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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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大喜事
我被張大人再次帶到翰林書畫院的那個小房間裏，張大人心情很好，說讓我隨意後，就去找同僚匯報喜訊去了。我也不知道師父什麽時候回來，吃了幾塊點心，喝了一杯茶後覺得有些無聊，便把那速寫畫擺放好，重新取出畫紙畫具，在書畫院的重新畫起了《宮宴舞樂圖》。
這一次我畫的很有耐心，用筆一筆筆的細細勾勒，再塗上顏色。參照著速寫圖把她們的發飾服裝都畫仔細一些。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天色也漸漸轉黑，小內侍給我送了晚飯，我吃過晚飯後，他又進來給我點了燈，順便把餐盤收走。
我問道：“這位大人，宴會結束了嗎？”
小內侍回道：“回道長的話，這個時辰應該是已經結束了。”
我又問道：“那我師父怎麽還沒回來。張大人呢？”
“張大人忙完就會過來的，道長不必著急。”小內侍說完就出了門，想來是做別的活去了。
我看著外面漸黑的天色，心裏計算著城門關閉的時辰，今天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玉清觀了。
我正擔心著呢，師父這時候進來了，笑著對我說道：“徒兒，掛念為師嗎，為師這不是回來了嗎？”
“師父，您回來了，太好了！我這就收拾東西，咱們回玉清觀去。”見她安好的回來，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裝好畫具後，看到桌子上還剩兩個半盤的糕點，那糕點精致又好吃，想著我自已吃過的這宮裏的貴人應該不會再碰了吧，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拿手絹把那兩個半盤的糕點都打包帶走。
收拾好之後，便跟著師父去跟張大人辭行。張大人看上去很是高興，一直把我誇個不停，說我為朝廷爭光了，還說那個禿頂使者氣的吹胡子瞪眼的幹著急。
我聽著覺得有趣，這張大人的口才可真不一般，原來會做官的都是能文能武還能說啊。他一直把我們送出皇宮，看著我們上了馬車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師父跟我說，眼下陛下朝事繁忙，等過了元宵節，再宣我進宮接受賞賜。
師父讓我好好想想，想跟陛下求個什麽賞賜。這可把我高興壞了，剛到玉清觀，就迫不及待的跑回後山去找林噙霜。
“林居土，林居土！”
我推開房門見到林噙霜在壁爐邊上看書，我高興的對著她的背影喊著：“阿娘，我回來了！”
林噙霜聞聲，把輪椅調整了下方向，笑著對我招招手，說：“墨兒回來了，快過來壁爐邊上暖和暖和。”
“哎！”我關好門，把畫具放到書案旁，笑著走到火爐邊把那袋點心放到小桌幾上，從邊上拿了個小板凳坐下，把手放到壁爐邊上烤著。
“哎，原本想看會書的，結果在火爐邊上烤著烤著，差點睡著了。我兒回來了，阿娘都沒發現。”林噙霜把書放到一旁的案幾上，要來拉我的手，“把手給我，阿娘給你捂捂。”
“墨兒剛回來，身上都是涼氣，我先烤會兒火去去寒。”我烤了一會感覺手不涼了，才把雙手伸給林噙霜，讓她握著，她身體弱可不能把寒氣帶給她。
林噙霜握著我的雙手，嘆息一聲，說：“以前你這雙手又軟又滑，現在都粗了，怎麽還生凍瘡了。”
她的手很好看，細長柔美，我被她握著覺得很是溫暖，就是被她揉著的那生凍瘡的地方，有點子癢癢。
我抽出手，看著我那小拇指上的一小點凍瘡笑著說：“阿娘，就這小拇指上一小點紅的，不要緊的。明兒我去師父那兒借點藥膏塗上，不出兩天就好了。阿娘，我要告訴你一件大喜事！”
