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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窺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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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窺美人

衛琛知曉自己闖禍,怕被人認出,慌不擇路地亂竄。一口氣跑到頂層,看到個兩面聯通的大房間,裏頭亮著燈,門口有一人正囑咐著小廝什麽,衛琛躲在柱子後面偷看了一會兒,越瞧這人越眼熟。

榕江!衛琛想起來了,是謝庭闕的貼身小廝榕江!

看到熟悉的人,衛琛松了一口氣,兩腿發軟,扶著墻踉蹌小跑過去,悄聲喊道:“榕江!”

“衛公子怎麽在這?”榕江見衛琛有些狼狽,上前幾步扶住他,急忙轉身進去稟報。

只是榕江的手還沒摸到門,門就被人從裏面推開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謝庭闕在裏間聽見衛琛的聲音,立即起身出來。

“三哥哥,幫幫我!”衛琛一把抓住謝庭闕的袖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謝庭闕見衛琛神情慌亂,發冠松散,領口半開,露出小片雪白肌膚,抓住他袖子的手上還有泛紅指印,一下子就猜到發生了何事。謝庭闕眉頭一皺,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他平日裏總是言笑晏晏的樣子,冷不丁沈臉蹙眉,很是唬人。

“你莫害怕,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膽大包天。”

“不行,不能叫他們認出我,我是偷來的。”衛琛雙手合十,祈求地看著謝庭闕。

謝庭闕聞言挑眉,“進來說。”

這是一件相當大的房間,內設奢華,暗香浮動,腳下鋪著羊毛地毯,走起來輕悄無聲。房間分內外兩間,約莫是聽見了動靜,衛琛進去時,正有一人從裏間出來。

“怎麽了?半天不見你回來。”徐燁頭也沒擡地發問,他將馬尾往身後一甩,蹲下利落套鞋。

“是你!”衛琛回想起來當時這兩人是說什麽老地方見,原來是約到紅閣吃酒來了。

“呦,熟人啊。”徐燁穿好鞋,斜靠在墻上,見衛琛這副模樣,修長的手指捏著他的下巴對光打量,“強搶民男啊這是。”

謝庭闕見狀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在徐燁手肘麻筋上使力一捏,徐燁吃痛松手,大喊:“我就看看也不行。”

謝庭闕一個眼神都懶得賞給徐燁,他牽起衛琛的手腕,兩人越過徐燁,踏進室內。

“說說吧,怎麽回事。”謝庭闕坐下給衛琛斟了杯茶。

衛琛撿起一個天青色曲水海棠紋靠枕抱著,手不停扣弄靠枕邊緣的流蘇。

“不瞞表兄,其實今日……”他囁嚅道。話還未盡,就被一陣騷/亂打斷。

沒想到人這麽快就來了,謝庭闕冷哼一聲,道:“榕江!關門放狗。”

徐燁不明所以,狗?哪來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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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俊堅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就被吳青青著急忙慌地喊上來,一上來就見許智峰漲紅了臉怒氣沖沖的,嘴裏叫嚷著,說是非要抓什麽人。

“誒呦,大人您消消氣,消消氣。”何俊堅拿著團扇給許智峰扇風,“誰呀,這麽不懂事,惹您生氣,是不是青姐兒不會伺候,不然我給您換一個懂事的?”何俊堅說著在吳青青的胳膊上狠狠扇了一下。

“不是她,是你們這的藍倌!”許智峰揉著胸口悶聲道:“我只是想著拉他說兩句話,可那小子竟擡腳踹我!今日如若不將人交出來,你們這生意便別想做了!”

許智峰摔完便清醒不少,回想方才那少年周身氣度不凡,就知他定不是這兒的藍倌,但被人踹了一腳的事要是沒個說法,他是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的。

因此,他咬死說那少年是藍倌,若是不巧那少年真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也方便他到時脫罪。但如果他只是個沒權沒勢的,那不占點便宜,許智峰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言重了,許大人。我都不曉得那藍倌長什麽樣,上哪包庇他呀。”何俊堅扭頭問吳青青:“青姐兒,你可見著了?”

