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暖風吹動紅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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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時候我幾乎是被襲水連拖帶拽的叫醒的,我瞇著眼看了看外面甚是朦朧的天色,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繼續睡了。

“小樓,上次送你回來的那個男人又來了!”

隱約中聽到襲水帶了些許不鎮定的聲音,我往被子裏拱了拱,懶懶的應了聲,“我又不是姑娘,見什麽男人。”然而才過了少許,我立刻將頭從被子裏鉆了出來,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你說長恩?”

襲水顯然被我突然的動作嚇到了,楞了楞,才不解的道,“哪個長恩?”

我一邊手忙腳亂的穿著衣服,一邊回道,“就是你說的前日裏送我回來的那個男子啊。”

襲水這才點了點頭,看著我將櫃子裏不多的幾件衣服反覆挑揀著,別有深意的笑道,“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看那個公子長得挺俊的,而且似乎還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小樓,不會看上你了吧?”

我手裏的動作停了停,這才發現自己的反常,那個男子我也不過見了三次面,而且對他幾乎是什麽也不了解,怎麽一想到要見他就忍不住高興起來了,想著臉上就不禁火熱起來。

“呀,小樓,該不是真的吧?”襲水見我臉紅,更加起勁了。

我回頭斜了她一眼,“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說著拿出來一件水杏色的裙子,往身上比了比,又不滿意的皺了皺眉,這些衣服都是幾日前臨時買的,當時覺得只要能穿就好了,今日想挑選件滿意的都難了。

“是啊,普通朋友。”襲水故意拉長了語調,也到櫃子裏翻找起來。

我楞了楞,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她,輕聲道,“你想開了就好。”

襲水從櫃子裏拿出一件緋色的衣裙往我身上比劃著,顯然也知道我說的是昨晚她與南風的事,只是笑了笑,“天下何處無芳草,我才不會因為南風那根小草失了我對天下芳草的向往。”

看著她開玩笑的樣子,我也終於松了口氣,點了點頭表示讚同,隨即看著她拿來的裙子,道,“太艷了吧?這麽紅。”平日裏我幾乎是不穿鮮艷的顏色的,所以見了這紅裙不免有些不喜。

襲水聞言撇了下嘴,兀自把裙子往我身上套著,“你這是不懂得打扮,你的肌膚最適合緋色了。”

我想也沒有其他像樣的裙子,只好穿上了。襲水一邊替我整理著腰帶,一邊咂著嘴,“小樓,我沒見過比你更適合緋色的女子了。”

聽了她的話,我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眼色往銅鏡裏掃去,裏面長發披肩的女子同樣凝視著我,略顯稚嫩的面容帶著紅暈,一襲緋色則將那紅暈愈發的襯托的白裏透紅。

“想要什麽發髻?”襲水同樣看著鏡子裏的我,一臉笑意。

想到長恩只怕等得急了,再說他來找我也不定是什麽要緊的事,我這麽隆重打扮一番一是耽誤了時間,二倒顯得我別有深意了。我搖了搖頭,擡手將一縷長發隨意挽起,用一只楠木的釵子斜斜插著,其餘的則雖它披在緋色的衣肩上。

見洗漱仍楞楞的看著我,我擡頭笑了笑,問道,“他在哪裏?”

襲水這才反應過來,“大殿裏呢,看樣子身份不低,還是方丈親自接待的。”

聞言我提著裙擺小跑著往大殿跑去,身後傳來襲水的聲音,“形象啊。”

一直快跑到大殿的時候我才將步子緩了下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得體一些,大殿裏只餘下一襲月牙袍子的男子,背身而立,似乎在打量殿裏供奉的佛像,見到我過頭,才轉過頭溫潤一笑,眼裏顯然滿是驚訝,“蘇姑娘。”

我則稍稍曲了下身子,行了個禮,“長恩公子。”

見我的模樣長恩笑了笑,“我發現一旦到了這佛門聖地,蘇姑娘就變得知書達理起來了。”

聞言我原本就有些紅的臉更加燙了,眼神躲閃的看著別處,語氣也顯得狠狠的,“蘇樓哪及得上公子萬年不變的笑臉。”

長恩也不生氣,依舊笑了笑,左臉上隱隱還有個酒窩,“在下來邀蘇姑娘踏青,不知姑娘可否賞臉?”

我仍氣著他之前的話,別過頭,“不去,有什麽好踏的,長安城附近的山水我早就看遍了。”

“哦,在下只是得知了一些關於承歡樓的事情,想與姑娘說說,既然你不願去就算了吧。”長恩習慣性的用食指摩擦著拇指上的扳指,笑的雲淡風輕。

我狠狠看了他一眼,兀自往殿門外走去。長恩見了立刻問道,“姑娘去哪?”

“踏青!”

與長恩一起出護國寺,幾乎所有的僧人見了他都一臉敬意,我不解的回頭問他,“公子似乎是位大官?”

長恩走到我身旁與我並肩而立,緩緩道,“也不是什麽大官,只是朝中的同僚們大都會給我幾分薄面罷了。”

我應了聲就不知該說些什麽了,一路上長恩也不說話,只在前面帶著路,我在後面悶悶的跟著,走了許久人煙便漸漸稀少起來,長恩卻突然說道,“你這麽放心與一個陌生男子單獨出來?”

我楞了楞,心裏以為他以為我是輕佻的女子,有些冷然的別了頭看著旁邊的樹林,淡淡道,“聖上如此聖明,我想底下的臣子也應大都是正人君子。”

長恩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麽回答,轉頭看著我,別有所指的問道,“你怎麽知道當今聖上一定是明君了?”