“什麽大喜事？”林噙霜聞言也沒再提凍瘡的事，突然想到什麽似得，喜悅一笑，問：“靜空道長說你跟抹塵道長進城去了，可跟這個有關？”
“阿娘說對了，就是這事。女兒今兒進了皇宮，在接待外國使臣的宴會上，跟西夏使臣比試了繪畫。阿娘猜，女兒是贏了還是輸了。”我故意賣關子，讓她猜猜看。
“真的嗎？你去國宴了？那我兒豈不是在陛下面前露臉。老天保佑，我兒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林噙霜激動的上半身都坐直了一些，眼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
我很久沒見她這麽高興了，撒嬌道：“阿娘還沒猜我是贏兒還是輸了呢？”
林噙霜興奮道：“看我兒這麽高興，定然是贏了。快給阿娘說說具體怎麽回事。還有那皇宮大不大，陛下跟娘娘都長什麽樣啊。”
我噗嗤一笑，把案幾上的點心解開，說：“阿娘，別著急，先嘗嘗我從宮裏給你帶的點心，咱們邊吃邊說。”
“是陛下賞賜的嗎？阿娘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吃上宮裏的點心呢。都是托了我墨兒的福。”林噙霜轉頭看向那點心，眼睛在灰暗的燭光下顯得異常明亮。
我很想說，不是陛下賞的，是我悄悄帶回來的。不過，見她難得這麽高興，索性就讓她誤會下去吧。我拿了兩塊梅花圖案的糕點放到鐵鏟上，打開壁爐的鐵門，把鐵鏟伸到火爐旁，把點心加熱一下。
過了一小會兒，我把鐵鏟拿出來，用手試了下糕點的溫度，剛剛好，拿起一塊遞給林噙霜，“阿娘，快嘗嘗，這個可好吃了，聞起來還有股梅花的香氣呢。”
“墻角數枝梅，臨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林噙霜吟完詩，才把糕點放入口中咬了一小塊，讚嘆道：“好吃！”
“王相的《梅花》，阿娘這糕點都吃出意境來了。”這才是真正的林大小姐，懂生活。哪怕是塊小小的糕點也要吃出不一樣的格調出來。
見她開心，我心中歡喜，便把在宮宴上比賽的過程講給她聽。從慈祥的陛下到發型奇特的外國使臣，宮墻內外，每一件我覺得稀奇的事物，都詳細講給她聽。
“嗯，沒贏，但也沒輸，打了個平局。師父說元宵之後陛下再宣我入宮嘉獎我。阿娘想要什麽賞賜？”講完之後，我問道。
林噙霜高興的說：“陛下真的要嘉獎你，我兒立了這樣的大功，豈不是要封個鄉主。”
我笑著提醒道：“阿娘忘了，墨兒現在是道土。頂天了也就是賜我個法師的封號，可我才剛入道沒多久，既不會求雨也不會借風。因為畫畫就做了法師那不是讓天下修道之人恥笑嗎？所以，咱們還是實際一點。阿娘可有想要的？我們問陛下多要些金子，或者要個大宅子給阿娘住。”
我心裏想著要是能給林噙霜封個什麽有品階的官就好了，不過還是有難度的，畢竟本朝妾室地位很低，根本就沒有被封賞誥命的先例。
“阿娘只願你往後能安樂無憂才好。我兒如今立了功，你爹爹為了盛家的面子也會把你接回去的，在宮裏貴人面前露了臉，又有了才名，這滿京中的高門大戶怕是都想娶你回家做正頭娘子的。我兒的富貴指日可待啊。”
我的笑容慢慢僵在臉上，心中惆悵，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能讓她懂得我心中那種對這個時代婚姻的恐懼。
我問她：“阿娘，你是不是還是想回到盛家？”
“這道觀裏住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林噙霜可能是見我有些難過，便改口道：“你若不想回去就算了，阿娘只是不想你受苦。”
我微微一笑，解釋道：“阿娘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女兒想認真的跟您說，我真的很喜歡道觀的生活。在這裏每一天我都很開心，比在盛府的時候要安心多了。女兒想一輩子修道，希望有一日能夠飛升成仙，去往另一個美好的世界。等阿娘大好了，我帶阿娘去江南水鄉游玩可好。”
