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烤面包，燒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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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烤面包，燒玻璃
最興來想象中, 自己無論是在皇宮裏面還是在皇宮外面，都應該是能夠和小哥哥抵足而眠的。
現實情況卻是……
“為什麽和我抵足而眠的是你啊？”最興來看著對他來說十分陌生的蘇和仲，整個人都不好了。
蘇和仲睡眼惺忪，聽這個話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因為我們倆一樣高吧, 這才能抵足而眠。”
好像也是？
最興來輕松地被蘇和仲帶偏了，甚至考慮自己怎麽才能迅速長高。
想了有三分鐘才覺得不對, “為什麽床上會多個你啊！”
“不重要, 睡吧。”蘇景先其實也沒有想到為什麽, 他睡在最外面，然後是最興來，然後是蘇和仲, 這麽龐大的團體, 床但凡小一點，都撐不住。
最興來也是出乎守著的宮女意料的好哄, 竟然就被這麽一句話哄睡著了。
迷茫的宮女本來還在昏昏欲睡, 發現這一點之後, 和現在宮內還沒睡著的宋仁宗一樣有點破防。
這麽聽蘇景先的話？那我們這麽多年晚上陪著玩拼圖、玩積木, 唱歌哄睡都哄不睡著的經歷算什麽？算我們記性好嗎？
甚至最興來在這麽兩面包夾之勢中睡得還挺香, 往常還會有起夜的可能, 今晚是一覺睡到天亮, 還是最後一個醒的。
最興來一醒來就看到了衣服穿得整整齊齊, 坐在床上的蘇和仲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睡著的樣子好可愛哦。”
沒想到一睡醒等著的就是誇誇，最興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倒是一下子看蘇和仲順眼了起來。
“今天有什麽活動嗎？”最興來洗漱結束之後, 和蘇和仲一左一右地趴在蘇景先的小桌子旁邊。
這桌子是蘇景先平時用來當手工桌的，上面零零碎碎地放了好些東西, 比如說小小的盒子一打開是布靈布靈的金粉。
蘇景先隨手把小盒子遞給蘇和仲，蘇和仲帶著最興來，兩個人很有合作精神，你打不開換我來，這麽兩輪，真被他們倆小孩打開了。
展開就是一張薄薄的紙，然後是金粉少量附著在紙上，和一塊小小的金珠。
“啊？”最興來和蘇和仲面面相覷。
蘇和仲想了又想，還是沒忍住，轉頭問蘇景先，“哥，這是能吃的嗎？”
蘇景先搖頭，“不能，是給姐姐做的顏料，她說想要一個金燦燦的，我暫時想不到別的金色。”
“那不是金子，是黃鐵啦。”似乎是意識到有什麽誤會，蘇景先趕緊解釋一下。
不過兩人似乎也並不在乎這個，蘇和仲知道不能吃，最興來知道是給別人的東西，怎麽打開的又怎麽把再嚴絲合縫的關上。
兩個人一個比較隨意，蘇和仲只想著迅速關上，另一個則龜毛一點，最興來攔住了蘇和仲的手，自己一點點覆原成記憶中的樣子，再兩人輪流壓起來。
就這個架勢，蘇景先覺得不給人安排幾個理科試驗做做，都不起這麽嚴謹的人兒。
可惜，他能給人安排的，只有……
“給，這是你的小馬紮，這是你的，這是我的。”蘇景先先給排排坐的小朋友們分了小凳子。
“姐姐們去嗎？”蘇和仲一邊領馬紮一邊問。
最興來聽到這個問題也有點焦慮地看著蘇景先，他是真不想再多出一個人來了。
這多出來蘇和仲，剛剛看起來還算不錯，這人雖然有自己的小主見，但是勝在聽話，再來一個的話……
在最興來沒有想到怎麽用新的招數撒潑打滾解決又要多出來一個人，甚至不止一個人的危機時候，蘇景先迅速殺死了這個危機。
“姐姐們不去，弟弟也不去，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蘇景先也想少帶一個，甚至少帶兩個。
畢竟他這個玻璃實際上……壓根沒有開始燒啊。
那個窯洞主營業務，是燒紙殼子。
現在已經變了，帶著倆小土豆，和暗處大概二三十個人一起往外走的蘇景先現在真的有種自己生活在楚門的世界的錯覺。
剛剛就那麽些宮人，講道理啊穿著太監服，有的人穿著侍女服，就兩三步像是攀巖又像是跑酷，翻墻上去之後，人就沒了？
不是，這個大宋融了武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地消失了？
現在留在外面的就三個丫鬟打扮的姐姐，也不是宮裏的打扮，就是韓老師府上丫鬟的打扮，大隱隱於市和微服私訪的感覺都出來了。
這三個丫鬟的任務是幫著他們仨拿著小馬紮。
“要不還是在留一個吧，等會你走不動了可以抱著你走。”蘇景先倒是安排了驢車，可是有的地方是驢車上不去的。
“也是。”最興來小手一揮，又喊來了三個，連抱著蘇景先和蘇和仲的人也留了出來。
到驢車上的時候，三個丫鬟在趕車，三個坐在車裏，還好都算是小孩子，勉強夠坐。
就在一行三人這麽就要出發的時候，另一輛驢車晃晃悠悠地到了他們的後面，和他們打招呼，竟然是韓琦和範仲淹。
兩人都穿得樸素，要不是主動攔下來，走在路上蘇景先或許也認識。
“帶上我們吧，官家安排的。”韓琦難得說這麽少的話。
蘇景先震驚，以為是師父跟他開玩笑，偏頭看向範仲淹，沒想到範仲淹簡潔地表示，“寸步不離。”
好嘛，果然，裏外裏包裝成了普通大戶人家出行，但是蘇景先自己也才十歲，還是格外像是一只肥羊，要是帶上這倆成年人就不一樣了。
範仲淹大概是平時就註重鍛煉，現在穿得衣服貼身，看著像是能一下子打倒兩個人的樣子。
當然，那身官服穿在身，哪怕不是三品及以上大官的衣服，配合上範仲淹這張正直又沒多餘表情的臉，也是一副能夠輕輕松松賜死兩三個人的樣子。
“一定要帶上你們嗎？”最興來原本在車裏，蘇和仲拿出三國殺卡牌的時候，他還是很高興的，現在小臉又掛上了不高興的小表情。
為什麽我好不容易出宮一次，還要有大人跟過來啊？
這……
韓琦看著蘇景先，自己把範仲淹往車裏拉，大聲跟蘇景先說，“我們今天幹什麽聽你的，你負責哄好啊。”
一次性布置了兩件事，再配合上他那一幅火燒火燎的著急動作，要不是這被壓榨的人是自己，蘇景先都能笑出聲來。
還能怎麽辦呢？師父給自己帶來了這麽個好差事，又不得不帶上師父，還是好好哄著點最興來吧，起碼在沒經費的時候，最興來是能最快拉到讚助的人。
沒有人能夠占到蘇景先的便宜，即使是皇帝！也得想辦法爆點金幣來。
蘇景先甚至缺德地想，這金幣現在不爆給他，以後還得爆給遼、西夏，不如爆給他。
所以在小招財貓最興來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一副要好好哄哄的樣子的時候，蘇景先也毫不吝嗇地……
從驢車內小桌子地下抽出來了一塊，面團。
是的，他原本今天就沒有打算帶著這些人去搞玻璃，帶上蘇和仲也是更方便有個小朋友能夠陪著最興來一起烤面包！
小小的面包在面包窯的努力下一點點變大的感覺，想必所有小朋友都會感嘆吧？
“等會我可以自己親手做嗎？”沒想到最興來這麽有實踐精神，但是蘇景先依舊冷酷搖頭，“不行，我也不自己做，我們倆都在旁邊看著就好。”
也不知道是那句話讓最興來覺得開心，他破涕為笑，“好！”
蘇和仲看著面團子，“好吃嗎？”
真是一如既往啊，我的弟弟，蘇景先都有些想笑了。
雖然他現在依舊沒有找到蘇軾，但是弟弟蘇和仲看起來也很有趣嘛，要不長大之後培養一下弟弟吟詩作賦的能力呢？這樣即使沒有找到蘇軾也會有個平替版？
這樣的想法只在蘇景先的腦海中盤旋了一秒鐘就被他手動踢出了自己的大腦，先不說弟弟是弟弟，蘇軾是蘇軾，誰作為誰的替身都不行，再說這可是大宋，範仲淹都來了，蘇軾還會遠嗎？
驢車上顛簸了兩局三國殺的距離，他們到地方了。
“這地方也太偏僻了，要是你早說是這裏，不用官家說，我也會來陪著的。”韓琦皺眉。
範仲淹也附和，“你才十歲，甚至不按照虛歲來看，你甚至才九歲，不要這麽獨立呀，可以依靠大人們。”
“就是，我要是年紀輕輕有範仲淹這麽個爹，高低得犯點錯誤，看看他能不能給我抗下來。”韓琦直接當場大言不慚。
範仲淹倒也沒有說話，只冷眼看了韓琦一眼。
這倆吵吵鬧鬧地和蘇景先灌輸著不用這麽成熟獨立的理念，蘇景先有沒有學會不知道，蘇和仲和最興來對視一眼，兩人倒是有了自己的看法，小孩們悄悄笑了下，也沒有說想的是什麽。
蘇景先在大家修整好之後，帶著人一起去了那窯洞。
說是窯洞，雖然提前為* 了燒窯做準備，甚至選的地方還是有瓷土的地方，但是蘇景先依舊沒有最開始就挖很大，這個大小也就是烘幹一下紙殼子，不烘紙殼子的時候，烘烤點小面包也沒有問題。
“今天我們沒有什麽大事，來這裏也不是為了現在就燒玻璃的，我們先來踩點。”蘇景先這話說的，跟幹什麽壞事一樣。
