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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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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範卿洲的視線不由落到那片積攢著雨水, 坑坑窪窪的泥地中。

濕潤的空氣中隱約帶上了一層涼意,縈繞在範卿洲指尖,他伸手探出洞穴外, 恰好落了一滴掛在石壁上的雨水在他掌心裏。

很涼。

前世,他曾在祁憬笙尚未入魔時, 趕在同今日一樣的雨天回了檀賀宮。

那日是祁憬笙的生辰, 但其實也不算他的生辰。

因為祁憬笙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時來的,生辰也不過是在來檀賀宮後, 範卿洲問了他一句,他隨口編的, 只是時間久了,祁憬笙便當了真,連帶著把範卿洲也騙了回來。

那日的雨很大,所幸,這場雨並沒有夾雜著呼嘯不止的狂風,雨水就只是嘩啦啦的砸在地上,泛起些酷似蝴蝶的銀白色雨花。

下雨趕路這件事對於範卿洲而言算不得什麽大事, 且不說他有靈力護體不似尋常人,就算他沒靈力, 也有傘撐著, 故而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委屈。

只是回去時衣擺依舊被淋濕了些,但範卿洲一揮手,原本有些臟的衣擺便恢覆如初,他手裏還拿著在山下看見的一串糖葫蘆。

他原本是想給祁憬笙買一碗長壽面的,只可惜下了雨, 他看著攤子收走,思量了一會, 覺得長壽面確實不方便帶走,於是,他便扭頭買下了隔壁糖葫蘆攤子的最後一串糖葫蘆。

賣糖葫蘆的小販說原本是要把這串糖葫蘆留給自家閨女吃的,但範卿洲同他商量了許久,提及了這糖葫蘆是要買來送給人當做生辰禮之一的話以後小販終於艱難的同意了將糖葫蘆賣給他。

於是,便有了範卿洲收傘時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拎著自己的傘,看起來有些忙碌的情形。

他先跟範鳶粗略的簡述了此行所獲,只是說得時候語速不由加快,範鳶大抵是敲出他的心不在焉,視線在他手上的糖葫蘆停留了一瞬,便同他說了到此為止。

範鳶的話音剛落,他便立刻起身,同時擡眼望了望被烏雲遮住的圓月。

他眉宇間難得顯露出一絲焦急。

雨水嘀嗒作響,他穿過長廊,猝不及防瞧見了同在長寧殿外用樹枝戳水窪的人。

那人似乎有點難過,有似乎是有些無聊,總之,他又熬了一宿,在長寧殿外偷偷摸摸的擺弄水窪,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直到眼前的水窪忽然被人遮擋,他擡起頭,瞧見了在他“生辰”最後一刻趕回來的範卿洲。

“小師叔!!!”祁憬笙眼睛驟然睜大,不等他對範卿洲再說些什麽,就見範卿洲將糖葫蘆遞到他的眼前。

他的聲音混雜著被微風吹落後落在水窪中的滴答聲,聽的清,卻又像是在幻夢之中,令人不由得沈淪下去。

“生辰快樂。”

範卿洲彎著眼,聲音被風吹得漸行漸遠。

這是今日第一個對他說生辰快樂的人。

他原本想過,自己胡編亂造的生辰若是被當了真,自己要如何解釋,只是他沒想到竟無一人記得他的生辰。

心臟隱約發悶,他睡不著,又有些想範卿洲。

便幹脆到院子裏,掰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水窪,劃一次,便念一次範卿洲。

念了不知道多少次,也不記得念了多久。

範卿洲忽然拿了串糖葫蘆,同他說生辰快樂。

範卿洲見他一直呆楞,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

就如同他現在伸出手,在範卿洲眼前晃了兩下一樣。

範卿洲收回視線,從有些雜亂的回憶裏抽離。

“你的傷還要將養幾日,但濟州之事拖延不得。”範卿洲將他衣服上的血汙清理幹凈,“你且現在此處…”

“不行!”祁憬笙幾乎是立刻反駁回去,但他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言辭激烈,便又回轉過來,盡量放緩聲音,同範卿洲商量,“小師叔,我不會當你的拖累,若出了事,你只管顧好自己,不必憂心與我。”

“你知道我死不掉的,小師叔,就當是我為我前世所做所為贖罪,成麽?”

他有些忐忑,仔細的觀察起範卿洲的神情,只可惜範卿洲面不改色,微微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他說的話是否有什麽可行性。

“小師叔,你信我這一回,就這一回好不好?”

範卿洲靜靜看了祁憬笙兩秒,沒再猶豫,朝他點了點頭:“嗯。”

祁憬笙正要繼續規勸他的說辭尚未出口便變成了一個略顯疑惑的:“嗯?”

範卿洲又看了他一眼,問道:“不願意?”

祁憬笙連忙搖頭:“願意,自然願意!”

他怎麽可能不願意!!!