林噙霜拍拍我的手，微笑著說：“好，阿娘跟墨兒一起去江南游玩。”
看她的興致不如剛剛的時候高了，我心中也明白了，她對外面的世界還是有些怕的。雖然她嘴上說不想回盛府了，可她的內心怕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帶著榮耀回到她的戰場上去的吧，只是她可能不知道，那盛府可是個多事的地方，讓她一個人回去我又怎麽能放心呢。
而我，怕是只能辜負她的期望了！
我不再說什麽，打水來幫她洗漱之後，照顧她躺到床上，蓋好被子後，我再去自已洗漱，簡單收拾了屋子，把她看的書放到書架上，把那糕點用竹籠蓋好，做好這一切。才鉆進被窩，與她說上幾句小話入睡。
翌日，我照常練功修行，照顧林噙霜之餘，就是把那幅沒有完成的畫精細的畫完。正作著畫呢，師姐過來說，盛家派了個叫冬榮的來，說奉了盛大人之命要來接我回家。
我心想速度真快，消息夠靈通的啊，可盛家來接我就要回嗎，當然是不回！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也適應了道觀的生活，傻子才回去呢。
我讓師姐去請他們離開，就說我不在觀裏，外出雲游去了。
師姐離開後，我繼續繪畫，畫作好之後，我鋪在桌子上晾著，放下筆，看著時候不早了，便去講經堂把正在跟師姐們探討道經的林噙霜推回來，我再去廚房裏跟師姐們一起做飯，飯做好之後，我端著簡單的兩個素菜兩碗米飯，回到禪房裏，跟林噙霜一起吃午飯。
兩日後，長楓來了，我親自去觀門口迎接，卻在門口看到他身後跟著冬榮，想來他這次定是帶著盛纮的任務來的。
長楓見我面上不悅，讓冬榮等人在觀外等候，他自已進入道觀之中。
我領著他來到了一間接待香客的廂房中，親自給他倒了茶水，遞過去，說：“你今日帶了盛府的人一同來的，不方便帶你去見阿娘。咱們就在這裏說會子話吧。”
長楓也不介意，直接袍子一擼就坐在椅子上坐下了，端起茶喝了一口微皺了下眉，說：“前日，父親派人來接你，連你的面都沒見著。父親知道你心中有氣，就讓我今日來勸你回去。”
“那你打算如何回去覆命。”我給自已倒了一杯茶水暖手，沒去看他。
長楓說：“自然是說你不願回去了。”
我擡頭看著他笑道：“嗯，還算不傻！”
“咱們自然是要等陛下嘉獎你之後，再帶著阿娘風風光光的回府，那時候才叫揚眉吐氣呢！”長楓放下茶杯，一臉的得意樣。
我拿起水壺給他續上茶水，淺笑著問：“那明蘭如何了？”×l
長楓聽到明蘭的名字，立馬收起笑容，憤憤道：“她？哼，在府裏跟個鵪鶉一樣，整天的縮在老太太的壽安堂裏不敢出來。父親見了她不是訓斥就是責罵，她自是不敢往前湊的。我也不給她好臉。大娘子因為父親的原因自然也是不把明蘭當回事。她如今活成了府裏的透明人，老太太正讓她跟賀家的哥兒相看著，說是等過些日子就要定下來。父親也盼著早點把她嫁出去好眼不見為凈。”
“只有這點磋磨，也太可惜了。”好可惜啊，就這樣被盛纮不待見的日子明蘭也過不了多久了，等顧廷燁一回來，她可就要翻身做侯夫人了，想到這裏，我對長楓吩咐道：“你幫我尋個人，顧廷燁的外室朱曼娘，應該是帶著孩子跑了，咱們要搶先知道她帶著孩子去了哪裏。”
長楓詫異的問：“尋顧廷燁的外室幹嘛？你不會是看上顧廷燁了吧。他可是個混的。”
“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看上他。我尋那外室自然是為了給明蘭找不痛快。你別管了，只管幫我去尋來就是。”朱曼娘這個大反派，總要先尋到，才能確定下一步怎麽走。雖然我不喜歡用這樣的方式，但要是她能牽制住未來的侯夫人，讓她忙於宅鬥，無暇顧及我們，也是不錯的。反正她早晚是要出場的，出場順序提前點也沒什麽不好。