不過最興來很是興奮，他像是蘇景先的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地踩著蘇景先留下的腳印往前走。
蘇和仲也一樣跟在最興來的後面，他們三像是一串兒糖葫蘆一樣，把韓琦看得直發笑。
沒事的話一放出來，韓琦和範仲淹兩個人都放松了不少，他們原本還在擔心小朋友說得事情他們不知道，要怎麽解決，要是就在書房還能原地看看。
這荒郊野嶺的，就算是想要翻書，都找不到能放置書的地方，更何況也不可能剛好就帶了那本書出來。
現在就好多了，兩人甚至開始聊起來了關於西夏的局勢問題。
兩個都是好戰分子，只不過範仲淹是不管不顧，為了勝利根本不會思考朝中同僚會怎麽思考，他沒有利益平衡的考量，只有打了勝仗老百姓才能更好地活下去這個念頭。
韓琦就不同了，他更圓滑些，即使是主戰，他也會努力先把局勢推到大家都有這個主戰的意向。
所以，兩個人分析的還有點不一樣。
範仲淹一張嘴就是怎麽提升陜西的戰鬥能力，連最差的方案一直打防禦戰鬥都想好了，安排一部分退伍老兵進行屯田任務，過去之後的第一件事也是好好訓練部隊，提高作戰能力。
而韓琦不一樣，他分析的走向是從世家大族切入的。凡事這種兩軍作戰的地方，最怕的不是正面戰場上打不過敵人，反倒是自己內部有敵人的暗探，或者幹脆是有人投敵。
所以韓琦的過去要最先做的是就是籠絡住世家大族的心，讓他們管好自己手下的人。
蘇景先聽了覺得宋仁宗真的是太會選人了，這倆一個一言不合就是幹的體育生，一個掌控住輿論就是掌控住命脈的文科生，也太合適一起做事了。
最主要的是，這倆人不會互相質疑對方這麽做是對的還是錯的，只會想出自己的辦法來輔助。
真好啊，這個上班搭子。
想到這裏，蘇景先也想到了自己的搭子，年紀小小的晏幾道。
說實話，晏幾道比蘇景先自己都讓他自己覺得靠譜。
畢竟他們倆只是一個創意的兒童報紙的構思，晏幾道在蘇景先關在大相國寺的期間，三天聯系了五個人都是同意的，現在已經在商討寫什麽主題了。
這讓只留了一句“放一個兒童漫畫板塊在報紙上”這麽一行字的蘇景先，現在想想覺得自己很渣。
在蘇景先胡思亂想的時間裏，蘇和仲已經在丫鬟們的輔助之下，把面包做成了一個個小動物的樣子。
有兔子，有羊，有馬，有驢，甚至還有一個四不像的蛇？
蘇景先還沒說出口，最興來先指著四不像很是高興地跟蘇景先說：“看，我捏的龍！是不是很好看！”
原來是龍。
蘇景先一時間在心裏感動自己沒有說，要是說了這豈不是沒有回轉的餘地，現在正好，“很帥啊，要不要刷一層金粉？”
蘇景先就沒有想過吃這些東西，面包窯肯定是能過做出來面包的，但是他們幾個做出來的……
其實也不是不能當做裝飾物，就放在家裏，剛剛好嘛！
“哎？”最興來有點不懂，“金粉能用來吃嗎？”
原來是真的準備自己做了自己吃的。
“不能吧。”應該少量還是沒問題的，但是蘇景先……他們做出來的面包都不敢吃呢，別提刷了一層金粉的了。
“沒事的，到時候給小皇子吃到時候，換一批就好了。”
韓琦湊近寬慰自家徒弟。
真不愧是我的師父啊，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想出來這麽好的主意，但是……
蘇景先看了一下現在的動物形狀的面團成品，壓根就沒有第二份，只好喊上兩位師父帶著兩個小孩，一起去下面的村莊看看。
實則為了留下時間讓丫鬟們烘培新的。
雖然也不一定會吃，但是多備著不會虧。
食物做多了還能給下人吃，要是不小心把最興來的肚子吃壞了，蘇景先不敢想自己會面臨什麽樣的悲慘未來。
下面的村莊裏面住的幾乎全是給蘇景先打工的。
一開始只有制作紙張的那一批人，後來村子裏的原來的人也好奇，想辦法求了蘇景先，又把這些人的地契加上賣身契都買了下來，給他打工。
蘇景先自然不挑，這些人還不錯，知道他們在研究的東西是稀奇的東西，也沒有說偷學。
現在嘛，這部分人開始給他種菜了！
不能說是傳統的種菜，蘇景先要他們種的是桑樹，桑樹兼養蠶，是後世的蠶桑一體的養殖文化，同時一起的還有水稻田養魚。
“其實不一定能養好，不過我種桑樹和養蠶都不是為了他們的產出，一部分是想要桑樹皮，一個只是想要一點蠶吐的絲，都是為了制紙。”
蘇景先帶著師父們看蠶寶寶的時候，小聲地解釋。
“那養魚呢？”
範仲淹其實更好奇，“就養在田裏，不怕有人半夜來偷魚嗎？”
“怕啊，不過這裏比較偏，能走到這裏的人要是聽到水裏有聲音，估計會是先害怕而不是先想到偷。”
蘇景先說完這個，師父們還是擔心，這最後虧本要是因為別人偷盜虧的，那就太……
“不會有人偷的。”他們已經走到了山下，這話自然也是被來往的農民聽到了。
不過他們都眼熟蘇景先，雖然只來過一次，但是當家的是一個小孩子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村子。
或許會有人覺得小孩子好欺負，但是他們不會。
這年紀小小說買這麽大的產業就買，又是這麽大個農莊，他們原先的地主老爺也是十裏八鄉聞名的有權有勢的人，家裏還出過一個進士老爺呢！
這麽大個人物，在這小孩面前不也沒什麽事情嗎？
他們還聽了，小孩買書坊也是亳不眨眼，書坊的掌櫃的兒子還是個官呢！
即使是不識字的農民們，也是懂一頓飽和頓頓飽的概念的，更何況他們也不是那種白眼狼，在這個主家過的日子更好了，誰閑的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啊？
這出聲的大爺也沒有只打包票的意思，還拿出來了一本本子和一只炭筆，擦了擦手翻開來給兩位老爺們看。
“我們夜裏是有人值班的，每三塊地有一個人來看著，每天會換班看，老頭子我啊就是這幾塊地白天看的人。”
“嗯？”範仲淹看著這本子上的記錄，接過本子仔細看了起來。
韓琦的重點放在了大爺說的話上面，“你們是一起來看這些田的嗎？這麽多人，有人偷奸耍滑，其他人也不知道吧？”
三個和尚沒水喝的事情從來不是特殊案例。
韓琦擔心這又是自家這小徒弟做好人好事的一部分。
沒想到這大爺又拿出來了一個本子，“看，正常的桑樹、蠶、水稻田的產量，什麽時候有什麽變化，出現了什麽問題就是他們生病了，我們都有寫上去的。”
這是蘇景先做的好人好事，他在把這些人都納入自家的產業的時候，就已經先帶著人學習了一下，不打無準備的仗。
韓琦問著，也拿來了這本子看，真的很細，有的字看不懂，就會有人用幼稚的筆觸再寫一遍，醜，但是能看懂是什麽。
“真厲害啊。”韓琦感嘆。
“真聰明啊。”範仲淹同步感慨，“你看這東西，記錄起來清晰，簡單，甚至這個看起來像是新的時間規劃，用這些數字來記也很簡單。”
記錄的還很謹慎，比如幾條魚，就是用的很難被更改的數字來記錄的，時刻這些就是用的阿拉伯數字，還有換班的人前面會有123來標記是這個月份的第幾次，甚至連替檔都會有括號來標註是替代的誰。
範仲淹說這個的時候，韓琦又看了一遍自己手上的種植指南，也發現了自己第一遍看的時候沒有在意的點。
這上面居然有輔助自己閱讀的斷句的點！
兩人對著又是一頓感嘆，蘇景先站在旁邊，這才意識到了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不管是阿拉伯數字，還是標點符號，或者是二十四小時計時，都不應該出現在大宋！
這時間段還沒有出來呢！
蘇景先在自己家的時候，還能時刻記住這個，但是農民們本身就大字不識一個，他教了對方就怎麽寫，學得還很慢。
只會問這個怎麽寫，不會問這個為什麽這麽寫，更不會像是自己這兩位師父一樣，敏銳地發現這其實是他的“創新”。
但是，蘇景先自己知道，這不是什麽創新啊。
蘇景先看著在不遠處，蹲著田埂旁邊伸手逗著田裏的肥魚的兩個小孩，此時就很想加入進去一起當這個單純玩耍的小朋友。
誰懂啊？原本蘇景先沒有裝這個的想法……
但是既然都已經拿出來了，蘇景先就不是會藏私的人，他甚至還帶著兩位師父們一起去了印刷的地方，自然，也沒有忘記把兩個小朋友們也拎回去。
這哪怕是自己的地方，因為是最興來，蘇景先還是怕會丟。
“師父們看，這是之前在試驗不同的紙質的時候，一遍遍做試驗的記錄。”
蘇景先把厚厚的一本“實驗記錄”本遞給了韓琦，“每個試驗品做出來的產品在研發階段是沒有名字的，用1234來代指，成功推廣的時候就會有名字。”
“這個方法倒是很適合……”範仲淹是當過父母官，腦子裏一瞬間想到了很多，比如說農民們在種植的時候，會去別人家交換稻谷的種子，又比如說比試之後的排名用這個記錄也更加方便之類的。
越想越興奮，範仲淹手握著蘇景先的肩膀，言語誠懇道，“這幾天你寫一個折子吧，這個東西，包括用這種記錄的辦法，還有那個把一天分為24小時的，也都可以記錄出來嘛。”
範仲淹說的時候，蘇景先才意識到，自己又大意地拿出來了表格。
