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8章 南山齋
關燈
小
中
大
第0008章 南山齋
衛琛衣服也沒換，抱著那套筆就趕去了南山齋。府裏三個正經小主子裏，只有衛青陽有自己獨自的居處。
靖寧侯府在京城雖然也算正經人家，不過燕京寸土寸金的，手裏再有錢宅子也大不到哪兒去。又要分房舍供人居住，又要辟出地來建園子，再加上侯府綿延數代，主子、家奴的數量比前幾代有所增加，誰都別想住得寬敞。只有郎艷獨絕的衛青陽得了老侯爺的眼，出銀子將隔壁也買下來，把兩院兒打通，再好好修葺一番，成了衛青陽的住處。
衛琛走到南山齋時，蘇彥清也正巧走到，“呀，你怎麽也來了，不是身子骨嬌弱，不能見風嗎？”蘇彥清樣貌十分清俊，比衛琛小三歲，是衛青陽的舅舅揚州學政蘇用的小兒子，因為開春的考學，目前暫住在侯府。
揚州是個富饒的文萃之地，歷屆進士多有江浙人士，進可積累人脈，退可韜光養晦，以等回京重用，是個不可多得的肥差。
有這樣的家世，再加上是宮中蘇婕妤的正經侄兒，蘇婕妤雖說位份不高，但榮寵正盛，蘇彥清哪怕是橫著走都有人護著，於是養出了一副驕矜的性子，誰都不放在眼裏。不過說來也奇怪，人人都是有克星的，衛青陽就是蘇彥清的克星，蘇彥清誰都不服，只服衛青陽，他是衛青陽最虔誠的擁躉。
聽見人聲，衛青陽迎了出來，引路燈將他一身白袍照得微微泛黃，更顯溫潤如玉，一雙帶笑的丹鳳眼中包含霧霭流嵐，溫柔得足以讓人陷進去，“琛哥兒來啦，聽說你身體大好了，只是我這陣子忙著會試，都沒時間去向你道喜。”衛青陽提著引路燈走到二人身邊，“彥清也來了，快進去吧，外頭風大。”
“大哥處處為我著想，我感激還來不及呢，你送來的山參正好用上了，不然我也不能好得這麽快。”有外人在場，衛琛也不好意思朝衛青陽撒嬌賣乖，一番話說得很是客套正經。
“虛偽，要是吃幾兩山參就能好，你早幹嘛去了。”蘇彥清見不得衛青陽同別人親近，一點兒都不想讓衛琛好過。
衛琛被說得眉頭一皺，扭頭撇了他一眼。蘇彥清同楊銘一樣矮墩墩的，還沒抽條，精致的臉上滿是霸道跋扈之氣，楊銘可比他可愛多了。若是放了以往，衛琛就能跟蘇彥清頂起來，但這幾日他心情實在是好，再加上蘇彥清畢竟是衛青陽的表弟，他不想讓衛青陽難做，就沒搭理他。
“彥清！不許這麽說話。”果不其然，不需要衛琛回嘴，衛青陽就會管教他。
三人在衛青陽的書房坐下。衛青陽的書房布置得很是淡泊明志、寧靜致遠，掛著整面墻的山水畫，並詩書條幅，沒才氣的人進來也得熏陶出幾分才氣來。
“多謝大哥哥的筆記，我的功課才能有所進益。“衛琛笑道，從慶俞手裏接過木匣子遞給衛青陽，”待大哥來年高中，還需這樣的好東西才配得上炙手可熱的新科狀元。”
“是什麽，我瞧瞧。”蘇彥清從衛琛手裏直接搶過了匣子，徑直打開。
一套十二支的吳慶山雕漆紫檀木貂毫筆臥在剔紅紐繩絡山水匣子裏。筆管飾紅、醬色雕漆拼以紫檀木，紫檀鬥，實在是精品中的精品。筆鋒為貂毫竹筍式，寫起字來軟彈有力，用來撐場面最合適不過。
“真是老氣。”蘇彥清“噗嗤”笑道。
衛青陽從蘇彥清手裏拿過盒子，“吳慶山大師的筆，怎麽會老氣。”
吳慶山的名號一出，蘇彥清的臉色就變了，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其實也不怪蘇彥清，吳慶山是前朝大師，一生中制的筆數量有限，支支是精品，千金難買，他怎麽也想不到有人能將一套筆集齊了，不自己珍藏，卻轉手送人。