長楓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想想明蘭對阿娘做的事，我也巴不得父親能處置了她，可是她有祖母護著，父親也要為了盛家的名聲考慮。他日若能尋到機會，我們再替阿娘報仇就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等你被陛下嘉獎之後，咱們讓阿娘風光的回到府裏，誰也不敢動她。”
我疑惑的看向長楓，看著他這股得意的勁頭覺得有些奇怪，問道：“所以說，我的畫出現在外國使臣面前不是偶然，是哥哥你做的？”
“嘿嘿，哥哥我只是跟買畫的人說，讓他每日都拿著那畫去樊樓展示，好多結交一些朋友。本意只是為了把畫多賣些銀子，順便幫你增加些名氣。”
“嗯，聰明！”長楓被我誇的有些不自在，我趁機機說出心中想法：“哥哥，你妹妹我啊，不打算再回到盛府了，我想終身修道。”
長楓突然急了，大聲道：“妹妹，你……怎麽想的？你可知道前日那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又親自上門了，那梁晗也來賠罪了，說要讓盛家把你接回去，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要成全你跟梁家六郎呢，這一次她說的是想為她兒子聘你做正妻。如此得嫁高門的機會你居然要修道？你這腦子是在道觀裏吃苦吃傻了吧。”
“我又不喜歡梁晗，為什麽要嫁給他。”我來了古代這麽些年，入道之前見過的外男一共就三個，一個顧廷燁，是女主的。一個齊衡心也是女主的，最後一個梁晗還是女主不要的。別說我對他們不熟了。就我熟悉的盛家幾個男丁裏，也沒有一個能交心的。
實在是沒有遇到任何一個可以讓我愛上的古人。
長楓更激動了，直接站了起來，在屋子裏來回走著，說：“你不喜歡他？那你為他撫琴，還讓他英雄救美。你倆的故事都快趕上孔雀東南風了。還說不喜歡他，誰信啊。”
我也來了脾氣，也站起來，懟道：“那是他故意算計與我。反正我不喜歡他，也不要嫁人。我誰也不嫁，就要修道！別人誤解我就罷了，你作為哥哥怎麽可以跟旁人一樣。若是如此，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長楓笑笑，安撫我重新坐到椅子上，說：“行，不嫁他就不嫁他，都是我妹妹說了算。就算沒了永昌伯爵府的親事，也會有其他公爵府的，就算是皇室的王子府，你如今有了這京中第一才女的名頭，也是能攀上的。”
我詫異的問：“什麽京中第一才女，誰封的？”
“自然是坊間傳的。但妹妹你也名副其實，不必自謙。”
“可別，我可沒那本事，這京中比我有才學的女子多了去了，我沒什麽本事，就會畫那麽兩幅畫就排第一，對那些真正有才學的女子不公平。而且，我現在只是一個道人，斷發那天就起誓了，終生不嫁，餘生專心修道，侍奉三清真人。三清真人可是看著呢，怎可違背誓言。”
“妹妹，你怎麽這麽固執。這嫁人了也一樣修道啊。道家男女也有居家修道的，成親嫁人都是常事。”長楓還是繼續勸說。
我依然沒了耐心聽他絮叨，“行了，你早點回吧，我是不會回去的。至於阿娘，我自然會用自已的方式護她周全，那盛府可比這道觀裏危險多了。”
長楓嬉皮笑臉道：“阿娘有我跟爹爹護著，怎麽就危險了？”
我冷笑一聲，道：“哼！這話說的你自已聽聽，靠得住嗎？”
“我……我那時候是沒想那麽多，再怎麽說那也是我親娘，兒子護不住親娘，讓親娘受苦真是……豬狗不如！”長楓說完居然哭了，趴在茶案上哭的很傷心。我剛才的話好像有點重了，掏出一塊手絹遞過去。
長楓接過手絹，擡起頭看了一眼，帶著哭腔說：“你這手絹也太粗糙了吧，怎麽不是綢子的。”
我那點愧疚立馬煙消雲散了，慣得他毛病，氣的一把躲過手絹，站起來攆道：“大冷的天，觀裏清寒，三公子金貴之軀怎麽受得了，趕緊回吧。”
說完不等他說什麽就起身離開，剛打開廂房門，想起朱曼娘的事，便回頭又叮囑了一句，“別忘了幫我尋人。”
