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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本是林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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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本是林家女

之後,盛府又來了兩次,都被師兄師姐們以我外出雲游為借口給打發走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了正月十六日。

一早,張大人就來了,師父這次讓我一個人過去,她說陛下是個好人,讓我放心去接受賞賜就行。林噙霜很激動,叮囑了我很多的話,讓我謹慎小心等等。

我也不知道這次還要不要作畫,想著有備無患的原則,帶著畫具跟在張大人的身後,坐上馬車再次進了皇宮中。

這一次還是一樣,張大人先帶著我去了翰林書畫院的那間小房間,讓我把東西先放在那裏,然後才帶著我去見陛下跟娘娘。這一次也是一樣共穿過了七個門,去了垂拱殿。感覺像是在上次去的紫宸殿的附近。

張大人帶著我從偏殿進去,我看了下殿內環境,大殿一側有五六張書案,上面整齊的擺放著文房四寶和一些書冊。有兩個穿紅色的朝服的大人在寫字,見了我們進來,放下筆,拱手問候之後又繼續寫字了。

正中有個高臺,上面擺放著一張很寬大的書案,書案上堆滿了奏章。我心中好奇,陛下人呢,怎麽沒在這裏辦公啊。

正疑惑著,張大人帶我往大殿旁邊走去,在一個屏風後面,見到了斜靠在榻椅上的陛下,手中拿著一個像是奏章的小冊子,旁邊還站著兩個內侍伺候著。

感覺陛下今天的精神有些懶散,沒有前幾日見到的好。聽說陛下身體越來越差,想來過年事多,怕是累著了。

張大人行禮道:“見過官家,靜墨小道長帶來了。”

“小道靜墨見過官家!”我面對著陛下行了一個揖禮,雖然是第二次見他,但心中還是難免激動不已。這可是千古第一仁君啊,當然激動了。

陛下擡起頭看向我,笑著問:“你這道童為何每次見朕,都是這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官家莫怪,小道聽說官家是千古第一仁君。心中自然崇拜,敬仰,一時沒控制中表情。”

陛下聞言開懷一笑,道:“你這小道有意思啊,怪不得要出家修道,確實大膽張揚些。給自已親哥哥送美人圖,見了朕也能如此大膽。你就不怕朕嗎?”

我繼續崇拜的看著他說:“為什麽要怕?聽說官家接見百姓時,都不讓百姓跪拜,願意與平民同立而談,您這樣的仁慈的君主,百姓見了只有真心的崇拜和敬仰,怎麽會怕呢?”

陛下眉間放松,明顯的開心多了,“嗯,你這馬屁拍的不錯。你這聰明勁怎麽年紀輕輕的就出家為道呢?可惜了,那永昌伯爵府可是錯過了一個好兒媳啊。朕聽聞你因不肯為妾,而入道修行,可有此事?”

什麽叫因不肯為妾入的道啊?明明不是這樣的。這到底是誰這麽跟陛下說的,難道是盛府的人這麽對外說的?他們也沒必要得罪永昌伯爵府吧。

我收起疑惑的心思,勉強笑笑,回道:“那小道出家前的事,官家又是如何得知的?”

一旁的張大人笑著站出來,看著我說道:“靜墨道長,官家也見過盛大人跟那梁大人了。您跟梁家六郎的故事官家也知道了?一對有情人,因為身份門戶的問題,就這樣被拆散了。官家聽了很是同情呢。”

“什麽故事?我怎麽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啊,突然想起長楓的話,怕是我與梁晗的事又被人翻了出來,添油加醋的大肆宣傳了出去。

張大人道:“京中有傳言,說你與梁六公子兩情相悅,梁六的母親吳大娘子看不上你的出身,說要讓你做妾,你一氣之下才要入道修行的嗎?”

我轉頭看向陛下,解釋道:“官家聽我解釋,小道與那梁家六郎並無任何關聯。小道是因為不願連累生母,才自願出家入道的。定是旁人誤解了。”

陛下換了個姿勢,端坐著,問道:“這倒跟我們聽到的不一樣啊。你也不必害怕,有什麽委屈朕可以幫你做主。可是那永昌伯爵府因為門第身份之間,故意為難。”

陛下既然都召見了盛纮跟梁六他爹,還從坊間打聽了傳言,看來已經在這幾天內著重調查了我。可不能讓他誤會下去,如今只有實話實說了。

“官家,這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不瞞官家說,小道生母林氏,只是盛府裏一個妾室,因生的貌美又溫柔嫻靜在盛府裏也頗得寵愛一些,小道也在其的庇護下長大成人。小道也從沒介意過自已是庶女的出身,反倒感恩上天讓我遇到這樣一位好娘親。”