“我很喜歡，謝謝小琛。”衛青陽沖衛琛笑彎了眼。
“大哥喜歡就好，“衛琛轉頭沖蘇彥清無奈地攤手，“你覺得老氣又怎麽樣，青陽大哥喜歡就行。”哪怕年長了三歲，衛琛的心性也沒成熟多少。
這話將蘇彥清臉都氣紅了，二人的梁子算是結下了。世人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衛琛卻不認同，如今看來有的小男子可比女子與小人難伺候多了，蘇彥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且說衛言武回來，交了差事以後，皇帝念其辛苦，離家數月，又將近年關，特準了他一旬假，衛言武便打算帶著妻兒去京郊的別莊上小住幾日。
哪知衛琛剛將行李收拾好，宮裏就來了內侍傳旨。原來是七皇子蕭珩要去盤雲水和賞雪，請了聖上旨意，邀衛琛還有京城幾個貴公子，一同前去。
所謂伴君如伴虎，蕭珩哪怕不算是真虎，也能狐假虎威，不遑多讓。衛琛接到消息時，就納悶兒了，他與蕭珩什麽交情都沒有，大小宴上也不常露臉，實在想不明白怎麽會邀他去盤雲水和。
衛琛又打聽到衛青陽並沒有受邀請，心裏越發沒底。
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元啟帝也不能免俗，他最愛太子，奈何太子短命，元啟帝便愛屋及烏，對太子的兒子蕭珩難免偏愛些。帝王家真性情的人本極難尋，元啟帝自己就是玩弄權術的高手，與淩王蕭枃對上，蕭枃的所思所想他早就一清二楚。故而對在自己面前從不掩飾、毫無城府的蕭珩青眼有加。
蕭珩還未受封親王，元啟帝卻給了蕭珩比任何親王都多的縱容和特權。但因為年幼，閱歷不足，蕭珩又是個不爭不搶的溫吞性子，所以朝中還是支持淩王蕭枃的人比較多。
衛言武和崔氏這邊也是心裏發慌，他們這樣的人家，不管是哪位皇子，受寵的也好，落魄的也罷，與他們扯上關系絕對不是什麽好事。可偏偏聖上下了旨意，所以衛琛也不好拒絕，衛言武只得萬般囑咐衛琛，說話做事一定要小心，還挑了個會武功的人跟著衛琛。
等衛琛到了皇家別院盤雲水和時，只見楚玠、榮南王世子、謝庭闕都在，衛琛懸著的心才算有了底。
果不其然，只聽身著四爪蟒袍的蕭珩道：“你同蒙惟不是向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嗎？叫了他一道兒來吧，正巧他馬球打得也好。”
衛琛起身恭敬地朝蕭珩道了謝，雖然蕭珩說得像是在照顧衛琛，可是在座的誰不知道他這是在找馬球隊的人選。
只是衛琛心裏還是擔心，他又不會打馬球，找他來做什麽。
蒙惟得了衛琛的手書，很快就到了盤雲水和。蒙惟是個愛玩愛樂，沒什麽心眼子的性子，一聽自己被蕭珩選入馬球隊，眼裏就冒出了閃亮的火花。
待衛琛安頓下來，就將慶俞遣了回去，給衛言武和崔氏報平安，“你和爹爹說，淩王是在選馬球隊的人選呢，留了我在這裏玩兒，叫他們不用擔心。”
慶俞一一應下了，自歸家不提。
崔氏那邊正擔心衛琛呢，聽到自家夫君對蕭珩的評價，心裏像吊著桶水，不上不下的。待衛琛身邊的慶俞回來回話，才松了一口氣。
崔氏笑道：“原來是皇孫貪玩才叫咱們琛哥兒去的。”
衛璇也笑著道：“是呀。”