現代人在古代就是有這麽一點不好之處，一不小心就會拿出來超越時代的東西，但是偏偏在自己用的時候是沒有感覺的。
另一邊，韓琦跳腳了，他把範仲淹的手打下去，自己按著蘇景先的肩膀，也是一個言辭意切。
“大寶啊，師父覺得那個數字不如你這個句讀的方式好啊，這一定是開創性的！”
“先把這個123……”範仲淹難得在韓琦面前態度強硬，只不過他剛從蘇景先這裏學會這123的說法，說著還有點拗口，蘇景先讀的是普通話，等他意識到應該要教大宋官話版本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個名字蘇景先還小小地補充了一下，“數字。”
至於阿拉伯幾個字，被蘇景先果斷昧下了，這還沒傳入呢，不提也是一樣的。
“要我看還是這個句讀的方式比較巧妙！”韓琦把蘇景先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要是有不同語氣的……”
蘇景先一聽，真的很震驚，難道這就是北宋天團的魅力嗎？
韓琦這位甚至沒有多少背誦篇目，但是不得不說，真的很敏感啊，他只在記錄裏面用了逗號和句號，甚至沒有用別的，這就能延伸出來根據情緒來分別使用的。
果然，有的人靠後世的記憶力，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的人只要淺淺給他看一眼那大門的模樣，就能完完整整地推算出來門後的世界。
或許這就是普通人和天才吧。
蘇景先在內心暗下決心，自己沒有這樣的天賦，那麽就要付出更多更多的汗水！
當一個卷王！
他分別把自己關於這些的記憶都說了出來，也拿出來了紙張記錄了不同的，數字不是重點，依附於數據記錄了不同的表格，還有九九乘法表。
句讀自然也是一點點都寫了出來，作為例子的就是那最著名的對聯。
“下雨天，留客天。”
“下雨天留客，天……”
韓琦和範仲淹兩個人讀的時候就讀出來了不同的效果，蘇景先嘿嘿一笑，寫了好幾遍，在不同的地方分別用逗號、問號、感嘆號、句號等等來表示，一句話明明字都一樣，因為符號產生了不同的含義。
蘇景先寫的時候也沒有刻意把人都散開，有膽子小的人不敢和大官接觸，但是也有膽子大的，就跟著聽了一遍，甚至還用自己的斷句說了一邊，想看一下蘇景先會不會有新的標點符號寫出來。
很是神奇，蘇景先講完全部之後，範仲淹也講了一個故事。
“百姓們不識字，不懂句讀，我們原本會空一點距離，來作為自這裏有停頓的證據，但是有些黑心的地主就不會留這個停頓，拿上堂前的時候，甚至信誓旦旦地解釋是另一個意思……”
範仲淹甚至沒有多說點別的什麽，旁邊就有人跟著哭了。
“我家大姐就是這麽被……”
“我家……”
各家有難念的經，一時之間有隱隱的哭聲在這小房子裏面回蕩。
“這個標點符號，真的是利萬民的舉措！寫折子，一定要寫折子！”韓琦本就很看好這個，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自己要舉辦文會！文會上的人一起用這個標點符號，再傳出去，多麽有利於這個標點流傳。
“應該也可以和向日葵一樣，直接讓師父們寫折子吧？”蘇景先這話一出，沒想到範仲淹先變了臉色，蘇景先還以為是要斥責自己偷懶，趕忙先開始道歉，但是沒想到，範仲淹生氣，對象不是自己。
“你怎麽回事，年紀大了，自己沒本事了？怎麽連孩子的功勞都要搶！”
範仲淹皺眉。
韓琦趕忙跳開，生怕自己動作晚了要被範仲淹邦邦兩杵子，安全了才開始解釋，“其實不是我想要的，而是原來的東西大寶準備放在青雲學社，作為低價售賣品。我上折子，用官方的名義購買專利，就不影響大寶賺錢，也能為官府所用了。”
這麽一解釋，範仲淹倒是勉強能夠認可了，他轉頭又對蘇景先說，“這個應該你自己寫，我們可以幫你上折子，要是我們寫的話，這個功勞就會是我們的了。”
蘇景先沈思了半分鐘，還是不想自己占據這個功勞，“師父們給我寫吧，我年紀還小，要這個功勞沒用，再者……”
“即使是我寫了，師父們給我遞上去，別人也會說是你們想出來的，冠名在我頭上，想要塑造神童。”
這倒是，韓琦已經明白了自家徒弟想要說。
“旁人的話用不著在意，難道他們說不是你研究出來的，就不是你了嗎？”範仲淹就不是那種在乎別人看法的人。
韓琦誇張地表示，“嘖，還想要當一個好老師呢，徒弟說得話你還沒聽懂啊，等你我成了閣老，還有人對著我們徒弟說他只是靠師父的廢物嗎？”
有或許還是會有，但是一定不會有人敢當面說。
範仲淹抿嘴，他看向韓琦，“那這兩個都你來提交吧，功勞都在一個人身上，或許升得更快一點。”
範仲淹其實覺得韓琦比自己更加會做官，他自己能調回來，也多虧了韓琦。
“那不行吧。”韓琦把句讀的那個拿在手上，“咱們那些個同僚都知道我是個好寫詩文，好交友的性子，我這個說是和永叔一起研究出來的也沒有問題。”
“好吧，我拿這個。”範仲淹不太好意思拿小輩的東西，特別是用來冒充自己的功勞。
“這個很實用的，說是在任期上研究出來的就行呀。”蘇景先很自然地替自己二師父出謀劃策。
“還沒教你點什麽，就要拿你這個好處……”範仲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給自家徒弟一個承諾。
“你放心，以後你有什麽事情，師父都撈你！”
“合著你還能不撈咋滴，我喊你來給我們大寶當師父，就是看中了你的沈穩，以後大寶只要不作奸犯科，你都撈，聽見沒？”韓琦這話說得。
蘇景先想到了按照歷史進程，也就兩三年吧，自己這位二師父就要開始慶歷變法了，然後開始得罪人，然後變法失敗。
撈自己這件事，大概只能在現在或者是在變法失敗之前幹了。
心裏想著這個，導致蘇景先在韓琦喊他的時候，也下意識嘴巴比腦子快，禿嚕出去了，“我在想要不要趕緊幹點事，讓師父撈我。”
晚了想再撈起來就有點艱難了。
“嘿，你這孩子，你們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想啊。”韓琦看了蘇景先，又看到了後面還在蹦達的小皇子，跟範仲淹說，“要不我們先想個辦法，幫咱家大寶研究出個新的玩意兒，哄好我們的小殿下吧。”
最興來其實還算很乖，他只不過是偶爾會看看蘇景先，確定蘇景先沒有離開自己的視線之外。
而後就不管蘇景先了，他自己玩的也很有意思。
當然，偶爾看著的目光還是很向往，似乎是等著蘇景先帶著他來一起玩點什麽。
“那下次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找一家琉璃場吧，我打算研究出一個透明的玻璃，很便宜，想要研究整塊的，作為窗戶。”
蘇景先拿這個房間裏面的木窗戶做為模型，指出紙的部分，“這裏換成玻璃的，能夠直接看到外面，欣賞風景。”
“如果裝飾在酒樓的窗戶上，就是客人能夠從內外都欣賞到酒樓內部的陳設、菜品，還能看外面的風光。”
蘇景先的這個構想在兩位的心中第一反應是裝給皇宮。
“如果真做出來的話，第一時間還是得給官家看看。”韓琦提醒。
吃喝還好，穿的用的東西最怕逾制。
蘇景先自然是知道的，這皇權至上的世界想背著皇帝偷偷用上自己不能用的東西，那真的是滿滿的生命松弛感。
大家淺淺又逛了一下這個農莊，實際上在專註看風景的只有三個小孩，大人們一邊走一邊盤算這件事能夠怎麽推廣，帶來多大的利益，範仲淹想著想著差點都撞到了樹上，好在韓琦及時拉了一把。韓琦也不是多麽穩重的性子，兩人相互扶持走上了上面的面包窯。
面包窯已經新鮮出爐了幾個面包，分了好幾個紙袋子裝的，最興來自己捏出來的那個龍，早就在烤好的一瞬間“八百裏加急”送往宮裏了。
此時已經拿到了自家寶貝兒子“送來”的面包的宋仁宗，很是感動地分享給了苗昭容一起看看。
宋仁宗為此甚至克服了自己主動來皇後宮殿的不適感，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種無事的時刻來曹皇後這裏了。
他說不上多討厭曹皇後，但是曹皇後的謹小慎微總是能讓他在某個時刻看到自己，看到被遼限制的自己，看到不得不為了大局妥協的自己。也因平時要維持仁德，這張假面在很多時候已經融入到了他的骨血中，他更欣賞熱烈張揚些的，比如最近在寵著的張氏。
張氏漂亮，懂得哄人，最近宋仁宗在考慮給她封清河郡君，要是能生下個一兒半女……
“官家？”苗昭容喊了兩聲，宋仁宗才從自己的雲游天外中回到現實。
“最興來都已經會做吃食了，也是跟著那……那小兒學了很多東西。”宋仁宗看不慣蘇景先，或許是這個人太張揚？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別人的喜歡，他不喜歡。
“官家說的是，最興來都有這樣的孝心了。”苗昭容還以為是最興來主動送回來的。
曹皇後敏銳地意識到這句話官家有些尷尬，當場轉移話題，“這麽點大的小孩子，會做這種別人都不會的面包，我們最興來真的很不錯。”