說完立馬關門離開，真怕再多待一會就要被長楓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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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張大人再次帶到翰林書畫院的那個小房間裏，張大人心情很好，說讓我隨意後，就去找同僚匯報喜訊去了。我也不知道師父什麽時候回來，吃了幾塊點心，喝了一杯茶後覺得有些無聊，便把那速寫畫擺放好，重新取出畫紙畫具，在書畫院的重新畫起了《宮宴舞樂圖》。
這一次我畫的很有耐心，用筆一筆筆的細細勾勒，再塗上顏色。參照著速寫圖把她們的發飾服裝都畫仔細一些。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天色也漸漸轉黑，小內侍給我送了晚飯，我吃過晚飯後，他又進來給我點了燈，順便把餐盤收走。
我問道：“這位大人，宴會結束了嗎？”
小內侍回道：“回道長的話，這個時辰應該是已經結束了。”
我又問道：“那我師父怎麽還沒回來。張大人呢？”
“張大人忙完就會過來的，道長不必著急。”小內侍說完就出了門，想來是做別的活去了。
我看著外面漸黑的天色，心裏計算著城門關閉的時辰，今天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玉清觀了。
我正擔心著呢，師父這時候進來了，笑著對我說道：“徒兒，掛念為師嗎，為師這不是回來了嗎？”
“師父，您回來了，太好了！我這就收拾東西，咱們回玉清觀去。”見她安好的回來，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裝好畫具後，看到桌子上還剩兩個半盤的糕點，那糕點精致又好吃，想著我自已吃過的這宮裏的貴人應該不會再碰了吧，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拿手絹把那兩個半盤的糕點都打包帶走。
收拾好之後，便跟著師父去跟張大人辭行。張大人看上去很是高興，一直把我誇個不停，說我為朝廷爭光了，還說那個禿頂使者氣的吹胡子瞪眼的幹著急。
我聽著覺得有趣，這張大人的口才可真不一般，原來會做官的都是能文能武還能說啊。他一直把我們送出皇宮，看著我們上了馬車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師父跟我說，眼下陛下朝事繁忙，等過了元宵節，再宣我進宮接受賞賜。
師父讓我好好想想，想跟陛下求個什麽賞賜。這可把我高興壞了，剛到玉清觀，就迫不及待的跑回後山去找林噙霜。
“林居土，林居土！”
我推開房門見到林噙霜在壁爐邊上看書，我高興的對著她的背影喊著：“阿娘，我回來了！”
林噙霜聞聲，把輪椅調整了下方向，笑著對我招招手，說：“墨兒回來了，快過來壁爐邊上暖和暖和。”
“哎！”我關好門，把畫具放到書案旁，笑著走到火爐邊把那袋點心放到小桌幾上，從邊上拿了個小板凳坐下，把手放到壁爐邊上烤著。
“哎，原本想看會書的，結果在火爐邊上烤著烤著，差點睡著了。我兒回來了，阿娘都沒發現。”林噙霜把書放到一旁的案幾上，要來拉我的手，“把手給我，阿娘給你捂捂。”
“墨兒剛回來，身上都是涼氣，我先烤會兒火去去寒。”我烤了一會感覺手不涼了，才把雙手伸給林噙霜，讓她握著，她身體弱可不能把寒氣帶給她。
林噙霜握著我的雙手，嘆息一聲，說：“以前你這雙手又軟又滑，現在都粗了，怎麽還生凍瘡了。”
她的手很好看，細長柔美，我被她握著覺得很是溫暖，就是被她揉著的那生凍瘡的地方，有點子癢癢。
我抽出手，看著我那小拇指上的一小點凍瘡笑著說：“阿娘，就這小拇指上一小點紅的，不要緊的。明兒我去師父那兒借點藥膏塗上，不出兩天就好了。阿娘，我要告訴你一件大喜事！”
“什麽大喜事？”林噙霜聞言也沒再提凍瘡的事，突然想到什麽似得，喜悅一笑，問：“靜空道長說你跟抹塵道長進城去了，可跟這個有關？”
