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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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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遼走

就快到遼使臣決定覲見大宋皇帝的時候, 多麽可笑。

因為技不如人,所以居然連使臣見皇帝的時間,都是使臣決定好的“黃道吉時”。

對此不滿的大臣也有很多,奏折像是雪花一樣飄向宋仁宗的案頭, 可惜中央客館那邊沒有一個人敢去。

甚至這段時間, 遼使臣也經常去騷擾各位大臣,但是大家也都只敢, 要麽陰陽怪氣地刺幾句, 要麽就是讓人吃閉門羹。

“看, 這就是弱小的結果。”蘇景先在蘇家,蘇家無官無職,自然是不被這些遼臣放在心裏。

晏幾道看著, 心涼涼的, 這些天他爹爹在家的時候總是會接受這些遼臣的來訪,然後試圖像是蘇景先一樣聊些關於遼的事情, 效果頗豐。

但同時, 這些遼臣也是話裏話外地看不起大宋, 晏殊都有些聽不下去, 這些天表情收斂的效果也是越來越不好, 不過遼臣們也看不出來就是了。

晏幾道則是根本做不好表情管理, 小臉冷冷的, 看著那些遼人的臉也冷冷的。

“他們這麽大張旗鼓的上門, 會有人答應嗎?”

“怎麽不會呢?”蘇景先的臉上也沒有笑容,或者說有更深層次的仇恨, 看著這些人, 似乎就能幻視到未來山河破碎的樣子。

“總有人願意給別人當狗,也總有人拎不清現狀, 以為別人要的是聽話的狗,實際上別人要的是能利用一時的白眼狼,結束了就殺了吃了,不留一點痕跡。”

“這裏面的人肯定會有人願意,給閉門羹的人有人會悄悄接頭,正經拉進去聊天的人也有人會悄悄聯系。”蘇景先表情淡淡,“明修棧道,最簡單的事情。”

遼國放肆,大宋也放任,最後成了這麽一副局面,雙方都覺得滑稽,又可笑。

良辰吉日到了。

遼使說是會用最高的禮節,覲見宋仁宗,這倒是做到了。

這天他們穿得比來的時候要更加華貴,甚至一路都沒有坐車,就這麽一步步走過去的。

“難道是改邪歸正了?”這天蘇景先定然是要上班的,他沒有官職,但是助教這個工作讓他能夠吃到現場的第一手瓜。

最興來他們想看都看不了呢。

遼的那些使臣,蘇景先之前在中央客館看到的時候,一個個看著都傻不楞登的,現在嚴肅起來之後,倒是看著像是厲害角色了。

“這是怎麽了,突然對我們大宋有了敬畏之心?”

“大概是又想到什麽招數了吧,想要給我們大宋點眼色看看呢。”

幾乎所有的大宋官員都覺得這些人沒有憋什麽好屁,蘇景先自然也是這麽認為。

不過蘇景先到底也只能看這麽一段路,進宮門之後就和他們分別了,自己去了資善堂這邊。

“怎麽樣怎麽樣?”最興來一臉興奮地過來問蘇景先。

蘇景先搖了搖頭,“光看著感覺還挺正常的,不知道之後會有什麽幺蛾子。”

“這些天他們一直在汴京折騰,估計有什麽後手呢。”趙曙對這件事也不太看好。

三個人一時間情緒倒是有些低迷,這時候進來了老師。

一個,兩個……全都進來了。

“今天我們不上課,我們講一下,戰爭與和平。”

老師們派出了一個代表,開始了這別開生面的一堂課。

在蘇景先他們學習的時候,那邊遼果然發難,提出來了在禦前比武助興。

“雙方各出三個人,贏得得到賞賜,輸的沒有懲罰。”

晏殊輕聲覆述著這句話,富弼站在他旁邊,這對翁婿在政治上的立場很相似,在大體上都是銳意進取,也是較為積極的主戰派。

“怕是要見血。”

遼的意圖簡直一目了然,這顯然是想要仗著自己的身體素質,對大宋進行碾壓,如果有機會,富弼絕對要阻止,可惜沒有機會。

大宋不僅不能輸,至少得打成平局。

打贏西夏這件事給大宋上上下下帶來的鼓舞,一時不慎就會因為這一次輸給遼使臣,而再次萎靡。

這不利於大宋在軍事方面的發展。

主戰派能想到的事情,遼方向的人也想到了一點,不過他們展示自己的能力,本質上其實是……

孔雀開屏,多少拉一點客戶去遼啊!

