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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月上中天思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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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吃完的時候酒樓裏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一出門江風便迎面襲來,涼涼的,倒叫我們精神了不少。此時已是華燈初上,江中依舊有不少畫廊,點了暖暖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隱約還傳出輕靈的琴音和談笑之聲。

南風伸了個懶腰,開口問道,“酒足飯飽了,接下來去幹什麽?”

襲水揚了揚嘴角,神秘的笑道,“當然是去參加花會夜裏的節目了。”

花會夜裏舉行的節目本來是豐收的季節才會舉行的,後來因為花會上的風頭漸漸盛了起來,恰巧春日又是播種的季節,所以最後便放在花會上舉行了。

最先本來是一些戴上益蟲益鳥面具的人把原先便由大家捉好的害蟲放到火堆裏燒死,然後大家再一起圍著火堆跳舞,本來也算是比較展現民風的一個節目了,不過到了後來大都是一些年輕的男女戴上了各種面具,在花香和燈火裏唱歌跳舞,對詩飲酒了。

雖然失了原先的韻味,但是卻更加受大家歡迎了。說到底,不過是大家更願意戴著一層面具說笑罷了。

南市裏燈火通明,早已雲集了不少少男少女,大都戴上了各種面具,也有一些如我們一般剛來的還在面具攤前徘徊,酒家們索性就把座椅擺到了外面,以天為頂,以地為席。

“小樓,快來啊,幫我看看哪個面具好看。”襲水在不遠處叫著我,我擡頭望去,看到她與南風蹲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前挑選著,便走了過去。

“這個兔子的怎麽樣?”襲水拿著一個白色的兔子臉形在面上比著,問道。

正好從面具眼睛的地方看到她的眼球,一轉一轉的,和整個面具的死板相較起來煞是可愛,我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襲水見狀不滿的把面具拿了下來,南風卻已經選了一只獅子的面具,正準備付賬,襲水卻一把搶了過去,“你怎麽這麽沒有眼光啊。”

南風挑了眉回到,“有你沒眼光麽,選兔子”

襲水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從攤子上挑揀出一個展翅的老鷹遞給了南風,“喏,這個好看多了。”

南風接過面具看了看,不滿的道,“這只老鷹怎麽這麽奇怪,頭上還有一簇綠毛?”

襲水翻了個白眼,“你不知道什麽叫萬花叢中一點綠麽?特別的才能凸顯出你的與眾不同,懂麽?”

南風聽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戴上面具離開了。

攤主是一個五旬上下的老翁,付錢的時候他一臉別扭的說道,“那個面具是制作的時候孫女調皮給弄壞了,別的客人都嫌這個像是戴了綠帽子不肯買,還是姑娘眼光獨到。”

襲水一句話聽完,臉色早已憋的通紅,強忍著笑意訕訕道,“沒事,反正他連相好的都沒有,不擔心綠帽子的問題。”

我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在南風已經走遠,否則知道了攤主的話非得氣死不可。

“小樓,你倒是幫我看看哪個面具別致一些?”襲水看著各種各樣的面具無奈的對我說道。

我看了看,從攤子上拿起一只純白色的狐貍面具,遞給她,“這個還不錯。”襲水看了看也很滿意,立刻又催促起了我快些挑選。

我隨意的掃了一眼,目光卻突然被壓在最下面的一角緋色吸引住了,伸手將它抽了出來,竟然是一只雕的栩栩如生的狼頭面具,但是不知為何只有臉的上半部分,不知是用什麽顏料染的,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紅。

襲水湊上前看了一眼,搖頭道,“還是別要這個了,看著好詭異。”

攤主臉色尷尬的笑了笑,“我也覺得這麽做面具很詭異,可是我家裏的老太婆子非得我做這麽一個面具,她是郾國人,聽說是什麽信仰,我拗不過她就做了一枚。”

我心裏一動,不由的就慌張起來,郾國人的信仰

小時候我在娘親屋子裏找我不見了的發帶時在櫃子裏也看到過像這樣一個圖騰,只是那是雕在一個楠木盒子上,也是用這種近乎詭異的紅色,只雕了上半個臉,我當時還覺得很奇怪,娘親知道後卻非常生氣,也是從那時起遣了我去別的院子住。

