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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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例外
宋行止的呼喚將我從沈思中喚醒，讓我甚至有暇胡思亂想。
“需要先休息再繼續嗎？”他問：“反正稍等片刻他們也不會有何影響。”
或許該稱讚他體貼入微。
宋行止詢問的不是是否要離開，而是是否需要休息，他明白我不會選擇離開。
“不用，繼續走吧。”
休息無法改變現狀，不如一氣呵成。
我在階梯上的每一步都像呼吸一樣自然。
這樓梯仿佛是0915的得力助手，不知有多少人在此一跌，便再也沒有起身，永遠沈睡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包括他自己。
想想也令人感慨，一個總是瞇著眼睛算計他人的家夥，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卻是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又向下走了一步。
誰讓他不好惹別人，偏偏去招惹0903的妹妹，整個地下室誰不知道她哥哥是個極度的妹控？
在這人間煉獄，0903的妹妹有哥哥照顧，從未嘗過擔驚受怕的滋味，讓人不禁心生嫉妒。
但那又如何？
最後還不是被0903推去擋刀。
不能怪0903。
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那點微不足道的親情又算得了什麽？
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是關鍵。
我走得很慢，只有慢步前進才不會讓我的夢魘占據上風。
宋行止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跟隨在我身後。
突然想起，我也曾幾次差點命喪於這座樓梯。
這就不得不提及0918，這個完全依靠一身蠻力掙紮求生的家夥。
印象最深的一次——似乎是因為食物？
反正我們在樓梯平臺上激烈爭鬥，我突然失神，結果就被他推翻，從二十多級的樓梯上一路滾落。
那時我以為我完了，都能看到自己後腦勺湧出的鮮血。
之前那麽艱難地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一天好日子都沒享受到。
雙腳觸地，我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沒辦法，命不該絕，還是活下來了。
“想起什麽了？”
宋行止不知何時靠近了我的背後，問道。
我隨意指向一個角落：“我在那裏摔斷過3根肋骨。”
開玩笑。
偶爾骨折一兩根，我哪會記得清是在哪裏摔的。
“真的嗎。”
他顯然也沒信。
地下室的布局十分簡潔，樓梯下來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兩側是房間。
說是房間，我倒覺得稱之為牢籠更貼切。
三面是水泥墻，剩下的一面是鐵柵欄，沒有鑰匙就無法離開。
房間裏的設施簡陋至極。
兩張薄得跟紙一樣的被子，加上角落裏的廁所，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我原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隨著後來死亡人數的增加，空出來的被子也讓我們不至於冷得發抖。
這次換成宋行止在前面帶路，走了一段就停在了一扇門前。
住了兩年的地方我不可能認不出來，讓我驚訝的只是裏面的人。
宋正德。
幾天不見，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商界領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神恐慌，頭發淩亂，仿佛老了十歲。
我好奇宋行止對他做了什麽。
靠墻坐著的那人我也認識。
0918。
幾年不見，他變得更加醜陋。
終於能看清他的五官後，我這樣想。
他透過鐵欄桿與我對視，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想當初和他做“室友”的時候也是這樣，兩人各自占據一面墻，有沖突就打作一團，沒沖突就各自休息，等著下一場戰鬥。
睡覺也不安穩，總擔心好“室友”趁我熟睡時殺了我。
畢竟在這種地方，少一個人，就多一份生存的可能。
“讓他先走吧。”我對宋行止說。
不是出於同情，只是到了現在，我已無追究他差點害死我多少次的欲望。
都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人，誰又比誰高貴？
而且——
我瞥了一眼宋正德。
真正應該感到難過的另有其人。
“小灣都這麽說了。”
宋行止對我笑了笑，幹凈利落地打開了門。