我笑了笑,回頭反問道,“莫不是公子覺得聖上不是明君?”

長恩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卻是什麽也沒說。眼前的景色也漸漸開闊起來,遠處傳來水流的轟鳴聲,走近了才發現竟然是一條垂直的瀑布,從山崖上垂落而下,如同一匹白綢,瀑布下是一汪小潭,此刻我們正位於潭水前,瀑布裏飛濺起來的水珠時不時濺落幾滴在我的面上,竟然帶了些許的熱氣,潭水四周開了不少不知名的野花兒,姹紫嫣紅的的點綴在平坦的綠草地上,煞是好看。

見我看得入迷,長恩笑了笑,“一會兒太陽出來了還有更好看的。”

我回頭見他已然悠閑的在草地上躺下,便兀自伸手拘了捧溫熱的潭水,感嘆道,“這裏我竟然從未來過。”

長恩歪著腦袋看了我,“這崖上是一個溫泉,上面是皇家獵場,平日裏方圓十裏都有重兵把守的,這個地方也在其內。”

我松開手,仍由水花從我的指尖流落,不解的問道,“可是我一路上並沒有看到有人把守啊?”

長恩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如今邊疆戰亂,士兵都去打仗了,哪裏還有閑人來看守這獵場。”

聽完我也不免有些情緒低落起來,雖然我這些本不該我來憂心的,只是一想到戰爭裏有許多人死去,有許多人流離失所,有許多人將要失去至親,心裏便覺得一陣難受。

見我發楞,長恩拍了拍他身旁的草地,“過來這裏。”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稍稍躊躇了一會,走到他一丈開外的地方坐下。

長恩歪過頭看著我,初起的紅霞淺淺的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棱角映襯得更加柔和,我不免有些看癡了,他卻沒有看見似的,笑了笑,“躺下啊。”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賣的什麽關子,見他直直的看著我,只好緩緩在草地上躺下。

長恩折了一朵紫色的花朵在鼻前嗅著,微瞇著眼睛,整個人顯得懶洋洋的,他的發上沾了不少草屑,卻渾然不知。

我擡頭望著淺白的天空,東方早已泛起了紅霞,將那裏的天色染上了淺淺的紅暈,小潭上偶爾吹過幾陣暖風,我竟有了一種這麽永遠躺下去的期望,一切是那麽的祥和,沒有陰謀,陷害。

朝陽緩緩的從紅暈裏鉆出來,帶著淺淺的橘黃,周遭的天空也似染上了橘色,如一張白色的宣紙上暈了一塊橘黃的顏料,漸漸的,那橘黃越來越深,逐漸成了橘紅,光線也隱隱有些耀眼起來。

我別過頭看了看長恩,他依舊認真的看著朝陽,似乎知道我別過頭在看他,突然開口道,“你看著水潭上面。”

這時朝陽早已徹底從天際鉆了出來,只是光線還沒那麽強烈罷了,小潭的上方有不少濺起的水珠,像一層薄霧彌漫在小潭上,就在那薄霧裏,竟然突兀的出現了一條色彩斑斕的彩帶,漂浮在小潭上面,隨著陽光愈盛而越來越明顯。

我驚呼著去叫長恩,卻見他平淡的望著那抹彩色,顯然早就知道了,直到太陽高高懸掛在天際,陽光被山崖的陰影擋住,那抹彩色才漸漸消失不見。我卻依舊懶懶的躺在草地上,遲遲不願起來。

“喜歡麽?”長恩突然低低的問了聲。

“恩,真美。”我由衷的嘆了一聲。

“你今天也很美。”長恩突然說道,只是臉上不像往日那樣帶著溫和的笑意,而是一臉肅然。

我別了頭不讓他看到我臉上的紅暈,岔開了話題,“你不是說有樓裏的事要與我說嗎?”

“朝中今日不少人往聖上那裏上了折子,說承歡樓牽連一案是有人栽贓陷害,只是為了刻意引起朝中動蕩,讓皇上無暇顧及邊疆的戰爭。如今聖上也是焦頭爛額了。”長恩又恢覆了笑吟吟的模樣,看著我說道。

這些其實早在我的預料之中,所以聽聞後也並未過多驚奇,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長恩卻繞有深意的看著我,笑道,“聽說這些朝臣之所以如此上奏,是因為市井裏和朝中都流傳著一份承歡樓一案有心人想要牽連的名單,而這些作為左相一黨的,赫然全在其中。”

“是麽?”我不經的問了一句,心裏卻開始籌劃起來,接下來該幹些什麽了。

“我很好奇,這份名單是怎麽流傳出來的,我可絕不認為真的有這麽一份名單。”長恩依舊灼灼的看著我說道。

我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裙,笑道,“也許承歡樓真的是被冤枉的,所以有人看不過去想要救它一把。”

“只是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長恩也緩緩從草地上站了起來,拍打著袍子上的草屑。

我隨意的應了一聲,看了看天色道,“回去吧,我還沒有吃早點呢,這會有點餓了。”

“恩。”長恩應了聲,突然擡手向我伸來,眼看他的指尖就要觸碰到我的面頰了,我的心猝然緊了下,他的手卻繞到了我腦後,從我的發上摘下了一個草屑。

“想吃什麽?我請你吃。”他笑了笑,走到我的身旁。

我心裏惦記著接下來的事情,便草草拒絕了,長恩只好把我送回了寺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急急的往南風的院子跑去。

18.第一卷 只願君心似我心 莫道離情-第十八章 流水迢迢心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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