“我就要這個。”鬼使神差的,我將那枚面具握在了手中。

襲水無奈的看了我一眼,約好了夜半前在南市外的牌坊前碰面就興致勃勃的戴著面具離開了。我看了手裏的面具一眼,也戴到了臉上。

其實我對這種熱鬧本是不怎麽喜歡的,可是襲水想來,也不好駁了她的興致,於是只好一個人往僻靜的地方走去,許是我的面具奇怪,一路上倒有幾個男子邀我過去對詩飲酒,我都一一拒絕了。

我記得每年花會的時候,夜裏都會有一個老先生在那裏捏糖人,他平日裏是不會出來的,所以每年的花會娘親都會帶著我來這裏買上一個,不過自從我搬出了她院子後,我們之間似乎疏遠了不少,她也不再帶我來了,但每年的花會我都忍不住要來買一只糖人。

一個人獨自往老先生經常呆的地方走去,許是夜深了,以往都會圍著一群小孩子,今日裏卻只有一個男子蹲在那裏。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老先生雖然見我的次數不多,但是記性卻是極好,我一直認為他是一位高人,因為不管我戴著什麽面具,他總是能一眼就認出我來。

“鳶鳶,來了。”老先生見我來了,放下手裏的活瞇起眼睛看了我一眼,雖然明知道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我仍然笑著點了點頭。

鳶鳶是我的乳名,兒時娘親總這麽叫我,不過及簪後娘親就不這麽叫了,她說女兒家大了還叫乳名會叫人家笑話的,不過老先生似乎永遠當我是第一次來買糖人的小姑娘,這麽多年了,只有他一個人一直叫我鳶鳶。

“還是老樣子。”我笑著對老先生說道。

“今個兒得等等了,這個公子要的有點覆雜,得花點時間。”老先生朝蹲在旁邊的公子看了看,繼續忙起了手裏的活。

我應了聲,也在攤子前蹲了下來。

這時我才轉過頭打量一旁的男子,他也戴了一只面具,湊巧的是竟然與我戴的一樣是只有半張臉的狼,只是顏色不同罷了,他的是銀色,我的是緋色。他身上著了一襲銀絲滾邊的墨色袍子,看質地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才穿的起的,他的身上散發著濃厚的酒味,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想來是感覺到我在打量他,那男子也轉過頭來打量著我,深邃的視線透過面具上的眼睛咄咄的看著我,一時間我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看到我臉上的面具時明顯一驚。

“你是郾國人?”我沒想到男子會開口與我說話,微微楞了楞,許是飲酒的原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搖了搖頭,轉過頭不再看他,這時老先生手裏的糖人也漸漸成形了,竟然是一條龍,不過老先生手裏的糖依舊沒有停,顯然這條龍只是糖人的一部分。

“我們郾國的圖騰是銀狼,血狼傳說是狼中之王。”男子低了頭緩緩說道。

我錯愕的轉過頭看著他,“你是郾國人,如今西靖不是與郾交戰麽?你是怎麽來的長安?”

男子孩子氣的歪了歪頭,手裏撥弄著一只鑄好的糖人,“我是跟著商隊過來的。”

聞言我才應聲低下了頭,雖然兩國交戰,關口查得很嚴,但是對貿易卻沒有完全封鎖,只是相較以前少了許多,大概也是希望不要因為戰爭影響到百姓的生活吧。

這時老先生手裏的糖人也成形了,竟然是雙龍戲珠,做的栩栩如生,褐色的糖晶瑩剔透,漂亮極了。

旁邊的男子接過了糖人,卻並不打算離開,而是怔怔的看著手裏的糖出神,那男子看了手裏的糖一會,卻用力將糖人扔到了地上,我不解的轉頭看著他,老先生卻只是瞇了瞇眼,繼續做我的糖人。

“那麽漂亮的東西你為什麽要毀了他?”我站起來皺著眉看了眼地上的糖人,問道。

男子楞了楞,突然喚道,“阿姊?”說完便要站起來拉我,想來是蹲的久了,起身時卻一個踉蹌,險些栽倒,我趕緊上前一步扶上他。

男子的手立刻緊緊的拽住了我的袖子,緩緩道,“阿姊,你不走了對麽?你不怪小七了對麽?”

