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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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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子時, 範卿洲不敢捏訣動用靈力,畢竟他不確定此處是否有人設法,若是他這般輕率便動用術法那豈不是自投羅網了?

故而, 他決定斂氣凝神,收住靈力, 偷偷翻墻出去。

不過範卿洲從來沒翻過墻, 這會兒看著那一堵高墻陷入了沈思。

現在的問題有點大,他好像不會爬墻。

怔楞時, 身後忽然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不等範卿洲回頭, 耳廓便被幾股溫熱的鼻息打的發燙。

那人環住了他的腰,聲音極低的問他:“範仙友可是在…”

範卿洲聽清他的聲音時立刻轉身,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對面的人仿佛無事發生般朝他眨了眨眼。

範卿洲頓時察覺不妥,當即收回了手,朝他訕笑,隨後與他拉開了些距離, 在他又要開口說話前拖住了他的掌心,指腹落在上頭, 一筆一劃, 他眼睫微顫,目光未曾偏移分毫。

直到掌心只剩下一抹餘溫時,他才慢慢將視線收了回來。

範卿洲在他手上寫了字,但具體內容他沒看。

“在尋我嗎?”他含著些笑意,似乎有些得意, 又或者,是有些意外。

範卿洲微微皺眉, 看得出來是有些生氣了,畢竟方才範卿洲就在他手上寫了不要講話四個大字,結果這人居然依舊如此莽撞。

他開始有些懷疑這人的可靠性以及他來尋自己當真是有要是相商,或者說,他只是叫自己出來陪他一起尋歡作樂。

不過他總不好對一個不算太熟的人發作,若是換成祁憬笙他大抵還能斥責兩句,但這位離丞仙尊是濟州徐氏的座上賓,他如何能招惹人家?

故而,範卿洲只是朝他微微一笑,禮貌又疏離的退開半步:“仙尊若沒有什麽事在下便先行一步,失陪。”

話落,範卿洲便踏出了一步,但也只踏出了這一步便被離丞仙尊攥住了腕骨,他頓住腳步,依舊很客氣的跟離丞仙尊道:“夜深露重,仙尊早些歇息。”

離丞仙尊似乎沒打算放他離開,兩人僵持了半天,離丞仙尊才丟出一句毫無重點的話:“範仙友這是在…關心我?”

範卿洲難得有一天覺得自己嘴角的笑掛不住,抽搐了幾下:“……”

“我明日還有事,仙尊如此糾纏恐是不妥。”範卿洲終於不再委婉,回過頭,與離丞仙尊視線相撞,月光映射在漆黑的瞳孔中,連帶著他周身也被那溫和的月光鍍上了一層銀白,一並落在對面人的眼裏。

離丞仙尊總算是放了手,範卿洲瞥了一眼自己被攥的生疼發紅的腕骨,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輕輕轉動了一圈後離丞仙尊淡淡開口:“此處被我下了禁制,你不必擔心被人發現你夜會…”

範卿洲瞳孔驟然放大,不光是因為離丞仙尊說他已經設過禁制了,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原因,便是這人又對他說這種引人遐想又莫名的話。

不等他說完,範卿洲便打斷了他:“仙尊究竟是有何要事?”

他見範卿洲語氣冷淡下來,也不再刻意挑逗,而是朝他如實道:“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範卿洲一楞,下意識反問:“何人?”

究竟是何人要離丞仙尊如此費盡心思的喚他過來?

下一刻,範卿洲便被人環住了腰身,踏過原本那堵高墻——

落地時範卿洲朝他道了一句謝,才說:“若是可以用靈力,仙尊告知我便可,不必這麽麻煩。”

離丞仙尊唇角彎了彎,鄭重的搖了下頭:“不行。”

範卿洲疑惑的看向他,他指了指墻的另一側:“我設的禁制,自然只有我能在禁制內動用靈力。”

範卿洲並沒有聽說過這麽荒唐的言論,但他本著興許是自己見識少的想法繼續問道:“那為何我可以在禁制內說話?”

離丞仙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忽然收回了落在範卿洲臉上的視線,先一步帶起了路。

範卿洲也不打算糾結此事,但他留了個心眼,雖說不能動用靈力,但他可以把符紙撕碎,留下自己的蹤跡啊。

祁憬笙若看見這些東西自然不會不清楚這是他檀賀宮的符紙,彼時,即便他真出了事,祁憬笙也能憑著他的妖身抗到回家。

當然,這個回家大概率是東躲西藏且受一些傷,不過有卟未棠護體,他也不會傷的太嚴重。

範卿洲有些慶幸自己給祁憬笙留了個卟未棠護體,不然他們如今的境地,祁憬笙不管是否發現了什麽不對都會陷入險境且無力抵抗。

思及此,他開始思考若是這次他們都平安無事他該如何教祁憬笙些妖類學習的法術。

宗門裏弟子的契約妖修煉的也都不是祁憬笙這種尚未同人綁定契約時修煉的,故而他也無法修煉。

但除了門內的妖以外,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何人會妖術,能夠教一教祁憬笙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竟走到了一處僻靜的林子裏,耳邊不斷響起微弱但又連綿的蟲鳴聲,螢火蟲縈繞在他們身邊,發出細微的光亮。

“你感受到了嗎?”離丞仙尊回眸,與此同時,他的背後忽然翻湧起一陣氣流卷起了林中原本掛在樹上的水珠,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水珠連同那些不牢固的枝葉一並卷入其中,“妖力。”