“阿娘說對了，就是這事。女兒今兒進了皇宮，在接待外國使臣的宴會上，跟西夏使臣比試了繪畫。阿娘猜，女兒是贏了還是輸了。”我故意賣關子，讓她猜猜看。
“真的嗎？你去國宴了？那我兒豈不是在陛下面前露臉。老天保佑，我兒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林噙霜激動的上半身都坐直了一些，眼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
我很久沒見她這麽高興了，撒嬌道：“阿娘還沒猜我是贏兒還是輸了呢？”
林噙霜興奮道：“看我兒這麽高興，定然是贏了。快給阿娘說說具體怎麽回事。還有那皇宮大不大，陛下跟娘娘都長什麽樣啊。”
我噗嗤一笑，把案幾上的點心解開，說：“阿娘，別著急，先嘗嘗我從宮裏給你帶的點心，咱們邊吃邊說。”
“是陛下賞賜的嗎？阿娘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吃上宮裏的點心呢。都是托了我墨兒的福。”林噙霜轉頭看向那點心，眼睛在灰暗的燭光下顯得異常明亮。
我很想說，不是陛下賞的，是我悄悄帶回來的。不過，見她難得這麽高興，索性就讓她誤會下去吧。我拿了兩塊梅花圖案的糕點放到鐵鏟上，打開壁爐的鐵門，把鐵鏟伸到火爐旁，把點心加熱一下。
過了一小會兒，我把鐵鏟拿出來，用手試了下糕點的溫度，剛剛好，拿起一塊遞給林噙霜，“阿娘，快嘗嘗，這個可好吃了，聞起來還有股梅花的香氣呢。”
“墻角數枝梅，臨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林噙霜吟完詩，才把糕點放入口中咬了一小塊，讚嘆道：“好吃！”
“王相的《梅花》，阿娘這糕點都吃出意境來了。”這才是真正的林大小姐，懂生活。哪怕是塊小小的糕點也要吃出不一樣的格調出來。
見她開心，我心中歡喜，便把在宮宴上比賽的過程講給她聽。從慈祥的陛下到發型奇特的外國使臣，宮墻內外，每一件我覺得稀奇的事物，都詳細講給她聽。
“嗯，沒贏，但也沒輸，打了個平局。師父說元宵之後陛下再宣我入宮嘉獎我。阿娘想要什麽賞賜？”講完之後，我問道。
林噙霜高興的說：“陛下真的要嘉獎你，我兒立了這樣的大功，豈不是要封個鄉主。”
我笑著提醒道：“阿娘忘了，墨兒現在是道土。頂天了也就是賜我個法師的封號，可我才剛入道沒多久，既不會求雨也不會借風。因為畫畫就做了法師那不是讓天下修道之人恥笑嗎？所以，咱們還是實際一點。阿娘可有想要的？我們問陛下多要些金子，或者要個大宅子給阿娘住。”
我心裏想著要是能給林噙霜封個什麽有品階的官就好了，不過還是有難度的，畢竟本朝妾室地位很低，根本就沒有被封賞誥命的先例。
“阿娘只願你往後能安樂無憂才好。我兒如今立了功，你爹爹為了盛家的面子也會把你接回去的，在宮裏貴人面前露了臉，又有了才名，這滿京中的高門大戶怕是都想娶你回家做正頭娘子的。我兒的富貴指日可待啊。”
我的笑容慢慢僵在臉上，心中惆悵，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能讓她懂得我心中那種對這個時代婚姻的恐懼。
我問她：“阿娘，你是不是還是想回到盛家？”
“這道觀裏住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林噙霜可能是見我有些難過，便改口道：“你若不想回去就算了，阿娘只是不想你受苦。”
我微微一笑，解釋道：“阿娘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女兒想認真的跟您說，我真的很喜歡道觀的生活。在這裏每一天我都很開心，比在盛府的時候要安心多了。女兒想一輩子修道，希望有一日能夠飛升成仙，去往另一個美好的世界。等阿娘大好了，我帶阿娘去江南水鄉游玩可好。”
林噙霜拍拍我的手，微笑著說：“好，阿娘跟墨兒一起去江南游玩。”