因為隔得近,我幾乎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輕輕的撲在我的臉上,帶著濃重的酒味。我尷尬的松開了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我不是你阿姊。”

男子聞言松開了手,一臉失望的垂下了頭,“我忘了,阿姊已經死了。”說完又蹲了下來,將頭垂在了膝上,許久都沒有動。

就在我以為他在哭的時候,他卻一臉平靜的站了起來,步伐有些踉蹌的往人群裏走去。

這時我要的糖人也做好了,是一個婦人牽著一個少女,我付了銀子給老先生,轉過頭卻看到那個男子正站在人群裏,茫然的望著周圍的人,臉上依舊滿是悲戚。

我突然就想起了柳姨剛去世的時候,我也是很難過很難過,去許多與她一起去做的地方,做許多與她一起做過的事,也總是把別人當成她,那種失去親人的痛,我能理解。

看了看手裏的糖人,隨手塞給旁邊的一個小孩,快步走了過去,也不等他反應,一把拉住他往護國寺的方向走去,護國寺腳下有一個叫做送度的小潭,傳說深及地府。

男子木然的跟著我的腳步,走了許久,他才突然問道,“你帶我去哪?”語氣冷冷的,全然不似之前的恍惚。

我停下了步子回頭看著他,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竟然拉著他的手,不免紅著臉趕緊松了開來,眨了眨眼笑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說完自己轉身向前走去,走了幾步聽身後沒有聲音,轉過頭對立在原地的男子道,“小七,你快跟上來呀。”記得他之前說他的阿姊是喚他小七的。

男子楞了楞,眼神又漸漸柔和下來,跟上了我的步伐。

好在送度潭旁常年有僧人打理,夜裏也會點上引魂燈,加上月華高照,所以我們在潭邊也沒有因為夜色而有絲毫不便。

“你帶我到這裏做什麽?”小七撿了枚石子似乎打算扔到潭水裏。

我趕緊奪過了他手裏的石頭,責怪道,“你這麽做會驚擾到下面的靈魂的。”

“靈魂?”小七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我點了點頭,神秘的笑了笑,“你等等。”說完小跑著往小潭不遠處僧人居住的小廟跑去。

柳姨過世的時候我曾在這裏待了不少日子,所以那僧侶並沒有因為我這麽晚來而生氣,在他那裏買了瓷瓶和香,黃紙便又急急跑回了小潭旁。

“你拿這些東西來幹什麽?”小七錯愕的看著我。

“這裏叫做送度潭,傳說深及地獄,據說在這裏可以和去世的親人交流。”我笑著把東西放在地上說道。

“幼稚。”

“才不是幼稚。”我將一只香點燃後放到水裏澆滅,就著碳和黃紙遞到小七的手裏,“我親人過世的時候我也很難過,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寺裏的僧人告訴我這裏的,我把要說話的話寄給她後心裏果然好受了很多,你也可以試試。”

小七看了我一眼,將信將疑的把碳香接了過去,學著我的樣子在黃紙上寫了起來,過了許久才把紙遞給我,“喏。”

我的也正好寫好了,笑著接過他的紙,與我的揉成一團,點了火燒了,等只剩下灰燼時又小心的捧起來裝進了瓷瓶裏,最後將瓷瓶小心翼翼的沈進了小潭裏。

等一切都做好後我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你把我的與你的都夾在一起了,他們怎麽知道是給誰的?”小七低著頭看著水面上的漣漪,突然擡頭問道。

“你以為亡靈像凡人一樣麽,他們感覺一切,靠的是心。”我慎重其事的說道,說完我擡頭看了看天色,月色已經及中了,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我與南風他們約定的時間了。

我暗呼了一聲糟糕,低頭問道,“你認識回去的路麽?”