被三個家長反覆誇的最興來，在看著蘇景先做實驗。
“真不能現在吃嗎？”蘇和仲看著自家哥哥，目光裏面全是對小面包的向往，他的小兔子面包，耳朵都掉了一個了，再才不吃另一個耳朵也掉了怎麽辦？
“真不能……”最興來也模仿，他是真的很想吃他那條龍。
誰懂啊？龍竟然經過了那個面包窯，烤了一下之後更加漂亮了！金燦燦圓鼓鼓的身軀，比他自己捏的那個更像龍了，面包窯，超厲害的！
“都不能。”蘇景先皺著眉，開始講安全知識，“現在要給你們講，出門在外不要亂吃東西！雖然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丫鬟姐姐，但是萬一有什麽問題，我們吃出了毛病，丫鬟姐姐也會被我們連累。”
“在路邊也是，給你遞東西吃的不一定是好人，人家在裏面下藥，你一吃昏睡不起，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斷手斷腳被當做路邊的乞兒了！說不定嗓子眼人家都給你毒了，不得不乞討，爹媽找你，經過你面前都認不出來，你認出來了也沒法喊。”
蘇景先這一套話術說得那叫一個齊全，不僅僅是兩個小孩，大人們聽了都覺得可怕。
“原來乞兒有些不是……”這是韓琦第一次知道這類型的事情。
丫鬟們有的直接跪下接連說自己盯得緊，定不會出問題，也有的突然就痛哭流涕，一問竟然是。
家裏活不起了，把她賣進宮來，為了養弟弟，去年弟弟不見了，找到現在都沒找到，怕是成為乞兒了。
蘇景先聽了這個故事，說實話，只想叫好，在這個重男輕女是普遍，沒有人在乎男女平等的世界，“耀祖”有這麽個結果簡直是老天爺開眼嘛。
最興來也關懷了一下那家裏遭了災的丫鬟，“家裏還有其他的小孩嗎，有的話就還行啊。”
丫鬟抽噎地說，“家裏還有兩個妹妹，但是妹妹不能傳……”
“你們家也要生男孩來繼承皇位嗎？”最興來臉上滿是困惑，“福康姐姐說我的任務是繼承皇位，她因為是女孩子繼承不了……”
在他說到繼承皇位的時候，那丫鬟就不敢再哭，哐哐磕頭怕自己因為這一兩句話沒了姓名。
好在最興來也不在乎，揮手讓她起來。
倒是關於最興來說得那話，範仲淹有點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點啥。
其實生你的目的不是繼承皇位？怎麽可能，官家子嗣不豐，也是為了有個繼承人才把養子送了回去……
大人們在糾結，蘇景先毫不糾結，這世界，又不是女子為了繼承家業被迫成長，家裏為了家業生男孩，既得利益者不需要被安慰。
他很自然地喊最興來過來吃面包，剛剛餵了一點給抓來的兔子、老鼠吃，等了這麽一會啥時沒有。
“那以後是不是也可以養個小兔子給我試毒啊？”最興來高高興興地吃著蘇景先分給自己的還沒有兩根手指粗的面包條子。
“很好的一個辦法，但是養動物要負責的。”蘇景先吃的是脆脆的面包邊邊，不得不說他就是為了吃這麽一口專門烤的面包來包的這盤“餃子”。
“啊？那這個老鼠，宮裏有嗎？”最興來問的這個倒是把蘇景先問到了。
“師父，皇宮裏面有老鼠嗎？”蘇景先轉頭問了大人，被問到的大人也是一整個毫無辦法，有點尷尬地轉移話題。
“宮裏有專門養動物的，不用皇子自己養。”韓琦摸了摸腦門上不存在的汗。
宮裏的老鼠，有韓琦也得說沒有啊。
幾人稍稍吃了點，又一路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蘇景先倒是沒有繼續玩三國殺了，他開始忽悠年輕有為會投胎的小金主最興來皇子殿下。
“我們制作玻璃其實得參觀更加有實力的玻璃廠，你想，沒有什麽比公家的玻璃廠更加有實力更加權威的了。”
蘇景先在手上像拋石子一樣，來回拋動著玻璃，最興來的目光也隨著他的手指變化。
那透明的玻璃珠就像是有牽引繩一樣，在蘇景先的手指間來回翻飛，也不掉下去，一整個穩穩定定。
不光是最興來看入迷了，就連一向只對吃感興趣的蘇和仲都看了過來。
蘇景先的話不知道兩人聽進去多少，但是在蘇景先停下之後，兩個人都踴躍舉手表示“我也要玩”，對局了一把三國殺決出勝負，蘇和仲先玩。
原本最興來還不高興，但是蘇和仲上手珠子總是掉，他趁機學到了一些小技巧，想到自己玩的時候可以少掉幾次，又開心了起來。
回到家裏的時候，蘇景先意識到今天最興來也不回皇宮，差點以為沒戲。
沒想到小皇子最興來發揮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把自己吃了一口的龍和想要去琉璃廠玩的事情都交由宮女們處理了。
蘇景先第二天坐上了來自皇後家提供的更抗造的驢車一輛，驢子都一副滿滿腱子肉的模樣。
“是小蘇相公吧？”倒是第一次有人用這個稱呼來稱呼自己。
蘇景先搖頭。
“小蘇衙內？”一般來說家裏有長輩當官的，都可以這麽稱呼，但是蘇景先自認自家還是沒有這個實力的，也搖了搖頭。
“郎君真是謙遜。”那人憨憨一笑，開始介紹自己，“我是曹家的家丁。”
說是家丁，但是他那包裹著衣服都能看得出來的腱子肉，蘇景先實在不敢問這平時的工作究竟是，胸口碎大石，還是徒手劈磚，一個人看起來能打十個的模樣。
皇後娘娘安排來的人？
真安排琉璃廠啊？
蘇景先想要帶著最興來上車，沒想到最興來這小朋友的學習能力也是相當之強。
“你說是就是嗎？我沒見過你。”最興來的話惹得這家丁一笑。
車內也傳來了聲音，一個聽起來和蘇景先伯仲之間的聲音，一邊說還一邊掀開簾子。
“皇子殿下，您小的時候，我和爹爹還去宮裏看過你呢！”
好熟悉的話術，車裏坐著一個人，年歲也不大，出來打招呼的時候，韓琦也確認了一下。
“是曹家人。”
曹家和曹皇後一樣，謹小慎微，但是權勢卻在和皇室的聯姻中一次次壯大。
曹儀甚至在曹皇後當皇後之後就自請做了閑職，但家族沒有敗落，朝中大臣幾乎都去曹家串過門，認識這位小郎君。
交換了姓名之後，三人倒是很快熟絡起來，主要是這曹家人很熱情，蘇景先都被搞得有點社恐，最興來主動出面“保護”自己的小哥哥。
“你們是第一次來琉璃廠吧。”曹家子說得眉飛色舞，“我也是第一次。不過昨晚知道今天要陪你們來，我先做過了功課，這裏雖然不是官窯，但是也精細的，時常會接到來自各位大人的定制單。”
這正是蘇景先想要好奇的部分，他還沒開口，最興來就小手按著，主動溝通。
“我們想要打小珠子，也想打那種長長的板子。”
“琉璃珠？琉璃屏風？”曹家子迅速在腦子裏* 找到相似的東西，理解了一下最興來的意思，信心滿滿地開口，“知道了，交給我吧！”
有了這位社交達人之後，去琉璃廠也更好辦事了，他帶著眾人三轉兩轉地就找到了一位老師傅。
“珠子好打，幾位郎君要什麽樣式的？”老師傅聲音有點沙啞，語氣相當溫和。
蘇景先拿出透明的玻璃珠子，“想要這樣的小珠子玩，如果能做出透明的珠子的話，想要有不同大小的透明的木板或者原片。”
在琉璃廠逛的這一圈，蘇景先看到了各式各樣的被擺放出來，大概是供來下單的人選擇的，琉璃屏風甚至琉璃的花加花盆都有，他走著走著突然意識到，眼鏡的鏡片，望遠鏡的鏡片也可以在這方面加工而成。
一下子就沒忍住多提了一些要求。
沒想到老師傅接過小玻璃珠，“這珠子，我們這裏能做，做成大珠子，也可以，屏風的話，其他人都是要有顏色的，沒有顏色的我們試試看，小圓片應該也能做出來。有大小尺寸的需要嗎？”
老師傅一點沒拒絕，都沒有說困難，蘇景先就聽著他說了一連串的“可以”“也可以”，像是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麽難事兒一樣。
國人什麽都能做到，就是欠缺了一點想象力。
蘇景先腦子裏突然冒出來這句話，晃了晃腦袋把這話晃走，什麽都能做到，也不缺想象力。
明明是只缺一個提需求的人嘛！
“要不要自己燒一個玩玩？”曹家子突然提了這個建議，給蘇景先嚇慘了。
他們自己倒還好，小皇子要是有一個三長兩短的，這是做好拿命往裏填的準備了啊？
沒想到這人說的玩，是站在空曠地帶，自己畫樣子，讓那些工人燒成品。
“錢我已經付過了，紙和筆就在這裏，想要成品的話可以再付錢買一次，不想要的話就是個觀賞。”
這……琉璃但糖畫版本？
你不說誰知道還能有這樣的操作啊？
蘇景先迅速提交了一個兔子造型，他準備無論成功與否都買下來。
最興來就不同了，他專註龍，又畫了一個別扭的小龍，有了面包窯的“經驗”，最興來信心滿滿的等著漂亮小龍出現。
“不是這種的，和我的一樣醜醜的，要好看的。”
第一次實誠工人“翻車”了，以往雇主都是要盡量原版，他們也寫實了做。
好在第二次順利出品，韓琦和範仲淹都沒忍住也畫了一份。
“我們去太學看看吧？”最興來拿到漂亮龍之後轉頭看蘇景先。
時間還早，蘇景先也想和晏幾道接個頭，自然沒有拒絕。
誰曾想，這太學不太平。
最興來甚至是走在中間，有小胖子猛沖過來，蘇景先及時護住最興來才沒有摔倒。
等來的不是道歉，而是趾高氣昂。
