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10章 尷尬事

關燈
第0010章 尷尬事

這反應直搞得謝庭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松開握韁繩的手當即想下馬瞧瞧究竟是怎麽回事,剛一動就被衛琛緊緊抓住,“不許動!”衛琛頓了頓又喊道:“也不準問!”

謝庭闕看著脖頸紅透了的衛琛,無奈搖頭,擡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然後不再管他,雙腿一夾馬腹,胯下踏雪打出一聲響鼻,甩蹄往浮玉崗的方向奔去。

衛琛被裹在如刀似劍的寒風裏,卻不覺得冷,只覺得新奇又興奮,心想怪不得蒙惟他們都喜歡去京郊跑馬,原來這事這麽有趣。一路上的層巒疊嶂、奇峰異石幻影般一掠而過,踏雪馬不停蹄地往山上跑,像是要將他們帶去天殿仙宮。

最終謝庭闕將馬停在了一塊似鳥喙般前凸的石頭處,視野豁然開朗,雲淡風輕,舉目能遠眺皇城,白雪鑲黃瓦,綠竹掩紅墻,一派好風光。

衛琛醉心於美景,忍不住自己跳下馬,唯一的敗筆就是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雙膝一軟跪倒在雪裏。馬背對於衛琛來說過於寬了,衛琛身量不夠,興奮退卻後胯骨的疼痛逐漸占了上風,衛琛兩腿都有些合不攏,走起路來像一只橫行霸道的螃蟹。

謝庭闕翻身下馬,將衛琛腿上的雪拍掉,“怎麽這個姿勢,可是哪兒傷著了?”

衛琛搖搖頭:“在馬上顛了許久,腿麻了,下來緩緩就好。”

謝庭闕聞言點點頭,將踏雪背上的行囊取下來,就將它放去一邊吃草。

“這裏頭裝的是什麽?”衛琛好奇,方才行路的時候這個行囊就硌在他腿上。

只見謝庭闕像廟會上的把戲人一般,從小小的牛皮袋子裏變出了一張獸皮、一個火折子、一捆幹柴、幾根鐵釬還有一罐琥珀色的醬料。謝庭闕找了塊平坦的地方,將積雪掃清,把獸皮墊在地下給衛琛坐,又三下五除二生起火。

前頭才落了一場雪,正是“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的好時節,若是再炙點肉,那才真真是賽神仙。

“你在這裏歇一會兒,我去獵點好東西來。”

浮玉崗緊鄰皇家圍場,圍場常年有人看守,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冬狩,圍場裏的兔兒個個被餵得膘肥體壯,偶爾會有個別迷了路,跑來浮玉崗,便宜謝庭闕等人。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嗎?”衛琛躍躍欲試地問謝庭闕。

“得有人留在這看著火。”謝庭闕笑道,“況且你方才為了吃我烤的肉拜倒在雪中,最好趕緊烤火取暖,你病才剛好,若雪潤進衣裳,回去只怕是要著涼,我也不好和表姑母交代。”

“好吧。”衛琛語氣有些失望。他已經記不清這是在謝庭闕面前丟過的第幾次臉了,練就了通天本事,可以自行忽略謝庭闕言語中的調侃。

“等春蒐的時候我再央了皇孫喊你一道兒,到時帶你去圍場裏獵些好東西。”謝庭闕許諾道。

“我一無功名,二無官爵,如何能隨行皇家春蒐,你同皇孫很熟嗎?”

“我自有辦法,你且等著就是。”言罷,謝庭闕取了弓轉身走向密林。

不過片刻,謝庭闕就提著幾只灰毛野兔回來了。他借著雪水將野兔清理幹凈,再為其刷上一層秘制醬料,拿鐵釬串了置於火上烤,不多時,兔肉就漸漸泌下油來。謝庭闕將兔肉翻個面,再撒上點細鹽,又往火堆裏添些柴,靜等高火將兔肉表皮烤得酥脆。

衛琛的肚子應聲而響,他先前哪裏體驗過如此有野趣的事,渴了就溫酒喝,餓了就就地取材,而這一切都得益於謝庭闕,他怎麽這樣厲害。衛琛抱膝坐著,下巴抵在胳膊上,不動聲色地側目打量認真烤肉的謝庭闕,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