兩個人其實是在互相安慰，心裏都還是有些忌憚蕭珩的。主要是衛琛長得過於脫穎而出，弱癥好了之後，面上的病態一掃而空，臉蛋漂亮得如林檎果一般。崔氏又疼愛衛琛，自然看他處處都好，也覺得別人都是這麽想的，擔心他遭人惦記。大殷朝民風開放，世族公子裏喜好龍陽的不在少數，所以也不能怪崔氏憂思過甚。
晚上崔氏回了碧落齋，將自己的擔心盡數說給衛言武聽，衛言武心中也在害怕，為了不讓崔氏更為焦心，只好寬慰道：“這有什麽的，你早些給琛哥兒定下親事不就行了。”
崔氏的註意力被轉移，嗔道：“你以為我不想啊，可是琛哥兒的親事怎麽能隨便，自然是要多相看幾年。再說了，康全的親事都沒著落呢，琛哥兒怎麽好越過她去。"
說到衛璇，崔氏也是愁容滿面，”咱們就這麽一個女兒，做爹娘的肯定要多操心些。康全又是如此出色，絕非池中之物，我都不知道該給她說一個什麽樣的人家才好。一開始想著這姐弟倆容貌一個賽一個得出色，得尋個高門大戶才護得住他們，後來又覺得那樣的人家，冢婦只怕是不好當，康全還是嫁個人口簡單的人家為好。”
衛言武聽崔氏絮絮叨叨一大堆，不由得笑道：“你呀，恨不得全天下的好事都叫自己家孩子給占了。我瞧著，哪怕康全不出嫁也行，我在外拼搏半生，就不信連個女兒都養不起。
崔氏聞言，手伸去衛言武腰間擰他，“你就寵她吧，將她寵的不知天高地厚才好，女孩子家家，不講究賢良淑德成日裏耍槍弄棍的，像什麽樣子。”
“你這人，總是嘴硬心軟，先前兒若沒你點頭，璇丫頭哪能去南邊兒跟著師傅習武？”衛言武將崔氏攬入懷，“我看你寵起兒女來也沒邊兒，要怪也只能怪你將一雙兒女都生得太過出色，如今徒增煩惱。”說完就在她臉上香了一口。
放下床帳後，外面的燭光微微映入，都說燈下看美人，愈增三分貌，此話果然不假，影影綽綽的火光照得崔氏的臉越發嬌艷。
衛言武這樣說，崔氏聽得喜不自勝，暫時忘卻了擔憂，不多時便酣然入夢。
這頭，崔氏一夜無夢，另一邊，衛琛也一覺睡到大天亮。快到正月，日子越發冷了，衛琛也越發賴床。離了衛府，崔氏又不在身邊，沒人管得到衛琛睡大覺這件事上來，如果可以衛琛只怕是要賴到日上三竿才起。
衛琛醒了以後，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這才拉響床頭系著的繩子，繩子通到外間，另一頭掛著金鈴鐺，鈴聲響起，墨竹就帶著小廝手執捧盂魚貫而入。
墨竹就是衛言武給衛琛尋來的會武功的那小子。衛琛瞧著竹竿一般精瘦的墨竹，忍不住得翹起嘴角，果真是人如其名，又黑又瘦。
小廝在魚戲蓮葉紋的瓷盆裏絞了一把帕子遞給衛琛，用以潔面，衛琛接過來，在臉上抹了兩把。
“你是哪兒人啊？”衛琛看向墨竹道。
“回公子，奴才九江郡人士。”墨竹是個話極少的，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等閑都註意不到他。
“九江郡可是個好地方吶，那兒可有什麽小曲兒，唱個給我聽聽。”衛琛見墨竹那個悶不吭聲的木頭樣兒就想逗他。
“昨夜下雪了。”墨竹試圖轉移衛琛的註意力。
“別轉移話題，你快給我唱，我特別想聽，不然我就不起來。”衛琛開始耍無賴。
墨竹拿他沒法子，又不能甩臉走人，衛言武於墨家有恩，能叫他來看護衛琛，是極大的恩賜。於是他只好捏著喉嚨唱道：“正月裏調情正月正，我看到小妹子俊俏又年輕，皮肉白又嫩吶，我的妹子呀……”