“哼，是你啊，出來混的要有背景，我可是李瑋。”
“你……”蘇景先正要理論，懷裏的最興來當場哭了，而後一陣風就從他們旁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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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興來想象中, 自己無論是在皇宮裏面還是在皇宮外面，都應該是能夠和小哥哥抵足而眠的。
現實情況卻是……
“為什麽和我抵足而眠的是你啊？”最興來看著對他來說十分陌生的蘇和仲，整個人都不好了。
蘇和仲睡眼惺忪，聽這個話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因為我們倆一樣高吧, 這才能抵足而眠。”
好像也是？
最興來輕松地被蘇和仲帶偏了，甚至考慮自己怎麽才能迅速長高。
想了有三分鐘才覺得不對, “為什麽床上會多個你啊！”
“不重要, 睡吧。”蘇景先其實也沒有想到為什麽, 他睡在最外面，然後是最興來，然後是蘇和仲, 這麽龐大的團體, 床但凡小一點，都撐不住。
最興來也是出乎守著的宮女意料的好哄, 竟然就被這麽一句話哄睡著了。
迷茫的宮女本來還在昏昏欲睡, 發現這一點之後, 和現在宮內還沒睡著的宋仁宗一樣有點破防。
這麽聽蘇景先的話？那我們這麽多年晚上陪著玩拼圖、玩積木, 唱歌哄睡都哄不睡著的經歷算什麽？算我們記性好嗎？
甚至最興來在這麽兩面包夾之勢中睡得還挺香, 往常還會有起夜的可能, 今晚是一覺睡到天亮, 還是最後一個醒的。
最興來一醒來就看到了衣服穿得整整齊齊, 坐在床上的蘇和仲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睡著的樣子好可愛哦。”
沒想到一睡醒等著的就是誇誇，最興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倒是一下子看蘇和仲順眼了起來。
“今天有什麽活動嗎？”最興來洗漱結束之後, 和蘇和仲一左一右地趴在蘇景先的小桌子旁邊。
這桌子是蘇景先平時用來當手工桌的，上面零零碎碎地放了好些東西, 比如說小小的盒子一打開是布靈布靈的金粉。
蘇景先隨手把小盒子遞給蘇和仲，蘇和仲帶著最興來，兩個人很有合作精神，你打不開換我來，這麽兩輪，真被他們倆小孩打開了。
展開就是一張薄薄的紙，然後是金粉少量附著在紙上，和一塊小小的金珠。
“啊？”最興來和蘇和仲面面相覷。
蘇和仲想了又想，還是沒忍住，轉頭問蘇景先，“哥，這是能吃的嗎？”
蘇景先搖頭，“不能，是給姐姐做的顏料，她說想要一個金燦燦的，我暫時想不到別的金色。”
“那不是金子，是黃鐵啦。”似乎是意識到有什麽誤會，蘇景先趕緊解釋一下。
不過兩人似乎也並不在乎這個，蘇和仲知道不能吃，最興來知道是給別人的東西，怎麽打開的又怎麽把再嚴絲合縫的關上。
兩個人一個比較隨意，蘇和仲只想著迅速關上，另一個則龜毛一點，最興來攔住了蘇和仲的手，自己一點點覆原成記憶中的樣子，再兩人輪流壓起來。
就這個架勢，蘇景先覺得不給人安排幾個理科試驗做做，都不起這麽嚴謹的人兒。
可惜，他能給人安排的，只有……
“給，這是你的小馬紮，這是你的，這是我的。”蘇景先先給排排坐的小朋友們分了小凳子。
“姐姐們去嗎？”蘇和仲一邊領馬紮一邊問。
最興來聽到這個問題也有點焦慮地看著蘇景先，他是真不想再多出一個人來了。
這多出來蘇和仲，剛剛看起來還算不錯，這人雖然有自己的小主見，但是勝在聽話，再來一個的話……
在最興來沒有想到怎麽用新的招數撒潑打滾解決又要多出來一個人，甚至不止一個人的危機時候，蘇景先迅速殺死了這個危機。
“姐姐們不去，弟弟也不去，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蘇景先也想少帶一個，甚至少帶兩個。
畢竟他這個玻璃實際上……壓根沒有開始燒啊。
那個窯洞主營業務，是燒紙殼子。
現在已經變了，帶著倆小土豆，和暗處大概二三十個人一起往外走的蘇景先現在真的有種自己生活在楚門的世界的錯覺。
剛剛就那麽些宮人，講道理啊穿著太監服，有的人穿著侍女服，就兩三步像是攀巖又像是跑酷，翻墻上去之後，人就沒了？
不是，這個大宋融了武俠？怎麽這麽不講道理地消失了？
現在留在外面的就三個丫鬟打扮的姐姐，也不是宮裏的打扮，就是韓老師府上丫鬟的打扮，大隱隱於市和微服私訪的感覺都出來了。
這三個丫鬟的任務是幫著他們仨拿著小馬紮。
“要不還是在留一個吧，等會你走不動了可以抱著你走。”蘇景先倒是安排了驢車，可是有的地方是驢車上不去的。
“也是。”最興來小手一揮，又喊來了三個，連抱著蘇景先和蘇和仲的人也留了出來。
到驢車上的時候，三個丫鬟在趕車，三個坐在車裏，還好都算是小孩子，勉強夠坐。
就在一行三人這麽就要出發的時候，另一輛驢車晃晃悠悠地到了他們的後面，和他們打招呼，竟然是韓琦和範仲淹。
兩人都穿得樸素，要不是主動攔下來，走在路上蘇景先或許也認識。
“帶上我們吧，官家安排的。”韓琦難得說這麽少的話。
蘇景先震驚，以為是師父跟他開玩笑，偏頭看向範仲淹，沒想到範仲淹簡潔地表示，“寸步不離。”
好嘛，果然，裏外裏包裝成了普通大戶人家出行，但是蘇景先自己也才十歲，還是格外像是一只肥羊，要是帶上這倆成年人就不一樣了。
範仲淹大概是平時就註重鍛煉，現在穿得衣服貼身，看著像是能一下子打倒兩個人的樣子。
當然，那身官服穿在身，哪怕不是三品及以上大官的衣服，配合上範仲淹這張正直又沒多餘表情的臉，也是一副能夠輕輕松松賜死兩三個人的樣子。
“一定要帶上你們嗎？”最興來原本在車裏，蘇和仲拿出三國殺卡牌的時候，他還是很高興的，現在小臉又掛上了不高興的小表情。
為什麽我好不容易出宮一次，還要有大人跟過來啊？
這……
韓琦看著蘇景先，自己把範仲淹往車裏拉，大聲跟蘇景先說，“我們今天幹什麽聽你的，你負責哄好啊。”
一次性布置了兩件事，再配合上他那一幅火燒火燎的著急動作，要不是這被壓榨的人是自己，蘇景先都能笑出聲來。
還能怎麽辦呢？師父給自己帶來了這麽個好差事，又不得不帶上師父，還是好好哄著點最興來吧，起碼在沒經費的時候，最興來是能最快拉到讚助的人。
沒有人能夠占到蘇景先的便宜，即使是皇帝！也得想辦法爆點金幣來。
蘇景先甚至缺德地想，這金幣現在不爆給他，以後還得爆給遼、西夏，不如爆給他。
所以在小招財貓最興來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一副要好好哄哄的樣子的時候，蘇景先也毫不吝嗇地……
從驢車內小桌子地下抽出來了一塊，面團。
是的，他原本今天就沒有打算帶著這些人去搞玻璃，帶上蘇和仲也是更方便有個小朋友能夠陪著最興來一起烤面包！
小小的面包在面包窯的努力下一點點變大的感覺，想必所有小朋友都會感嘆吧？
“等會我可以自己親手做嗎？”沒想到最興來這麽有實踐精神，但是蘇景先依舊冷酷搖頭，“不行，我也不自己做，我們倆都在旁邊看著就好。”
也不知道是那句話讓最興來覺得開心，他破涕為笑，“好！”
蘇和仲看著面團子，“好吃嗎？”
真是一如既往啊，我的弟弟，蘇景先都有些想笑了。
雖然他現在依舊沒有找到蘇軾，但是弟弟蘇和仲看起來也很有趣嘛，要不長大之後培養一下弟弟吟詩作賦的能力呢？這樣即使沒有找到蘇軾也會有個平替版？
這樣的想法只在蘇景先的腦海中盤旋了一秒鐘就被他手動踢出了自己的大腦，先不說弟弟是弟弟，蘇軾是蘇軾，誰作為誰的替身都不行，再說這可是大宋，範仲淹都來了，蘇軾還會遠嗎？
驢車上顛簸了兩局三國殺的距離，他們到地方了。
“這地方也太偏僻了，要是你早說是這裏，不用官家說，我也會來陪著的。”韓琦皺眉。
範仲淹也附和，“你才十歲，甚至不按照虛歲來看，你甚至才九歲，不要這麽獨立呀，可以依靠大人們。”
“就是，我要是年紀輕輕有範仲淹這麽個爹，高低得犯點錯誤，看看他能不能給我抗下來。”韓琦直接當場大言不慚。
範仲淹倒也沒有說話，只冷眼看了韓琦一眼。
這倆吵吵鬧鬧地和蘇景先灌輸著不用這麽成熟獨立的理念，蘇景先有沒有學會不知道，蘇和仲和最興來對視一眼，兩人倒是有了自己的看法，小孩們悄悄笑了下，也沒有說想的是什麽。
蘇景先在大家修整好之後，帶著人一起去了那窯洞。
說是窯洞，雖然提前為* 了燒窯做準備，甚至選的地方還是有瓷土的地方，但是蘇景先依舊沒有最開始就挖很大，這個大小也就是烘幹一下紙殼子，不烘紙殼子的時候，烘烤點小面包也沒有問題。
“今天我們沒有什麽大事，來這裏也不是為了現在就燒玻璃的，我們先來踩點。”蘇景先這話說的，跟幹什麽壞事一樣。