“沒有,我過來時,許大人就已經跌在地上了。”

那許智峰聽了吳青青的話,胸口一跳一跳得疼起來,“我分明見那小子跑進那間房了,她偏不讓我進去,你們這不是包庇是什麽?!”許智峰的手指都快戳到吳青青臉上了。

吳青青站在旁邊一臉委屈地看著何俊堅。

何俊堅順著何元伸出的手看了一眼,暗嘆倒黴:“誒呦,這不是不讓您進吶,那間房是咱們徐大人訂下的,您貿然進去,總是不太好吶!”

這許智峰官雖不大,可在紅閣出手向來闊綽,也拉來了不少常客,何俊堅不想得罪他。但那間上房裏的徐燁也不是善茬,沖撞了他無異於老虎頭上拍蒼蠅,何俊堅簡直左右為難。

“要不這樣,咱們去門口問問徐大人他可有瞧見什麽可疑之人,錦衣衛向來眼如鷹隼,如若沒有,我就再派人將這樓仔仔細細搜查一番,給您一個交代。您也先讓大夫看看傷勢,屆時我再讓宛姐兒陪您小酌幾杯,您看如何?”何俊堅朝許智峰眨眨眼討好地笑道。

許智峰聽罷,思忖片刻,那少年勢微的可能性本就不高,急著討說法也只是被打之後,咽不下那口氣。

但這頭牌花魁李宛可不是有錢就能見著的,許智峰一聽能有李宛作陪,巴不得立馬應下來,但為了面子,他還是裝出一副免為其難的樣子,“行,那就這麽辦吧。”

見他答應,何俊堅不得松下一口氣,心裏暗罵不知是哪個賤皮子惹是生非。

吳青青攙扶許智峰跟著何俊堅往徐燁的房間走,就這兩步路的功夫,許智峰也要趁機在吳青青腰上摸兩把,可給吳青青惡心壞了。她本是要去給一群年輕的公子哥唱曲兒的,哪成想碰上這麽個汙糟事情。

到了上房門口,何俊堅輕扣房門,喚道:“徐大人,我們許大人有事尋你吶。”

門內無人應答,何俊堅訕笑兩聲,剛待上前,還沒摸上門環,門就被人從裏拉開了。

“尋我何事?”徐燁笑著抱臂站在門口。

“我們許大人說有一藍倌沖進您房間了,您可有看見?”

“藍倌?我於房內自飲自酌,未見其他人。”徐燁搖頭。

徐啟謀逆的謠言滿城飛,徐燁竟然還能在這吃花酒,許智峰眼珠子轉了轉,覺得事情必有隱情。他不動聲色地探頭往徐燁身後瞧,不信他獨自斟酌之說。

此刻,什麽藍倌綠倌的都被許智峰拋之腦後,若能知道誰與徐燁在此密會,尚書大人少不了他的好處。

許智峰本是鎮守邊防的將士,如今邊境安穩,他就換了防回京,謀了個兵部庫房主事的差事,正閑閑無事做,隔三岔五就來紅閣吃酒。

徐燁敏銳地察覺他的目光,閃身一擋,歪頭冷笑:“怎麽,許大人想來與我一道兒喝?”

許智峰被徐燁似笑非笑的模樣一嚇,不自覺後退兩步,“不……不了……許是我看錯了。”

徐燁聽罷忽然探身湊到許智峰耳邊,壓低聲音道:“看來不僅尚書大人眼神不好,許大人眼神也不怎麽樣,趁著能治就趕緊去找大夫瞧瞧,省得年後開朝惹聖上不快,你說是不是?”

