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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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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套話

跟過來的遼國使臣是已經碰壁了一次的, 遼先前也沒多少機會和宋接觸,更別提掌握宋的官員性格了。

他們這次的名單裏面有包拯,得到的信息只有這個人很靠譜。

很靠譜的一個官員,賺錢還少, 家裏窮, 他們也沒多想,直接拿了金銀珠寶和一些給老年人治病管用的藥材, 連包拯的大門都沒有撬開。

包拯, 不和外使虛與委蛇的人。

倒也事有人成功進去了要尋訪的官員的家裏, 比如說這裏有人就進去了一些長袖善舞賊能說的官員們的家。

但是吧,遼自己國家內部玩心眼子,都差不多是宋玩剩下的, 比如說……

有人進了富弼的府邸, 富弼他聰慧過人,性格直爽, 且積極抗遼。

本就不多的心眼子, 在和富弼過招的時候, 沒幾句就反被富弼套話, 連送給大宋的是《千角鹿圖》都提前說了出來。

但是他們一點沒轍, 都不知道怎麽, 就被富弼客客氣氣地, 請出了府。

一點有用的話都沒有套出來不說, 還白白虧了送的東西,要不是已經到汴京了, 不然這送什麽禮的消息洩露還得自己喝一壺的。

本來這麽幾波, 要麽進不去禮物都送不了,要麽進去了禮物也送了沒達成要求的人還在反思呢。

反思出了什麽問題, 能不能下次改進,畢竟禮物可以都送了,但是不能一點好處沒撈著。

蘇景先他們去攬客的人,也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瞧一瞧看一看啊,好玩有趣的射擊比賽,全中送東西啊,都是新玩意~”

這人不僅年歲小,穿著還精細,一身綢緞,在遼的眼裏就是純純富家公子哥,結果喊出來的竟然是在吆喝賣藝?

“這……”有人看不懂了,小聲說問同僚,“這不會在來騙我們組的局吧?”

大宋人都精明,就是打仗的時候不行,遼那邊都摸清楚了,不能和這些人比心眼子,只能打仗之後多撈點錢。

“不能吧,這身我算了一下,少說得三頭羊……”另一個人眼睛盯著少年的外袍,手上悄悄摸著自己的官服,還是大遼給發的呢這一身,看著就沒人家精貴。

“什麽三頭,三十頭都買不下,人家脖子上帶著金子,腰旁邊配著大宋人最喜歡的玉石頭,看著就不是什麽小門小戶的,說不定還是我們今天去不成或者去成的那幾家呢!”這是另一個人,對大宋的文化了解得更多一點,一巴掌給人呼後腦勺上。

“原來是這樣……等等,你剛剛說什麽?”那人有點遲疑,又回問了一遍。

“三十頭買不下?”

“不是,最後那句。”

“說不定是我們今天去的那幾家……”

遼使臣因為這句話,跟著少年一路來到攤位上,一看,嘿,穩了!

這攤位的配置,多明顯啊?

當攤主的是一個貧困書生。

貧困書生蘇景先:?

還有兩個保護人的五大三粗帶面具的。

五大·曹儀:……

三粗·狄青:……

帶著一群金貴小少爺出來賣藝,原來是這樣啊!

遼的眾人甚至在想,為什麽會選擇這些地方賣藝呢,一定是知道大家都和諧友善吧。

這些人滿臉堆笑上前詢問怎麽玩的時候,可給蘇景先他們都嚇了一跳。

精神出問題了?

遼國的人心裏想著,玩不過你們家大人,難道還玩不過你們這些小崽子?

賣我們東西就賣唄,我們遼的錢來得容易,這要是從他們這些小崽子嘴裏掏出來點東西,損失點錢算什麽?

“你們好啊,來玩射箭比賽嗎?按照規則,射中了可以有這些……”

蘇景先的話還沒說完,只看到有人從遼使臣的隊伍裏面猛撲出來,伸手就要拿放在最高處,代表十連全中獎勵的琉璃盞。

琉璃盞通體翠綠,形狀如同蓮花花瓣一樣,漂亮地精美絕倫,與其說是琉璃盞,不如說蓮花琉璃盞更為貼切。

不過在蘇景先心裏,這東西的名字應該是玻璃蓮花盞。

是的!他們!在北宋制作出來玻璃了!