和蘇景先想得一樣,是有人頂風作案,覺得大宋沒有遼有“前景”,暗度陳倉想要給大遼做事。

但是遼這邊也有自己的盤算,這些投靠他們的,實力地位也好,個人能力也罷,都不能給太多的助力,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還是想要有些更有用的。

起碼是投靠來就能給遼帶來幫助的,而不是張口閉口說忠於大遼,但是要大遼先提供資源,讓他們在大宋過得更好的。

是的,投靠他們的人中,還混進去了一些“需要資助”的人,或者說,大部分都是這類,遼這才氣得不行,非要露一手,讓大宋知道自己的厲害。

而這次的比試,就是賭上姓名的,生死之戰。

不簽生死狀,但遼這邊要麽把人打死,要麽自己被打死,否則絕不下場。

只是有些事情計劃趕不上變化。

“再打,他就死了。”總有人在看臺上忍不住下場,年輕力盛的種古便是這麽一位。

他無官無職,哪怕是跟著去護送遼使臣,回來也只是多了一份閱歷,在排隊等能被分配到什麽樣的小官當當呢。

至於為什麽種古能夠出現在這裏,自然是繼續跟著護送使臣的隊伍來的,他們還沒徹底解散,有送回去的需求。

有人刷了接過來的資歷後,就靠關系找了別的差事,種古連父親的蒙陰都不樂意,自然也不樂意別的。

只是來了這裏,沒想到這麽讓人生氣。

“這是在擂臺上,小子,擂臺上安全只有自己能夠保證。”

說話的是大胡子,大胡子的實力看著比那人要厲害很多,把人當雞崽子玩,都吐了兩波血了,種古被人拉了兩波,這波他再不來,眼看著這人就要直接死了。

看不慣,所以種古上來了。

“我替他接著打,我的安全,自己保證,怎麽樣?”

種古看著大胡子,眼睛裏滿是倔強。

年輕的生命總是要更加鮮活,若是尋常人這樣,大胡子定然會拒絕的。

但是種古這一路上各種阻攔,現在想想,從遼出發,就不太順利,最開始的不順,就是這個種古了。

“好啊。”大胡子舔了舔嘴巴,上面有剛剛另一個人噴濺出來的血漬,“嘖,男人的血,腥氣,老男人,更腥,不知道你的會不會甜一些。”

故意的,遼和宋的關系,自然不是這幾年才惡化的,但是這幾年,特別是澶淵之盟後的這幾年,宋在遼的眼裏地位直線下降。

去過邊境,自然也會知道,有些比較惡心的事情,就比如說遼人會劫掠宋人。

男女老少,都會劫掠,要麽是當人頭戰功顯示自己的威猛,要麽是作為消遣娛樂,把人當獵物作為游戲,或者是……吃了。

種古被這話刺激到了,當場就想揮拳,好在忍住了,先把人送下了場。

“接下來上場的是,種家的種古。”

晏殊向宋仁宗介紹名字的時候,旁邊有不少文臣都側目了,大概是震驚居然這麽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晏殊都能記得。

難道這就是屬於天才的,讓人側目的記憶力嗎?

這只是因為認識了蘇景先,所以……

蘇景先這些天關註這些遼的使者,自然也關註了去護送的團隊,知道了這位種古,多次阻止遼的改變路線的行為。

大加讚賞,並且搞不懂,明明遼自己都有了解大宋地域的想法,怎麽還對他們這些太學生的探口風事件亳不設防,難道是不在乎?

晏殊都沒好意思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來證明遼在乎,他自己套話,按照蘇景先的方式,甚至問到了遼現在的皇室狀態。

當然,是通過大宋皇帝子嗣不豐這件事來切入的,誰知道得到了一些遼自己內部的情況。

宋仁宗繼位的時候年紀還小,所以劉太後掌權,但是現在已經權利回歸。

遼那邊也不太樂觀,蕭太後執政,當初更喜歡小兒子,對現任遼興宗耶律宗真並不滿意。

宋仁宗才執政沒多久,遼興宗又何嘗不是呢?

知道了這些消息,晏殊分析了一下,得出了遼也很需要一個震懾大宋的機會,倒是對西夏之勝,更為滿意了。

如果西夏敗了,這次遼或許都不會出使,而是讓大宋這邊派使臣過去吧。

野心也會更大,或許要從大宋這邊索要更多的利益,路上更換路線,想必就是為了以後侵略大宋提前做的準備。

諸如此類的信息,晏殊現在都沒說,自己的同僚自己清楚,揚湯止沸的事情他們也不止幹過一回了,還是先慢慢改變他們的想法。

或許等到蘇景先進入這個朝堂,就會給朝堂註入一段新鮮的血液,讓大宋變得更加強勢也說不定呢?