“有什麽想問的就問。”謝庭闕像後腦勺長眼睛一般。

到底是沒壓住好奇,衛琛鼓起勇氣問道。:“你緣何救我?那般珍貴的丹藥,輕易與人,你就舍得?”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珍貴的東西也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不應掛懷。”謝庭闕伸手撥了撥火堆,未燒透的幹柴劈啪作響,見衛琛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他笑了笑道:“我給你講個故事。”

謝庭闕微仰著頭,像是在找尋久遠的記憶,他視線穿過雕零蕭瑟的樹枝,凝望雪後一碧如洗的天空,許久許久才道:“許多年前,先皇攜麾下大將北征,大敗瓦剌首領馬哈木於色楞格河,先皇率先班師回朝,兩年後,大將軍收兵......”

“你說的故事不就是大殷朝的歷史嗎,這些我都知道的呀。”衛琛忍不住出言打斷,不懂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見兔子烤得差不多了,謝庭闕又拿出一副白釉蓮花溫碗註子,溫了些酒,繼續道:“莫急,後面我要講的你絕對不知道。大將軍收兵後,途經靜亭山,救下一位僧人。僧人邀其對弈,二人執子博弈間,大將軍得家書曰其兒媳臨盆,誕下一男孩,大將軍兒孫繞膝,欣喜異常。僧人為報八方施主恩,從懷中取出一布包,裏頭包的就是枯骨化春丹。”

說完,謝庭闕扯下一只兔腿遞給衛琛,“嘗嘗吧。”

“然後呢,然後呢?”美食當前,衛琛頭一次不動如山,因為他聽出來了,那位僧人應該就是慧緣大師,大將軍則是謝庭闕的爺爺老寧國侯。

“然後我瞧你像個知恩圖報的有錢人,順手就將你救嘍。”謝庭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忽而大笑出聲:“現在去廟裏祈福還是一出手就六百兩的香油錢嗎,小土豪?”

兩人關系比先前親近不少,衛琛也不再一口一個表哥小弟的了。聽見謝庭闕調侃自己,衛琛側身偷偷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他,專心吃起兔腿來。謝庭闕的手藝確實了得,烤肉醬調得香而不油,鮮而食後不口幹,兔腿外皮酥脆,內裏汁水十足。

“萬一以後你考不出功名還可以去烤兔子,就這手藝,想來也餓不死。”心眼比針尖小的衛琛忍不住回嘴道。

“春闈在即,我頭懸梁、錐刺股地準備了許久,居然咒我去烤兔子,小琛好狠的心。”謝庭闕聞言長嘆一口氣,手中吃了兩口的兔腿也不想吃了,放回架子上,佝僂著背一副郁郁不得志的可憐模樣。

“我沒想咒你,我只是說萬一,還有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呢。再說了,我花重金給你請的保佑平安、登科及第的長明燈還在奉國寺燃著呢,若是我一句話就將你說落榜了,這奉國寺得賠十倍銀子給我。”衛琛著急地大聲說道。

“是花了六百兩求的嗎,不是的話可能不太靈驗哦。”謝庭闕笑彎了眼。

“謝盈樓!!!”衛琛拿手指著謝庭闕,臉漲得通紅,“又提那六百兩,你家沒六百兩銀子是吧!”

別以為他聽不出來,這是在笑他是暴發戶呢。衛琛氣得胸腔起伏不定,手中的鐵釬子直接往雪地裏砸,得虧謝庭闕接得快,才幸免於難。

忽有一道聲音遠遠傳來:“你看,我就說他們在這吧。”

謝庭闕和衛琛扭頭看去,只見蒙惟和楚玠二人騎馬前來。兩人將馬停在坡下,蒙惟拉著楚玠沿衛琛他們先前踩出的腳印往上走,“我就說在風裏聞見烤肉味兒了,你還不信,怎麽樣,這下服了吧?”蒙惟昂著下巴,神色得意。