不過最興來很是興奮，他像是蘇景先的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地踩著蘇景先留下的腳印往前走。
蘇和仲也一樣跟在最興來的後面，他們三像是一串兒糖葫蘆一樣，把韓琦看得直發笑。
沒事的話一放出來，韓琦和範仲淹兩個人都放松了不少，他們原本還在擔心小朋友說得事情他們不知道，要怎麽解決，要是就在書房還能原地看看。
這荒郊野嶺的，就算是想要翻書，都找不到能放置書的地方，更何況也不可能剛好就帶了那本書出來。
現在就好多了，兩人甚至開始聊起來了關於西夏的局勢問題。
兩個都是好戰分子，只不過範仲淹是不管不顧，為了勝利根本不會思考朝中同僚會怎麽思考，他沒有利益平衡的考量，只有打了勝仗老百姓才能更好地活下去這個念頭。
韓琦就不同了，他更圓滑些，即使是主戰，他也會努力先把局勢推到大家都有這個主戰的意向。
所以，兩個人分析的還有點不一樣。
範仲淹一張嘴就是怎麽提升陜西的戰鬥能力，連最差的方案一直打防禦戰鬥都想好了，安排一部分退伍老兵進行屯田任務，過去之後的第一件事也是好好訓練部隊，提高作戰能力。
而韓琦不一樣，他分析的走向是從世家大族切入的。凡事這種兩軍作戰的地方，最怕的不是正面戰場上打不過敵人，反倒是自己內部有敵人的暗探，或者幹脆是有人投敵。
所以韓琦的過去要最先做的是就是籠絡住世家大族的心，讓他們管好自己手下的人。
蘇景先聽了覺得宋仁宗真的是太會選人了，這倆一個一言不合就是幹的體育生，一個掌控住輿論就是掌控住命脈的文科生，也太合適一起做事了。
最主要的是，這倆人不會互相質疑對方這麽做是對的還是錯的，只會想出自己的辦法來輔助。
真好啊，這個上班搭子。
想到這裏，蘇景先也想到了自己的搭子，年紀小小的晏幾道。
說實話，晏幾道比蘇景先自己都讓他自己覺得靠譜。
畢竟他們倆只是一個創意的兒童報紙的構思，晏幾道在蘇景先關在大相國寺的期間，三天聯系了五個人都是同意的，現在已經在商討寫什麽主題了。
這讓只留了一句“放一個兒童漫畫板塊在報紙上”這麽一行字的蘇景先，現在想想覺得自己很渣。
在蘇景先胡思亂想的時間裏，蘇和仲已經在丫鬟們的輔助之下，把面包做成了一個個小動物的樣子。
有兔子，有羊，有馬，有驢，甚至還有一個四不像的蛇？
蘇景先還沒說出口，最興來先指著四不像很是高興地跟蘇景先說：“看，我捏的龍！是不是很好看！”
原來是龍。
蘇景先一時間在心裏感動自己沒有說，要是說了這豈不是沒有回轉的餘地，現在正好，“很帥啊，要不要刷一層金粉？”
蘇景先就沒有想過吃這些東西，面包窯肯定是能過做出來面包的，但是他們幾個做出來的……
其實也不是不能當做裝飾物，就放在家裏，剛剛好嘛！
“哎？”最興來有點不懂，“金粉能用來吃嗎？”
原來是真的準備自己做了自己吃的。
“不能吧。”應該少量還是沒問題的，但是蘇景先……他們做出來的面包都不敢吃呢，別提刷了一層金粉的了。
“沒事的，到時候給小皇子吃到時候，換一批就好了。”
韓琦湊近寬慰自家徒弟。
真不愧是我的師父啊，總是能夠在第一時間想出來這麽好的主意，但是……
蘇景先看了一下現在的動物形狀的面團成品，壓根就沒有第二份，只好喊上兩位師父帶著兩個小孩，一起去下面的村莊看看。
實則為了留下時間讓丫鬟們烘培新的。
雖然也不一定會吃，但是多備著不會虧。
食物做多了還能給下人吃，要是不小心把最興來的肚子吃壞了，蘇景先不敢想自己會面臨什麽樣的悲慘未來。
下面的村莊裏面住的幾乎全是給蘇景先打工的。
一開始只有制作紙張的那一批人，後來村子裏的原來的人也好奇，想辦法求了蘇景先，又把這些人的地契加上賣身契都買了下來，給他打工。
蘇景先自然不挑，這些人還不錯，知道他們在研究的東西是稀奇的東西，也沒有說偷學。
現在嘛，這部分人開始給他種菜了！
不能說是傳統的種菜，蘇景先要他們種的是桑樹，桑樹兼養蠶，是後世的蠶桑一體的養殖文化，同時一起的還有水稻田養魚。
“其實不一定能養好，不過我種桑樹和養蠶都不是為了他們的產出，一部分是想要桑樹皮，一個只是想要一點蠶吐的絲，都是為了制紙。”
蘇景先帶著師父們看蠶寶寶的時候，小聲地解釋。
“那養魚呢？”
範仲淹其實更好奇，“就養在田裏，不怕有人半夜來偷魚嗎？”
“怕啊，不過這裏比較偏，能走到這裏的人要是聽到水裏有聲音，估計會是先害怕而不是先想到偷。”
蘇景先說完這個，師父們還是擔心，這最後虧本要是因為別人偷盜虧的，那就太……
“不會有人偷的。”他們已經走到了山下，這話自然也是被來往的農民聽到了。
不過他們都眼熟蘇景先，雖然只來過一次，但是當家的是一個小孩子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村子。
或許會有人覺得小孩子好欺負，但是他們不會。
這年紀小小說買這麽大的產業就買，又是這麽大個農莊，他們原先的地主老爺也是十裏八鄉聞名的有權有勢的人，家裏還出過一個進士老爺呢！
這麽大個人物，在這小孩面前不也沒什麽事情嗎？
他們還聽了，小孩買書坊也是亳不眨眼，書坊的掌櫃的兒子還是個官呢！
即使是不識字的農民們，也是懂一頓飽和頓頓飽的概念的，更何況他們也不是那種白眼狼，在這個主家過的日子更好了，誰閑的沒事給自己找麻煩啊？
這出聲的大爺也沒有只打包票的意思，還拿出來了一本本子和一只炭筆，擦了擦手翻開來給兩位老爺們看。
“我們夜裏是有人值班的，每三塊地有一個人來看著，每天會換班看，老頭子我啊就是這幾塊地白天看的人。”
“嗯？”範仲淹看著這本子上的記錄，接過本子仔細看了起來。
韓琦的重點放在了大爺說的話上面，“你們是一起來看這些田的嗎？這麽多人，有人偷奸耍滑，其他人也不知道吧？”
三個和尚沒水喝的事情從來不是特殊案例。
韓琦擔心這又是自家這小徒弟做好人好事的一部分。
沒想到這大爺又拿出來了一個本子，“看，正常的桑樹、蠶、水稻田的產量，什麽時候有什麽變化，出現了什麽問題就是他們生病了，我們都有寫上去的。”
這是蘇景先做的好人好事，他在把這些人都納入自家的產業的時候，就已經先帶著人學習了一下，不打無準備的仗。
韓琦問著，也拿來了這本子看，真的很細，有的字看不懂，就會有人用幼稚的筆觸再寫一遍，醜，但是能看懂是什麽。
“真厲害啊。”韓琦感嘆。
“真聰明啊。”範仲淹同步感慨，“你看這東西，記錄起來清晰，簡單，甚至這個看起來像是新的時間規劃，用這些數字來記也很簡單。”
記錄的還很謹慎，比如幾條魚，就是用的很難被更改的數字來記錄的，時刻這些就是用的阿拉伯數字，還有換班的人前面會有123來標記是這個月份的第幾次，甚至連替檔都會有括號來標註是替代的誰。
範仲淹說這個的時候，韓琦又看了一遍自己手上的種植指南，也發現了自己第一遍看的時候沒有在意的點。
這上面居然有輔助自己閱讀的斷句的點！
兩人對著又是一頓感嘆，蘇景先站在旁邊，這才意識到了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不管是阿拉伯數字，還是標點符號，或者是二十四小時計時，都不應該出現在大宋！
這時間段還沒有出來呢！
蘇景先在自己家的時候，還能時刻記住這個，但是農民們本身就大字不識一個，他教了對方就怎麽寫，學得還很慢。
只會問這個怎麽寫，不會問這個為什麽這麽寫，更不會像是自己這兩位師父一樣，敏銳地發現這其實是他的“創新”。
但是，蘇景先自己知道，這不是什麽創新啊。
蘇景先看著在不遠處，蹲著田埂旁邊伸手逗著田裏的肥魚的兩個小孩，此時就很想加入進去一起當這個單純玩耍的小朋友。
誰懂啊？原本蘇景先沒有裝這個的想法……
但是既然都已經拿出來了，蘇景先就不是會藏私的人，他甚至還帶著兩位師父們一起去了印刷的地方，自然，也沒有忘記把兩個小朋友們也拎回去。
這哪怕是自己的地方，因為是最興來，蘇景先還是怕會丟。
“師父們看，這是之前在試驗不同的紙質的時候，一遍遍做試驗的記錄。”
蘇景先把厚厚的一本“實驗記錄”本遞給了韓琦，“每個試驗品做出來的產品在研發階段是沒有名字的，用1234來代指，成功推廣的時候就會有名字。”
“這個方法倒是很適合……”範仲淹是當過父母官，腦子裏一瞬間想到了很多，比如說農民們在種植的時候，會去別人家交換稻谷的種子，又比如說比試之後的排名用這個記錄也更加方便之類的。
越想越興奮，範仲淹手握著蘇景先的肩膀，言語誠懇道，“這幾天你寫一個折子吧，這個東西，包括用這種記錄的辦法，還有那個把一天分為24小時的，也都可以記錄出來嘛。”
範仲淹說的時候，蘇景先才意識到，自己又大意地拿出來了表格。
現代人在古代就是有這麽一點不好之處，一不小心就會拿出來超越時代的東西，但是偏偏在自己用的時候是沒有感覺的。
另一邊，韓琦跳腳了，他把範仲淹的手打下去，自己按著蘇景先的肩膀，也是一個言辭意切。
“大寶啊，師父覺得那個數字不如你這個句讀的方式好啊，這一定是開創性的！”