看她的興致不如剛剛的時候高了，我心中也明白了，她對外面的世界還是有些怕的。雖然她嘴上說不想回盛府了，可她的內心怕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帶著榮耀回到她的戰場上去的吧，只是她可能不知道，那盛府可是個多事的地方，讓她一個人回去我又怎麽能放心呢。
而我，怕是只能辜負她的期望了！
我不再說什麽，打水來幫她洗漱之後，照顧她躺到床上，蓋好被子後，我再去自已洗漱，簡單收拾了屋子，把她看的書放到書架上，把那糕點用竹籠蓋好，做好這一切。才鉆進被窩，與她說上幾句小話入睡。
翌日，我照常練功修行，照顧林噙霜之餘，就是把那幅沒有完成的畫精細的畫完。正作著畫呢，師姐過來說，盛家派了個叫冬榮的來，說奉了盛大人之命要來接我回家。
我心想速度真快，消息夠靈通的啊，可盛家來接我就要回嗎，當然是不回！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也適應了道觀的生活，傻子才回去呢。
我讓師姐去請他們離開，就說我不在觀裏，外出雲游去了。
師姐離開後，我繼續繪畫，畫作好之後，我鋪在桌子上晾著，放下筆，看著時候不早了，便去講經堂把正在跟師姐們探討道經的林噙霜推回來，我再去廚房裏跟師姐們一起做飯，飯做好之後，我端著簡單的兩個素菜兩碗米飯，回到禪房裏，跟林噙霜一起吃午飯。
兩日後，長楓來了，我親自去觀門口迎接，卻在門口看到他身後跟著冬榮，想來他這次定是帶著盛纮的任務來的。
長楓見我面上不悅，讓冬榮等人在觀外等候，他自已進入道觀之中。
我領著他來到了一間接待香客的廂房中，親自給他倒了茶水，遞過去，說：“你今日帶了盛府的人一同來的，不方便帶你去見阿娘。咱們就在這裏說會子話吧。”
長楓也不介意，直接袍子一擼就坐在椅子上坐下了，端起茶喝了一口微皺了下眉，說：“前日，父親派人來接你，連你的面都沒見著。父親知道你心中有氣，就讓我今日來勸你回去。”
“那你打算如何回去覆命。”我給自已倒了一杯茶水暖手，沒去看他。
長楓說：“自然是說你不願回去了。”
我擡頭看著他笑道：“嗯，還算不傻！”
“咱們自然是要等陛下嘉獎你之後，再帶著阿娘風風光光的回府，那時候才叫揚眉吐氣呢！”長楓放下茶杯，一臉的得意樣。
我拿起水壺給他續上茶水，淺笑著問：“那明蘭如何了？”×l
長楓聽到明蘭的名字，立馬收起笑容，憤憤道：“她？哼，在府裏跟個鵪鶉一樣，整天的縮在老太太的壽安堂裏不敢出來。父親見了她不是訓斥就是責罵，她自是不敢往前湊的。我也不給她好臉。大娘子因為父親的原因自然也是不把明蘭當回事。她如今活成了府裏的透明人，老太太正讓她跟賀家的哥兒相看著，說是等過些日子就要定下來。父親也盼著早點把她嫁出去好眼不見為凈。”
“只有這點磋磨，也太可惜了。”好可惜啊，就這樣被盛纮不待見的日子明蘭也過不了多久了，等顧廷燁一回來，她可就要翻身做侯夫人了，想到這裏，我對長楓吩咐道：“你幫我尋個人，顧廷燁的外室朱曼娘，應該是帶著孩子跑了，咱們要搶先知道她帶著孩子去了哪裏。”
長楓詫異的問：“尋顧廷燁的外室幹嘛？你不會是看上顧廷燁了吧。他可是個混的。”
“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看上他。我尋那外室自然是為了給明蘭找不痛快。你別管了，只管幫我去尋來就是。”朱曼娘這個大反派，總要先尋到，才能確定下一步怎麽走。雖然我不喜歡用這樣的方式，但要是她能牽制住未來的侯夫人，讓她忙於宅鬥，無暇顧及我們，也是不錯的。反正她早晚是要出場的，出場順序提前點也沒什麽不好。
長楓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想想明蘭對阿娘做的事，我也巴不得父親能處置了她，可是她有祖母護著，父親也要為了盛家的名聲考慮。他日若能尋到機會，我們再替阿娘報仇就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等你被陛下嘉獎之後，咱們讓阿娘風光的回到府裏，誰也不敢動她。”