蘇景先發現,原來琉璃和玻璃的燒制方式完全不用,琉璃低溫,玻璃高溫。

難怪那個琉璃廠,能夠承接現場燒琉璃的活計,來來回回的忙活,換成玻璃之後,來回出的汗就太多了,更累。

“怎麽能上手呢,這位客人。”蘇景先制止了對方要自己摸的行為。

主要是吧,玻璃敲出來聲音沒有琉璃清脆。

“好純的顏色。”那人也不糾結,就這麽遠遠看著,“好漂亮的綠色,這樣一個杯子,一定很貴吧。”

很貴?不貴。

“貴啊!”蘇景先心想,這真的要是貴的,哪裏舍得給你們玩?

“我來一局。”那人知道貴之後更加確信,這就是一個稀有的杯子。

說不定就是這麽些個少爺,直接拿了自己家的東西出來的。

“來,給錢。”蘇景先笑瞇瞇的,很高興能夠從他們手裏掏出來點錢。

遼和大宋不同,大宋重文輕武,遼的文化裏面,訓練自己都是為了生存,在草原上放牧,需要訓得了狗,狗來幫助牧羊,需要馴地了馬,騎著馬放羊養牛。

至於彎弓射箭,在場幾乎每一個遼使都會,只是能力強弱的區別,而現在這距離,呵,隨便拉一個人出來,都能夠十連全中。

只不過,這人一上手,摸到弓箭就皺眉了,手感不對。

他舉起弓箭又放下,才又仔細端詳了弓箭,發現它看起來那麽流暢的弓身,是純木制作,這就算了。

這木頭制成的弓箭,還薄得很,像是中空一樣,這人都有些不敢用力握,就怕自己徒手把這弓箭掰斷了。

木頭的弓箭綁著很細的白色棉繩,箭矢倒是做得漂亮,和竹節一樣的造型,那人拿過來一看。

嘿,可不就是竹子,細小的竹子枝幹被裁剪成了十段,就這麽作為箭矢上場了。

如果是這樣……

這人又看了一眼那漂亮的蓮花盞,覺得還是放不下。

再次舉起弓箭,瞄準對面的靶心,“咻”地一下,射偏了。

“嘖,行不行啊。”第一個出聲嘲諷他的還是自己國家的人。

來出使的這些人內部關系也不咋樣,遼興宗覺得如果安排一些彼此關系好的,那麽自己被糊弄了可能都不知道,但是安排關系不好的就不一定了。

首要的就是互相不會包庇對方,還會努力做得比對方要更好,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互相看不慣對方,甚至不是一個陣營的,不同陣營手上的資源也不一樣。

遼興宗和宋仁宗差不多,上位的時候都年紀不大,所以即使現在也到中年,對手下的不少官員的掌控力還沒那麽強。

這出使自然也是一個增強自己掌控力的機會,遼興宗沒有放過。

“沒事的,我們的弓箭不好。”蘇景先有點尷尬地笑了一下。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地在笑,“家裏不讓把弓箭往外拿。”

這是他們事先就排練好的場景,遼覺得他們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也是他們刻意往外表現的有錢。

蘇景先不知道什麽樣的狀態能夠吸引這些遼人,但是很清楚,人家是來出使的,不是來扶貧的,遇見有錢的肥羊估計會來宰宰看,沒錢的這些人一定不會多看兩眼。

果不其然,這麽兩句話說下來,這拿著弓箭的人臉也不黑了,把弓箭又舉起來,正準備再練練,看看怎麽能控制力氣,好在下一輪的時候能夠有全中的戰績。

沒想到這些小孩們無所謂,倒是自己的同僚開始嘰嘰歪歪。

“不行啊你,不是要全中的那個嗎?都丟了一次了,下一輪再說吧,讓我來。”正是一個平時和他關系就不好的同僚,一邊說一邊直接就把他擠開了,一伸手就要拿弓箭。

“我也要來試試,十連中的那個杯子值錢是吧,歸我了。”這人看起來更擅長彎弓射箭,胡子拉碴,五大三粗,手上也都是磨出來的繭。

這後出來的大胡子,看不慣前一個人,前一個總是說宋的文化如何如何,一說到大遼就是還有發展的空間。

大胡子不滿意,怎麽會有人不喜歡自己的國家呢?