什麽意思,難道皇帝在徐燁面前說了什麽?許智峰被嚇出一身冷汗,要笑不笑,“多謝大人提點……”

徐燁滿意地點頭,大手在許智峰肩頭一拍,“我就不送了,許大人慢走。”

這一記像是將許智峰魂拍散了,何俊堅與他說話,他也似聽不見,腳步虛浮地離開了。

徐燁回房坐下,“你且放心,被我這麽一嚇,保準他沒時間惦記剛才的事了。”徐燁扔了顆花生進嘴,得意地看著衛琛道。

衛琛沖徐燁拱手作揖,“徐大人英明神武,在下感激不盡。”

“不興這個,方才你怎麽叫他的,也怎麽喚我一聲就行。”徐燁笑著指指謝庭闕,隨後撈起桌上青瓷酒壺,仰頭喝上兩口。

“呃……”怎麽一個兩個都來占他便宜,衛琛無語。他正思索要如何應付,就見謝庭闕趁徐燁喝酒,若無其事地撚起桌上下酒用的花生,運氣一彈,正彈在徐燁中指的指關節上,徐燁手一松,清酒撒了滿身。

見徐燁模樣狼狽,衛琛忍不住側頭笑了。

“謝盈樓!”徐燁大喊著匆忙起身,榕江聽見動靜進來,掏了帕子給徐燁擦。

“徐大人,隔間裏備了幹凈衣裳,我帶您去換一身吧。”榕江道。

徐燁隔空點點謝庭闕,“念在你老樹開花,我不與你計較。”說完,他跟著榕江走了。

恰巧樓下的演出開始了,紅閣登時熱鬧起來,在絲竹聲地烘托下,好像紅閣裏頭的燈都比往日亮堂許多。

徐燁選的這間屋子,位置可謂是得天獨厚,把西面的大通窗盡數打開,便能將整個舞臺盡收眼底。

今日柳愛君要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只見她甫一出場,蓮步輕移,臺下看客眼便直了。燈光順著她的身段緩緩淌下,描摹出起伏變化,整個畫面以光為界,都凝固在了這一刻,柳愛君身段纖細柔軟又媚眼如絲,直將人的三魂六魄勾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柳愛君身上,除了謝庭闕,印他眼裏的是伏在窗沿的衛琛。

樓下樂曲聲響起時,衛琛就飛快跑去窗邊,趴在靠近謝庭闕的這一側。

衛琛的身形已漸漸有了青年的樣子,整個人纖瘦卻不單薄。此刻周圍一片暗淡,唯有戲臺上燈的華光映照在他臉上,鬢若刀裁,眉如墨畫。腰封下掐著的一把細腰,前不久謝庭闕還握過。

照明的燈在演出開始時就熄了,所以謝庭闕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在黑暗處肆意打量。

謝庭闕也不知道為什麽近來總是想起衛琛,想一天二十四個時辰、時時刻刻都能看見他。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感覺裹挾著謝庭闕,促使他做出了許多在以往的他看來十分多餘的舉動。

衛琛對謝庭闕心裏的天人交戰全然不知,他的註意力此時全在柳愛君身上。衛琛拿起木托盤裏的“千裏鏡”,仔細觀察她彈琴的指法。他的手不自覺跟著或彈或挑,據衛琛目測,柳愛君的手指要長過他許多,且不論是指法的熟練度還是對曲子的理解都勝他一籌。

一曲畢,衛琛意猶未盡。

“柳姑娘是琵琶大家,今日我是慕名來看她的,哪知找恭房的路上,被人纏上了。”衛琛想起來,向謝庭闕解釋。

“你倒是膽大,敢自己一個人偷來這種地方,若是被表姑母知道了……”謝庭闕意有所指,“就你一個人來的?”他又問道。

徐燁換完衣服沒再回來,此刻屋裏只剩下謝庭闕與衛琛,衛琛見沒有外人在,索性挪到謝庭闕旁邊,挨著他坐,“我來時避開了人,只要三哥哥不將我供出去,就神不知鬼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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