我努力讓自已的語氣變得平靜一些,繼續說道:“我與那梁六公子,原只是因為一個普通的意外事故,他出於善意仗義相救罷了。卻因此造成了一些誤會,在京中傳出一些不好的言論。生母也因此事,要被牽連受罰。小道自是不忍生母受難的。當日只得自行斷發,以保生母安康。不過,小道入道之後才發現,修道成仙實乃我畢生所求,自此更是不過問俗事,潛心修道,期盼早日成仙。”

我是真的盼著能早點完成任務回家,這飛升成仙跟穿越差不多,以後對外就這麽說了。

“孝感動天,至純至孝!”陛下說完有幾瞬的楞神,我感覺他好像透過我在看什麽人,難道是想起了他的生母李妃?亦或者是他自已膝下無子,有些傷感。這些都不能確定,但不管是哪一種,我的這份孝心應該是能打動他的,這就夠了。

很快官家恢覆過來,聲音柔和的說道:“不愧是抹塵看上的弟子。前幾天,你為我朝挽回了顏面,朕也答應了你的師父要嘉獎你。說說吧,有什麽想要的?趁著朕身體還好些,也能幫你一把。”

我明白陛下這個意思,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都說沒多少時日了,此時能這麽說,也是真的想幫我,無論我提多麽過分的要求,他都願意考慮一二的,這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人情了。

我雙膝跪地,行叩拜大禮,因為我所要提的事乃俗家之事,俗家之事自然是要按俗家的規矩來的。

“官家容稟,小道出家修道之前,名喚盛墨蘭,乃五品官員盛纮大人家的四姑娘。生母林氏乃是一名妾室。林氏之父,小道之外祖父名叫林土安,原任戶部一小官,天聖九年突然被提拔為戶部左侍郎,掌財政要職。沒多久之後就人舉報,說其徇私枉法,玩忽職守,導致戶部銀錢被賒欠嚴重,出現大量爛賬,致使國庫空虛,因此獲罪,免去官職,抄沒家產判處流放北地之刑。”

我緩和了一下,再次重重的磕了個響頭,說道:“外祖父出事時,小道生母林氏不足七歲,也因此被牽連受過,嘗盡人間諸多苦難。時至今日雖已過去三十年了,生母林氏每每念及外祖父在世之時種種,仍心中郁悶,寢食難安。官家,外祖父為人最是剛正不阿,斷不會做下這等知法犯法之事。小道在生母身邊長大,知其心中苦楚,便想為那位素未蒙面的外祖父向官家求個恩典,重審此案。”

天聖九年,陛下想要親政,那時候朝中太後一派跟陛下一派鬥的嚴重。林土安只是一個剛從下面升上來的小官,被黨派之爭牽連其中。這些都是林噙霜告訴我的,具體能不能翻案,我也沒有把握,一切都看陛下的了。林噙霜想讓我給自已求個有利的賞賜,可她不知道的是,我自入了道觀之後,已經安於現狀無欲無求了,只等時間慢慢過去就好。

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林噙霜了。要解決她身份的根本問題還是要往上找,只有林土安得到翻案,她才能恢覆土族小姐的身份。本朝有規定罪臣翻案之後,其子女也會被恢覆名譽與身份,並歸還家產,朝廷還會額外發放一些補償。

陛下咳嗽一聲,淡淡道:“天聖九年?朕還未親政。重審太後執政時期的案子,你這是要為了自已的孝,陷朕於不孝啊。”

我心中惶恐,趕緊請罪道:“官家若是為難,就算了吧。小道也可以換一個的,陛下直接封賞林氏也可以。小道原本只是想讓生母心安,可以讓她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說自已是林家女。”

而非盛家妾。林噙霜的骨子裏有一份驕傲在的,那是來自她的幼年時期,外祖父家還在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是驕傲的、幸福的。後來家庭突遭變故,所行種種雖有瑕疵,到底都是為了生存的無可奈何。

“朕想到了你所有能提的要求,唯獨沒想到你會替一個死去多年的外祖父翻案。也罷,也罷,朕在大行之前再做一件好事罷了。朕允了你的請求,讓大理寺重審天聖九年林土安的案子。”陛下的笑容很是慈祥、溫暖,他是一個好人,是個仁慈的君王。

我激動重重磕了個響頭,大喜道:“多謝官家!小道會每日為您誦經祈福,祈求官家福壽安康,長樂無極!”