0918可能已經渴望離開這裏很久了。
他可能想要瀟灑地離開，但無奈體力不支，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拍了拍褲子，走出來時還不忘覆雜地看我一眼。
我平靜地回望，就像小時候一樣。
然後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我可不是在同情你，想走就快走。”我冷冷地說：“不走就留在這裏等死。”
他本能地想要反擊，卻被宋行止輕而易舉地阻止了，也不知道是缺乏鍛煉的0918太軟弱，還是他也對宋行止有所忌憚。
“呸。”
他朝我啐了一口：“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到這種鬼地方，同情我？見鬼去吧。”
這才像話，別裝模作樣，愚蠢的家夥。
“出去後給我嘴巴嚴實點。”我以同樣的語氣對他說。
他一邊向外走，一邊向我比了個粗魯的手勢：“就算給我錢，我都懶得提。”
作為同樣的受害者，寬容的我不與這個比我更不幸的家夥計較。
0918已經不見了蹤影，我又轉回頭。
說不清為什麽我和0918沒有動手。
或許是時間沖淡了一切，讓我忘記了為什麽要恨他，或許是我意識到了真正的仇敵另有其人。
還是那句話，同為受害者，我們都沒有資格去責怪誰。
看他故作堅強的步伐就知道，他也沒能完全擺脫那段過去，但我並不在意。
“小灣，”宋行止看著我：“和他很親近嗎？”
這是嫉妒了？
應該不是，這家夥連愛都未必理解，怎會懂得這種覆雜的情緒。
“怎麽可能和想要我命的人關系好。”
我直言不諱：“不過行止是例外。”
我想，如果不是我有受虐傾向，那就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害怕主人的好狗。
他笑了，眼中也閃爍著笑意，或許是對自己成為那個例外感到高興。
“這是我的榮幸。”他說。
原本沈悶得讓人窒息的心情因為這場小插曲而好轉了許多，至少不再感到天旋地轉。
我又看向牢房裏僅剩的那個人，顯然他並不清楚我這個微不足道的試驗品是如何與他的瘋兒子扯上關系的。
清楚不清楚並不重要，反正等他出去後，會有更多他無法理解的事情在等著他。
比如他的地位，比如他的刑期。
宋行止整個人趴在我的背上，不知是純粹感到高興，還是對他父親對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感到震驚，總之他的語氣聽起來相當愉悅。
“要殺了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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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止的呼喚將我從沈思中喚醒，讓我甚至有暇胡思亂想。
“需要先休息再繼續嗎？”他問：“反正稍等片刻他們也不會有何影響。”
或許該稱讚他體貼入微。
宋行止詢問的不是是否要離開，而是是否需要休息，他明白我不會選擇離開。
“不用，繼續走吧。”
休息無法改變現狀，不如一氣呵成。
我在階梯上的每一步都像呼吸一樣自然。
這樓梯仿佛是0915的得力助手，不知有多少人在此一跌，便再也沒有起身，永遠沈睡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包括他自己。
想想也令人感慨，一個總是瞇著眼睛算計他人的家夥，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卻是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又向下走了一步。
誰讓他不好惹別人，偏偏去招惹0903的妹妹，整個地下室誰不知道她哥哥是個極度的妹控？
在這人間煉獄，0903的妹妹有哥哥照顧，從未嘗過擔驚受怕的滋味，讓人不禁心生嫉妒。
但那又如何？
最後還不是被0903推去擋刀。
不能怪0903。
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那點微不足道的親情又算得了什麽？
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是關鍵。
我走得很慢，只有慢步前進才不會讓我的夢魘占據上風。
宋行止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跟隨在我身後。
突然想起，我也曾幾次差點命喪於這座樓梯。
這就不得不提及0918，這個完全依靠一身蠻力掙紮求生的家夥。
印象最深的一次——似乎是因為食物？
反正我們在樓梯平臺上激烈爭鬥，我突然失神，結果就被他推翻，從二十多級的樓梯上一路滾落。
那時我以為我完了，都能看到自己後腦勺湧出的鮮血。
之前那麽艱難地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一天好日子都沒享受到。
