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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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平安
事情就是這麽魔幻現實, 蘇景先在洗澡的小房間裏面，聽到自家弟弟扯著嗓子喊“王叔叔”的時候，如果不是現在已經近乎赤身裸體，都想沖出去也沒有這個臉。
蘇家酒樓的這個洗浴特色, 是蘇景先設計的淋浴。
熱水淋浴, 輔之木桶，喜歡淋浴的和喜歡泡澡的都能兼顧。
最主要的是, 這裏有潔癖人專用的這樣的隔間, 大家完全不打擾別人, 都是自己洗自己的。
就是蘇和仲真是個碎嘴子，一直在說話。
“叔叔，有香香哦, 記得要用, 很香的！”
這是蘇景先在搞油的時候淺淺覆刻出來的香皂，目前還沒開始專門售賣, 不過洗浴的話, 點一次就會送一小塊。
這也是蘇家的洗浴特色打出名氣的另一大原因。
蘇景先一邊洗澡一邊想, 怎麽會遇到王安石, 現在的王安石還沒考試呢, 怎麽會出現在汴京？
難道是知道歐陽修回京了, 特地來追星的？
這還真是, 陰差陽錯被拉到這裏來洗澡, 王安石腦子裏還是在覆盤著自己的詩文，他聽說歐公聯合一些大儒名士在汴京共研文學, 已經有好多天了, 緊趕慢趕從旁邊過來的。
王安石家裏其實不算貧窮，祖上闊過, 父親也不是愛揮霍的性子，當了個清廉的小官，母親出身書香門第，還精通陰陽之術。
但是王安石不愛洗澡，早些時候，是讀書入迷，忘記洗澡。現在是沈迷讀書，覺得洗澡浪費時間。
就像是現在，簡單沖洗結束，就拿著這蘇家酒樓自帶的書進了浴桶。
剛剛蘇和仲一聲，他一時忘情，原本按部就班，一只手看書，一只手洗澡，現在記錯了手，濕答答的手按在了書本上。
“哎？沒濕？”王安石一下子更有看書的激情了，當然，此看書非彼看書。
“這書，怎麽不吸水？是什麽紙？”王安石湊的極近，又伸手摸了摸，被他發現了端倪，“怎麽會有人用油紙傘來做書的……”
是啊……怎麽會有人幹這種事。
要不是蘇景先現在掌握了一家能自產自銷的書局，工人們沒活幹只拿底薪心慌，他不得不想各種事情，來給工人們賺錢的機會。
比如這油紙書。
倒也很少有人會註意就是了，但是註意到的人都會和王安石一樣，洗著澡看著書，又忘記了時間。
“介甫，別洗了介甫，到時間了，我們要下去了。”
有的朋友，把自己即當朋友又當爹爹，照顧自理能力極差的好友照顧地妥妥當當。
王安石匆忙出來，手上還拿著本書，興奮地跟自己的好友表示，“這書是油紙，防水的，洗澡的時候看書也太方便了。”
“他一直都這樣嗎？”蘇和仲聽著有點肅然起敬，光明正大地拍了拍旁邊因為一起等王安石開門，短暫建立起來了蘇景先不了解的友情的人的肩膀。
那人也不在乎小朋友的吐槽，把王安石手裏的書一合，走前兩步把書放回去，回頭跟蘇和仲說，“這人啊，看到書，就像是狗看到骨頭。”
“哇！”蘇和仲小朋友一整個情緒價值給滿，走前兩步把手裏的吃的往王安石手裏一塞，“你跟我分享你喜歡的東西，我也和你分享，我吃了剛剛所有的糕點，這塊最好吃了。”
什麽？還有糕點？
王安石手裏拿著小朋友的好意，“我好像沒吃，應該都在原地？”
“可以給我吃嘛？”蘇和仲星星眼一出現，自然是拿下了這份本屬於王安石的糕點。
蘇景先在一旁也是看得一楞又一楞，畢竟尋常也看不到這種短劇，出演的人還是王安石，值了！
洗完澡之後，他們和姐姐們匯合，小寶蘇同叔被丫鬟帶著去這裏的小小滑滑梯，還有小秋千那兒去玩了，現在也一起接了過來。
“等會還一起玩嗎？小朋友？”王安石的朋友笑瞇瞇的蹲下看著蘇和仲。
蘇和仲往旁邊走了一步，拉著王安石的衣袖，“等會這個叔叔同意的話，我就和他一起玩，我家裏不讓和陌生人玩。”
好嘛，這剛剛還一起洗澡，一起等王安石呢，現在就成陌生人了？
這人原本是覺得王安石給的糕點“賄賂”到了小朋友，但是轉念一想，“陌生人”，自己還沒和小朋友們互通姓名呢。
“在下曾鞏，這是我的多年好友，王安石。”
“唔，在下蘇和仲，這是我的多年哥哥蘇景先，這是我的多年姐姐……”蘇和仲的介紹還沒說下去呢，就被姐姐本人打斷了。
“別貧了，你才三四歲，哪裏就多年。”大姐和二姐介紹了自己的名字，雙方回禮，看著倒是文雅很多。
唯一不文雅的就是我們的小蘇和仲，揉著自己的腦袋嘟囔，“我們一直會是姐弟啊，用多年怎麽了，哼！”
被介紹的蘇景先則是悄悄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氣，確定沒有下紅雨，還是很興奮。
這誰能想到呢，想給自己放松，結果不僅遇到了王安石，還買一贈一遇到了曾鞏，這是何等的好運！
有的人看起來還很冷靜，實際上已經覺得自己身處雲端了。
蘇和仲的建交實在是順利，順利到原本沒打算在蘇家酒樓吃飯的兩人，陰差陽錯地坐下來吃了一頓，發現這地方不僅洗澡便宜，吃飯也便宜。
最主要的是，待遇也不差別人家什麽。
“這靠什麽賺錢啊？”曾鞏不缺錢，但是也更知道這樣的酒樓經營起來有多費錢，物美價廉的策略在汴京這地方，太燒錢了。
蘇和仲戳了戳自家哥哥，一點也沒有出門在外財不露白的意思，“哥哥，他怕你虧錢。”
曾鞏和王安石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兩人的目光看著也沒有點什麽菜的蘇景先，又看了單開了一桌在旁邊，但是也沒有吃多少，在寫寫畫畫的兩位小娘子。
曾鞏的眼睛閉起又睜開，小聲地沖著蘇景先說，“我還以為你們家沒什麽錢，所以不點多少，只有這小子不知家裏疾苦吃得多呢！”
“這小子”蘇和仲默默避開了曾鞏的手指頭，“我只是單純吃得多，不是家裏有錢才吃得多，家裏也不讓我揮霍啊。”
能言善辯的小孩，曾鞏有點被噎到，轉頭看著王安石，“你這家夥，要不是年紀不合適，就應該和這小孩當朋友，兩個人的嘴都氣死人不償命。”
“年紀挺合適的，為什麽不和幾位小友結交呢？”王安石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又噎了曾鞏一下。
幾人吃完飯也沒有什麽事情，又結伴去了大相國寺。
姐姐們在汴京跟著師母崔玉嬌拜了一位書畫大家，最近要畫的畫更多了，三國的那副卡牌的背景圖，又被精細畫了一遍。
精致程度直線上升，蘇景先原本準備就這麽直接在青雲學社推出，被大姐拒絕，她們也在進行人物入門，到時候正好再重新畫。
蘇和仲則是聽曾鞏說大相國寺有好吃的，他這個吃貨，吃飽了也抗拒不了美事的誘惑。
蘇同叔也有自己的想法，小小的他雖然沒有讀書的想法，但有點想要開始習字，準備在這大相國寺淘一套適合自己的筆墨紙硯。
“難怪要多帶幾個下人呢，你們家這愛好也是有點豐富了。”曾鞏伸手搭了個棚，看著四散融入在人群中的小朋友們。
蘇景先呵呵笑了下，也沒好意思說這些人是跟著他自己的。
畢竟經常出入皇宮，接觸到的還是最興來這個小皇子，他師父韓琦擔心有人想要那他作為害皇子，甚至害皇帝的臺階，所以家裏有點武力值的下人都安排出來了。
就那輪換著抱蘇同叔的兩位，一男一女，是一對兄妹，兩人的力氣賊大，最主要的是有著別人難以企及的默契，有人想打其中一個，就會被另一個人先打到的程度。
不過這些天一點事沒有。
蘇景先自己的生活雖然也不算多麽風平浪靜，但是他這歇不住的狀態，走了一個又一個地方，這要有點事，處處都是可以給壞人鉆的漏洞。
蘇景先左邊曾鞏，右邊王安石，沒有找到蘇軾的心此刻得到了大大的滿足，看著這大相國寺，也是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心境了。
“這大相國寺的銀杏樹，在汴京這風水寶地也是長得極好，又高又大，葉子閃著金光一樣。”上回來的時候，蘇景先壓根沒有這麽誇過。
但是樹樹的悲傷沒有人知道，一路跟著蘇景先的兩人，倒是也從蘇景先這裏發現了不少大相國寺的特殊。