“先把這個123……”範仲淹難得在韓琦面前態度強硬，只不過他剛從蘇景先這裏學會這123的說法，說著還有點拗口，蘇景先讀的是普通話，等他意識到應該要教大宋官話版本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個名字蘇景先還小小地補充了一下，“數字。”
至於阿拉伯幾個字，被蘇景先果斷昧下了，這還沒傳入呢，不提也是一樣的。
“要我看還是這個句讀的方式比較巧妙！”韓琦把蘇景先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要是有不同語氣的……”
蘇景先一聽，真的很震驚，難道這就是北宋天團的魅力嗎？
韓琦這位甚至沒有多少背誦篇目，但是不得不說，真的很敏感啊，他只在記錄裏面用了逗號和句號，甚至沒有用別的，這就能延伸出來根據情緒來分別使用的。
果然，有的人靠後世的記憶力，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的人只要淺淺給他看一眼那大門的模樣，就能完完整整地推算出來門後的世界。
或許這就是普通人和天才吧。
蘇景先在內心暗下決心，自己沒有這樣的天賦，那麽就要付出更多更多的汗水！
當一個卷王！
他分別把自己關於這些的記憶都說了出來，也拿出來了紙張記錄了不同的，數字不是重點，依附於數據記錄了不同的表格，還有九九乘法表。
句讀自然也是一點點都寫了出來，作為例子的就是那最著名的對聯。
“下雨天，留客天。”
“下雨天留客，天……”
韓琦和範仲淹兩個人讀的時候就讀出來了不同的效果，蘇景先嘿嘿一笑，寫了好幾遍，在不同的地方分別用逗號、問號、感嘆號、句號等等來表示，一句話明明字都一樣，因為符號產生了不同的含義。
蘇景先寫的時候也沒有刻意把人都散開，有膽子小的人不敢和大官接觸，但是也有膽子大的，就跟著聽了一遍，甚至還用自己的斷句說了一邊，想看一下蘇景先會不會有新的標點符號寫出來。
很是神奇，蘇景先講完全部之後，範仲淹也講了一個故事。
“百姓們不識字，不懂句讀，我們原本會空一點距離，來作為自這裏有停頓的證據，但是有些黑心的地主就不會留這個停頓，拿上堂前的時候，甚至信誓旦旦地解釋是另一個意思……”
範仲淹甚至沒有多說點別的什麽，旁邊就有人跟著哭了。
“我家大姐就是這麽被……”
“我家……”
各家有難念的經，一時之間有隱隱的哭聲在這小房子裏面回蕩。
“這個標點符號，真的是利萬民的舉措！寫折子，一定要寫折子！”韓琦本就很看好這個，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自己要舉辦文會！文會上的人一起用這個標點符號，再傳出去，多麽有利於這個標點流傳。
“應該也可以和向日葵一樣，直接讓師父們寫折子吧？”蘇景先這話一出，沒想到範仲淹先變了臉色，蘇景先還以為是要斥責自己偷懶，趕忙先開始道歉，但是沒想到，範仲淹生氣，對象不是自己。
“你怎麽回事，年紀大了，自己沒本事了？怎麽連孩子的功勞都要搶！”
範仲淹皺眉。
韓琦趕忙跳開，生怕自己動作晚了要被範仲淹邦邦兩杵子，安全了才開始解釋，“其實不是我想要的，而是原來的東西大寶準備放在青雲學社，作為低價售賣品。我上折子，用官方的名義購買專利，就不影響大寶賺錢，也能為官府所用了。”
這麽一解釋，範仲淹倒是勉強能夠認可了，他轉頭又對蘇景先說，“這個應該你自己寫，我們可以幫你上折子，要是我們寫的話，這個功勞就會是我們的了。”
蘇景先沈思了半分鐘，還是不想自己占據這個功勞，“師父們給我寫吧，我年紀還小，要這個功勞沒用，再者……”
“即使是我寫了，師父們給我遞上去，別人也會說是你們想出來的，冠名在我頭上，想要塑造神童。”
這倒是，韓琦已經明白了自家徒弟想要說。
“旁人的話用不著在意，難道他們說不是你研究出來的，就不是你了嗎？”範仲淹就不是那種在乎別人看法的人。
韓琦誇張地表示，“嘖，還想要當一個好老師呢，徒弟說得話你還沒聽懂啊，等你我成了閣老，還有人對著我們徒弟說他只是靠師父的廢物嗎？”
有或許還是會有，但是一定不會有人敢當面說。
範仲淹抿嘴，他看向韓琦，“那這兩個都你來提交吧，功勞都在一個人身上，或許升得更快一點。”
範仲淹其實覺得韓琦比自己更加會做官，他自己能調回來，也多虧了韓琦。
“那不行吧。”韓琦把句讀的那個拿在手上，“咱們那些個同僚都知道我是個好寫詩文，好交友的性子，我這個說是和永叔一起研究出來的也沒有問題。”
“好吧，我拿這個。”範仲淹不太好意思拿小輩的東西，特別是用來冒充自己的功勞。
“這個很實用的，說是在任期上研究出來的就行呀。”蘇景先很自然地替自己二師父出謀劃策。
“還沒教你點什麽，就要拿你這個好處……”範仲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給自家徒弟一個承諾。
“你放心，以後你有什麽事情，師父都撈你！”
“合著你還能不撈咋滴，我喊你來給我們大寶當師父，就是看中了你的沈穩，以後大寶只要不作奸犯科，你都撈，聽見沒？”韓琦這話說得。
蘇景先想到了按照歷史進程，也就兩三年吧，自己這位二師父就要開始慶歷變法了，然後開始得罪人，然後變法失敗。
撈自己這件事，大概只能在現在或者是在變法失敗之前幹了。
心裏想著這個，導致蘇景先在韓琦喊他的時候，也下意識嘴巴比腦子快，禿嚕出去了，“我在想要不要趕緊幹點事，讓師父撈我。”
晚了想再撈起來就有點艱難了。
“嘿，你這孩子，你們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想啊。”韓琦看了蘇景先，又看到了後面還在蹦達的小皇子，跟範仲淹說，“要不我們先想個辦法，幫咱家大寶研究出個新的玩意兒，哄好我們的小殿下吧。”
最興來其實還算很乖，他只不過是偶爾會看看蘇景先，確定蘇景先沒有離開自己的視線之外。
而後就不管蘇景先了，他自己玩的也很有意思。
當然，偶爾看著的目光還是很向往，似乎是等著蘇景先帶著他來一起玩點什麽。
“那下次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找一家琉璃場吧，我打算研究出一個透明的玻璃，很便宜，想要研究整塊的，作為窗戶。”
蘇景先拿這個房間裏面的木窗戶做為模型，指出紙的部分，“這裏換成玻璃的，能夠直接看到外面，欣賞風景。”
“如果裝飾在酒樓的窗戶上，就是客人能夠從內外都欣賞到酒樓內部的陳設、菜品，還能看外面的風光。”
蘇景先的這個構想在兩位的心中第一反應是裝給皇宮。
“如果真做出來的話，第一時間還是得給官家看看。”韓琦提醒。
吃喝還好，穿的用的東西最怕逾制。
蘇景先自然是知道的，這皇權至上的世界想背著皇帝偷偷用上自己不能用的東西，那真的是滿滿的生命松弛感。
大家淺淺又逛了一下這個農莊，實際上在專註看風景的只有三個小孩，大人們一邊走一邊盤算這件事能夠怎麽推廣，帶來多大的利益，範仲淹想著想著差點都撞到了樹上，好在韓琦及時拉了一把。韓琦也不是多麽穩重的性子，兩人相互扶持走上了上面的面包窯。
面包窯已經新鮮出爐了幾個面包，分了好幾個紙袋子裝的，最興來自己捏出來的那個龍，早就在烤好的一瞬間“八百裏加急”送往宮裏了。
此時已經拿到了自家寶貝兒子“送來”的面包的宋仁宗，很是感動地分享給了苗昭容一起看看。
宋仁宗為此甚至克服了自己主動來皇後宮殿的不適感，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種無事的時刻來曹皇後這裏了。
他說不上多討厭曹皇後，但是曹皇後的謹小慎微總是能讓他在某個時刻看到自己，看到被遼限制的自己，看到不得不為了大局妥協的自己。也因平時要維持仁德，這張假面在很多時候已經融入到了他的骨血中，他更欣賞熱烈張揚些的，比如最近在寵著的張氏。
張氏漂亮，懂得哄人，最近宋仁宗在考慮給她封清河郡君，要是能生下個一兒半女……
“官家？”苗昭容喊了兩聲，宋仁宗才從自己的雲游天外中回到現實。
“最興來都已經會做吃食了，也是跟著那……那小兒學了很多東西。”宋仁宗看不慣蘇景先，或許是這個人太張揚？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別人的喜歡，他不喜歡。
“官家說的是，最興來都有這樣的孝心了。”苗昭容還以為是最興來主動送回來的。
曹皇後敏銳地意識到這句話官家有些尷尬，當場轉移話題，“這麽點大的小孩子，會做這種別人都不會的面包，我們最興來真的很不錯。”
被三個家長反覆誇的最興來，在看著蘇景先做實驗。
“真不能現在吃嗎？”蘇和仲看著自家哥哥，目光裏面全是對小面包的向往，他的小兔子面包，耳朵都掉了一個了，再才不吃另一個耳朵也掉了怎麽辦？
“真不能……”最興來也模仿，他是真的很想吃他那條龍。