衛琛聽了哈哈大笑，他之前哪裏聽過這樣俚俗的情歌，配合墨竹的木頭臉，笑得人都清醒不少，昨日的擔憂也忘了，衛琛向來是個心大的，不然也不能和蒙惟玩得這般好。他起身走下床，沒穿鞋，打著個赤腳，襪子昨晚睡覺的時候因為太熱蹬掉了，屋裏鋪有地龍，也不凍腳，衛琛嘴裏歡快道：“昨晚雪下得大嗎？”
飛快地繞過屏風往外走，衛琛口中不自覺地哼著方才墨竹唱的：“我的妹子呀~”
歌聲戛然而止。
衛琛本來想繞到外頭去，推窗望望雪景，衛琛的屋子外邊兒就是片梅林，梅花蔚然綻放，暗香浮動。哪知他剛歡快地走到外頭，就見謝庭闕坐在窗前的羅漢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因著剛睡醒，衛琛臉蛋紅彤彤的，帶著清晰的壓痕，衣衫淩亂，袍子下頭的水藍裏衣有些歪斜地掛著，露出精巧鎖骨。一雙赤腳，白玉無瑕，青絲散著，一側別在耳後，一副清純模樣。天然去雕飾，如同天上仙，俊俏得近乎出塵。
“盈樓表兄！”衛琛倒吸一口涼氣，急急地退了回去，拿眼睛狠狠瞪了一眼墨竹。
這廝絕對是故意的。
墨竹的頭深深地埋下去，卻沒壓住嘴角勾起的笑。
衛琛忙忙地穿戴整齊，洗漱完畢，這才帶著三分羞赫的笑容走出去，“盈樓表兄怎麽來這麽早。”
謝庭闕聞言從手中的書裏擡眼，有些好笑，“早？已經可以用午膳了。”
你家巳時就用午膳吶，衛琛心裏如此腹誹，面上卻鬧了個大紅臉，大眼睛轉來轉去地為自己找了個借口：“莊子上的床未免太好睡了……”
謝庭闕看出他的窘迫，不再逗他，“不是說好了教你騎馬嗎？我特請皇孫將你也喊來，這兒地方大，跑起馬來也沒什麽約束。”
原來是因為謝庭闕，衛琛才被邀來盤雲水和的。衛琛沒想到謝庭闕那日的話竟不是在客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衛琛衣服也沒換，抱著那套筆就趕去了南山齋。府裏三個正經小主子裏，只有衛青陽有自己獨自的居處。
靖寧侯府在京城雖然也算正經人家，不過燕京寸土寸金的，手裏再有錢宅子也大不到哪兒去。又要分房舍供人居住，又要辟出地來建園子，再加上侯府綿延數代，主子、家奴的數量比前幾代有所增加，誰都別想住得寬敞。只有郎艷獨絕的衛青陽得了老侯爺的眼，出銀子將隔壁也買下來，把兩院兒打通，再好好修葺一番，成了衛青陽的住處。
衛琛走到南山齋時，蘇彥清也正巧走到，“呀，你怎麽也來了，不是身子骨嬌弱，不能見風嗎？”蘇彥清樣貌十分清俊，比衛琛小三歲，是衛青陽的舅舅揚州學政蘇用的小兒子，因為開春的考學，目前暫住在侯府。
揚州是個富饒的文萃之地，歷屆進士多有江浙人士，進可積累人脈，退可韜光養晦，以等回京重用，是個不可多得的肥差。
有這樣的家世，再加上是宮中蘇婕妤的正經侄兒，蘇婕妤雖說位份不高，但榮寵正盛，蘇彥清哪怕是橫著走都有人護著，於是養出了一副驕矜的性子，誰都不放在眼裏。不過說來也奇怪，人人都是有克星的，衛青陽就是蘇彥清的克星，蘇彥清誰都不服，只服衛青陽，他是衛青陽最虔誠的擁躉。
聽見人聲，衛青陽迎了出來，引路燈將他一身白袍照得微微泛黃，更顯溫潤如玉，一雙帶笑的丹鳳眼中包含霧霭流嵐，溫柔得足以讓人陷進去，“琛哥兒來啦，聽說你身體大好了，只是我這陣子忙著會試，都沒時間去向你道喜。”衛青陽提著引路燈走到二人身邊，“彥清也來了，快進去吧，外頭風大。”
“大哥處處為我著想，我感激還來不及呢，你送來的山參正好用上了，不然我也不能好得這麽快。”有外人在場，衛琛也不好意思朝衛青陽撒嬌賣乖，一番話說得很是客套正經。