我疑惑的看向長楓，看著他這股得意的勁頭覺得有些奇怪，問道：“所以說，我的畫出現在外國使臣面前不是偶然，是哥哥你做的？”
“嘿嘿，哥哥我只是跟買畫的人說，讓他每日都拿著那畫去樊樓展示，好多結交一些朋友。本意只是為了把畫多賣些銀子，順便幫你增加些名氣。”
“嗯，聰明！”長楓被我誇的有些不自在，我趁機機說出心中想法：“哥哥，你妹妹我啊，不打算再回到盛府了，我想終身修道。”
長楓突然急了，大聲道：“妹妹，你……怎麽想的？你可知道前日那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又親自上門了，那梁晗也來賠罪了，說要讓盛家把你接回去，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要成全你跟梁家六郎呢，這一次她說的是想為她兒子聘你做正妻。如此得嫁高門的機會你居然要修道？你這腦子是在道觀裏吃苦吃傻了吧。”
“我又不喜歡梁晗，為什麽要嫁給他。”我來了古代這麽些年，入道之前見過的外男一共就三個，一個顧廷燁，是女主的。一個齊衡心也是女主的，最後一個梁晗還是女主不要的。別說我對他們不熟了。就我熟悉的盛家幾個男丁裏，也沒有一個能交心的。
實在是沒有遇到任何一個可以讓我愛上的古人。
長楓更激動了，直接站了起來，在屋子裏來回走著，說：“你不喜歡他？那你為他撫琴，還讓他英雄救美。你倆的故事都快趕上孔雀東南風了。還說不喜歡他，誰信啊。”
我也來了脾氣，也站起來，懟道：“那是他故意算計與我。反正我不喜歡他，也不要嫁人。我誰也不嫁，就要修道！別人誤解我就罷了，你作為哥哥怎麽可以跟旁人一樣。若是如此，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長楓笑笑，安撫我重新坐到椅子上，說：“行，不嫁他就不嫁他，都是我妹妹說了算。就算沒了永昌伯爵府的親事，也會有其他公爵府的，就算是皇室的王子府，你如今有了這京中第一才女的名頭，也是能攀上的。”
我詫異的問：“什麽京中第一才女，誰封的？”
“自然是坊間傳的。但妹妹你也名副其實，不必自謙。”
“可別，我可沒那本事，這京中比我有才學的女子多了去了，我沒什麽本事，就會畫那麽兩幅畫就排第一，對那些真正有才學的女子不公平。而且，我現在只是一個道人，斷發那天就起誓了，終生不嫁，餘生專心修道，侍奉三清真人。三清真人可是看著呢，怎可違背誓言。”
“妹妹，你怎麽這麽固執。這嫁人了也一樣修道啊。道家男女也有居家修道的，成親嫁人都是常事。”長楓還是繼續勸說。
我依然沒了耐心聽他絮叨，“行了，你早點回吧，我是不會回去的。至於阿娘，我自然會用自已的方式護她周全，那盛府可比這道觀裏危險多了。”
長楓嬉皮笑臉道：“阿娘有我跟爹爹護著，怎麽就危險了？”
我冷笑一聲，道：“哼！這話說的你自已聽聽，靠得住嗎？”
“我……我那時候是沒想那麽多，再怎麽說那也是我親娘，兒子護不住親娘，讓親娘受苦真是……豬狗不如！”長楓說完居然哭了，趴在茶案上哭的很傷心。我剛才的話好像有點重了，掏出一塊手絹遞過去。
長楓接過手絹，擡起頭看了一眼，帶著哭腔說：“你這手絹也太粗糙了吧，怎麽不是綢子的。”
我那點愧疚立馬煙消雲散了，慣得他毛病，氣的一把躲過手絹，站起來攆道：“大冷的天，觀裏清寒，三公子金貴之軀怎麽受得了，趕緊回吧。”
說完不等他說什麽就起身離開，剛打開廂房門，想起朱曼娘的事，便回頭又叮囑了一句，“別忘了幫我尋人。”
說完立馬關門離開，真怕再多待一會就要被長楓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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