小七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那好,我要走了,一會你自己回去吧。”說完我趕緊提著裙角往南市的方向跑去。

“鳶鳶。”身後突然傳來小七的聲音。

“恩?”我回過頭不解的看著他。

“明天你還能來陪陪我麽?”面具下那雙眼睛寫滿了期待。

“好啊,還是在這裏,你等我,不過還得戴著面具。”言罷我轉身離去。在我的心底,其實也是願意戴著面具生活的,我想,他也是一樣吧,正是因為我們都戴著面具,所以他才會撕去偽裝。

16.第一卷 只願君心似我心 莫道離情-第十六章 兩兩相思背道馳

等我回到南市的時候,月光已經微斜了,淺淺的度在大地上,給萬物都鑲上了一層銀邊,南市裏也已經是人煙渺渺了。

襲水和南風顯然已經等了許久,一見到我立刻迎了過來,但是奇怪的是二人竟然都是一臉怪異,見到我也不說話,只是悶悶的往回走,我手裏捏著緋色的面具,只好跟在了他們身後。

更加怪異的是二人一路上竟然一句話也沒說,回寺裏後就各自回了房間。

襲水更是洗都沒洗就和衣躺在了榻上,一句話也不說,背對著墻躺著。我擔心的走到襲水身旁坐下,輕聲問道,“你和南風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雖然平日裏二人總是打鬧不斷,但是我卻看得出來,襲水是喜歡南風的,我想,襲水自己也是明白的,唯一不明白的大概就只有南風了。

襲水依舊沒有說話,兩肩卻微微顫抖起來。我輕嘆一聲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緊接著便傳來了襲水的抽泣。

我緩緩在她身旁躺下,伸手環住她的肩膀,我從來就不會安慰人,就像襲水也不會安慰人一樣,每次我們其中一個人遇到了傷心的事,另一個人總是這麽無聲無息的環住對方,盡管無語,卻比什麽話都有用。

襲水雖然性子比較大咧,卻是一個很倔強的人,她既然不想說,我也就不指望能從她那裏知道什麽,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問南風了。

懷裏的襲水抽泣了許久,呼吸才漸漸平覆下來,我輕嘆一聲,給她蓋好了被子,起身往南風的院子走去。

令我沒想到的是竟然在那裏碰到了焦涯,他似乎正打算離開,看了我一眼就離去了,面色比早上好了不少,想來身上的毒是沒什麽大礙了。

看到南風屋子裏的燈還亮著,我躊躇了一會兒,正要敲門,門卻突然被打開了,伴隨著的還有南風不耐煩的聲音,“老頭子我都說了我知道了,你還要叮囑什麽?”

開門見是我後顯然一楞,隨即一向面不改色的他竟然臉紅了,因為他此刻赫然只著了一條短褲,上身赤裸著,肩上竟然還綁著一條繃帶。緊接著門又嘭的一聲關上了,裏面傳來南風的聲音,“小樓你等等。”

我卻沒有他那麽不好意思,雖然我平日裏少與男子交往,但是對於南風,我卻幾乎是不把他當異性看得,小時候一起摸爬滾打,不懂事時甚至一起去河裏洗過澡,我們之間,是一種比玩伴更親密的手足之情。

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南風此刻已經穿上了中衣中褲,臉上還有些紅暈,我悶悶的走到桌前坐下。南風則一言不發的站在我的身旁,一副心虛的樣子。

我手裏把玩著他桌上的杯子,屋子裏靜悄悄的,只剩下燭焰燃燒時不時傳出的劈啪聲。過了許久,我才放下了手裏的杯子,擡頭看著南風,“把上衣脫了。”

“恩?”南風怔了怔,不明所以的看著我。

我低頭在荷包裏翻檢出一只瓷瓶,正是上次給冥河用過的傷藥,幸好我從樓裏帶出來了,否則再配上一瓶只怕又得花上好些時日了。

南風這才明白我的意思,臉色有些飄忽的看著燭火,低聲道,“這傷勢幾日前與師傅切磋時受的,不礙事。”

我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問你是怎麽受傷的了麽?”