蘇景先高興的時候，萬物在他這裏都是特別的，就像是之前高高興興買書局的時候。
現在嘛，也是。
手工粗糙一眼看出來是造假的茶杯，但是因為看著像是個小兔子，蘇景先小手一揮，便宜買了下來，送給了王安石。
磨著很沈重石料與其用來當鎮紙，不如用來鍛煉身體，以後誰說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就用這個砸過去，蘇景先一邊吐槽一邊買了下來，送給了曾鞏。
“你等等！”曾鞏低估了蘇景先的力氣，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氣，“你送這個給我幹什麽？給他，他需要，嘴毒容易結仇，鍛煉好了以後遇到個動手的，還能先下手為強，把人當場撩到。”
什麽話！
王安石正要開口，手上就多了曾鞏塞的鎮紙，“送我也可以，你幫我拿著吧。”
蘇景先看著這兩人擱這兒又原地演上了小短劇，一邊看一邊偷笑。
還是穿越好啊，這擱現代，哪裏能看得到這種千古留名的人在自己面前演小品呢？
別說，還挺有意思，曾鞏話多，王安石嘴毒，兩人這放一起，搭個臺子就能原地開始雙人相聲了。
“自己家裏織的，買嗎？郎君，買一個吧，便宜的，郎君。”蘇景先沒註意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拿著被布包得嚴嚴實實地籃子。
“老人家……”蘇景先正準備搭話，就被那倆拉到自己的身後。
“不要和陌生人講話。”曾鞏把人護在身後。
王安石更加果決，一把奪過籃子，另一只手按著老太太，高聲疾呼，“有人嗎，這裏有人賣放在包裹裏面的東西！”
大相國寺，沒有什麽不賣的東西，但是有一個要求，東西都是得明面上能放出去的。
藏著掖著的，要麽是偷來的，要麽是盜來的，要麽是危險的東西。
一開始沒有整頓的時候，大相國寺傳出過有人拐賣孩子放包裹裏，藏著掖著賣孩子的事件。
不才，正是兩年前，第一次來王安石抓到的，現在他又抓到了這一個新的。
那老太太不知道怎麽，也不亂動，被王安石抵著就抵著，很誇張地在喘氣。
“散開，大家都散開。”監管隊的人很快就來了，裏面的人一半是和尚，另一半是開封府的衙役輪值。
有人認識王安石，有人認識蘇景先，倒是省了一點事，就連東西都沒有貿然拆開，把人帶著就走。
蘇景先多留了個心眼，他和曾鞏大聲跟周圍的人說，剛剛那老太太身上臟亂差，可能會有對別人有點安全影響。
“這樣就會有影響嗎？”這裏的小攤販是真喜歡和小孩說話。
蘇景先趁機展開了一波簡單的衛生教育，大概是“生的東西不要吃，吃多了會生病”“飯前便後要洗手”“家裏人感冒的話，他的東西要高溫消毒，把衣服水煮或者烤一下，簡單處理”諸如此類，有些可能有用有些可能沒用的知識。
“那生魚能吃嗎？”
有人一邊問嘴巴裏還叼著一條魚，就那半蹲著吃魚的造型，看著就是為自己問的。
“不能哦。”蘇景先一邊讓人攔著要走的人，一邊臨時花錢買了點桌椅站上去開始講那三國時期陳登的故事。
“熟了的魚都不是全部都能吃，更何況生的呢？”蘇景先說完陳登，又補了這麽一句，“河豚，大家知道吧，範仲淹範相公大家也都知道吧？不知道也沒有事。前年，梅、範兩位大人啊，在任地吃上了河豚，河豚不大，肉質鮮美，又貴，還有毒，處理不當吃了還喪命。梅大人寫詩教導大家不要吃，沒聽過吧，我給大家背一下！”
蘇景先站在那高高的桌子上，給圍觀群眾們背著梅堯臣寫的那首詩，一邊背還一邊講是什麽意思，甚至還延伸了一下保護環境。
“他一開始是說得要註意安全衛生吧？”範仲淹扭頭看著韓琦，兩人在大相國寺裏面，地勢較高，原本是在這裏手談，但是下面出現了聲響，看過去竟是蘇景先。
“小孩嘛，沒有定性的。”韓琦雖然小小貶了一下自己的徒弟，但是很快又誇了起來，“記憶力很不錯，博聞強識，腦子有很多新奇的點子，那家青雲學社就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有點子沒用，還得會經商。”範仲淹實際上已經看上這小孩了，但是他看不慣韓琦這麽一副“還是我有眼光吧”這樣的表情。
韓琦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多的是人求著要當這小孩的二師父呢，我都不肯的，你現在看不上人家，人家說不定也看不上你呢。”
“唉唉唉，你這家夥，怎麽……”範仲淹話還沒說完，韓琦臉色一變，他順著韓琦的目光向下看去，竟然是那糾察隊和官兵在圍大相國寺。
“不好，出事了。”兩人臉色都變了，棋盤也沒有收拾，匆忙往下面趕過去。
那邊蘇景先講完故事，和自家弟弟妹妹們聚集之後，開始找寺廟內的空地。
“哥？怎麽了？”蘇家大姐蘇啟月轉頭，看向突然停下的蘇景先。
“我心慌慌的，剛剛遇到了一個奇怪的老太太，她讓我買東西，籃子裏放的東西是被包裹住的，她喘氣聲音很怪。”蘇景先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信息又重覆了一遍。
古代，想要傷害一個人，這麽近的距離。
“投毒？不像，沒打開，沒有味道。”蘇景先排除了投毒，也同時排除了鴉片，鴉片是外來的，大宋沒有這種禍害。
那會是什麽？
“是得病了嗎？疫病？”蘇啟月皺眉，她沒經歷過這類事，能猜測的也只有生病這個方向，最嚴重的就是疫病了。
“可是大旱之後才有大疫，最近的旱情最嚴重的地方，就是我們川蜀，也沒聽說哪裏有疫情啊……等等，不好！”蘇景先一轉身，撞上了一堵人墻。
“別急。”那人牢牢地抓著蘇景先的肩膀，低聲對他說，“我是範仲淹，你老是韓琦安排我來的，他去前面……”
“哦，叔叔，你準備帶我們去哪裏？”蘇景先微笑地看著這人，不動聲色地打手勢提醒自家姐妹們保持冷靜不要慌張。
表面上是一個聽師父話的乖寶寶，實際上蘇景先已經把這人歸為“我是你爸媽的同事”的人販子了。
這人販子是怎麽混進這大相國寺的？趁亂進來的？
蘇景先慢慢地跟在範仲淹的身後，一邊走一邊和範仲淹說話，還沒忘記左顧右盼尋找趁手的東西。
但是奈何這大相國寺實在是被僧人們打掃地很幹凈，沒有給蘇景先留下什麽作案的兇器，他一路跟著範仲淹直到把弟弟蘇同叔放下也沒找到機會。
“為什麽？”蘇景先攔在弟弟面前不理解，為什麽把年紀最小的弟弟單獨放，弟弟才兩歲，等等，真的是人販子吧！
蘇和仲也站出來，表示自己願意和弟弟放在一起。
“這是為了你們好……額……”範仲淹話說到一半就被東西砸了一下，好在並不算太重，他站起身回頭看，發現是抱著畫冊的蘇家大姐蘇啟月，再看另一邊，蘇啟星也抱著一本厚厚的畫冊。
蘇家姐妹倆的畫冊也是蘇景先特地研制的，因為古代沒有幹燥機，所以還搞了一個簡易的燒瓷器陶器的那種窯洞。
自然，汴京找個山也不容易，蘇景先在圖書館裏翻了許久，才找到了記錄，宋徽宗自己就在汴京設置過官窯，現在恰好沒有。蘇景先讓人考察了好久，找到了這有瓷土的山頭，暫時沒錢買下，租了十年。
不過這窯洞還沒別的用途，就是在附近買了農莊，把書局的這些人都搬了過去，包吃包住允許拖家帶口，只為了制作不同效果的紙張。
“你這書的殼子，很厚啊。”範仲淹皺眉，第一時間誇獎了這書本，然後才想起來最重要的一點，“你們為什麽突然……”打我。
還沒問完，範仲淹先明白了，“沒信我？你們不信不早說，我拿證據啊！”
“萬一也是假的呢，我們怎麽知道你和老師怎麽認識的。”蘇景先站出來，把大姐和妹妹也都護在自己身後，“你要是想要抓我去威脅我老師，盡管去。”
“哈哈哈哈哈！”在範仲淹身後傳來了笑聲，正是幫著把人群都疏散在了大相國寺內部，現在有空來看自家好友和徒弟相處情況的韓琦。
兩人兵分兩路，範仲淹來帶蘇景先，也是韓琦留給這倆培養感情的時間，韓琦去幫著管理。
韓琦和王安石他們接頭的時候，也是知道了最壞的消息。
“那老太婆帶的東西是她死於疫病的兒子的手指。”王安石原本就嚴肅的表情，此時緊皺眉頭更是冷峻，“老太婆也感染了，家裏沒錢安葬兒子，聽了一個蒙面人的話，主要目的是感染大相國寺的人。會遇上我們是誤會。”
