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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又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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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又相逢

謝庭闕見衛琛站在原地一副傻呆呆的模樣,挑了挑眉,直接道:“你不信我之前說的。”

衛琛撓撓頭,笑容裏多了被點破的尷尬,“哈哈……那咱們快走吧,有勞表兄了。”衛琛說著就急急往外沖,試圖逃離這令人尷尬之地。

謝庭闕眼疾手快地拽住衛琛的腰封,將人拎了回來,“不急,先用早膳,雖說我給你的丹藥有化枯朽為郁勃之妙用,但後續於吃食上也是不可怠慢的。”

盤雲水和每個院兒都有單獨的小廚房。

榕江顯然比衛琛的小廝有眼力多了,不用謝庭闕說,自覺就將早膳擡了進來。

桌上兩只千峰翠色碗裏盛著建蓮紅棗湯,外配四味碟。其中最有講究的是一碟法制紫姜,紫姜經皇家古法腌制,辣而不烈,最適合在下雪天時吃了禦寒,又正契合衛琛的身體,養生補陽。謝庭闕顧及衛琛年歲小,又特地吩咐人給他從煨著的野雞崽湯裏取了幾塊肉,過油一炸,鹹浸浸的,吃著嘴裏有味兒。

孔子說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衛琛原還有心問問丹藥的事,看著這一桌子,不由得食指大動,嘴裏騰不出空兒來。

一頓飯用下來,衛琛比平日多用了一碗羹湯。

榕江先給謝庭闕倒了一盅溫水,又給衛琛倒了一盅,拿了大漱盂,二人漱完口,移步到東次間坐下。

“表兄對吃食一事頗為上心,今日我算是沾光了。”衛琛入座後道。

謝庭闕笑了笑,“圖個舒心罷了,再說既是我邀你來此,自然要好好照顧你。”謝庭闕給衛琛倒了一小杯燙過的黃酒,“喝過酒沒,可少抿幾口禦寒,待會兒跑起馬來風大,容易叫寒風入體。”

衛琛搖搖頭,崔氏從不讓他喝酒。衛琛在謝庭闕充滿笑意的眼神裏,飛快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像是怕謝庭闕會反悔似的,一副偷了腥的貓兒的模樣。

黃酒可不比荔枝釀、瓊花露,嘗起來可謂是酸苦澀辣,衛琛反應極大地彈彈舌頭,“怎麽這般難喝。”

另一邊謝庭闕也皺著眉喝了一杯,“約莫和良藥苦口一個道理吧,我也嘗不慣這個味道。”謝庭闕拿帕子拭了拭嘴問:“表弟可有小字?”

“有的,我小字喚作西贐。”衛琛答。

“‘西贐浮玉,南琛沒羽’,西贐南琛,是寶貝中的寶貝。”謝庭闕笑道。

衛琛被謝庭闕這兩聲寶貝叫得微微耳熱,不自然地扭頭看向窗外,遠處的皇家馬球場上已有人影攢動,晨風將馬兒的嘶啼和少年的呼喊聲切割成數段,朦朦朧朧地吹進衛琛耳朵。

謝庭闕順著衛琛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率先起身,知心大哥哥一般替衛琛抖開大氅,立在那等著他:“我們走吧。”

衛琛穿好鞋,乖乖走過去讓謝庭闕給他穿大氅。衛琛垂眸就能看見謝庭闕的神色極為認真,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輕抿,好像在攻克什麽千古難題。他的指尖玉一般幹凈,在衛琛喉結下面那塊兒輕巧飛快地作弄,帶起絲絲癢意。衛琛的脖子不經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睫毛不安地輕顫。

“好了,我第一次給人系大氅,系得有些歪,小琛可要多擔待了。”謝庭闕自上而下眉眼彎彎地看著衛琛。

問了小字,卻又不叫,徑自喚了比小字還親昵的稱呼,衛琛耳廓的好顏色不僅沒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怎麽了?”謝庭闕像是察覺到衛琛的不知所措,微微彎腰。

“沒……沒事,多謝表兄了。”衛琛忽然結巴起來。

謝庭闕笑了起來,大概是把這個當成小孩子怕生,先一步走了出去。

衛琛落後一步跟上。

屋內屋外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方才屋裏令人耳熱的氣氛登時被凜冽寒風吹個幹凈,衛琛打了個寒噤,攏緊大氅,踩著謝庭闕的腳印來到馬球場邊。

一場球賽好像已經結束,以蕭珩為首的一眾少年都歇在場邊的亭子裏。謝庭闕帶著衛琛過去向蕭珩見了禮。

蕭珩擺手道:“無需多禮。”言罷又看向衛琛道:“我聽謝盈樓說你要學騎馬,我們騎的這些雖是良駒,可並不適合新手。別院的馬廄裏有西域的伊犁馬,那種馬性情溫順,稟性靈敏,適合你騎。”

這一番話說得頗為熨帖,衛琛的話語間也不自覺多了些熟稔,“多謝皇孫關心。”

蒙惟見著熟人早就蠢蠢欲動,待蕭珩說完話同幾人去前頭的芳明閣喝茶休息後,就一頭躥到衛琛身邊,順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派頭可真大,有人帶你來不說,皇孫還關心上你騎什麽馬了。”說著蒙惟又奔走翻身上馬,輕扯韁繩縱來亭子邊,賤嗖嗖地道:“你叫我聲哥哥我就帶你跑馬怎麽樣?”