“好了,朕也是念在你一片孝心的情況下才應予此事,往後,你真就甘願一輩子只做個道土?”陛下擡擡手,示意我起身。

我站起之後,仍行了一個揖禮,說:“小道其實也是有想過若能入翰林書畫院就職的可能性。但這事的成功率很低,小道便沒提。”

“你?倒是機靈。我朝並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禮法也不允許。”陛下說完,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不可能,其他的我也沒什麽想要的,便笑著回道:“如果能一輩子只做個道土,對小道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官家,微臣覺得靜墨道長的想法沒什麽不好。這專研繪畫需要精力,修道亦是需要全身心的投入。道長已然沒有任何精力再去想其他的了。”一旁的一直沈默的張大人站出來說道。

我激動的看向張大人,他居然是第一個理解我的人。真想立即喊他一聲,“張叔,懂我!”

“勉強並非善事。”陛下點點頭,對身邊的內侍吩咐道:“去傳大理寺卿進來。”

張大人給我使了個眼色,我忙向陛下請辭告退。出來偏殿之後,在門外等了一會,直到看到剛才那個內侍領著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大人進入偏殿中,我才放心下來。

沒一會,張大人也出來了,他帶著我又回了翰林書畫院,給了我一個木牌,說我這段時間想來書畫院了,只需到右掖門口,把木牌交給小黃門,他們看了帖子自會去翰林書畫院匯報。書畫院中接到消息,就會安排人前去迎接的。

“大人怎知,我想來書畫院,觀摩繪畫。”我看著那個寫著翰林書畫院的精致小木牌,問道。

“你若是個男子,又立了功,我等本可匯報陛下後,直接招你入書畫院來做個畫員。可惜你是個女子。雖招你進來不行,但偶爾請玉清觀的道長前來交流一番也是可以的。這些也是陛下應予了的。你只管放心就是。”

張大人的這個法子不錯,如此一來,不僅能跟更多的書畫愛好者切磋交流畫藝。還能順便欣賞一下那些被收藏的名畫。真是一舉多得。

我把木牌放好,將自已畫好的畫作拿出,雙手遞過去,說:“大人,這是我回去之後,補畫的《宮宴舞樂圖》,勞煩張大人裱好之後,呈給陛下吧。”

張大人擼了下衣袖,小心的接過畫打開,欣賞了一會才道:“好畫啊。道長在繪畫上頗有天份,假以時日必能成為當代國手。不嫁人也是一件幸事,不被俗事所擾,才能更好的投入創作之中。”

“大人,實乃知音啊。敢問大人名諱?”難得出現一個懂我的人,我豈能不高興,當然是要記住對方的名字的。

張大人收起畫,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笑道:“在下張笠文,道長無需驚訝,這翰林書畫院裏,癡人很多,不僅你一個。早就見怪不怪了。”

我聞言舒心一笑,原來如此,可不就是別人眼中的藝術怪人嗎?哪有什麽癡人啊,只是尋不到志同道合的夥伴,只能成為這塵世的孤客罷了。

突然想起唐伯虎的那首《桃花庵》,便隨口吟了一句,“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張大人搖晃了頭,“別人笑我,我亦笑他人。這句詩的心境不錯,倒是符合那群畫瘋子。道長不光畫作的好,還擅長詩詞啊,真是少年出英才,不拘於男女啊。”

“大人誤會了,這是一位姓唐的畫師所作。他不喜歡自已的詩被人知道,大人就當沒聽過。”這是唐伯虎的詩句,雖然他此時還沒出生,但他的詩就是他的詩,我豈可冒領。

“哈哈哈……,我帶你去書畫院內堂轉轉。”

“好!”

我跟著張大人去了書畫院的正院,見到有十來名年輕的畫員在潛心作畫,好像畫的是在正旦朝會中的事。我走向前去欣賞,能進入這個地方的畫工都是不錯的。

我的進來打擾到了他們,他們一開始有些驚嚇到了,再看到我一身道土裝之後,好像很開心。

嘰嘰喳喳的問了我很多問題,主要都是關於跟西夏使臣比賽時作的那幅畫有關。說都想見識一下。

他們的眼神中帶著簡單和純粹,一點都沒有因為我是一名女子的身份而輕視我,反而言語中對我多有崇拜之情。這讓我感覺很舒適,很放松,同時又有點愉悅和滿足。

不知不覺就多聊了幾句。又怕打擾他們工作,便說改日我再來時,把那份當場畫的畫帶來,跟他們一同交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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