韓琦了然，“針對我的。”
就是這人是哪裏來的？為什麽會想到用疫病來針對他？
韓琦最近的任務從大旱情的川蜀來，很註重防疫。
是誰呢？
這樣歹毒的手段，這樣不顧百姓死活的陽謀，不像是他那些朝理的對頭們會做出的事情，沒腦子，還會影響到自己。
沒想出來這究竟能是誰，但是這些明面上今天都在大相國寺的，是一時半會兒走不掉了。
好在人裏有一部分接受過蘇景先的安全衛生教育，倒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要在大相國寺進行“消毒”的方法，還教別人呢。
“就是把自己穿過的衣服，和用過的東西都水煮，玩看估計我們也得好好洗個澡。”
“是啊，吃生魚片子都能吃到肚子裏有蟲，那老太婆看著可太臟了，不知道會有什麽問題呢，我們還是都好好消毒吧。”
“我想回……我不想死在……”
“死什麽？回家什麽？我們這些人在外討生活，出了事往家裏帶，像什麽話！”
“安全了就能回去了。”
裏面有人情緒低落試圖感染別人，但是失敗了，也有人情緒激動，想要把人都帶著沖出這大相國寺，也失敗了。
前者被別人批評了一頓，後者直接隔離到了別的房間。
要查* 探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一共查出來了三個鼓動情緒的，問完之後的結果，讓韓琦都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來找蘇景先講這氣性極大的幕後人士。
正好被韓琦目睹了這畫冊砸腦殼的一幕，淺淺聽兩句就笑得不行，在前面壓抑下來的情緒也是很好地被安撫到，沒有那麽緊繃了。
韓琦來之後，也是解釋了這麽一場烏龍。
“對不起。”蘇家小孩們一排站得整整齊齊，給範仲淹鞠躬道歉。
範仲淹揉了揉腦後的包，也大度原諒了小孩子，誇獎了小孩子的防範意識，“你們說的也沒有錯，不認識的人拿著信物，也不要相信，甚至認識的人也不要親信。
我之前處理過一場拐子，是自己家的親戚把小孩拐走，只為了吃絕戶，沒有了孩子以後的財產能夠被自己家小孩獨吞，好在是小孩找到了。”
“嗯嗯！”蘇景先狂點頭，蘇和仲也跟著狂點，蘇啟月和蘇啟星兩人原本有點不好意思的低頭微笑，現在聽了範仲淹的表揚和提醒，也是擡頭挺胸了起來。
韓琦總結了一下，“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匯合之後，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蘇景先也是迅速教了師父去定制口罩，“我們這些人都已經接觸過了，接下來進來的醫生最好帶上口罩，勤洗手，用酒水消毒之後在通風！”
“你這小家夥，懂得還挺多。”範仲淹也沒有質疑，和韓琦兩個人一起去辦了，蘇家這裏也是都在一起觀察，蘇同叔因為年紀太小，被大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邊。
最主要的還是和那老太婆距離最近的蘇景先，他自己去了隔壁的房間。
“要是今天、明天，我們都沒有事的話，那就安全了。”蘇景先隔著墻，努力大聲和自家兄弟姐妹說話，安撫眾人的情緒。
小孩們擱著墻說話，旁邊的大人們原本已經安靜，現在也不由得開始說起話來。
能在這大相國寺一直擺攤的人們說話還真的有點句句帶梗，俏皮地讓人發笑。
還有一些人原本在買東西，現在和賣家被困在一起來，還是不忘記砍價。
熱熱鬧鬧的，大家也都沒那麽害怕了。
大相國寺的事情很快傳到了宋仁宗的耳朵裏面，他知道今天蘇景先去大相國寺，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最興來，喊人帶小皇子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才繼續安排事情。
“依老臣之見，這用酒水消毒太過鋪張……”現在問題被壓制在了源頭處，也沒多大問題，自然就會有人覺得鋪張浪費。
宋仁宗想了一下，這手段確實合理。
老宋家從宋太祖趙匡胤開始，就是重視醫術的類型，趙光義更是拜了一位名醫。
在太宗時期，甚至諸位名醫們整理編撰出來了一本《太平聖惠方》惠及後人。太宗晚年還創辦了禦醫院，收羅了不少醫術高明的大夫，也研制出了很多有用的藥方合集。
有祖宗的影響，真宗也好，現在的仁宗也罷，都自己略懂醫術。
宋仁宗對酒精消毒的辦法很支持，但是這酒水確實也貴，總不能朝堂一力承擔，為此百官們想到了一個辦法。
借此機會，把汴京混亂的酒曲稅重新整合一下。
朝中想辦法弄酒的事情，蘇景先不知道，他在圖書館裏面找了很久關於防疫的手段，發現他能夠給出來的辦法，除了提醒大家做好防護之外，就是……
自己保護好自己，不要亂折騰。
於是他直接把大相國寺當成了自習室，甚至給自家的兄弟姐妹們都布置了任務，蘇和仲的任務是教蘇同叔背《論語》。
寺廟的隔音不好，小孩稚嫩的聲音和小小孩子的跟讀聲在眾人耳邊回響。
這年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讀書的，這聽小孩讀書的機會，也不常見，大家安安靜靜地聽了一會，有人小小聲地說了一句話，大家又開始悉悉索索聊天。
“這些小孩，怎麽比我家那小子要聰明呢？”這話還真是。
蘇和仲年紀也就比蘇同叔大一歲多接近兩歲，兩個小孩的聲音都嫩嫩的，一聽就能猜出年紀來。
大宋允許商人的孩子科舉考官，在場成了家的有孩子的，都送小孩讀書了，有些是女娃子，家裏不差錢也給送到女孩讀的學堂裏面了。
蘇啟月和蘇啟星，也都拜了同一個畫師師父，上了同一家學堂。
當然，姐妹倆的故事成了蘇和仲想要延遲入學，和弟弟蘇同叔一起入學的借口。
這時節，女孩讀書也是和男孩讀的不同，不教科舉仕途，更多的教吟詩作賦，琴棋書畫，有些甚至還有女戒女則，為了培養一個更賢淑的“妻子”。
蘇家的不一樣，蘇家給姐妹倆選的學堂也是教仕途路的。
“以後要是姐姐們想當官，也有女官啊，尚書內省。”這個團隊相當於皇帝的秘書團隊，和嬪妃並不一樣。
蘇景先想著，多學一點，以後萬一想要做別的事情，也有資格有能力去爭取。
蘇啟月、蘇啟星雖然現在沒有當官，當“上官婉兒”的想法，但是和家裏的其他人一樣，兩人也都很寵著蘇景先，也都學了。
天賦也不錯，在學堂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現在更是，不愛學習的蘇和仲在有些註釋上，純靠自己胡編，然後被姐姐妹妹們糾正。
這樣的互動讓很多人聽入迷，有些沒把家裏女娃送讀書的，也想著找個學給女娃子上了，更別提已經送的，頓時覺得原來的學校太敷衍了，要換個有用的學！
呆在大相國寺的這三天是很多人難忘的三年時光。
光陰似箭的感覺大部分人沒有，但是度日如年很多人感受到了。
一部分是那被安排的托，不僅沒有完成任務，有一點異動還會被群眾雪亮的眼睛發現，心理壓力實在太大。
而另一部分就是聽了蘇家的幾天讀書背書學習，很自然地發現了自己不是讀書這塊料，又不得不在這裏讀書的。
很想讓師父們別念了，但是又不敢耽誤別人家小孩學習。
畢竟“惟有讀書高”，最後三天宣布大家都沒事的時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當然……
這是誰家小孩啊？
這樣的困惑縈繞在了幾乎所有人的心頭。
隔離了三天，發現大家都沒有事，甚至汴京也沒有傳出來什麽突然高發的病癥後，文武百官包括宋仁宗都松了一口氣。
來接蘇景先的陣仗倒是沒有很大，蘇明允和韓琦兩個人來的，範仲淹還在忙著處理自己上一份任職的交接工作呢，他和韓琦只被關了兩天，就提前帶著口罩穿得嚴嚴實實的上任了。
上班打工，還是給大宋最大的社畜皇帝打工，能夠有的個人時間那是更少之又少.