晏殊沒多說,但是場面上的局勢給了他的同僚們錯誤的推斷。

種古這小子,實力是真的很強!

種古知道,自己比起大胡子來說,少的是經驗,是真的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經驗,但是他更知道自己的優勢。

他年輕。

閱歷不足又怎麽樣?

他眼神更加敏銳,出手速度更快,甚至力氣都更大,大胡子出拳的時候,種古就看出來了他的行動軌跡,提前規避掉了。

種古和大胡子的比試因著種古的努力,也是多了一些勢均力敵的味道,兩個人打了大概一柱香的時間,大胡子有點受不了了。

“你小子,有點東西。”一邊* 說著,大胡子一邊開始脫衣服。

大宋這邊原先以為是身上多了負重,半場脫負重,明顯就輕視大宋,也是一個更好的羞辱大宋的手段,但是沒想到,那僅僅就是一身普通的衣服。

但是就這樣,對方硬生生因為沒有普通的衣服的束縛,打架又更瘋了。

“果然,不是文明人。”這人甚至想說不是人,那裏有人因為不穿衣服,實力就上一個臺階的。

也不僅僅是實力上,這人的心狠手辣也上了一個臺階,下手更很辣,以傷換傷的事情也尤為常見。

大宋君臣的表情,逐漸從種古替換上場之後的放松,也慢慢變得凝重,直到種古把人打暈,自己也撐不住暈倒的時候,慌慌張張地把人都帶著去看太醫。

大胡子一人對兩個人,遼那邊也算他一打二,一贏一平。

“怎麽這樣,不是說替第一位上場嗎,這怎麽算是兩局。”最興來不清楚自家武將們的實力,但是清楚三局兩勝的話,現在已經是對大宋的大不利局面了。

“沒事的。”老師反而放松,因為第三個上場的人是狄青。

狄青這個人,真瘋,在朝堂上也算是年輕力盛那一掛的,還比種古多了閱歷。

打仗的時候因為他敢沖,沖得也猛,經常是一對多的局面,現在一對一,他更加不慌。

曹儀看著場上像是戰神一樣的狄青,表情很高興,“看,他和我是一起在西夏戰場上拼搏下來的。”

只不過人家在前線,他在後勤。

“小叔,你這不夠人家一拳打的吧?”曹騰也跟過來了,本來是不行的,但是誰讓曹家人地位在這裏呢?

還是武將,多來幾個也能扛得住事,就當作是宋仁宗的潛在保鏢都行。

可惜遇上這禦前比武的事情,兩個曹家人都不太能打,只好在這旁邊看著別人打。

狄青奠定了大宋的勝利,盤算多日,硬吃了虧的遼人臉色都不好了。

和大宋打了這麽個一負一勝一平的局,比殺了他們都讓他們覺得膈應。

大宋這邊就完全不同了,喜氣洋洋的。

怎麽說呢,這簡直是天選結果,兩方的面子都能保全,宋仁宗可高興了。

歌舞宴會這些又安排上了,主打一個把人哄好為上。

遼給宋這次帶了不少東西,不過……

羊被一點點細分了,羊肉被吃掉,送來了羊角、羊皮和羊毛,牛也是如此。

馬倒是還好,帶的是活的,但是路上用的也是這些馬,現在蔫蔫的。

還有一些礦石,很多大宋這邊都不認識,更不知道能幹什麽用,詢問遼得到的竟然也是不認識的回應。

“陛下聽聞大宋有鑒賞美玉的愛好,玉石玉石,就是埋在地裏的石頭,所以特地從地裏挖出來了這些,希望共建遼宋之好。”