“虛偽，要是吃幾兩山參就能好，你早幹嘛去了。”蘇彥清見不得衛青陽同別人親近，一點兒都不想讓衛琛好過。
衛琛被說得眉頭一皺，扭頭撇了他一眼。蘇彥清同楊銘一樣矮墩墩的，還沒抽條，精致的臉上滿是霸道跋扈之氣，楊銘可比他可愛多了。若是放了以往，衛琛就能跟蘇彥清頂起來，但這幾日他心情實在是好，再加上蘇彥清畢竟是衛青陽的表弟，他不想讓衛青陽難做，就沒搭理他。
“彥清！不許這麽說話。”果不其然，不需要衛琛回嘴，衛青陽就會管教他。
三人在衛青陽的書房坐下。衛青陽的書房布置得很是淡泊明志、寧靜致遠，掛著整面墻的山水畫，並詩書條幅，沒才氣的人進來也得熏陶出幾分才氣來。
“多謝大哥哥的筆記，我的功課才能有所進益。“衛琛笑道，從慶俞手裏接過木匣子遞給衛青陽，”待大哥來年高中，還需這樣的好東西才配得上炙手可熱的新科狀元。”
“是什麽，我瞧瞧。”蘇彥清從衛琛手裏直接搶過了匣子，徑直打開。
一套十二支的吳慶山雕漆紫檀木貂毫筆臥在剔紅紐繩絡山水匣子裏。筆管飾紅、醬色雕漆拼以紫檀木，紫檀鬥，實在是精品中的精品。筆鋒為貂毫竹筍式，寫起字來軟彈有力，用來撐場面最合適不過。
“真是老氣。”蘇彥清“噗嗤”笑道。
衛青陽從蘇彥清手裏拿過盒子，“吳慶山大師的筆，怎麽會老氣。”
吳慶山的名號一出，蘇彥清的臉色就變了，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其實也不怪蘇彥清，吳慶山是前朝大師，一生中制的筆數量有限，支支是精品，千金難買，他怎麽也想不到有人能將一套筆集齊了，不自己珍藏，卻轉手送人。
“我很喜歡，謝謝小琛。”衛青陽沖衛琛笑彎了眼。
“大哥喜歡就好，“衛琛轉頭沖蘇彥清無奈地攤手，“你覺得老氣又怎麽樣，青陽大哥喜歡就行。”哪怕年長了三歲，衛琛的心性也沒成熟多少。
這話將蘇彥清臉都氣紅了，二人的梁子算是結下了。世人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衛琛卻不認同，如今看來有的小男子可比女子與小人難伺候多了，蘇彥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且說衛言武回來，交了差事以後，皇帝念其辛苦，離家數月，又將近年關，特準了他一旬假，衛言武便打算帶著妻兒去京郊的別莊上小住幾日。
哪知衛琛剛將行李收拾好，宮裏就來了內侍傳旨。原來是七皇子蕭珩要去盤雲水和賞雪，請了聖上旨意，邀衛琛還有京城幾個貴公子，一同前去。
所謂伴君如伴虎，蕭珩哪怕不算是真虎，也能狐假虎威，不遑多讓。衛琛接到消息時，就納悶兒了，他與蕭珩什麽交情都沒有，大小宴上也不常露臉，實在想不明白怎麽會邀他去盤雲水和。
衛琛又打聽到衛青陽並沒有受邀請，心裏越發沒底。
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元啟帝也不能免俗，他最愛太子，奈何太子短命，元啟帝便愛屋及烏，對太子的兒子蕭珩難免偏愛些。帝王家真性情的人本極難尋，元啟帝自己就是玩弄權術的高手，與淩王蕭枃對上，蕭枃的所思所想他早就一清二楚。故而對在自己面前從不掩飾、毫無城府的蕭珩青眼有加。