要趕緊完成述職，也是為了能夠如期去往陜西處理西夏問題。
卷王範仲淹的一生可以說是。
被接回家之後的蘇景先，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問了老師這事情最後有沒有被完美解決。
“真的沒有影響到老師嗎？”
在蘇景先的視角裏面，那老太真的是目的性很強地接近他，那麽大概率就是和他和老師有關系的事情。
“大寶是不是這麽些天也沒有想明白是誰？”韓琦被蘇景先這麽一問，倒是想起來事情還沒跟大寶說過。
“你這家夥，這還瞞著孩子。”
來給大寶的接風洗塵的宴會上，歐陽修自然也來了，他開口就是對大寶的維護，想來是收徒之心還沒死。
“你猜這次事情是誰搞的？”雖然是這麽問的，但是韓琦一點也是沒憋住，竹筒倒豆子，幾句就把事情講完了。
“是那蔣縣令的妻侄家的人。”
蔣縣令……
蜀中縣的那個啊。
“不是因為貪汙腐敗被抓了嗎？”
至於沒有禍及家人這件事，蘇景先倒是知道的。
宋朝的律法很少株連九族，很少死刑，多是流放，抄家也是少數。
那蔣縣令要不是貪汙到用金銀當地磚，他的家或許都能保住留給下一任縣令住。
“是啊，好在這家人都沒什麽腦子，找來的這個有疫病的老太太，和她兒子的斷手都沒有什麽大危害，太醫們看了一下，抵抗力弱的或許是會生病。看了三天大家都沒問題，已經安全了。”
主要這三天的錢是國家全掏的，宋仁宗倒還好，戶部的看到這錢的流失那是一個比一個心疼，每天催著禦醫院的人出結果，就想著要一個準話來把人合理地從大相國寺疏散掉呢。
“那就行。”蘇景先先是松了一口氣，又端起自己面前的熱水，再一次向範仲淹道歉。
和他一起道歉的還有蘇家其他的小朋友。
歐陽修看著有點雲裏霧裏，被小朋友們這麽鄭重道歉第二回的範仲淹摸著後腦勺，“早沒事啦。”
反手從口袋裏掏出來了點，今天在同僚桌子上薅來的瓜子，“來吃點小零食。”
歐陽修最近也愛上吃瓜子這個活動了，上來戳了戳範仲淹，“還有不？給我也來點。嘿，你說他們，一個個有這個東西吃也不知道分我點，這些天我每個人那邊要了點，別說，還挺好吃。”
蘇景先分了點給姐弟妹們，自己倒是只吃了幾個。
歐陽修把自己從範仲淹兜裏掏出來的又分了點給蘇景先，這時候韓琦才笑瞇瞇地開口。
“這也和我們大寶有關系哦~”
韓琦這才把和大寶的拜師緣由說出來。
達則兼濟天下……
先天下之憂而憂……
這飯桌上的兩位從這個事件，從蘇景先無私奉獻出自己的知識這件事上，看到了和自己相關的理念。
於是再一次的。
“小友願意當我的徒弟嗎？”
“不知小友是否願意當我的徒弟？”
歐陽修和範仲淹幾乎同時開口。
歐陽修喜歡廣收徒弟，不過很多只是粗淺回答了問題，甚至算得上是“一字之師”，和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自然是不一樣的。
範仲淹這人甚至沒有徒弟，他這人有點獨，朋友都少。
這三人，韓琦和歐陽修都是朋友遍天下的類型，範仲淹有三五至交。
“所以你因為我的性格，把我排除在了我們大寶拜師的範圍外？”歐陽修在韓琦分析完也是聽明白了，特別是韓琦重點介紹的範仲淹一個徒弟都沒有的現狀。
“咱倆是一樣的，有了你萬一大寶覺得我不行了咋辦？”韓琦也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啊？你……”歐陽修氣到不行。
蘇景先對自己多個二老師這件事倒是沒有排斥，老師給自己介紹老師，他也能接受。
歐陽修和範仲淹更是都完美的很。
不過如果老師只要他拜師範仲淹的話……
“其實，其實我在大相國寺認識了一個新朋友。”蘇景先小聲地說話，發現三位都沒有異樣之後，他開始大誇特誇王安石。
王安石和範仲淹是一樣的改革派，範仲淹即將引導慶歷新政，王安石未來也會有變法，實際上這倆或許更有共同語言？
但是蘇景先又想到，要是這倆是師徒的話，仁宗失敗之後，神宗大概也是不會答應同師門的來對北宋進行改革的。
歷史上也不是，但是要是王安石能有這倆位的一個當師父，聽起來也還不錯？
蘇景先介紹完，範仲淹對此人沒有印象，歐陽修倒是知道。
“這人還不錯，前兩年來汴京找我問過問題，我還以為他會下場。”歐陽修倒也對王安石有印象，他以為蘇景先想要把人介紹給自己當徒弟，仔細想想也還可以。
“那太好了。”蘇景先高興極了，“他正好有問題要問您~”
原來是給人牽線搭橋再問問題。
歐陽修笑瞇瞇的點頭，又吃了幾個瓜子，決定明天問問王安石願不願意當他的徒弟。
再者。
歐陽修看了那倆聊著聊著又開始聊西夏局勢的人，內心還是有點依仗的。
這小家夥當了皇子的老師，短時間離不開汴京，這倆都得去陜西，那只要自己留在汴京，最後小孩還是和自家關系好嘛。
歐陽修，依舊在心裏想著偷偷撬墻角的事情。
不過……
機關算盡也比不了天災人禍。
蘇景先壓根就沒有機會和他相處，因為……
“不嘛不嘛，你已經四天沒有來找我了，今天就和我一起住嘛！”最興來抱著蘇景先的腿不放手，一整個不答應不肯放手的姿態。
蘇景先一臉尷尬，他雖然比最興來個字高，但實在是不敢掙脫這小孩。
旁邊站著曹皇後和苗昭容，兩個大人也是愛莫能助。
倒是公主殿下很是積極，但是……
“最興來加油！很快就要成功了！”
福康公主這是積極地在給最興來加油鼓勁。
這狀態也是相當讓蘇景先絕望了。
幾人一直拖到了宋仁宗有空，但是……
宋仁宗促狹地很，他自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勸說成功最興來，直接把自己的大臣們都直接拉了過來。
看著眼熟的晏殊、韓琦、範仲淹這些大佬，蘇景先選擇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臉。
掩耳盜鈴，捂著臉也能少丟一點臉。
“最興來，松開。”宋仁宗小聲催著最興來，還提醒，“你看這麽多人看著呢，我們最興來不會不好意思嘛？”
完全不會。
最興來依舊維持著抱著蘇景先大腿的造型，只目光看了一下爹爹帶來的這麽些人。
“爹爹你也要和你的朋友們睡一起嗎？會不會有點太多了啊。”
我的天……
被帶來的十來號人，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仕途上第一次被當面造謠，竟然還是小皇子自己造的。
你說句話啊官家，快點解釋解釋！
“當然不是！”宋仁宗迅速澄清。
宋仁宗這一回合直接落敗，文武百官們也是沒轍了，但是這小皇子，也沒有人敢上去把人強行抱走，這一下子又僵持在了這裏。
這危機時刻，還得是蘇景先的師父韓琦，身先士卒，出來替徒弟解決問題。
“皇子殿下……”韓琦出來之後，最興來的目光就跟了過來。
“哇，我認識你！”最興來看著韓琦，一下子興奮起來了，“是哥哥的師父！”
然後最興來轉頭看向宋仁宗，“爹爹……”
言語中的未竟之意，像是也要這位當自己師父一樣。
宋仁宗自然是不能答應這個，但是按照他自己對兒女的好脾氣來說，完不成一個就會想著要補償一個自己能做到的。
要不……
讓蘇景先和他睡一晚？反正也是睡偏殿。
蘇景先看出來了宋仁宗的猶豫，心下大驚，震撼於宋仁宗真的能夠這麽毫無底線地寵著最興來，但是。
他是絕對不會給最興來當陪睡的保姆的！
浪費了上學的時間，已經讓蘇景先背地裏，在睡覺的時候也去圖書館了。
要知道，圖書館沒有睡覺的地方，所以往常夜裏蘇景先是不會進去睡覺的，現在不得不去了，沒辦法。
白天損失的讀書時間，要在晚上補回去，他甚至暗戳戳地學習了更多的知識！
要是晚上也要和最興來共處，生活在皇宮裏面，蘇景先覺得天都要塌了。
這一舉一動生活在別人的目光下，蘇景先感覺自己完全找不到進圖書館的機會，好難。
所以絕對不行！
現在看到師父主動站出來，蘇景先也用期待的目光看過去，想知道自家師父能有什麽好辦法救一救他。
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
“臣有話說，臣的徒弟最近在家中研究新的東西，晚上不能留在宮中。”韓琦看了蘇景先一眼，交換了一個自信的眼神，然後開始給蘇景先畫餅。
韓琦本以為自己這招是絕佳好用的辦法，結果……
“那太好了。”最興來往後轉頭，喊了一聲，“把我的東西拿出來吧。”
最興來一聲令下，手裏拿著吃喝玩樂各種東西的宮女魚貫而出，大概站出來了有十幾個人吧，給韓琦看懵了。
他看向蘇景先，發現蘇景先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於是看向宋仁宗。
宋仁宗苦笑，還沒開口，最興來先開口了。
“爹爹你之前答應我的，小哥哥寫的這個《學霸筆記》我不能參與，但是下一個你會讓我參與的，是吧？”