這陛下說的也不是宋仁宗,而是他們自己的皇帝。

那使臣許是也覺得這東西完全沒用,看著這麽一大堆黑乎乎的東西,有的是黑色,有的是褐色,倒也是有些邊邊角角的有點金屬光澤,就這麽點也被使臣吹出了花。

索性,宋也不是第一次知道遼這個尿性了,也就是知道這玩意不值錢,他們才會一下子送來這麽多,但凡值錢,他們一點也不會往大宋這裏送的。

要麽說宋憋屈呢,自己往遼那邊出使,是自己帶東西去送,得到一點垃圾會來。

遼這邊出使大宋,千裏送垃圾,宋還得回禮,回的東西也都寶貴。

虧死。

使臣送的東西,也就那據說是遼興宗耶律宗真的親筆畫,讓宋仁宗多看了幾眼,別說,《千角鹿圖》畫的山林的面貌確實有點栩栩如生。

宋仁宗之後還讓晏殊嘗試覆原了一下,覆原場景自然也是保留了。

宋仁宗心裏自然也是有著把遼兼並的想法,那地方自古以來就是華夏的領土,只可惜……沒這個實力拿回來。

遼使臣拿了東西,又嘗試了一下,發現依舊沒辦法挖走宋的墻角,只好含恨離去。

大胡子的身體恢覆好了,種古年輕力壯加上有禦醫們的多人問診,恢覆地甚至更快,自然又在回遼的路上作伴了。

遼送來的東西,大宋也得想辦法輕點,書畫這些放倉庫,至於那石頭……

“什麽?你是說,遼國那些人千裏迢迢送來了一些褐色、黑色的石頭?”

“確定不是煤炭嗎?”蘇景先皺眉,“你們有看過嗎?”

煤炭,實際上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有發現的記錄,但是一直沒有普遍使用。

哪怕是白居易筆下的《賣炭翁》,也是燒薪為炭,準確來說,是木炭。

這麽多年一直伐木燒炭,也相當影響環境,很多地方的樹木不豐,從而導致了更多的地質災害,大宋本來就是煤炭開始普遍使用的時候,所以蘇景先反問的時候,自己都有些震驚。

或許真的不是煤炭呢?在看到之前,蘇景先依舊抱著這樣的想法。

結果見到之後,意外發現。

真就是。

“原來煤炭長這樣,和燒的木炭還是有點不同的嗎,看著好黑。”最興來自然也跟著蘇景先去了,他作為蘇景先刷開各處地方的門票,他不去,蘇景先也看不了。

“燒這種煤會有黑煙,宮中燒不了。”也是有人認識的,朝堂上的眾位大人不認識,但是作為倉庫的人見得多,什麽都得認識,不然被偷了不知道,那就完蛋了。

“如果是黑煙的話……我倒是有點辦法。”蘇景先正好也想到了,把煤炭變成無煙煤,只需要了解一些物理和化學的方法。

“什麽屋裏化雪?”蘇景先不小心說了出口,最興來有點懵。

蘇景先笑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遼竟然千裏迢迢給我們送了這麽多的煤炭,這個冬天諸位大人能過上個好日子了。”

蘇景先發現了那堆沒用的石頭是遼送來的煤炭!

蘇景先有辦法把有黑煙的煤炭變成無煙煤!

這兩個消息幾乎是同時傳到文武百官的耳朵裏。

“你這大寶哥哥,究竟有什麽是不會的?”宋仁宗有點無奈了,現場那麽多人,遼開采的時候肯定也有很多人,他們挖出來了這些個大小不一的“石頭”送過來,就是覺得這東西沒用。

“遼還和我們換了一些木頭回去……”

這換木頭還能幹什麽呢?大宋冬天冷,遼更冷,他們需要抗寒,結果送來的這個東西就是抗寒的……

“這比告訴他們這個是寶石,更讓他們難受吧?”最興來也是這麽想的,誰知道蘇景先當場說了一句。

“其實煤也有部分可以作為寶石,來打造裝飾品。煤精石啊,甚至就是從煤裏面挖出來的,比煤要更漂亮些,到時候我們可以制作點工藝品嘛,下次要是有遼的人過來,我們展示展示。”

蘇景先的方法還挺損的,不過最興來並不覺得,甚至認為想當不錯!

冬天,包拯家裏難得暖和。

包繶窩在家裏,旁邊坐著的是非要來他家玩的蘇景先,兩個人看著外面飄落的雪,看著家裏面燒著的無煙煤。

秋天的積極還是給冬天帶來了便利,蘇景先實現了讓百官獲得一批額外的煤炭的目標,包家的冬天正是百官的一個縮影。

“你知道嗎,你家二師父最近經常來我家裏。”包繶想了想,還是把這件事和蘇大寶說了。

蘇大寶烘得暖洋洋地,腦子也放松了很多,“嗯?來做什麽?”

範仲淹以往總是催著蘇景先讀書,蘇景先也很樂意配合,兩個人幾乎是無話不談,但是這件事蘇景先並不知道。

“說是有什麽想法,需要我爹爹支持,爹爹勸他三思而後行,說他的辦法會得罪很多人。”

包繶想了想,還是把自己聽到的都說給蘇景先聽。

“這件事應該你家二師父沒有告訴你,他說是擔心你參與進來,會影響到你的仕途?”

“什麽事情,又是得罪人,又影響我的……”蘇景先說著說著,腦子被自己說清醒了。

範仲淹,得罪人,需要支持……

這不是慶歷新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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