蕭珩還未受封親王，元啟帝卻給了蕭珩比任何親王都多的縱容和特權。但因為年幼，閱歷不足，蕭珩又是個不爭不搶的溫吞性子，所以朝中還是支持淩王蕭枃的人比較多。
衛言武和崔氏這邊也是心裏發慌，他們這樣的人家，不管是哪位皇子，受寵的也好，落魄的也罷，與他們扯上關系絕對不是什麽好事。可偏偏聖上下了旨意，所以衛琛也不好拒絕，衛言武只得萬般囑咐衛琛，說話做事一定要小心，還挑了個會武功的人跟著衛琛。
等衛琛到了皇家別院盤雲水和時，只見楚玠、榮南王世子、謝庭闕都在，衛琛懸著的心才算有了底。
果不其然，只聽身著四爪蟒袍的蕭珩道：“你同蒙惟不是向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嗎？叫了他一道兒來吧，正巧他馬球打得也好。”
衛琛起身恭敬地朝蕭珩道了謝，雖然蕭珩說得像是在照顧衛琛，可是在座的誰不知道他這是在找馬球隊的人選。
只是衛琛心裏還是擔心，他又不會打馬球，找他來做什麽。
蒙惟得了衛琛的手書，很快就到了盤雲水和。蒙惟是個愛玩愛樂，沒什麽心眼子的性子，一聽自己被蕭珩選入馬球隊，眼裏就冒出了閃亮的火花。
待衛琛安頓下來，就將慶俞遣了回去，給衛言武和崔氏報平安，“你和爹爹說，淩王是在選馬球隊的人選呢，留了我在這裏玩兒，叫他們不用擔心。”
慶俞一一應下了，自歸家不提。
崔氏那邊正擔心衛琛呢，聽到自家夫君對蕭珩的評價，心裏像吊著桶水，不上不下的。待衛琛身邊的慶俞回來回話，才松了一口氣。
崔氏笑道：“原來是皇孫貪玩才叫咱們琛哥兒去的。”
衛璇也笑著道：“是呀。”
兩個人其實是在互相安慰，心裏都還是有些忌憚蕭珩的。主要是衛琛長得過於脫穎而出，弱癥好了之後，面上的病態一掃而空，臉蛋漂亮得如林檎果一般。崔氏又疼愛衛琛，自然看他處處都好，也覺得別人都是這麽想的，擔心他遭人惦記。大殷朝民風開放，世族公子裏喜好龍陽的不在少數，所以也不能怪崔氏憂思過甚。
晚上崔氏回了碧落齋，將自己的擔心盡數說給衛言武聽，衛言武心中也在害怕，為了不讓崔氏更為焦心，只好寬慰道：“這有什麽的，你早些給琛哥兒定下親事不就行了。”
崔氏的註意力被轉移，嗔道：“你以為我不想啊，可是琛哥兒的親事怎麽能隨便，自然是要多相看幾年。再說了，康全的親事都沒著落呢，琛哥兒怎麽好越過她去。"
說到衛璇，崔氏也是愁容滿面，”咱們就這麽一個女兒，做爹娘的肯定要多操心些。康全又是如此出色，絕非池中之物，我都不知道該給她說一個什麽樣的人家才好。一開始想著這姐弟倆容貌一個賽一個得出色，得尋個高門大戶才護得住他們，後來又覺得那樣的人家，冢婦只怕是不好當，康全還是嫁個人口簡單的人家為好。”
衛言武聽崔氏絮絮叨叨一大堆，不由得笑道：“你呀，恨不得全天下的好事都叫自己家孩子給占了。我瞧著，哪怕康全不出嫁也行，我在外拼搏半生，就不信連個女兒都養不起。
崔氏聞言，手伸去衛言武腰間擰他，“你就寵她吧，將她寵的不知天高地厚才好，女孩子家家，不講究賢良淑德成日裏耍槍弄棍的，像什麽樣子。”
“你這人，總是嘴硬心軟，先前兒若沒你點頭，璇丫頭哪能去南邊兒跟著師傅習武？”衛言武將崔氏攬入懷，“我看你寵起兒女來也沒邊兒，要怪也只能怪你將一雙兒女都生得太過出色，如今徒增煩惱。”說完就在她臉上香了一口。
放下床帳後，外面的燭光微微映入，都說燈下看美人，愈增三分貌，此話果然不假，影影綽綽的火光照得崔氏的臉越發嬌艷。
衛言武這樣說，崔氏聽得喜不自勝，暫時忘卻了擔憂，不多時便酣然入夢。