最興來這話雖然有問號，但是這完完全全就沒有給“不是”的機會。
不應該帶這麽多人來的，宋仁宗原本還想帶著人來看蘇景先的笑話，雖然藏了點幸災樂禍的心，但是他發誓自己絕對多壞的心思！
被看個笑話而已，還是皇子求著要他蘇景先留下來的笑話，最後哪怕淪為談資，也應該是對蘇景先有利的。
現在好了……
宋仁宗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現在被看笑話的變成他自己了！
“官家……”曹皇後都沒能忍住，差點就要開口指責了。
被苗昭容攔著了，她要自己上！
“官家……最興來還這麽小，出去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是，是啊，要不還是……”宋仁宗自己也知道這個道理，他目光看向最興來，希望小祖宗能夠回心轉意。
沒想到剛剛小祖宗抱著蘇景先的腿還只是撒嬌呢，現在他這口風一變，小祖宗直接就癟了嘴巴，眼看著就要哭出聲來了。
“別哭別哭……”宋仁宗還得哄著點小祖宗。
文武百官看了又看，最後範仲淹這個犟種站了出來，“官家，答應了殿下的事情，就應該做到。”
其他人也沒什麽別的話來說，只又站出來幾個說是“安全”“信任”之類的話，最後這個鍋還是落在了宋仁宗的頭上。
“那……”宋仁宗轉念一想，蘇景先是韓琦的徒弟，範仲淹是韓琦的朋友，這次果然還是得韓琦和範仲淹來處理。
“就在宮外呆上一……三……最多五天！”
最興來眉開眼笑，收拾東西就要跟著蘇景先跑路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蘇景先這壓根還沒想好自己能夠做點什麽事情呢，就要趕鴨子上架了。
不僅要帶小孩，陪小孩睡覺，還得研究出來一個新東西，和小孩一起玩？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想了一路，蘇景先都沒有想好自己要做什麽事情，只到了家裏……
最興來跟著他進了他的書房，這也好奇，那也好奇，突然摸出來了一個透明的珠子。
蘇景先看到這個，也算是想到能夠帶著最興來幹什麽了。
“我最近在研究怎麽燒這個玻璃，最興來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研究，不感興趣的話，我一個人研究也可以的，這幾天我陪你玩幾天。”
“感興趣！”最興來哪有不感興趣的東西，他可想和蘇景先一起玩了。
蘇景先看著最興來的笑臉，感覺天都塌了。
大概這就是成熟的痛苦吧，蘇景先想。
還有更痛苦的事情等著他，這三天的燒玻璃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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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麽魔幻現實, 蘇景先在洗澡的小房間裏面，聽到自家弟弟扯著嗓子喊“王叔叔”的時候，如果不是現在已經近乎赤身裸體，都想沖出去也沒有這個臉。
蘇家酒樓的這個洗浴特色, 是蘇景先設計的淋浴。
熱水淋浴, 輔之木桶，喜歡淋浴的和喜歡泡澡的都能兼顧。
最主要的是, 這裏有潔癖人專用的這樣的隔間, 大家完全不打擾別人, 都是自己洗自己的。
就是蘇和仲真是個碎嘴子，一直在說話。
“叔叔，有香香哦, 記得要用, 很香的！”
這是蘇景先在搞油的時候淺淺覆刻出來的香皂，目前還沒開始專門售賣, 不過洗浴的話, 點一次就會送一小塊。
這也是蘇家的洗浴特色打出名氣的另一大原因。
蘇景先一邊洗澡一邊想, 怎麽會遇到王安石, 現在的王安石還沒考試呢, 怎麽會出現在汴京？
難道是知道歐陽修回京了, 特地來追星的？
這還真是, 陰差陽錯被拉到這裏來洗澡, 王安石腦子裏還是在覆盤著自己的詩文，他聽說歐公聯合一些大儒名士在汴京共研文學, 已經有好多天了, 緊趕慢趕從旁邊過來的。
王安石家裏其實不算貧窮，祖上闊過, 父親也不是愛揮霍的性子，當了個清廉的小官，母親出身書香門第，還精通陰陽之術。
但是王安石不愛洗澡，早些時候，是讀書入迷，忘記洗澡。現在是沈迷讀書，覺得洗澡浪費時間。
就像是現在，簡單沖洗結束，就拿著這蘇家酒樓自帶的書進了浴桶。
剛剛蘇和仲一聲，他一時忘情，原本按部就班，一只手看書，一只手洗澡，現在記錯了手，濕答答的手按在了書本上。
“哎？沒濕？”王安石一下子更有看書的激情了，當然，此看書非彼看書。
“這書，怎麽不吸水？是什麽紙？”王安石湊的極近，又伸手摸了摸，被他發現了端倪，“怎麽會有人用油紙傘來做書的……”
是啊……怎麽會有人幹這種事。
要不是蘇景先現在掌握了一家能自產自銷的書局，工人們沒活幹只拿底薪心慌，他不得不想各種事情，來給工人們賺錢的機會。
比如這油紙書。
倒也很少有人會註意就是了，但是註意到的人都會和王安石一樣，洗著澡看著書，又忘記了時間。
“介甫，別洗了介甫，到時間了，我們要下去了。”
有的朋友，把自己即當朋友又當爹爹，照顧自理能力極差的好友照顧地妥妥當當。
王安石匆忙出來，手上還拿著本書，興奮地跟自己的好友表示，“這書是油紙，防水的，洗澡的時候看書也太方便了。”
“他一直都這樣嗎？”蘇和仲聽著有點肅然起敬，光明正大地拍了拍旁邊因為一起等王安石開門，短暫建立起來了蘇景先不了解的友情的人的肩膀。
那人也不在乎小朋友的吐槽，把王安石手裏的書一合，走前兩步把書放回去，回頭跟蘇和仲說，“這人啊，看到書，就像是狗看到骨頭。”
“哇！”蘇和仲小朋友一整個情緒價值給滿，走前兩步把手裏的吃的往王安石手裏一塞，“你跟我分享你喜歡的東西，我也和你分享，我吃了剛剛所有的糕點，這塊最好吃了。”
什麽？還有糕點？
王安石手裏拿著小朋友的好意，“我好像沒吃，應該都在原地？”
“可以給我吃嘛？”蘇和仲星星眼一出現，自然是拿下了這份本屬於王安石的糕點。
蘇景先在一旁也是看得一楞又一楞，畢竟尋常也看不到這種短劇，出演的人還是王安石，值了！
洗完澡之後，他們和姐姐們匯合，小寶蘇同叔被丫鬟帶著去這裏的小小滑滑梯，還有小秋千那兒去玩了，現在也一起接了過來。
“等會還一起玩嗎？小朋友？”王安石的朋友笑瞇瞇的蹲下看著蘇和仲。
蘇和仲往旁邊走了一步，拉著王安石的衣袖，“等會這個叔叔同意的話，我就和他一起玩，我家裏不讓和陌生人玩。”
好嘛，這剛剛還一起洗澡，一起等王安石呢，現在就成陌生人了？
這人原本是覺得王安石給的糕點“賄賂”到了小朋友，但是轉念一想，“陌生人”，自己還沒和小朋友們互通姓名呢。
“在下曾鞏，這是我的多年好友，王安石。”
“唔，在下蘇和仲，這是我的多年哥哥蘇景先，這是我的多年姐姐……”蘇和仲的介紹還沒說下去呢，就被姐姐本人打斷了。
“別貧了，你才三四歲，哪裏就多年。”大姐和二姐介紹了自己的名字，雙方回禮，看著倒是文雅很多。
唯一不文雅的就是我們的小蘇和仲，揉著自己的腦袋嘟囔，“我們一直會是姐弟啊，用多年怎麽了，哼！”
被介紹的蘇景先則是悄悄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氣，確定沒有下紅雨，還是很興奮。
這誰能想到呢，想給自己放松，結果不僅遇到了王安石，還買一贈一遇到了曾鞏，這是何等的好運！
有的人看起來還很冷靜，實際上已經覺得自己身處雲端了。
蘇和仲的建交實在是順利，順利到原本沒打算在蘇家酒樓吃飯的兩人，陰差陽錯地坐下來吃了一頓，發現這地方不僅洗澡便宜，吃飯也便宜。
最主要的是，待遇也不差別人家什麽。
“這靠什麽賺錢啊？”曾鞏不缺錢，但是也更知道這樣的酒樓經營起來有多費錢，物美價廉的策略在汴京這地方，太燒錢了。
蘇和仲戳了戳自家哥哥，一點也沒有出門在外財不露白的意思，“哥哥，他怕你虧錢。”
曾鞏和王安石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兩人的目光看著也沒有點什麽菜的蘇景先，又看了單開了一桌在旁邊，但是也沒有吃多少，在寫寫畫畫的兩位小娘子。
曾鞏的眼睛閉起又睜開，小聲地沖著蘇景先說，“我還以為你們家沒什麽錢，所以不點多少，只有這小子不知家裏疾苦吃得多呢！”
“這小子”蘇和仲默默避開了曾鞏的手指頭，“我只是單純吃得多，不是家裏有錢才吃得多，家裏也不讓我揮霍啊。”
能言善辯的小孩，曾鞏有點被噎到，轉頭看著王安石，“你這家夥，要不是年紀不合適，就應該和這小孩當朋友，兩個人的嘴都氣死人不償命。”
“年紀挺合適的，為什麽不和幾位小友結交呢？”王安石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又噎了曾鞏一下。