他見範卿洲沒搭話,又補充了一句:“艷妖的妖力。”

範卿洲瞳孔微縮,雙眸微微睜大,只見漩渦後方隱約顯現出一個眼窩深陷的男人,男人渾身臟兮兮的,烏黑的長發雜亂又黏膩的貼在了頭上。

他的兩只手被鎖在鐐銬中,胸前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疤痕,像是被人用烙鐵燙過,又像是被人用了什麽術法將他胸前的這塊皮剝了下來。

範卿洲指骨微微蜷起,他抿著唇,毫不猶豫的朝那人的方向踏去,直到他走到那人身前,那人才有所反應,拴著他的鐵鏈發出了幾聲響動,他費力的擡起臉,在看見範卿洲的一瞬間瞪大了雙眼。

已經裂開的唇瓣開合幾次,喉嚨裏發出沙啞的“嗚嗚啊啊”聲,那人倏地紅了眼眶,眼裏蓄滿了淚。

“你、你別動。”範卿洲第一次遇到傷勢如此嚴重的人,這會兒有些慌張的想要動用術法幫他治傷,卻被站在一側的離丞仙尊制止。

範卿洲不解的看向他,離丞仙尊如實道:“你用靈力會留下痕跡,到時候囚禁他的人來看到了,定然會想將你滅口。”

範卿洲咬牙,指尖閃爍著的靈力最終還是滅了下來。

“…離丞仙尊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

祁憬笙還在常家待著,若他暴露了,祁憬笙定然也會提前陷入危險。

若非必要,他不能…不能置祁憬笙於險境。

範卿洲深吸了一口冷氣,刺骨的涼意直直灌入鼻腔內,刺的他在這寂靜的深夜裏更為清醒。

他擡眼,看向周身被月光籠罩著、站在他身側的人,輕聲開口:“仙尊找我,所為何事,還請明示。”

離丞仙尊找他一個“外人”來此處定然是說明這濟州的人他都信不過,但他分明是徐萬臻的座上賓,又為何不將此事告知徐萬臻,反而要來信任一個他先前素未謀面過的陌生人?

離丞仙尊俯下身,目光落在了看似已經昏昏欲睡的艷妖身上:“我想同你連手,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

離丞仙尊說這話時聲音說不上是恨,但卻依舊鏗鏘有力。

範卿洲並未立刻應答,離丞仙尊倒也不急,只是將視線收回後伸手撫上了這布滿鐵銹的鐵鏈:“他是被濟州的仙門百家聯手封印在這裏的,看這禁術加持,他大概是被困了十多年。”

離丞仙尊的手順著鎖鏈下滑到這艷妖被疤痕占滿的頸肩上,最後指腹落在那處凸起又發紅的疤痕上:“這裏應該是被藤條抽打後又用了些術法,逼的傷口流血不止,但施法的人大概是怕他死了,又在他快流血而死時硬生生把傷口用烙鐵契合上,以至於他的疤如此駭人。”

他單手攏著這艷妖的脖頸,範卿洲下意識想制止,就見他將拇指壓在那人的喉頭,艷妖不適的掙紮了兩下,引得穿透他掌心的鐵鏈又晃動了幾下,他疼的又逐漸安穩了下來,只是蓄滿淚水的眼睛死死的訂在了範卿洲的身上。

“你瞧。”離丞仙尊微微挑起艷妖的下顎,迫使他仰起頭,露出本該沒有絲毫疤痕、此刻卻有一條碩大的紅痕覆蓋在喉結之上的脖頸。

這次不用離丞仙尊再說,他也知道,這傷便是濟州那群人刻意而為。

一股極強的怒意湧上心頭,他呼吸極重,問不出什麽話來。

只是他尚有一絲理智告訴他,眼見為實,不能僅憑著離丞仙尊的一面之詞便妄下定論,父親說過的,凡事要自己去探個真相,不能輕易被人蒙騙,一葉障目後再追悔莫及。

“離丞仙尊為何要來尋我?”他努力壓下自己聲音的顫抖,擡眼看向這位清冷淡漠的離丞仙尊,“總不會是看我好說話,便想同我合謀罷?”

離丞仙尊定定看了他兩秒,驟然笑了一聲,只是沒多久他的笑意便淡了下來:“你覺得呢?”

他故意放緩了“範仙友”三個字後看著範卿洲的反應。

夜裏一片寂靜無聲。

範卿洲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許久未見的娘親。

“乖乖,怎麽哭了呀?”阿唐看著自家兒子眼眶通紅的看著自己,心上一軟,將人抱在了懷裏,“是不是你爹又逼你練劍了呀?”

範卿洲有些出神的看著她的臉,阿唐見狀輕輕捏了捏他的臉:“怎麽傻啦?”

“…娘。”

阿唐點點頭,笑盈盈的應了一句:“娘在呢,乖乖不哭啊,你爹他也是為了你好,你瞧阿娘,若是修為不高,在你爹不在時娘就要同你一起被壞人抓走了。”

“所以你爹爹也只是想讓我們乖乖有自保之力,若是乖乖你再厲害些,便能反過來護著阿娘了,到時候阿娘就同你爹爹一起給你打掩護,幫你抓壞人。”阿唐說著,範卿洲卻忽然把臉埋在了她的肩上,兩個小手死死的抱著她的脖頸,情緒起伏極大,大到阿唐都怔楞了一瞬。

只聽範卿洲發悶的聲音從阿唐的肩上傳來,他一字一句的說:“我會護住你的。”

“…娘,我會護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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