他們大遼明明就很好,有廣闊的草原,有肥美的牛羊,女人都要更辣,男人也更有力氣,那像是這宋,人看著都瘦小不堪,難怪打仗總是失敗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拉開弓箭,“這弓箭……”

“人家就這弓,不然拿你自己的弓箭和送東西給你有什麽區別啊。”被擠開的那人倒是直接開始幫這些小郎君說話了。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多喜歡大宋,只不過讀了兵法,知道想要消滅敵人,不光得自己強,也得知道敵人哪裏強哪裏弱,熟知敵人之後才能對他們造成更高的傷害。

但是他也不是泥塑的人,大胡子不知道情況就開始說他不行,他倒也要讓他體驗體驗這弓箭。

能夠射中,就射偏了兩圈,已經很厲害了,好嘛?

大胡子倒也沒有非要換自己的弓箭,拿著那弓也拉開,咻地一聲,“喲,剛好比你好一點。”

大胡子沒中,也把弓箭放下了,嘲諷地走到了那人的旁邊,“說你不行,你就得信。”

“你這比我強幾分啊?”一邊回嘴,一邊又往前,這人還就真想要得到這蓮花盞了。

只可惜,他想要,其他同僚出於對他的鑒別能力的信任,也想要。

他們倆都失手了,其他人就更想要試試看這東西怎麽能成功了。

一個接著一個上去,每個人都是一發不成就換下一個。

比蘇景先想象的還要快很多,他裝作無意地往前走了幾步,有人很配合,立刻跟上了。

“哇,你們看,他們兩個人射箭的姿勢好像不太一樣,但是成績都一樣哎?”

“和我的騎射師傅教給我的也不一樣,原來射箭不要用標準姿勢嗎?”

兩個人話都沒多說幾句,就這麽簡單兩句,迅速釣上來了那個大胡子。

“你們宋這麽奇怪啊,彎弓射箭不是自己就能知道的嗎,多打獵物,就知道什麽時候應該怎麽辦了。”這大胡子太配合了,蘇景先都不好意思繼續釣了。

才怪。

“我們這和你們遼不一樣,比如我們,想要去外面都不行,看。”蘇景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坐那兒的兩個人。

“來看著我們的呢,萬一我們跑了,他們還得受罰,害,家裏管的嚴著呢。”

“你們就是……”大胡子上上下下地多看了蘇景先和其他人幾眼,招呼死對頭,“喲,成功,你看這些人好像比你那會還瘦呢。”

成功,是這人給自己取的漢名,寓意好,讀起來也好聽,他很喜歡,“確實,你們還是得好好吃飯,* 多鍛煉……”

“不過人家比你好看,說不定是家裏不舍得。”大胡子沒給成功說多少話的機會,又開始擠兌他,“你家那會兒沒錢,現在你有錢了,你那幾個兒子養得肥的,我都不想說。”

“怎麽了,能吃才有力氣。”成功自己胖不起來,倒是很樂意見到兒子們吃得胖胖的,“剛剛我也聽到了,彎弓射箭這個事兒呢,有的人靠本能,像是這些都是馬背上練出來的,你們沒這個渠道,可以按照老師教的來,換個好點的弓箭。”

“嘿嘿。”蘇景先笑了一下,很是自然地繼續問,“我聽說遼有廣袤草原,風景是不是很好啊,還有草原上的綠洲,還聽說有的地方有沙子。大漠孤煙直,肯定是很不錯的場景。”

沒有人不喜歡聽到對方誇自己,特別是誇得還這麽有水平。

“你們宋真懂欣賞,沙土那塊地方我們都不愛去的,我們遼的地方要更漂亮,就是有漂亮大草原的那地兒。”

又有別的加入這個聊天的環節,一邊說自己漂亮,一邊還怕蘇景先不信,講了不少細節。

蘇景先帶著人來這中央客館的事情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不過他們這會兒關註這個點少。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看著晏殊擺弄那塊沙子。

“不是,剛剛那還是沙子,怎麽放個水就成了這樣的小湖泊?”