幾人吃完飯也沒有什麽事情，又結伴去了大相國寺。
姐姐們在汴京跟著師母崔玉嬌拜了一位書畫大家，最近要畫的畫更多了，三國的那副卡牌的背景圖，又被精細畫了一遍。
精致程度直線上升，蘇景先原本準備就這麽直接在青雲學社推出，被大姐拒絕，她們也在進行人物入門，到時候正好再重新畫。
蘇和仲則是聽曾鞏說大相國寺有好吃的，他這個吃貨，吃飽了也抗拒不了美事的誘惑。
蘇同叔也有自己的想法，小小的他雖然沒有讀書的想法，但有點想要開始習字，準備在這大相國寺淘一套適合自己的筆墨紙硯。
“難怪要多帶幾個下人呢，你們家這愛好也是有點豐富了。”曾鞏伸手搭了個棚，看著四散融入在人群中的小朋友們。
蘇景先呵呵笑了下，也沒好意思說這些人是跟著他自己的。
畢竟經常出入皇宮，接觸到的還是最興來這個小皇子，他師父韓琦擔心有人想要那他作為害皇子，甚至害皇帝的臺階，所以家裏有點武力值的下人都安排出來了。
就那輪換著抱蘇同叔的兩位，一男一女，是一對兄妹，兩人的力氣賊大，最主要的是有著別人難以企及的默契，有人想打其中一個，就會被另一個人先打到的程度。
不過這些天一點事沒有。
蘇景先自己的生活雖然也不算多麽風平浪靜，但是他這歇不住的狀態，走了一個又一個地方，這要有點事，處處都是可以給壞人鉆的漏洞。
蘇景先左邊曾鞏，右邊王安石，沒有找到蘇軾的心此刻得到了大大的滿足，看著這大相國寺，也是和以往完全不一樣的心境了。
“這大相國寺的銀杏樹，在汴京這風水寶地也是長得極好，又高又大，葉子閃著金光一樣。”上回來的時候，蘇景先壓根沒有這麽誇過。
但是樹樹的悲傷沒有人知道，一路跟著蘇景先的兩人，倒是也從蘇景先這裏發現了不少大相國寺的特殊。
蘇景先高興的時候，萬物在他這裏都是特別的，就像是之前高高興興買書局的時候。
現在嘛，也是。
手工粗糙一眼看出來是造假的茶杯，但是因為看著像是個小兔子，蘇景先小手一揮，便宜買了下來，送給了王安石。
磨著很沈重石料與其用來當鎮紙，不如用來鍛煉身體，以後誰說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就用這個砸過去，蘇景先一邊吐槽一邊買了下來，送給了曾鞏。
“你等等！”曾鞏低估了蘇景先的力氣，也高估了自己的力氣，“你送這個給我幹什麽？給他，他需要，嘴毒容易結仇，鍛煉好了以後遇到個動手的，還能先下手為強，把人當場撩到。”
什麽話！
王安石正要開口，手上就多了曾鞏塞的鎮紙，“送我也可以，你幫我拿著吧。”
蘇景先看著這兩人擱這兒又原地演上了小短劇，一邊看一邊偷笑。
還是穿越好啊，這擱現代，哪裏能看得到這種千古留名的人在自己面前演小品呢？
別說，還挺有意思，曾鞏話多，王安石嘴毒，兩人這放一起，搭個臺子就能原地開始雙人相聲了。
“自己家裏織的，買嗎？郎君，買一個吧，便宜的，郎君。”蘇景先沒註意的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拿著被布包得嚴嚴實實地籃子。
“老人家……”蘇景先正準備搭話，就被那倆拉到自己的身後。
“不要和陌生人講話。”曾鞏把人護在身後。
王安石更加果決，一把奪過籃子，另一只手按著老太太，高聲疾呼，“有人嗎，這裏有人賣放在包裹裏面的東西！”
大相國寺，沒有什麽不賣的東西，但是有一個要求，東西都是得明面上能放出去的。
藏著掖著的，要麽是偷來的，要麽是盜來的，要麽是危險的東西。
一開始沒有整頓的時候，大相國寺傳出過有人拐賣孩子放包裹裏，藏著掖著賣孩子的事件。
不才，正是兩年前，第一次來王安石抓到的，現在他又抓到了這一個新的。
那老太太不知道怎麽，也不亂動，被王安石抵著就抵著，很誇張地在喘氣。
“散開，大家都散開。”監管隊的人很快就來了，裏面的人一半是和尚，另一半是開封府的衙役輪值。
有人認識王安石，有人認識蘇景先，倒是省了一點事，就連東西都沒有貿然拆開，把人帶著就走。
蘇景先多留了個心眼，他和曾鞏大聲跟周圍的人說，剛剛那老太太身上臟亂差，可能會有對別人有點安全影響。
“這樣就會有影響嗎？”這裏的小攤販是真喜歡和小孩說話。
蘇景先趁機展開了一波簡單的衛生教育，大概是“生的東西不要吃，吃多了會生病”“飯前便後要洗手”“家裏人感冒的話，他的東西要高溫消毒，把衣服水煮或者烤一下，簡單處理”諸如此類，有些可能有用有些可能沒用的知識。
“那生魚能吃嗎？”
有人一邊問嘴巴裏還叼著一條魚，就那半蹲著吃魚的造型，看著就是為自己問的。
“不能哦。”蘇景先一邊讓人攔著要走的人，一邊臨時花錢買了點桌椅站上去開始講那三國時期陳登的故事。
“熟了的魚都不是全部都能吃，更何況生的呢？”蘇景先說完陳登，又補了這麽一句，“河豚，大家知道吧，範仲淹範相公大家也都知道吧？不知道也沒有事。前年，梅、範兩位大人啊，在任地吃上了河豚，河豚不大，肉質鮮美，又貴，還有毒，處理不當吃了還喪命。梅大人寫詩教導大家不要吃，沒聽過吧，我給大家背一下！”
蘇景先站在那高高的桌子上，給圍觀群眾們背著梅堯臣寫的那首詩，一邊背還一邊講是什麽意思，甚至還延伸了一下保護環境。
“他一開始是說得要註意安全衛生吧？”範仲淹扭頭看著韓琦，兩人在大相國寺裏面，地勢較高，原本是在這裏手談，但是下面出現了聲響，看過去竟是蘇景先。
“小孩嘛，沒有定性的。”韓琦雖然小小貶了一下自己的徒弟，但是很快又誇了起來，“記憶力很不錯，博聞強識，腦子有很多新奇的點子，那家青雲學社就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有點子沒用，還得會經商。”範仲淹實際上已經看上這小孩了，但是他看不慣韓琦這麽一副“還是我有眼光吧”這樣的表情。
韓琦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多的是人求著要當這小孩的二師父呢，我都不肯的，你現在看不上人家，人家說不定也看不上你呢。”
“唉唉唉，你這家夥，怎麽……”範仲淹話還沒說完，韓琦臉色一變，他順著韓琦的目光向下看去，竟然是那糾察隊和官兵在圍大相國寺。
“不好，出事了。”兩人臉色都變了，棋盤也沒有收拾，匆忙往下面趕過去。
那邊蘇景先講完故事，和自家弟弟妹妹們聚集之後，開始找寺廟內的空地。
“哥？怎麽了？”蘇家大姐蘇啟月轉頭，看向突然停下的蘇景先。
“我心慌慌的，剛剛遇到了一個奇怪的老太太，她讓我買東西，籃子裏放的東西是被包裹住的，她喘氣聲音很怪。”蘇景先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信息又重覆了一遍。
古代，想要傷害一個人，這麽近的距離。
“投毒？不像，沒打開，沒有味道。”蘇景先排除了投毒，也同時排除了鴉片，鴉片是外來的，大宋沒有這種禍害。
那會是什麽？
“是得病了嗎？疫病？”蘇啟月皺眉，她沒經歷過這類事，能猜測的也只有生病這個方向，最嚴重的就是疫病了。
“可是大旱之後才有大疫，最近的旱情最嚴重的地方，就是我們川蜀，也沒聽說哪裏有疫情啊……等等，不好！”蘇景先一轉身，撞上了一堵人墻。
“別急。”那人牢牢地抓著蘇景先的肩膀，低聲對他說，“我是範仲淹，你老是韓琦安排我來的，他去前面……”
“哦，叔叔，你準備帶我們去哪裏？”蘇景先微笑地看著這人，不動聲色地打手勢提醒自家姐妹們保持冷靜不要慌張。
表面上是一個聽師父話的乖寶寶，實際上蘇景先已經把這人歸為“我是你爸媽的同事”的人販子了。
這人販子是怎麽混進這大相國寺的？趁亂進來的？
蘇景先慢慢地跟在範仲淹的身後，一邊走一邊和範仲淹說話，還沒忘記左顧右盼尋找趁手的東西。
但是奈何這大相國寺實在是被僧人們打掃地很幹凈，沒有給蘇景先留下什麽作案的兇器，他一路跟著範仲淹直到把弟弟蘇同叔放下也沒找到機會。
“為什麽？”蘇景先攔在弟弟面前不理解，為什麽把年紀最小的弟弟單獨放，弟弟才兩歲，等等，真的是人販子吧！
蘇和仲也站出來，表示自己願意和弟弟放在一起。
“這是為了你們好……額……”範仲淹話說到一半就被東西砸了一下，好在並不算太重，他站起身回頭看，發現是抱著畫冊的蘇家大姐蘇啟月，再看另一邊，蘇啟星也抱著一本厚厚的畫冊。
蘇家姐妹倆的畫冊也是蘇景先特地研制的，因為古代沒有幹燥機，所以還搞了一個簡易的燒瓷器陶器的那種窯洞。
自然，汴京找個山也不容易，蘇景先在圖書館裏翻了許久，才找到了記錄，宋徽宗自己就在汴京設置過官窯，現在恰好沒有。蘇景先讓人考察了好久，找到了這有瓷土的山頭，暫時沒錢買下，租了十年。
不過這窯洞還沒別的用途，就是在附近買了農莊，把書局的這些人都搬了過去，包吃包住允許拖家帶口，只為了制作不同效果的紙張。
