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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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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範卿洲就這麽摟著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下一刻,耳邊傳來一陣嘈雜,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乍響。

“我們接到委托, 有一處邪祟橫生之地不得不除,只是…”範鳶語氣嚴肅, 但眼神卻透露出一絲擔憂, “阿唐,那處的邪祟實在是太多了, 我們暫且沒有別的法子能留下人手看護檀賀宮,只能先委屈你, 盡量照看這些小輩。”

阿唐溫聲點頭:“好,我等你回來。”

範卿洲下意識推開她,卻只見眼前一片狼藉——這是…十多年前的春敕閣。

諸多小輩被不斷圍攻而來的妖邪打散,有的已經靈脈受損,即將殞命,卻被趕來的阿唐勉強救下。

那弟子在看清身前之人時有錯愕也有不解:“…你。”

他們不願承認她的身份,故而從始至終都未曾叫過她什麽, 就連喚她的名諱他們也是不願的。

只是他們未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被他們所厭棄的妖所救。

“快走!”阿唐運轉著功力,隱約還能感受到一股專屬於範鳶的氣息縈繞在她身側。

原本被她救下的弟子又是一皺眉, 只是他這次沒有像以往看見這抹不屬於她的靈力便同同伴出言譏諷, 而是沈默又緩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退到了她身後。

他看向眼前那道瘦弱的身影,想張口說些什麽,但此刻似乎說什麽都是於事無補,若他們能活…

“娘!!!”範卿洲拼命的撲向阿唐的方向, 方才被阿唐護下的少年擋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堵肉墻, 將半大的範卿洲護在其中。

“小師弟你別…”

範卿洲緊繃著的情緒驟然崩塌,罕見的罵了一句臟話,他幾乎用盡了所有辦法,都無法沖破那道束縛:“滾開!!!”

阿唐方才刻意給他下了禁制,他出不去,哪怕是用盡他此刻的靈力也無法脫離源自於阿唐的靈力禁錮。

他被這堵肉墻擋的嚴嚴實實,看不清阿唐的身影。

周圍人沒有誰聽了他的話,也不曾有人退開步子,讓出路來。

有幾名大一點的弟子擋在了最外圍,勉強摸索著運轉起那一丁點微末的,幾乎可以當做沒有的靈力一點點匯集到阿唐跟前。

“唐向錦!”人群中,忽然有個稚嫩的聲音朝她揮手,只可惜她被那堵肉墻格擋,無法透過縫隙窺見阿唐此刻已經淩亂的鬢發。

“你不要受傷呀!”那道稚嫩的聲音仍在繼續,“我還沒給你嘗嘗我師尊送你的糕點!你要是受傷了,我師尊肯定不會讓你吃啦!”

這小姑娘是紫玉同她外出采買必需品時順道買來的徒弟,當時她乖巧的站在大人身邊,那家大人往她脖子上套了個牌子,上頭寫著幾個大字——一文錢。

那會兒阿唐站在了攤子前,紫玉偏頭看向她,問她要幹什麽,她指了指這小攤子,說想要個小姑娘養養。

紫玉不疑有他,順手將人買了下來,但礙於這小姑娘是人,她是一只艷妖,自然是不能教一個人妖術的,故而這小姑娘順理成章的到了紫玉門下,成了紫玉年紀最小的弟子。

後來她也時常悄悄來尋唐向錦,她說唐向錦長得漂亮,她喜歡唐向錦——

“娘!!!”原本禁錮在他身上的靈力驟然散開,以極快的速度形成一層結實的結界將他們同那群邪祟徹底隔絕開來。

有年紀大點的弟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疑惑著說:“這是…以身祭陣?”

唐向錦一只妖,竟然會為了救他們以身祭陣?

明明…明明師尊說要離唐向錦這種妖怪遠一點的,師尊不是說像唐向錦這種妖怪都是陰險狡詐的人嗎?

可為什麽如今,她卻在救他們?

範卿洲狼狽的從人群中擠出來,只不過方才跟唐向錦喊話的小姑娘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依舊被眾人擋在中央。

“娘…娘娘…”他聲線顫抖著,濕潤的眼眶不受控制的蓄滿了淚水,嘀嗒、嘀嗒的順著他的臉頰下淌,最終落在唐向錦的衣角上。

“娘在呢。”唐向錦的魂魄逐漸消散,連帶著她的身體也開始輕微的晃動,阿唐溫熱的掌心覆蓋在他的淚痕上,一點一點將源源不斷的眼淚摸去,“不哭了,不哭了。”

“你疼不疼啊?娘,你疼不疼?”範卿洲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身前的人半跪在他眼前,不止是失了力還是想要同他離得近一些。

她臉色微微泛白,卻還朝他扯出一抹笑,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淚:“不疼的。”

範卿洲第一次無措又委屈的質問她:“為什麽?”

為什麽要以身祭陣,為什麽不能好好的護著自己,為什麽要管別人的死活,為什麽明明他們都不曾好好待過他們,她卻還要救他們,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命來換他們。

為什麽呢?