“石頭一放就是山了,不得不說啊,還得是那小蘇有腦子,這都做的出來。”

有的人在驚嘆這看起來簡單又神奇的東西,也有一部分人在指導。

“我站在城門看過,這邊有森林,森林在往外面看,隱隱約約有一條河。”

韓琦指著一邊,指點晏殊擺放下兩三棵代表樹的木頭。

蘇景先告訴晏殊自己的想法之後,晏殊就安排人加緊制作了一些小小的樹,東西也不難,木頭做得,然後塗上顏色,看起來像是樹就行。

多放幾棵樹,看著就是森林,石頭也是這麽來的,石頭放多了就是個山,放少點,是山坡。

晏殊就看了蘇景先擺弄了一次,自己在家裏悄悄試過兩次,現在玩得就已經是個熟練工了。

有些東西蘇景先都沒說,但是晏殊依舊安排人制作了,所以現在那灰撲撲的城墻做得也是極其逼真。

在韓琦和範仲淹,以及一些其他也去過陜西那塊的大臣的指導下,還原了韓琦他們當時作戰的樣子。

這是第一次,文臣和武將們在戰鬥結束之後興致勃勃地覆盤當時發生了什麽。

有了蘇景先的這個沙盤,很多原本對戰鬥不感興趣的人都有了暢談的想法。

有人還模擬了,假如哪些時候做錯了選擇會怎麽樣,以及會有另一個選擇來讓他們取得更漂亮的勝利嗎?

蘇景先是真的想不到,自己原本是想要給宋仁宗送一個微縮景觀。

最興來很喜歡外出,因為一直被關在皇宮裏面,蘇景先就想到了比他還慘的宋仁宗。

宋仁宗想要出來,還得看朝堂上的狀態呢,萬一遇上點事情,他貿然出宮,第二天就會被參上一本。

大宋,真有人敢直言上諫。

禮物嘛,因為制作地匆忙,是讓最興來和趙宗實一起送的,主打一個表示,現在關系好。

趙宗實甚至還額外發揮了一下,表示自己以後當世子就好了,現在養父有親身兒子,他願意退居二線。

宋仁宗嘴上推諉,實則很滿意趙宗實的識時務,所以這一缸裝在琉璃箱裏面的沙子,也被他放在了比較顯眼的地方,準備辦公的時候給大臣們炫耀炫耀呢。

一則是為了炫耀最興來的孝心,另一個嘛,趙宗實不想當皇帝,不當最興來的絆腳石,還是他自願的,這事情宋仁宗覺得應該不著痕跡地讓所有大臣都知道。

結果他還沒說呢,晏殊先表演上了這一手。

沙子還能這麽玩?

宋仁宗都看呆了,他家也沒人告訴他啊。

微縮景觀在蘇景先想不到的時候,直接被北宋君臣進化了,他們無師自通了沙盤模擬,有了這幾乎“實地”的景觀,很多人說自己的想法的時候,還會直接舉例。

比如安排個埋伏,直接可以放一個標記進去,撤退路線也能根據這個現場想出來。

“這才是……”宋仁宗原本想說,這才應該是太宗皇帝想要的東西吧,但是一想到是自己的親祖宗,還是咽下了這口氣。

準確來說,宋太宗趙光義還是宋仁宗的親曾祖,趙光義自己的作戰水準不行,但是在紙上談兵這塊,比趙括還要厲害一些。

趙括自己紙上談兵,趙光義作為皇帝,他的紙權限更大,用自己的理念安排武將作戰已經是他的習慣。

有些作戰圖其實也不能算是沒有用處,不過一方面戰場瞬息萬變,另一方面太宗對實地的了解顯然也不夠,會出錯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宋仁宗沒有自己指揮作戰的想法,他沒有這方面的愛好,也不放心自己,當然,最主要的還是……

不想承擔這個後果。

當然,他也會給,畢竟給出去了,贏了,也能算是他自己擁有軍事才能,輸了那就輸了。

有些草包的軍事能力,還沒他強呢。

又覆盤了好多遍,不少人才算是知道了,這次戰鬥中有望遠鏡和沒望遠鏡的差別有多大。

“這望遠鏡真是個好東西,要不我們把蘇景先……”有人擔心蘇景先會洩露消息,年紀小不懂事,為了自誇亂說,更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把人秘密地囚禁起來,甚至還能繼續產出新鮮的想法,就比如這沙盤。

“我徒弟嘴巴嚴著呢。”韓琦橫眉冷對,當場看向那說出這樣話的同僚,“你這麽廢物,官家都散養你,你提出來這主意是想幹嘛?自己想被圈養就自己找個豬圈呆著去。”

韓琦罵得不文雅,對方聽了幾乎瞬間就上頭了,也眼睛一瞪,看起來要和韓琦對罵,被其他人拉了下來。

“這也是你的錯,退一步退一步,當沒聽到算了。”

有人被罵,其他人也不敢吱聲。

倒是有原本就看蘇景先不順眼的,對蘇景先的狀態了解得也多。

“小孩會不會亂說,過了今天就知道了。”

“嗯?”宋仁宗都好奇了。

今天是什麽日子嘛?