沒等衛琛回答,謝庭闕慢慢踱步走到蒙惟的馬旁,突然暗中運氣在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並誇道:“哎呀!好漂亮的馬兒。”

蒙惟胯下的汗血寶馬吃了疼,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就跑了出去。蒙惟猝不及防,人被顛得歪倒在馬背上。

衛琛嚇得追出去兩步,“餵!小心點。”

話音未落,蒙惟就已經握住韁繩夾緊馬腹,控住了馬,“摸歸摸,怎麽下如此狠手呀。”蒙惟一張口吃了滿嘴揚起的灰塵。

楚玠原本斜靠在亭子的圍欄上,見狀哈哈大笑。謝庭闕聽見這放肆笑聲,又轉過頭笑瞇瞇地看向楚玠,楚玠原本大張著的嘴被這眼風一嚇,當即閉上了。

“我什麽也沒看見!”說著,他閉著眼飛速地摸出亭子,上馬跑走了,迎面遇上回頭的蒙惟,楚玠抻直了馬鞭又朝蒙惟胯下的馬掃去。

“楚玠!!!”這次的力道比方才還大,蒙惟騎著他的大馬瞬間就顛沒影了。

滿亭的人在衛琛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像鳥獸一樣突然散了個幹凈,衛琛望向春風滿面,仿佛事不關己的謝庭闕,一時間無語凝噎。

“榕江,去將踏雪牽來。”謝庭闕吩咐道。

踏雪是一匹通體烏黑的大宛馬,唯四蹄上端有一小撮白毛,似踏雪尋梅之姿,又因其跑動起來,形如閃電,踏雪無痕,故得名踏雪。冬日暖陽將踏雪黑短的皮毛映照得無比油潤,每踏一步,修長的四肢都帶動身體上的小肌肉群隨之膨脹,輕巧而優雅。

衛琛目不轉睛地盯著踏雪瞧,他知道謝庭闕本事通天,四海八荒都有朋友,可是能尋到這樣的馬駒還是十分不容易。

“你可以來摸摸她。”謝庭闕從榕江手裏接過韁繩,拍了拍踏雪的側頸。

其實衛琛在同齡的少年裏已經算高了,只是汗血寶馬的體型通常比普通馬匹還大一些,襯得剛及踏雪肩頭,還在抽條的衛琛身形更顯單薄,實在不是什麽皮糙肉厚、經得起摔打的樣子。衛琛有些發怵,好在踏雪性情溫順,見衛琛近身,微微低下了昂著的頭。衛琛怯怯地伸手,觸手的皮毛是粗硬的,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謝庭闕是極善騎射的人,他直接托著衛琛的腳扶他上馬,”我先帶你跑一圈感受一下再讓你騎,好嗎?“

這是衛琛第一次坐這麽高,謝庭闕明明比他高出一頭,此刻卻還需仰頭瞧著自己,正午陽光照得他眼眸瀲灩。

其實認真算起來,衛琛已不是垂髫小兒,兩個大男人共乘一騎實在奇怪,蒙惟的騎射功夫同樣了得,自己與他也更相熟,再退一步說,別院兒裏也有專教騎射的師傅,好像怎麽樣都不該是謝庭闕來教衛琛。但此刻,衛琛看著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謝庭闕笑著搭上衛琛的手,踩著馬鐙,翻身坐在衛琛身後,神情得意。

第一次騎這樣的高頭大馬,身後又坐著個人,衛琛簡直緊張地快將早膳吐出來了,全身上下都繃得硬硬的,背挺得比上朝還直。

怕衛琛不自在,謝庭闕並沒有緊貼著他坐,兩人之間空了微末距離。見衛琛像石碑一樣豎在前頭,一副憨傻模樣,謝庭闕臉上笑意更甚,展臂輕拍衛琛的手安撫他的同時又在衛琛耳邊道:“沒事的,有我在。”

又來了!

衛琛最怕癢,早先蒙惟與衛琛玩鬧時,蒙惟著急了便作勢要掐衛琛的脖子,剛掐上,蒙惟那只手就被衛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在了臉和肩膀之間。蒙惟想抽手,衛琛卻覺得蒙那手在自己脖頸間作弄得奇癢無比,於是夾得更緊了,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半個時辰,衛琛也不見累,依舊死死地夾著蒙惟的手,不能撼動分毫。最後還是賀葉新想了個法子。

賀葉新在廊下的花壇裏揪了根草,在衛琛脖子的另一側輕輕地撓,衛琛不能同時兼顧兩側,只得立馬夾住更癢的一邊。至此,蒙惟的手才得救。

經此一役,衛琛便多了一個響亮的稱號——“脖夾”

謝庭闕雖然沒有直接朝衛琛脖子吹氣,但說話時帶出的熱氣輕輕拂過耳朵,效果簡直比直接吹氣更甚,衛琛後腰一軟,輕輕叫了一聲。

這奇怪聲音讓兩人都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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