誰懂啊？龍竟然經過了那個面包窯，烤了一下之後更加漂亮了！金燦燦圓鼓鼓的身軀，比他自己捏的那個更像龍了，面包窯，超厲害的！
“都不能。”蘇景先皺著眉，開始講安全知識，“現在要給你們講，出門在外不要亂吃東西！雖然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丫鬟姐姐，但是萬一有什麽問題，我們吃出了毛病，丫鬟姐姐也會被我們連累。”
“在路邊也是，給你遞東西吃的不一定是好人，人家在裏面下藥，你一吃昏睡不起，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斷手斷腳被當做路邊的乞兒了！說不定嗓子眼人家都給你毒了，不得不乞討，爹媽找你，經過你面前都認不出來，你認出來了也沒法喊。”
蘇景先這一套話術說得那叫一個齊全，不僅僅是兩個小孩，大人們聽了都覺得可怕。
“原來乞兒有些不是……”這是韓琦第一次知道這類型的事情。
丫鬟們有的直接跪下接連說自己盯得緊，定不會出問題，也有的突然就痛哭流涕，一問竟然是。
家裏活不起了，把她賣進宮來，為了養弟弟，去年弟弟不見了，找到現在都沒找到，怕是成為乞兒了。
蘇景先聽了這個故事，說實話，只想叫好，在這個重男輕女是普遍，沒有人在乎男女平等的世界，“耀祖”有這麽個結果簡直是老天爺開眼嘛。
最興來也關懷了一下那家裏遭了災的丫鬟，“家裏還有其他的小孩嗎，有的話就還行啊。”
丫鬟抽噎地說，“家裏還有兩個妹妹，但是妹妹不能傳……”
“你們家也要生男孩來繼承皇位嗎？”最興來臉上滿是困惑，“福康姐姐說我的任務是繼承皇位，她因為是女孩子繼承不了……”
在他說到繼承皇位的時候，那丫鬟就不敢再哭，哐哐磕頭怕自己因為這一兩句話沒了姓名。
好在最興來也不在乎，揮手讓她起來。
倒是關於最興來說得那話，範仲淹有點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點啥。
其實生你的目的不是繼承皇位？怎麽可能，官家子嗣不豐，也是為了有個繼承人才把養子送了回去……
大人們在糾結，蘇景先毫不糾結，這世界，又不是女子為了繼承家業被迫成長，家裏為了家業生男孩，既得利益者不需要被安慰。
他很自然地喊最興來過來吃面包，剛剛餵了一點給抓來的兔子、老鼠吃，等了這麽一會啥時沒有。
“那以後是不是也可以養個小兔子給我試毒啊？”最興來高高興興地吃著蘇景先分給自己的還沒有兩根手指粗的面包條子。
“很好的一個辦法，但是養動物要負責的。”蘇景先吃的是脆脆的面包邊邊，不得不說他就是為了吃這麽一口專門烤的面包來包的這盤“餃子”。
“啊？那這個老鼠，宮裏有嗎？”最興來問的這個倒是把蘇景先問到了。
“師父，皇宮裏面有老鼠嗎？”蘇景先轉頭問了大人，被問到的大人也是一整個毫無辦法，有點尷尬地轉移話題。
“宮裏有專門養動物的，不用皇子自己養。”韓琦摸了摸腦門上不存在的汗。
宮裏的老鼠，有韓琦也得說沒有啊。
幾人稍稍吃了點，又一路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蘇景先倒是沒有繼續玩三國殺了，他開始忽悠年輕有為會投胎的小金主最興來皇子殿下。
“我們制作玻璃其實得參觀更加有實力的玻璃廠，你想，沒有什麽比公家的玻璃廠更加有實力更加權威的了。”
蘇景先在手上像拋石子一樣，來回拋動著玻璃，最興來的目光也隨著他的手指變化。
那透明的玻璃珠就像是有牽引繩一樣，在蘇景先的手指間來回翻飛，也不掉下去，一整個穩穩定定。
不光是最興來看入迷了，就連一向只對吃感興趣的蘇和仲都看了過來。
蘇景先的話不知道兩人聽進去多少，但是在蘇景先停下之後，兩個人都踴躍舉手表示“我也要玩”，對局了一把三國殺決出勝負，蘇和仲先玩。
原本最興來還不高興，但是蘇和仲上手珠子總是掉，他趁機學到了一些小技巧，想到自己玩的時候可以少掉幾次，又開心了起來。
回到家裏的時候，蘇景先意識到今天最興來也不回皇宮，差點以為沒戲。
沒想到小皇子最興來發揮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把自己吃了一口的龍和想要去琉璃廠玩的事情都交由宮女們處理了。
蘇景先第二天坐上了來自皇後家提供的更抗造的驢車一輛，驢子都一副滿滿腱子肉的模樣。
“是小蘇相公吧？”倒是第一次有人用這個稱呼來稱呼自己。
蘇景先搖頭。
“小蘇衙內？”一般來說家裏有長輩當官的，都可以這麽稱呼，但是蘇景先自認自家還是沒有這個實力的，也搖了搖頭。
“郎君真是謙遜。”那人憨憨一笑，開始介紹自己，“我是曹家的家丁。”
說是家丁，但是他那包裹著衣服都能看得出來的腱子肉，蘇景先實在不敢問這平時的工作究竟是，胸口碎大石，還是徒手劈磚，一個人看起來能打十個的模樣。
皇後娘娘安排來的人？
真安排琉璃廠啊？
蘇景先想要帶著最興來上車，沒想到最興來這小朋友的學習能力也是相當之強。
“你說是就是嗎？我沒見過你。”最興來的話惹得這家丁一笑。
車內也傳來了聲音，一個聽起來和蘇景先伯仲之間的聲音，一邊說還一邊掀開簾子。
“皇子殿下，您小的時候，我和爹爹還去宮裏看過你呢！”
好熟悉的話術，車裏坐著一個人，年歲也不大，出來打招呼的時候，韓琦也確認了一下。
“是曹家人。”
曹家和曹皇後一樣，謹小慎微，但是權勢卻在和皇室的聯姻中一次次壯大。
曹儀甚至在曹皇後當皇後之後就自請做了閑職，但家族沒有敗落，朝中大臣幾乎都去曹家串過門，認識這位小郎君。
交換了姓名之後，三人倒是很快熟絡起來，主要是這曹家人很熱情，蘇景先都被搞得有點社恐，最興來主動出面“保護”自己的小哥哥。
“你們是第一次來琉璃廠吧。”曹家子說得眉飛色舞，“我也是第一次。不過昨晚知道今天要陪你們來，我先做過了功課，這裏雖然不是官窯，但是也精細的，時常會接到來自各位大人的定制單。”
這正是蘇景先想要好奇的部分，他還沒開口，最興來就小手按著，主動溝通。
“我們想要打小珠子，也想打那種長長的板子。”
“琉璃珠？琉璃屏風？”曹家子迅速在腦子裏* 找到相似的東西，理解了一下最興來的意思，信心滿滿地開口，“知道了，交給我吧！”
有了這位社交達人之後，去琉璃廠也更好辦事了，他帶著眾人三轉兩轉地就找到了一位老師傅。
“珠子好打，幾位郎君要什麽樣式的？”老師傅聲音有點沙啞，語氣相當溫和。
蘇景先拿出透明的玻璃珠子，“想要這樣的小珠子玩，如果能做出透明的珠子的話，想要有不同大小的透明的木板或者原片。”
在琉璃廠逛的這一圈，蘇景先看到了各式各樣的被擺放出來，大概是供來下單的人選擇的，琉璃屏風甚至琉璃的花加花盆都有，他走著走著突然意識到，眼鏡的鏡片，望遠鏡的鏡片也可以在這方面加工而成。
一下子就沒忍住多提了一些要求。
沒想到老師傅接過小玻璃珠，“這珠子，我們這裏能做，做成大珠子，也可以，屏風的話，其他人都是要有顏色的，沒有顏色的我們試試看，小圓片應該也能做出來。有大小尺寸的需要嗎？”
老師傅一點沒拒絕，都沒有說困難，蘇景先就聽著他說了一連串的“可以”“也可以”，像是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麽難事兒一樣。
國人什麽都能做到，就是欠缺了一點想象力。
蘇景先腦子裏突然冒出來這句話，晃了晃腦袋把這話晃走，什麽都能做到，也不缺想象力。
明明是只缺一個提需求的人嘛！
“要不要自己燒一個玩玩？”曹家子突然提了這個建議，給蘇景先嚇慘了。
他們自己倒還好，小皇子要是有一個三長兩短的，這是做好拿命往裏填的準備了啊？
沒想到這人說的玩，是站在空曠地帶，自己畫樣子，讓那些工人燒成品。
“錢我已經付過了，紙和筆就在這裏，想要成品的話可以再付錢買一次，不想要的話就是個觀賞。”
這……琉璃但糖畫版本？
你不說誰知道還能有這樣的操作啊？
蘇景先迅速提交了一個兔子造型，他準備無論成功與否都買下來。
最興來就不同了，他專註龍，又畫了一個別扭的小龍，有了面包窯的“經驗”，最興來信心滿滿的等著漂亮小龍出現。
“不是這種的，和我的一樣醜醜的，要好看的。”
第一次實誠工人“翻車”了，以往雇主都是要盡量原版，他們也寫實了做。
好在第二次順利出品，韓琦和範仲淹都沒忍住也畫了一份。
“我們去太學看看吧？”最興來拿到漂亮龍之後轉頭看蘇景先。
時間還早，蘇景先也想和晏幾道接個頭，自然沒有拒絕。
誰曾想，這太學不太平。
最興來甚至是走在中間，有小胖子猛沖過來，蘇景先及時護住最興來才沒有摔倒。
等來的不是道歉，而是趾高氣昂。
“哼，是你啊，出來混的要有背景，我可是李瑋。”
“你……”蘇景先正要理論，懷裏的最興來當場哭了，而後一陣風就從他們旁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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