這頭，崔氏一夜無夢，另一邊，衛琛也一覺睡到大天亮。快到正月，日子越發冷了，衛琛也越發賴床。離了衛府，崔氏又不在身邊，沒人管得到衛琛睡大覺這件事上來，如果可以衛琛只怕是要賴到日上三竿才起。
衛琛醒了以後，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這才拉響床頭系著的繩子，繩子通到外間，另一頭掛著金鈴鐺，鈴聲響起，墨竹就帶著小廝手執捧盂魚貫而入。
墨竹就是衛言武給衛琛尋來的會武功的那小子。衛琛瞧著竹竿一般精瘦的墨竹，忍不住得翹起嘴角，果真是人如其名，又黑又瘦。
小廝在魚戲蓮葉紋的瓷盆裏絞了一把帕子遞給衛琛，用以潔面，衛琛接過來，在臉上抹了兩把。
“你是哪兒人啊？”衛琛看向墨竹道。
“回公子，奴才九江郡人士。”墨竹是個話極少的，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等閑都註意不到他。
“九江郡可是個好地方吶，那兒可有什麽小曲兒，唱個給我聽聽。”衛琛見墨竹那個悶不吭聲的木頭樣兒就想逗他。
“昨夜下雪了。”墨竹試圖轉移衛琛的註意力。
“別轉移話題，你快給我唱，我特別想聽，不然我就不起來。”衛琛開始耍無賴。
墨竹拿他沒法子，又不能甩臉走人，衛言武於墨家有恩，能叫他來看護衛琛，是極大的恩賜。於是他只好捏著喉嚨唱道：“正月裏調情正月正，我看到小妹子俊俏又年輕，皮肉白又嫩吶，我的妹子呀……”
衛琛聽了哈哈大笑，他之前哪裏聽過這樣俚俗的情歌，配合墨竹的木頭臉，笑得人都清醒不少，昨日的擔憂也忘了，衛琛向來是個心大的，不然也不能和蒙惟玩得這般好。他起身走下床，沒穿鞋，打著個赤腳，襪子昨晚睡覺的時候因為太熱蹬掉了，屋裏鋪有地龍，也不凍腳，衛琛嘴裏歡快道：“昨晚雪下得大嗎？”
飛快地繞過屏風往外走，衛琛口中不自覺地哼著方才墨竹唱的：“我的妹子呀~”
歌聲戛然而止。
衛琛本來想繞到外頭去，推窗望望雪景，衛琛的屋子外邊兒就是片梅林，梅花蔚然綻放，暗香浮動。哪知他剛歡快地走到外頭，就見謝庭闕坐在窗前的羅漢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因著剛睡醒，衛琛臉蛋紅彤彤的，帶著清晰的壓痕，衣衫淩亂，袍子下頭的水藍裏衣有些歪斜地掛著，露出精巧鎖骨。一雙赤腳，白玉無瑕，青絲散著，一側別在耳後，一副清純模樣。天然去雕飾，如同天上仙，俊俏得近乎出塵。
“盈樓表兄！”衛琛倒吸一口涼氣，急急地退了回去，拿眼睛狠狠瞪了一眼墨竹。
這廝絕對是故意的。
墨竹的頭深深地埋下去，卻沒壓住嘴角勾起的笑。
衛琛忙忙地穿戴整齊，洗漱完畢，這才帶著三分羞赫的笑容走出去，“盈樓表兄怎麽來這麽早。”
謝庭闕聞言從手中的書裏擡眼，有些好笑，“早？已經可以用午膳了。”
你家巳時就用午膳吶，衛琛心裏如此腹誹，面上卻鬧了個大紅臉，大眼睛轉來轉去地為自己找了個借口：“莊子上的床未免太好睡了……”
謝庭闕看出他的窘迫，不再逗他，“不是說好了教你騎馬嗎？我特請皇孫將你也喊來，這兒地方大，跑起馬來也沒什麽約束。”
原來是因為謝庭闕，衛琛才被邀來盤雲水和的。衛琛沒想到謝庭闕那日的話竟不是在客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