雙腳觸地，我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沒辦法，命不該絕，還是活下來了。
“想起什麽了？”
宋行止不知何時靠近了我的背後，問道。
我隨意指向一個角落：“我在那裏摔斷過3根肋骨。”
開玩笑。
偶爾骨折一兩根，我哪會記得清是在哪裏摔的。
“真的嗎。”
他顯然也沒信。
地下室的布局十分簡潔，樓梯下來是一條筆直的走廊，兩側是房間。
說是房間，我倒覺得稱之為牢籠更貼切。
三面是水泥墻，剩下的一面是鐵柵欄，沒有鑰匙就無法離開。
房間裏的設施簡陋至極。
兩張薄得跟紙一樣的被子，加上角落裏的廁所，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我原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隨著後來死亡人數的增加，空出來的被子也讓我們不至於冷得發抖。
這次換成宋行止在前面帶路，走了一段就停在了一扇門前。
住了兩年的地方我不可能認不出來，讓我驚訝的只是裏面的人。
宋正德。
幾天不見，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商界領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神恐慌，頭發淩亂，仿佛老了十歲。
我好奇宋行止對他做了什麽。
靠墻坐著的那人我也認識。
0918。
幾年不見，他變得更加醜陋。
終於能看清他的五官後，我這樣想。
他透過鐵欄桿與我對視，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想當初和他做“室友”的時候也是這樣，兩人各自占據一面墻，有沖突就打作一團，沒沖突就各自休息，等著下一場戰鬥。
睡覺也不安穩，總擔心好“室友”趁我熟睡時殺了我。
畢竟在這種地方，少一個人，就多一份生存的可能。
“讓他先走吧。”我對宋行止說。
不是出於同情，只是到了現在，我已無追究他差點害死我多少次的欲望。
都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人，誰又比誰高貴？
而且——
我瞥了一眼宋正德。
真正應該感到難過的另有其人。
“小灣都這麽說了。”
宋行止對我笑了笑，幹凈利落地打開了門。
0918可能已經渴望離開這裏很久了。
他可能想要瀟灑地離開，但無奈體力不支，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拍了拍褲子，走出來時還不忘覆雜地看我一眼。
我平靜地回望，就像小時候一樣。
然後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我可不是在同情你，想走就快走。”我冷冷地說：“不走就留在這裏等死。”
他本能地想要反擊，卻被宋行止輕而易舉地阻止了，也不知道是缺乏鍛煉的0918太軟弱，還是他也對宋行止有所忌憚。
“呸。”
他朝我啐了一口：“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到這種鬼地方，同情我？見鬼去吧。”
這才像話，別裝模作樣，愚蠢的家夥。
“出去後給我嘴巴嚴實點。”我以同樣的語氣對他說。
他一邊向外走，一邊向我比了個粗魯的手勢：“就算給我錢，我都懶得提。”
作為同樣的受害者，寬容的我不與這個比我更不幸的家夥計較。
0918已經不見了蹤影，我又轉回頭。
說不清為什麽我和0918沒有動手。
或許是時間沖淡了一切，讓我忘記了為什麽要恨他，或許是我意識到了真正的仇敵另有其人。
還是那句話，同為受害者，我們都沒有資格去責怪誰。
看他故作堅強的步伐就知道，他也沒能完全擺脫那段過去，但我並不在意。
“小灣，”宋行止看著我：“和他很親近嗎？”
這是嫉妒了？
應該不是，這家夥連愛都未必理解，怎會懂得這種覆雜的情緒。
“怎麽可能和想要我命的人關系好。”
我直言不諱：“不過行止是例外。”
我想，如果不是我有受虐傾向，那就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害怕主人的好狗。
他笑了，眼中也閃爍著笑意，或許是對自己成為那個例外感到高興。
“這是我的榮幸。”他說。
原本沈悶得讓人窒息的心情因為這場小插曲而好轉了許多，至少不再感到天旋地轉。
我又看向牢房裏僅剩的那個人，顯然他並不清楚我這個微不足道的試驗品是如何與他的瘋兒子扯上關系的。
清楚不清楚並不重要，反正等他出去後，會有更多他無法理解的事情在等著他。
比如他的地位，比如他的刑期。
宋行止整個人趴在我的背上，不知是純粹感到高興，還是對他父親對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感到震驚，總之他的語氣聽起來相當愉悅。
“要殺了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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