楚玠的鼻子往四處吸了吸,“還真是,佩服佩服,若是以後宮裏招獵犬了,我定要替你引薦一番。”說完,楚玠怕蒙惟反應過來打自己,擡腿就往前跑。

可惜楚玠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先前謝庭闕在這裏來回數次,雪渣子早被他踩成了冰渣子,一不留神就會滑倒,摔個屁股開花。

楚玠沒跑幾步,腳下一滑,眼看著就要往後仰倒在地,蒙惟就跟在楚玠後面,熱心腸如他,見著了當然不能不救。可楚玠砸下來的力道太大,蒙惟又因腳下太滑使不上勁兒,一下子被楚玠砸翻在地,做了人肉墊子。

衛琛和謝庭闕一邊笑一邊把人扶起來拉到火堆邊坐下。衛琛看著這倆人灰頭土臉的樣子,忍不住在一旁捧腹笑得開心,謝庭闕到底比他們都年長,沒再笑話他們,而是關心道:“傷沒傷著骨頭?”

倆好小子扭扭腰又抻抻腿,然後一齊搖頭。

蒙惟從架上奪下兩串肉,塞了一串在衛琛嘴裏,“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

謝庭闕也拿了一串遞給楚玠,道:“來吃就吃唄,不必行如此大禮。”

吃人嘴短,蒙惟和楚玠只當沒聽見,餓虎撲食一般拿了肉就往嘴裏送,嘴像是鐵鑄的,也不嫌燙。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蒙惟和楚玠一來,謝庭闕烤的這些肉就有點不夠看了,三兩下就被一掃而空,酒也被分了個幹凈。

冬日苦短,享受完了,幾人也就散了。回程衛琛照例是與謝庭闕共騎,衛琛本因為謝庭闕先前打趣他不願同他一道兒的,奈何蒙惟方才那一跤摔得不輕,腿被楚玠這大壯小子壓了一下,之前沒感覺,現在隱隱作痛起來,就沒敢帶著衛琛。

這回衛琛坐在了謝庭闕後面,他將衛琛的手拉到自己腰間,側頭說了句:“抱緊。”

衛琛環住勁瘦的腰,慢慢將臉靠在他背上,謝庭闕寬厚的肩膀替他擋下一路怒號長風。

到了次日,謝庭闕先是帶衛琛去馬廄,教他如何同馬親近,又給他挑了一匹性格溫順的給他騎。衛琛踩著謝庭闕的手,扶著他的肩上了馬。他兩腳牢牢踩在謝庭闕給他調整好的馬鐙上,輕輕一夾馬肚子,馬兒就慢慢跑起來。

衛琛本就會騎,只不過他身體不好,崔氏又愛子心切過甚,所以衛琛總是沒機會好好地學學。如今有謝庭闕這個師傅領著,不過一個下午,衛琛就能騎馬越障了。不是衛琛自誇,這種不太需要動腦的東西,他向來學得快。

幾日下來,衛琛簡直樂不思蜀,在盤雲水和沒有崔氏拘著,衛琛比在家裏舒服多了。跨院兒的小廚房每天換著花樣做好吃的給衛琛他們幾個小主子吃;湯泉別院裏有個會推拿按摩的師傅,手法那叫一個高明,慶俞從侯府覆命回來後,衛琛還讓他跟著好好學了幾招。

而且皇家別院可比靖寧侯府那巴掌大的地兒寬敞多了,每天晌午暖和的時候,一眾少年就在馬球場打馬球玩兒,除了晌午的其他時間,衛琛就在那個場地上跑馬。

這日,衛琛認真聽著謝庭闕給他講風速對騎射的影響,謝庭闕送了衛琛一張特制的弓,尋常五石的弓衛琛拉得吃力,這張對衛琛來說正好。他一遍又一遍地拿著特制的弓練習射箭,直到慶俞來傳晚膳,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慶俞替衛琛擦了擦汗,謝庭闕在一旁問道:“這麽喜歡騎馬射箭嗎?”他看著衛琛的手眉頭緊鎖。

【作者有話說】

大家喜歡的話可以給我投點海星支持我(╯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