“你這書的殼子，很厚啊。”範仲淹皺眉，第一時間誇獎了這書本，然後才想起來最重要的一點，“你們為什麽突然……”打我。
還沒問完，範仲淹先明白了，“沒信我？你們不信不早說，我拿證據啊！”
“萬一也是假的呢，我們怎麽知道你和老師怎麽認識的。”蘇景先站出來，把大姐和妹妹也都護在自己身後，“你要是想要抓我去威脅我老師，盡管去。”
“哈哈哈哈哈！”在範仲淹身後傳來了笑聲，正是幫著把人群都疏散在了大相國寺內部，現在有空來看自家好友和徒弟相處情況的韓琦。
兩人兵分兩路，範仲淹來帶蘇景先，也是韓琦留給這倆培養感情的時間，韓琦去幫著管理。
韓琦和王安石他們接頭的時候，也是知道了最壞的消息。
“那老太婆帶的東西是她死於疫病的兒子的手指。”王安石原本就嚴肅的表情，此時緊皺眉頭更是冷峻，“老太婆也感染了，家裏沒錢安葬兒子，聽了一個蒙面人的話，主要目的是感染大相國寺的人。會遇上我們是誤會。”
韓琦了然，“針對我的。”
就是這人是哪裏來的？為什麽會想到用疫病來針對他？
韓琦最近的任務從大旱情的川蜀來，很註重防疫。
是誰呢？
這樣歹毒的手段，這樣不顧百姓死活的陽謀，不像是他那些朝理的對頭們會做出的事情，沒腦子，還會影響到自己。
沒想出來這究竟能是誰，但是這些明面上今天都在大相國寺的，是一時半會兒走不掉了。
好在人裏有一部分接受過蘇景先的安全衛生教育，倒是很自然地接受了要在大相國寺進行“消毒”的方法，還教別人呢。
“就是把自己穿過的衣服，和用過的東西都水煮，玩看估計我們也得好好洗個澡。”
“是啊，吃生魚片子都能吃到肚子裏有蟲，那老太婆看著可太臟了，不知道會有什麽問題呢，我們還是都好好消毒吧。”
“我想回……我不想死在……”
“死什麽？回家什麽？我們這些人在外討生活，出了事往家裏帶，像什麽話！”
“安全了就能回去了。”
裏面有人情緒低落試圖感染別人，但是失敗了，也有人情緒激動，想要把人都帶著沖出這大相國寺，也失敗了。
前者被別人批評了一頓，後者直接隔離到了別的房間。
要查* 探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一共查出來了三個鼓動情緒的，問完之後的結果，讓韓琦都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來找蘇景先講這氣性極大的幕後人士。
正好被韓琦目睹了這畫冊砸腦殼的一幕，淺淺聽兩句就笑得不行，在前面壓抑下來的情緒也是很好地被安撫到，沒有那麽緊繃了。
韓琦來之後，也是解釋了這麽一場烏龍。
“對不起。”蘇家小孩們一排站得整整齊齊，給範仲淹鞠躬道歉。
範仲淹揉了揉腦後的包，也大度原諒了小孩子，誇獎了小孩子的防範意識，“你們說的也沒有錯，不認識的人拿著信物，也不要相信，甚至認識的人也不要親信。
我之前處理過一場拐子，是自己家的親戚把小孩拐走，只為了吃絕戶，沒有了孩子以後的財產能夠被自己家小孩獨吞，好在是小孩找到了。”
“嗯嗯！”蘇景先狂點頭，蘇和仲也跟著狂點，蘇啟月和蘇啟星兩人原本有點不好意思的低頭微笑，現在聽了範仲淹的表揚和提醒，也是擡頭挺胸了起來。
韓琦總結了一下，“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匯合之後，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蘇景先也是迅速教了師父去定制口罩，“我們這些人都已經接觸過了，接下來進來的醫生最好帶上口罩，勤洗手，用酒水消毒之後在通風！”
“你這小家夥，懂得還挺多。”範仲淹也沒有質疑，和韓琦兩個人一起去辦了，蘇家這裏也是都在一起觀察，蘇同叔因為年紀太小，被大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邊。
最主要的還是和那老太婆距離最近的蘇景先，他自己去了隔壁的房間。
“要是今天、明天，我們都沒有事的話，那就安全了。”蘇景先隔著墻，努力大聲和自家兄弟姐妹說話，安撫眾人的情緒。
小孩們擱著墻說話，旁邊的大人們原本已經安靜，現在也不由得開始說起話來。
能在這大相國寺一直擺攤的人們說話還真的有點句句帶梗，俏皮地讓人發笑。
還有一些人原本在買東西，現在和賣家被困在一起來，還是不忘記砍價。
熱熱鬧鬧的，大家也都沒那麽害怕了。
大相國寺的事情很快傳到了宋仁宗的耳朵裏面，他知道今天蘇景先去大相國寺，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最興來，喊人帶小皇子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才繼續安排事情。
“依老臣之見，這用酒水消毒太過鋪張……”現在問題被壓制在了源頭處，也沒多大問題，自然就會有人覺得鋪張浪費。
宋仁宗想了一下，這手段確實合理。
老宋家從宋太祖趙匡胤開始，就是重視醫術的類型，趙光義更是拜了一位名醫。
在太宗時期，甚至諸位名醫們整理編撰出來了一本《太平聖惠方》惠及後人。太宗晚年還創辦了禦醫院，收羅了不少醫術高明的大夫，也研制出了很多有用的藥方合集。
有祖宗的影響，真宗也好，現在的仁宗也罷，都自己略懂醫術。
宋仁宗對酒精消毒的辦法很支持，但是這酒水確實也貴，總不能朝堂一力承擔，為此百官們想到了一個辦法。
借此機會，把汴京混亂的酒曲稅重新整合一下。
朝中想辦法弄酒的事情，蘇景先不知道，他在圖書館裏面找了很久關於防疫的手段，發現他能夠給出來的辦法，除了提醒大家做好防護之外，就是……
自己保護好自己，不要亂折騰。
於是他直接把大相國寺當成了自習室，甚至給自家的兄弟姐妹們都布置了任務，蘇和仲的任務是教蘇同叔背《論語》。
寺廟的隔音不好，小孩稚嫩的聲音和小小孩子的跟讀聲在眾人耳邊回響。
這年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讀書的，這聽小孩讀書的機會，也不常見，大家安安靜靜地聽了一會，有人小小聲地說了一句話，大家又開始悉悉索索聊天。
“這些小孩，怎麽比我家那小子要聰明呢？”這話還真是。
蘇和仲年紀也就比蘇同叔大一歲多接近兩歲，兩個小孩的聲音都嫩嫩的，一聽就能猜出年紀來。
大宋允許商人的孩子科舉考官，在場成了家的有孩子的，都送小孩讀書了，有些是女娃子，家裏不差錢也給送到女孩讀的學堂裏面了。
蘇啟月和蘇啟星，也都拜了同一個畫師師父，上了同一家學堂。
當然，姐妹倆的故事成了蘇和仲想要延遲入學，和弟弟蘇同叔一起入學的借口。
這時節，女孩讀書也是和男孩讀的不同，不教科舉仕途，更多的教吟詩作賦，琴棋書畫，有些甚至還有女戒女則，為了培養一個更賢淑的“妻子”。
蘇家的不一樣，蘇家給姐妹倆選的學堂也是教仕途路的。
“以後要是姐姐們想當官，也有女官啊，尚書內省。”這個團隊相當於皇帝的秘書團隊，和嬪妃並不一樣。
蘇景先想著，多學一點，以後萬一想要做別的事情，也有資格有能力去爭取。
蘇啟月、蘇啟星雖然現在沒有當官，當“上官婉兒”的想法，但是和家裏的其他人一樣，兩人也都很寵著蘇景先，也都學了。
天賦也不錯，在學堂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現在更是，不愛學習的蘇和仲在有些註釋上，純靠自己胡編，然後被姐姐妹妹們糾正。
這樣的互動讓很多人聽入迷，有些沒把家裏女娃送讀書的，也想著找個學給女娃子上了，更別提已經送的，頓時覺得原來的學校太敷衍了，要換個有用的學！
呆在大相國寺的這三天是很多人難忘的三年時光。
光陰似箭的感覺大部分人沒有，但是度日如年很多人感受到了。
一部分是那被安排的托，不僅沒有完成任務，有一點異動還會被群眾雪亮的眼睛發現，心理壓力實在太大。
而另一部分就是聽了蘇家的幾天讀書背書學習，很自然地發現了自己不是讀書這塊料，又不得不在這裏讀書的。
很想讓師父們別念了，但是又不敢耽誤別人家小孩學習。
畢竟“惟有讀書高”，最後三天宣布大家都沒事的時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當然……
這是誰家小孩啊？
這樣的困惑縈繞在了幾乎所有人的心頭。
隔離了三天，發現大家都沒有事，甚至汴京也沒有傳出來什麽突然高發的病癥後，文武百官包括宋仁宗都松了一口氣。
來接蘇景先的陣仗倒是沒有很大，蘇明允和韓琦兩個人來的，範仲淹還在忙著處理自己上一份任職的交接工作呢，他和韓琦只被關了兩天，就提前帶著口罩穿得嚴嚴實實的上任了。
上班打工，還是給大宋最大的社畜皇帝打工，能夠有的個人時間那是更少之又少.