南風一時無語的看著我,見我依舊拿著藥瓶固執的站著,只好解了上衣,卻別過頭不看我,顯然臉又紅了。本來我還沒有不好意思,他這麽一臉紅,倒好像我真的心懷不軌似的,便也不好意思的臉紅了。

血液有些黏在了帶子上,解開繃帶的時候不免有些困難,我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因為疼痛南風後脖子上的汗毛後立了起來,他的後背上一條傷痕一直從肩胛延伸到腰椎處,好在傷口並不深,但是卻因為處理不得當有了些許的感染。傷口呈鋸齒狀,皮肉有些泛白,顯然不是利劍所致,在我的記憶裏,還沒見過焦涯使用其他兵器。

“疼不疼?”我有些惱怒的按了按他的傷口,問道。

南風被我按得齜了下牙,悶悶的道,“本來是不疼的,不過被你這麽一折騰又疼起來了。”

我沒有理他,又沿著傷口按了幾下,才淡淡問道,“平日裏是不是有些癢?”

南風點了點頭,似乎怕我不信似地,又趕緊說道,“只是有些癢,一點也不痛,估計是傷口開始愈合了。”

“你這裏有針沒有?”

“我又不是女人家,要針做什麽?”南風咧著嘴回道。

我低頭想了想,從頭上拔下一只銀質的珠花,將針尖往燭焰上燒了燒,“你忍著,不會很痛,不過燙了些是難免的。”

南風輕應了一聲,我便捏著珠花沿著他的傷口一路小心的紮著小孔,紮完立即將裏面的濃血擠了出來。

南風的後背顯得有些僵硬,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你和襲水發生了什麽事?”我一邊幫他處理著傷口,一邊問道。

“沒沒什麽。”南風好不容易恢覆正常的臉這時竟然又紅了。

“你是不是不拿我當朋友?”我有些惱怒的在他傷口上用力擠了下,又是疼得南風一齜牙。

架不住我的威脅,南風還是緩緩道,“真沒什麽,只是,我告訴襲水我不愛她,我喜歡的另有其人。”說著說著聲音竟又低了下去。

“襲水有哪裏不好?人長得漂亮,性子也好,你怎麽這麽不知足。”一聽南風竟然不喜歡襲水喜歡上了別的姑娘,我立刻憤憤不平起來。

南風緩緩轉過頭,神色覆雜的盯著我,“你就這麽希望我心底喜歡的是襲水?”

我幾乎毫不猶豫的說道,“是啊。”我心底真的是非常期望南風和襲水能走到一起去的,且不說我希望襲水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單單要我接受一個陌生的女子做南風的媳婦,插到我們三個人之間,我也是不樂意的。

南風應了一聲,又低下頭去。直到他的傷口不再是泛著白色,回覆了肌膚該有的顏色,我才小心的給他上了藥,囑咐了幾句要註意的,又給他尋了些幹凈的紗布包好。

南風緩緩將中衣套好,我則松了口氣,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就著簪子挑了挑燭焰問道,“你當真不能試著喜歡襲水麽?”

南風轉過身將擦拭過血汙的帕子收好才反問我,“我要你試著喜歡我你願意麽?”

我搖了搖頭,但是又覺得他這個比方極其不好,只是輕輕嘆了聲,“算了,只希望襲水不要太執著。”

“你也早些回去睡吧,天色不早了。”南風背過身沒有看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應了聲,走到門口卻又回過頭,“南風,你的傷明明不是焦師父傷的,你為什麽要騙我?”

南風錯愕的擡頭看著我,沒有說話,我卻有些難過的別過頭望著窗外,自嘲的笑了笑,“我感覺自己像個傻子,明明感覺不對,卻什麽也不知道,娘親,還有你,都只想著瞞著我,卻不知道我有多苦惱。”

冷風從半開著的門竄了進來,將榻旁的幔子拂得輕輕搖曳,連燭焰也一跳一跳的,似乎要熄滅,將南風的面容印的忽明忽暗。

一直寧靜了許久,就在我以為南風什麽也不會說了,打算離開的時候,他卻突然在身後嘆息了一聲,“小樓,知道的太多對你並不好。”