“遼的使臣已經到了汴京。”這事情大家都知道。

不僅知道,還知道對方暫時沒有拜見宋仁宗的想法,說是要先修整一番,以更好的面目來覲見天子。

這話說的,一來沒有立刻拜會,儼然是失儀之舉,但是大宋的官員們也不敢強迫。

畢竟自己家的歷史自己了解,我們漢唐的時候,就是派使臣出去,對方不禮貌,就打過去。

禮儀之邦,邦邦邦邦。

對方不講道理,我們也略懂拳交。

可惜,現在遼的拳頭硬,不少主戰派也不敢作聲,想打架,但不是這時候,還是要再積蓄實力,現在這塊也不重要,能忍就忍忍。

朝臣們的想法,宋仁宗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這說實話,下的不是臣子的面子,是他的面子,儒家說主辱臣死,但是自己家這一排聊到這個都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的……

宋仁宗略灰心,不過那人又說了。

“今天,那蘇景先帶著人去了接待遼使的館驛,小孩子的嘴嚴不嚴,今天不就知道了。”那人明顯是覺得蘇景先定然會說出不該說的東西,此時的態度也不大樂觀。

知道這件事的還有別的人。

比如說……

因為兒子參與了,所以提前在這天選擇休沐的包拯。

還有因為兒子參與了,所以剛剛一直沒說的晏殊。

以及沒有兒子參與,但是作為師父的韓琦和範仲淹。

宋仁宗只知道今天兒子讓他不要管蘇景先那邊的事情,倒還沒來得及了解這人去做了什麽。

難道是去帶著人打遼使了嗎?那確實不能管。

韓琦沒忍住,又繼續出來,把蘇景先的目的原原本本地都說了出來。

蘇景先用這街頭常見的手段,很難射準的箭,和很誘人的獎勵,來誘惑這些人參與自己的游戲,自然有所求。

“聽說森林裏面會有很多熊,家裏人還不準我跟著去圍獵呢。”這是太學生。

“你們那叫什麽圍獵?我們大遼組織的圍獵,英雄能夠三拳打死一只虎,老虎,活生生的打死。”

“什麽時候的老虎,冬天老虎沒飯吃,估計沒有人厲害啊。”這是膽子稍大些的太學生。

“這話說的,我們大遼雖然沒有你們宋這麽漂亮,但是山上的東西養老虎還是夠的。”

“你這麽說人家怎麽知道,這麽和你們講吧,你們宋的皇帝一年四季都蹲在這個汴京,我們遼可不是。”

春山秋水,冬夏捺缽。

遼因為游牧的關系,即使是皇帝也是要一年四季變換地點的,追逐水草而居大部分契丹人的生活傳統。

春天一起捕魚,也會有人帶著自己馴服的豹子,和豹子一起捕獵。

冰雪消融的時候,大雁飛回,就到了放鷹捕天鵝的日子。

秋天的時候開始圍獵,鹿、老虎、甚至熊都是他們的狩獵目標。

“不過能抓到的大部分還是鹿,我們在山林裏面會看到很多的鹿,長得肥美又結識,味道也不錯。”

遼人說著說著,還挺滿足,畢竟這樣的行程,是跟著王帳才會有的,能有這樣經歷,也是他地位的表現。

有些同僚都聽得如癡如醉,更別提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鬼頭了。

此時,包拯府上。

包拯在書房練字,他的好兒子包繶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比如現在在拿著紙張,不知道在畫著什麽東西。

“今天怎麽沒跟著去啊。”包拯想了半天,還是問了這個。

“大寶說我誇人太僵硬了,讓我在家休息一下,正好我畫一下咱家的地形,大寶說有一點新的創意,放我們家試試看。”

包繶,才認識蘇大寶沒多久,已經一口一個大寶了。

包拯聽這個話,回想起來晏殊跟自己說的,養兒子,放在蘇景先旁邊,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不是啊?晏殊不是說自己的兒子一天到晚給蘇景先幹活嗎?