那是範卿洲第一次萌生出“自私”的念頭,他不想讓娘親為旁人丟了性命,他只想讓娘親陪在他身邊,不管旁人如何,只要她活著就好…

只要她活著就好。

大抵是母子連心,唐向錦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她輕輕將範卿洲抱在懷裏,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安撫他,又像是他很小時,她哄他入睡的模樣。

“娘的修為比旁人高些,若娘都不護著他們,便無人能護著他們了。”

唐向錦輕聲細語的同他解釋:“能力大些的人,總要護著些弱小不是?”

範卿洲像是賭氣般梗著脖子,聲音還帶著些哭腔:“若是修為低便不用去死,我寧願娘修為散盡…”

“可娘不願。”

唐向錦輕輕推開了他,那張原本驚才絕艷的臉此刻卻顯疲憊,結界之內聽不到外頭邪祟的嘶吼聲,而結界內的人這會兒也都鴉雀無聲,似乎是知道她如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故而沒有人打斷她,也沒有人不合時宜的喧鬧出聲。

她的聲音從始至終都是溫柔又輕緩,任誰來都會覺得她很親切。

“娘還要護著自己和你呀。”

她的身體逐漸消散著,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緩而沈穩的繼續著。

“若所有人都想明哲保身,世間便不會有修為全無之人留存於世了。”

總得有人,去護著那些弱小的人,不是嗎?

消失的最後一刻,她笑眼彎彎的看向範卿洲。

“不要怨你爹,也不要去恨旁人,這是娘的選擇,娘自己的選擇。”

“懷矜,娘很愛你。”

你爹爹也是。

後半句話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徹底消散——

“阿唐!!!”

“阿唐!!!”

兩道聲音交疊,範鳶第一次狼狽的癱坐在地,他死死攥著唐向錦留下的最後一抹妖力。

紫玉眼眶微紅,先為小輩們檢查了一通,發現他們幾乎都沒有受過什麽傷,有那麽一兩個傷勢略重的也只需要調養幾月便可恢覆,她猜是唐向錦已經為他們療過一次傷,才能叫他們分明有如此明顯的外傷,內裏卻依舊沒什麽大礙。

“師尊!”小姑娘總算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她抱著紫玉的腿,揚起腦袋問她,“唐向錦呢?”

她明明察覺到唐向錦的氣息了呀,怎麽不見她的人呢?唐向錦肯定是故意跟她躲貓貓的,不過師尊向來向著她,每次她問了師尊,師尊都會指出唐向錦的藏身之處的。

她以為這次也不會是例外。

紫玉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她的腦袋,也沒功夫再糾正她,不要叫唐向錦的大名了:“…她出去玩了。”

小姑娘撇撇嘴,小聲嘀咕著唐向錦壞心眼,居然趁這麽個功夫就背著她溜走了。

範卿洲手裏死死的攥著唐向錦送給他的護身符,下唇被他隱約咬出了些血跡,唇齒間彌漫出腥甜的鐵銹味,他卻仿佛毫無察覺,只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唐向錦消散的地方。

唐向錦死了。

…他沒有娘親了。

額間冷汗直冒,範卿洲驟然睜開雙眼,大口大口的急促呼吸著微涼的氣息。

心臟砰砰直跳,他情緒低落,下意識去尋那護身符,只可惜他摸了個空。

空落落的掌心微微收緊,他疲倦的閉上了眼。

離丞仙尊昨夜同他說的話再次浮現在他腦海中。

“範仙友是不是忘了,我白日時同範仙友說過,我對範仙友的欽佩之情。”離丞仙尊如是說,“此情不假啊範仙友。”

範卿洲微微擡眼,自然清楚了他的意思。

這人是在說他早就知道了他身上有一半妖的血脈,所以他找上自己,如此信任自己全是因為他的母親也是一只妖,而且還是同那被囚禁的妖為同族。

加之檀賀宮自阿唐獻祭以後對妖類幾乎都不是趕盡殺絕,足以證明他不會因為被囚禁的是一只妖就覺得是這只妖先做了什麽惡事,是他罪有應得。

他同旁人不一樣,所以離丞信他。

“若只是因為我的血脈,離丞仙尊又為何不去找憬笙?”

離丞仙尊偏了偏頭,似乎在疑惑他怎麽問出這話的。

畢竟祁憬笙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將他千刀萬剮,即便他真的叫了祁憬笙,祁憬笙又怎麽可能心甘情願的來赴約?

更何況,祁憬笙雖然是妖,但他的修為不如範卿洲高,而這種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正所謂事以密成,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險。

所以如果一定要在他和祁憬笙身上選一個的話,離丞仙尊選擇告訴他也就合理了起來。

範卿洲這邊剛剛為他想好了托詞,正要問他下一步準備做什麽時就看見他唇角微勾,眼神揉雜了些別樣的情緒,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範卿洲微微蹙眉,但依舊問他:“離丞仙尊為何如此看我?我臉上是有什麽臟東西麽?”

離丞仙尊晃了晃腦袋,否認了他的話。

範卿洲更為疑惑,不等他細想些什麽,離丞仙尊就忽然朝他一步一步逼近——直到避無可避時,才停在了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

離丞仙尊兩只手撐在他的身側,剛好將他圈在了自己的懷中,他微微俯下身,在範卿洲身邊耳語。

“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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