我猝然回過頭,直直的看著南風,“好與不好我自己能分辨,不用你們自作主張的斷定。”

南風終於在我們的對視力敗下陣來,搖了搖頭,輕聲道,“罷了,你問吧,我都告訴你便是了。”

我頓了頓,又轉身到桌旁坐下,順帶著將門掩好。

門外陡然起了一陣冷風,將外面的樹葉吹的簌簌作響,燭焰將我們的身影長長的落在窗帷上,我緩緩到了杯茶,茶水撞擊杯子的輕靈聲緩緩在屋子裏響起。

我將茶杯推到了南風面前,“焦涯究竟是什麽身份,你們的傷又是何人所致?”

不知為何,南風聽到我的問題竟然楞了楞,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緩緩道,“這要從很多年前說起了,興許你還不知道,師父其實就是柳姨年輕時的戀人。”

聞言我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之前焦涯與我說起柳姨時我就懷疑過他們有什麽關系,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曾是戀人,我一直以為,柳姨的戀人應當是姓程的。

南風仿佛講故事一般,繼續道,“當年柳姨還不叫柳月,師父也不叫焦涯。月家是處於郾國南部邊陲的一個醫藥世家,雖偏居一隅,勢力卻是遍布天下,據說財力也極其雄厚,但是卻規極嚴,鮮少與外人來往,為外人治病也條件極高。”

“當時叫做月泠水的柳姨便是月家新一輩中名聲顯赫的女子,而師父當時還是郾國國師府上的一名食客,因武功蓋世,被國師敬為上賓,名為程碩。然而,再高強的武功也總有失蹄的時候,程碩在一次任務中不幸被仇家暗算,身中劇毒,幾乎失了性命。國師愛惜人才,於是不惜花了萬金求月家為程碩治傷。也是因此,月泠水與程碩相識了。”

“二人一見鐘情,月泠水不顧族人阻止,依然跟隨程碩私奔,月家知道後很是生氣,要知道,往往這種名門望族都將名聲看得極重,月家除了醫術,另一個聞名天下的便是他們的劍術和用毒之術。於是,從那時起,月家便開始派了劍客無休止的追殺二人。”

說到這裏,南風突然嘆了口氣,“故事若是到這裏,其實只要他們尋個偏遠些的地方過日子,其實也算是圓滿了。可惜偏偏在二人逃亡途經西靖的時候,遇上了昔日的仇家,當時因全力防著月家,程碩一時疏忽,月泠水便讓仇家擄去了,好在程碩去得及時,完好的將月泠水救了出來。至此程碩卻覺得自己仇家遍布天下,月泠水跟著他總有一日會遭逢不測,便假意移情別戀,想逼月泠水回月家,可惜”

見南風停了下來,我立刻問道,“可惜什麽?”

南風搖了搖頭,“可惜月泠水也偏偏是個倔強性子,一言不發的離開的程碩,卻到了青樓之中,甘願墮落,任程碩後來如何解釋也不再回頭。”

聽完我被感染似地難過的垂著頭,難怪柳姨要進承歡樓,想到她也曾有過那麽悲戚的愛情,我就愈發難過起來,我一直都知道柳姨是為情所傷,只是如今了解了一切又不免有些惋惜,明明是相愛的,卻要相互折磨,這又是何苦?

“師父身上的傷,正是被月家追殺所致。”

聞言我緩緩點了點頭,在劍上啐那麽烈性的蛛毒,足見月家有多麽憎恨焦師父,只是過了這麽多年,當事的月泠水都死了,他們為什麽還這麽執著?想著我就忍不住問了出來。

南風卻只是搖了搖頭,“我只知道好像是離開時柳姨帶走了月家很重要的一樣東西,具體是什麽就不知道了,師父即使是喝醉了,對這個也是極嘴嚴的。”

等我從南風的院子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襲水早已睡得不省人事,我卻是怎麽也睡不著,許是想起了柳姨的不幸,許是想起了襲水與南風的不可能,渾渾噩噩也不知什麽時候才終於陷進了夢裏。

17.第一卷 只願君心似我心 莫道離情-第十七章 暖風吹動紅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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