這怎麽輪到他兒子,就成了把自己家房子都哪怕出去,給蘇景先玩了。

但自家兒子平時也太乖了,包拯都沒好意思拒絕。

只拿了圖看著包繶畫出來的樣子,看不過眼自己修改修改。

包繶的活被親爹幹了,他一邊看著,想著蘇景先告訴自己的。

很多時候,家長想要和孩子溝通,但是找不到怎麽切入,就會很忙。

嗯,一開始進書房練字,現在又幫我畫圖紙,包繶判斷出來爹爹現在是“很忙”的狀態。

“爹爹,你有什麽別的事情要問我的嗎?”包繶打了直球,“我沒什麽事情不能說的。”

包拯冷不丁聽兒子說這句話,差點把筆下的直線畫歪了,不過他確實有東西要問。

“蘇大寶他有什麽事情啊,非要去那中央客館做?”

“大寶說準備從遼國人的嘴裏套出來他們的作息,找一找他們的規律,順便再對照以前的地圖看看,遼的位置是不是和我們知道的發生了變化。”

包繶一點也沒藏私,把自己知道的都和親爹說了。

“還有就是,他們還帶了狄青和曹儀兩位大人,如果套不出來話,說是就讓兩位大人和那些遼使比試比試,讓他們知道大宋還有很多高手在民間。”

高手在民間的話包拯沒有放在心裏,倒是前面的內容……

從遼人嘴裏得到關於遼的信息,無論是得到與否,都暴露出來了一個事情。

蘇景先這小子,不僅是個主戰派,甚至野心勃勃啊。

別人只想著和遼戰鬥的時候絕不退縮,他倒好,已經反過來惦記遼的地方了。

“這蘇大寶,還挺有意思。”包拯倒是沒有覺得蘇景先癡心妄想。

說實話,澶淵之盟的事情在他們這些人心中,就像是一把已經砍過的刀,發生過了,卻還是疼,每每想到都抽筋挖骨。

如果蘇景先真的有反殺遼的實力……

包拯看著自家兒子,“你跟著他走,倒也不錯。”

“啊?”包繶不明白,爹怎麽說著說著,畫著畫著就不動了,不過這句話,顯然也只能說蘇景先,“我年紀比他大些,大寶還指望我們先考上了以後給在他官場打打掩護呢。”

“不行!這絕對不行。”包拯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了,“這是玩笑吧?”

不是?這蘇景先怎麽回事,怎麽又有野心抱負,又不正經的。

蘇景先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被偶像認為不正經,他現在可高興了。

所有人都試了一次又一次,錢是收的缽滿盆滿,但是他們還是沒有習慣這脆弱的弓箭,中間還掰斷過。

然後蘇景先就看到了遼的手藝。

拿著刀一點點把隨手拿來的樹枝修成了他們常用弓箭的樣子。

蘇景先看了一下,像是弩機的模樣,不過因為他們能夠提供的依舊是白棉繩,所以這樣的弓箭還是不行。

結果有人出頭自己制作,就多了更多的人自己制作,這中央客館裏面賣木制品的都沒有想過,自己的木頭也能這麽迅速地賣出去,反而是木制品的銷路還沒打開。

蘇景先見識了好幾種不同的弓箭,也是這些小孩嘴甜會誇人,遼帝布置的很有競爭力的團夥,在一聲聲“好厲害”“我看這個更厲害”“沒有比這個更厲害的弓了”的誇獎下,越發有競爭力,連遼時下最新的款式都被他們刻出來了。

而且換了弓之後,準確率也大大提升,如果不是棉繩在拖後腿,還真給這些人十連全正中靶心了。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太學生們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他們把自己的家世背景都報了出去。