要趕緊完成述職，也是為了能夠如期去往陜西處理西夏問題。
卷王範仲淹的一生可以說是。
被接回家之後的蘇景先，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問了老師這事情最後有沒有被完美解決。
“真的沒有影響到老師嗎？”
在蘇景先的視角裏面，那老太真的是目的性很強地接近他，那麽大概率就是和他和老師有關系的事情。
“大寶是不是這麽些天也沒有想明白是誰？”韓琦被蘇景先這麽一問，倒是想起來事情還沒跟大寶說過。
“你這家夥，這還瞞著孩子。”
來給大寶的接風洗塵的宴會上，歐陽修自然也來了，他開口就是對大寶的維護，想來是收徒之心還沒死。
“你猜這次事情是誰搞的？”雖然是這麽問的，但是韓琦一點也是沒憋住，竹筒倒豆子，幾句就把事情講完了。
“是那蔣縣令的妻侄家的人。”
蔣縣令……
蜀中縣的那個啊。
“不是因為貪汙腐敗被抓了嗎？”
至於沒有禍及家人這件事，蘇景先倒是知道的。
宋朝的律法很少株連九族，很少死刑，多是流放，抄家也是少數。
那蔣縣令要不是貪汙到用金銀當地磚，他的家或許都能保住留給下一任縣令住。
“是啊，好在這家人都沒什麽腦子，找來的這個有疫病的老太太，和她兒子的斷手都沒有什麽大危害，太醫們看了一下，抵抗力弱的或許是會生病。看了三天大家都沒問題，已經安全了。”
主要這三天的錢是國家全掏的，宋仁宗倒還好，戶部的看到這錢的流失那是一個比一個心疼，每天催著禦醫院的人出結果，就想著要一個準話來把人合理地從大相國寺疏散掉呢。
“那就行。”蘇景先先是松了一口氣，又端起自己面前的熱水，再一次向範仲淹道歉。
和他一起道歉的還有蘇家其他的小朋友。
歐陽修看著有點雲裏霧裏，被小朋友們這麽鄭重道歉第二回的範仲淹摸著後腦勺，“早沒事啦。”
反手從口袋裏掏出來了點，今天在同僚桌子上薅來的瓜子，“來吃點小零食。”
歐陽修最近也愛上吃瓜子這個活動了，上來戳了戳範仲淹，“還有不？給我也來點。嘿，你說他們，一個個有這個東西吃也不知道分我點，這些天我每個人那邊要了點，別說，還挺好吃。”
蘇景先分了點給姐弟妹們，自己倒是只吃了幾個。
歐陽修把自己從範仲淹兜裏掏出來的又分了點給蘇景先，這時候韓琦才笑瞇瞇地開口。
“這也和我們大寶有關系哦~”
韓琦這才把和大寶的拜師緣由說出來。
達則兼濟天下……
先天下之憂而憂……
這飯桌上的兩位從這個事件，從蘇景先無私奉獻出自己的知識這件事上，看到了和自己相關的理念。
於是再一次的。
“小友願意當我的徒弟嗎？”
“不知小友是否願意當我的徒弟？”
歐陽修和範仲淹幾乎同時開口。
歐陽修喜歡廣收徒弟，不過很多只是粗淺回答了問題，甚至算得上是“一字之師”，和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自然是不一樣的。
範仲淹這人甚至沒有徒弟，他這人有點獨，朋友都少。
這三人，韓琦和歐陽修都是朋友遍天下的類型，範仲淹有三五至交。
“所以你因為我的性格，把我排除在了我們大寶拜師的範圍外？”歐陽修在韓琦分析完也是聽明白了，特別是韓琦重點介紹的範仲淹一個徒弟都沒有的現狀。
“咱倆是一樣的，有了你萬一大寶覺得我不行了咋辦？”韓琦也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啊？你……”歐陽修氣到不行。
蘇景先對自己多個二老師這件事倒是沒有排斥，老師給自己介紹老師，他也能接受。
歐陽修和範仲淹更是都完美的很。
不過如果老師只要他拜師範仲淹的話……
“其實，其實我在大相國寺認識了一個新朋友。”蘇景先小聲地說話，發現三位都沒有異樣之後，他開始大誇特誇王安石。
王安石和範仲淹是一樣的改革派，範仲淹即將引導慶歷新政，王安石未來也會有變法，實際上這倆或許更有共同語言？
但是蘇景先又想到，要是這倆是師徒的話，仁宗失敗之後，神宗大概也是不會答應同師門的來對北宋進行改革的。
歷史上也不是，但是要是王安石能有這倆位的一個當師父，聽起來也還不錯？
蘇景先介紹完，範仲淹對此人沒有印象，歐陽修倒是知道。
“這人還不錯，前兩年來汴京找我問過問題，我還以為他會下場。”歐陽修倒也對王安石有印象，他以為蘇景先想要把人介紹給自己當徒弟，仔細想想也還可以。
“那太好了。”蘇景先高興極了，“他正好有問題要問您~”
原來是給人牽線搭橋再問問題。
歐陽修笑瞇瞇的點頭，又吃了幾個瓜子，決定明天問問王安石願不願意當他的徒弟。
再者。
歐陽修看了那倆聊著聊著又開始聊西夏局勢的人，內心還是有點依仗的。
這小家夥當了皇子的老師，短時間離不開汴京，這倆都得去陜西，那只要自己留在汴京，最後小孩還是和自家關系好嘛。
歐陽修，依舊在心裏想著偷偷撬墻角的事情。
不過……
機關算盡也比不了天災人禍。
蘇景先壓根就沒有機會和他相處，因為……
“不嘛不嘛，你已經四天沒有來找我了，今天就和我一起住嘛！”最興來抱著蘇景先的腿不放手，一整個不答應不肯放手的姿態。
蘇景先一臉尷尬，他雖然比最興來個字高，但實在是不敢掙脫這小孩。
旁邊站著曹皇後和苗昭容，兩個大人也是愛莫能助。
倒是公主殿下很是積極，但是……
“最興來加油！很快就要成功了！”
福康公主這是積極地在給最興來加油鼓勁。
這狀態也是相當讓蘇景先絕望了。
幾人一直拖到了宋仁宗有空，但是……
宋仁宗促狹地很，他自己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勸說成功最興來，直接把自己的大臣們都直接拉了過來。
看著眼熟的晏殊、韓琦、範仲淹這些大佬，蘇景先選擇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臉。
掩耳盜鈴，捂著臉也能少丟一點臉。
“最興來，松開。”宋仁宗小聲催著最興來，還提醒，“你看這麽多人看著呢，我們最興來不會不好意思嘛？”
完全不會。
最興來依舊維持著抱著蘇景先大腿的造型，只目光看了一下爹爹帶來的這麽些人。
“爹爹你也要和你的朋友們睡一起嗎？會不會有點太多了啊。”
我的天……
被帶來的十來號人，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仕途上第一次被當面造謠，竟然還是小皇子自己造的。
你說句話啊官家，快點解釋解釋！
“當然不是！”宋仁宗迅速澄清。
宋仁宗這一回合直接落敗，文武百官們也是沒轍了，但是這小皇子，也沒有人敢上去把人強行抱走，這一下子又僵持在了這裏。
這危機時刻，還得是蘇景先的師父韓琦，身先士卒，出來替徒弟解決問題。
“皇子殿下……”韓琦出來之後，最興來的目光就跟了過來。
“哇，我認識你！”最興來看著韓琦，一下子興奮起來了，“是哥哥的師父！”
然後最興來轉頭看向宋仁宗，“爹爹……”
言語中的未竟之意，像是也要這位當自己師父一樣。
宋仁宗自然是不能答應這個，但是按照他自己對兒女的好脾氣來說，完不成一個就會想著要補償一個自己能做到的。
要不……
讓蘇景先和他睡一晚？反正也是睡偏殿。
蘇景先看出來了宋仁宗的猶豫，心下大驚，震撼於宋仁宗真的能夠這麽毫無底線地寵著最興來，但是。
他是絕對不會給最興來當陪睡的保姆的！
浪費了上學的時間，已經讓蘇景先背地裏，在睡覺的時候也去圖書館了。
要知道，圖書館沒有睡覺的地方，所以往常夜裏蘇景先是不會進去睡覺的，現在不得不去了，沒辦法。
白天損失的讀書時間，要在晚上補回去，他甚至暗戳戳地學習了更多的知識！
要是晚上也要和最興來共處，生活在皇宮裏面，蘇景先覺得天都要塌了。
這一舉一動生活在別人的目光下，蘇景先感覺自己完全找不到進圖書館的機會，好難。
所以絕對不行！
現在看到師父主動站出來，蘇景先也用期待的目光看過去，想知道自家師父能有什麽好辦法救一救他。
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
“臣有話說，臣的徒弟最近在家中研究新的東西，晚上不能留在宮中。”韓琦看了蘇景先一眼，交換了一個自信的眼神，然後開始給蘇景先畫餅。
韓琦本以為自己這招是絕佳好用的辦法，結果……
“那太好了。”最興來往後轉頭，喊了一聲，“把我的東西拿出來吧。”
最興來一聲令下，手裏拿著吃喝玩樂各種東西的宮女魚貫而出，大概站出來了有十幾個人吧，給韓琦看懵了。
他看向蘇景先，發現蘇景先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於是看向宋仁宗。
宋仁宗苦笑，還沒開口，最興來先開口了。
“爹爹你之前答應我的，小哥哥寫的這個《學霸筆記》我不能參與，但是下一個你會讓我參與的，是吧？”
最興來這話雖然有問號，但是這完完全全就沒有給“不是”的機會。
不應該帶這麽多人來的，宋仁宗原本還想帶著人來看蘇景先的笑話，雖然藏了點幸災樂禍的心，但是他發誓自己絕對多壞的心思！
被看個笑話而已，還是皇子求著要他蘇景先留下來的笑話，最後哪怕淪為談資，也應該是對蘇景先有利的。
現在好了……
宋仁宗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現在被看笑話的變成他自己了！
“官家……”曹皇後都沒能忍住，差點就要開口指責了。
被苗昭容攔著了，她要自己上！
“官家……最興來還這麽小，出去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是，是啊，要不還是……”宋仁宗自己也知道這個道理，他目光看向最興來，希望小祖宗能夠回心轉意。
沒想到剛剛小祖宗抱著蘇景先的腿還只是撒嬌呢，現在他這口風一變，小祖宗直接就癟了嘴巴，眼看著就要哭出聲來了。
“別哭別哭……”宋仁宗還得哄著點小祖宗。
文武百官看了又看，最後範仲淹這個犟種站了出來，“官家，答應了殿下的事情，就應該做到。”
其他人也沒什麽別的話來說，只又站出來幾個說是“安全”“信任”之類的話，最後這個鍋還是落在了宋仁宗的頭上。
“那……”宋仁宗轉念一想，蘇景先是韓琦的徒弟，範仲淹是韓琦的朋友，這次果然還是得韓琦和範仲淹來處理。
“就在宮外呆上一……三……最多五天！”
最興來眉開眼笑，收拾東西就要跟著蘇景先跑路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蘇景先這壓根還沒想好自己能夠做點什麽事情呢，就要趕鴨子上架了。
不僅要帶小孩，陪小孩睡覺，還得研究出來一個新東西，和小孩一起玩？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想了一路，蘇景先都沒有想好自己要做什麽事情，只到了家裏……
最興來跟著他進了他的書房，這也好奇，那也好奇，突然摸出來了一個透明的珠子。
蘇景先看到這個，也算是想到能夠帶著最興來幹什麽了。
“我最近在研究怎麽燒這個玻璃，最興來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研究，不感興趣的話，我一個人研究也可以的，這幾天我陪你玩幾天。”
“感興趣！”最興來哪有不感興趣的東西，他可想和蘇景先一起玩了。
蘇景先看著最興來的笑臉，感覺天都塌了。
大概這就是成熟的痛苦吧，蘇景先想。
還有更痛苦的事情等著他，這三天的燒玻璃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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