範卿洲收回視線,他倒不是想同祁憬笙在一處待著,只是他清楚祁憬笙向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即便自己當真把他一個人留在了此處,他也定然能找到出去的法子。

出去之後保不齊惹出什麽亂子,祁憬笙如今是檀賀宮的弟子,尚未叛出師門,便理應由他來照拂。

更何況,祁憬笙如今重傷,也不全是…不全是祁憬笙的錯,故而他做不到把祁憬笙一個人留在此處。

帶在身邊,總比讓祁憬笙當個不定因素要好。

“小師叔。”祁憬笙磨磨蹭蹭的走到他身前,一臉欲言又止。

範卿洲微微擡眸,示意他有事就說。

他緩慢的閉上眼,耳根微紅,磕磕巴巴的朝範卿洲說:“我好像…好像還有些不對…”

關鍵字被他含糊著帶過,祁憬笙卻依舊越說越心虛,他耷拉著腦袋,就差把臉埋在地裏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麽?

祁憬笙實在說不出下話,他總不能說你能不能再跟我上一下床吧。

那範卿洲肯定會跟他生氣,然後不理他了。

祁憬笙想到這,又慢吞吞的蹲了下來,倚在石壁上,把臉埋在了雙膝間,聲音發悶:“…讓我歇一會兒。”

“我…我…”祁憬笙想到了個絕妙的借口,他擡頭,一臉真誠的說,“我剛剛說的其實是屁股疼。”

範卿洲:“……”

範卿洲難得想問祁憬笙是覺得自己蠢到什麽程度,才會看不出他的不對。

範卿洲沒吭聲,只是微微俯身,捏起祁憬笙的臉,微紅的印子浮現在他有些發燙的臉頰上,範卿洲淡聲問他:“多久結束。”

祁憬笙一怔,瞳仁不可置信的放大了起來。

“…不知道,沒聽說過還有哪個跟我同族的妖類。”祁憬笙下意識蹭了蹭範卿洲的手,大概是因為範卿洲的手很涼,而他恰好渾身發燙,“我以為只要死過,就會終止的,但方才…”

範卿洲的指尖碾過祁憬笙紅潤的唇瓣,絲絲縷縷的血跡順著他的指尖流淌進祁憬笙的唇瓣,他下意識含住了範卿洲微涼還沾著些腥甜的手,卻驟然被一陣強悍的靈力灌入經脈妖丹。

體內強悍又熾熱的靈力逼得祁憬笙快要瘋了。

他不知何時攀附上範卿洲的衣袖,模糊的視線下,他似乎瞧見了範卿洲那有些冰冷、陌生的眼神。

“小師叔…”他顫抖著聲音,眼角處滑下一滴透明的淚珠,淚珠上映出了範卿洲此刻神情莫測的臉。

範卿洲恍若未聞般以一種極為強勢的方式,逼得祁憬笙的神智近乎潰散,他思緒不清,只是不停的喚著範卿洲。

“疼麽。”範卿洲看著祁憬笙潮紅的臉頰以及被自己壓出的印子,忽然問他。

祁憬笙雙眸失焦,大腦似乎是停止了運轉,足足隔了許久,直到範卿洲松開鉗住他的手,任由他猝不及防的向前踉蹌了一下,他才勉強回神。

唇角向上勾起,他面色煞白,卻依舊笑盈盈的朝範卿洲說:“不疼。”

被生硬的灌入不屬於自己的靈力,還是在那等情況下,自然是疼的,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整個人都捏在了範卿洲手裏。

若方才範卿洲忽然捏斷了他某處的經脈,又或許刻意叫他生不如死,他也無力反抗。

畢竟現在的範卿洲恢覆了記憶,修為雖不抵前世巔峰時期,但依然有許多術法,即便生疏,亦能叫他更為難過些。

可範卿洲偏偏什麽都沒做。

他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到,範卿洲刻意收斂了靈力,只是想以靈力壓下他的…

“小師叔。”祁憬笙捂著有些發疼的心口,勉強撐起身子,朝範卿洲道了謝,“多謝。”

範卿洲“嗯”了一聲,依舊不由分說的將人拉到了自己身前,一股比方才微弱的靈力從額見的紋路滲入體內。

先開始有些妖力對抗,阻礙著靈力探入,後來似乎的祁憬笙有意克制,使得靈力一路暢通無阻的逛遍了祁憬笙體內的每一處角落。

額角滲出絲絲縷縷的冷汗,祁憬笙卻面不改色,仔細的盯著範卿洲的臉。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還殘留了些後遺癥,不然怎麽會在這麽嚴肅的時候,想到了先前同範卿洲接吻時,範卿洲面紅耳赤的模樣。

“祁淩。”範卿洲微微蹙眉,看著他落在自己臉上直白又熾熱的視線,略感不適。

祁憬笙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腦子裏的畫面依舊揮之不去,只是可惜,範卿洲不知自己在他的腦子裏做了些什麽驚天動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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