不過畢竟是太學嗎,報的高的都不是親爹的位置,都是“我爺爺”“我叔叔”“我伯伯”,蘇景先更好,直接報得是“我師父”。

良好的家室加上嘴甜,成了他們的最好的用來誘騙遼使開口說“別人都不知道”的消息的利器。

散場的時候,蘇景先更是大方,把所有的禮品都送了出去。

就連送禮物,他都是提前做好功課的這團隊裏面一共來了有二十人,他準備的東西要麽是十八,要麽是二十四,總之就沒有一個正好的。

一股腦送完,也不管這些東西會不會巧妙的帶來“二桃殺三士”的局面,蘇景先飛快收拾東西帶人跑路。

用的理由都很正規,家裏管得嚴,這次是上學的時間,背著家裏人出來的。

聊得太合拍了時間不早了已經到了平時放學的時間了,再不回去家裏找就麻煩了。

這話一出,有的遼使還主動幫著收拾東西呢。

離開中央館驛,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轉移到了晏幾道家裏。

晏幾道今天也在家,之所以選擇他家不是包繶家裏,自然是這些神童班的人是真崇拜晏幾道和他爹晏殊,非要來這個地方吸食一下天地靈氣。

“我說你們這些人,別太過分。”帶頭“吸食”空氣的,就是蘇景先,晏幾道看不下去了,出聲制止。

蘇景先也就是裝個樣子,晏幾道不讓,他就坐回到了晏幾道的旁邊,看著晏幾道因為自己的話,畫出來的遼的地圖。

他會有這個辦法,也是因為晏幾道這手藝。

只是聽了幾句話,就能夠自己在心裏構建出對應的三維圖。

“你這個能力真的太牛啦,不知道是你天生的還是遺傳的。”蘇景先趴著,看在晏幾道的筆下出來的河道。

蜿蜿蜒蜒,甚至有兩張,另一張是一條大河,遼說的有的河水的地方會幹涸又猛漲,晏幾道畫得幾乎是一模一樣。

“遺傳?什麽?”晏幾道還有空和蘇景先說話。

蘇景先想了想,也不知道怎麽三兩句解釋,“不重要,但是你太牛了。”

晏幾道這手,自然是遺傳的晏殊。

晏殊擺出來的微縮景觀,現在還在武將們的眼皮子底下呢,大家越看越覺得厲害。

這手藝,沒誰!

有人想試試看自己行不行,但是意外發現……

“這沙子是怎麽成型的,我手放進去感覺都摸不到自己的手。”

宋仁宗看著這些嘗試的人,都沒說沙子別說是成型,扔個盒子進去,一下子沒影了。

蘇景先那小子,就用的這招哄騙的他的親兒子和養子。

次日,晏殊偷偷獻上了遼的地圖,有些出使過遼的人研究了一下,發現真的相似度極高,就像是他們自己親眼看過的那樣。

“這竟然是遼自己說的?”

“來的是哪些人啊,怎麽這麽蠢,這東西都能對外說嘛?”

“看來遼也沒有以前那麽厲害了……”

這些人自然也是被嚴肅敲打了一下,對方能說出來,是蘇景先的辦法好。

“見面的時機巧妙,他們才吃了包拯他們的閉門羹,正是一個需要找機會怎麽能夠在我們大宋找到點能見縫插針機會的時候。”

“再者……那些都是小孩,正常人誰會想到,花錢大手大腳的小孩,其實是來套你情報的呢?他們可是因為和你談得來,把寶貝都送給你了。”

這話一說,想知道是什麽寶貝的人也有利。

“什麽東西?”

蘇景先自然也提前給宋仁宗這邊送了。

純綠色的蓮花盞,在宋仁宗這邊一摞一摞的,像是在用自己的數量多證明,這真的是走的……

物美價廉風。

大宋的君臣都震驚於遼的好騙,遼也在驚訝,大宋真就這麽有錢嗎?

“這東西,真的一點雜質都沒有。”

“難怪成功你這麽喜歡呢,這蓮花看著和真的蓮花一樣啊。”

“不僅這個蓮花,看這個杯子,更漂亮。”

“你們的都不如我這個,我這個澆熱水之後會變色,之後還會變回去,真沒見過啊。”

這些是普通的稀罕玩意兒嗎?這簡直是大宋在告訴他們。

我們大宋,有的是錢!

“虧了啊虧了,我們澶淵之盟要得還是少了。”成功看著蓮花,越喜歡就越嫉妒。

他家貧窮,宋朝這邊家貧,也能自己種菜自己種地自己養活自己,但是遼不一樣。

成功想著以前自己過得有多難,看著這蓮花,就有多想要把大宋的這些土地都搶回去。

都應該是遼的!

“沒事的,這次我們不是來了嗎?”有人微微一笑,“我們想辦法吧,給這大宋見識見識我們的厲害,讓他們再怕了我們,主動把這個價格再往上提。”

“那是。”大胡子把衣服一脫,露出了自己健壯的肌肉,“到時候殿前比武,我出戰,這些宋的弱雞,有幾個能打得過我?”

他本就不是文臣,而是個武將。

有這樣想法的還不在少數,他們心裏想的也簡單,比財力是肯定比不過這宋的,但是比武力值?

哼哼,這些宋人兩個加一起也未必打得過他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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