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晦氣

關燈
第143章 晦氣

◎你憎惡的人卻過得比你好◎

宋墨玉料理完外頭的事進屋時, 發現蘇如霜正端坐在桌前,在一疊草紙上奮筆疾書。

“寫什麽呢?”宋墨玉把一碗銀耳羹放到蘇如霜近前,隨後散開自己的頭發一邊用木梳梳頭一邊坐到她對面。

從她這個角度望過去, 要辨認那些字便有些困難了。只不過裏頭有個“宋”字, 她一眼就瞧了出來。

蘇如霜低著頭只管寫,像渾然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一般, 直到她寫完這張紙上的最後一個字才似回過神來:“哎,你何時進來的?”

“可有一會了。你寫什麽這麽入神,先把銀耳羹喝了吧。”宋墨玉道。

“好, 我一會就喝。”蘇如霜暢快地舒了口氣, 將寫滿字的幾張草紙珍惜地疊到一處, “墨玉,我想把你們在隴州之行的故事編撰編撰,改成一個話本,你說可好?”

她頓了頓又說:“寫完後不止可以出書,還可以交予說書先生, 再著人唱你唱的那首詞, 何曾懼,正應了你們的果敢。絕對會非常叫座。”蘇如霜仿佛已經看到書肆哄搶的畫面了。

宋墨玉楞了一瞬, 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她在隴州“行醫治病”的事如今已人盡皆知,若編成話本能讓好友成書大賣,倒也是好事一樁。

見宋墨玉點頭,蘇如霜更加高興,拉住她的手:“那等我寫完了第一個拿給你看。你再幫我拿給你哥哥他們。”這話本裏的戲份,人人有份!

“話本先放到一邊, 銀耳羹再不喝就冷了。”

“好好好, 我這就喝。”

蘇如霜仰頭喝完後去外頭清了清口, 隨後解了衣裳與宋墨玉一同窩在床上。

夜深人靜,至交好友總會說些白日裏不會說的話。

蘇如霜平躺著望著頂上的簾帳:“墨玉,我白日裏看到一對鬥彩荷花鴛鴦戲水紋碗,我買了用一個褐色的木盒子裝著放在你書房裏頭了。本來還看到一床百子迎福被想買,但是又覺得現在給你買是不是太早了。”

百子迎福是寓意多子多孫,子孫昌盛的。

宋墨玉閉著眼睛開口:“得虧你沒買。我都不知道猴年馬月能蓋那花樣的被子。”

“我瞧著你和陳郎君感情越來越好,那成親不是早晚的事,你怎麽說得好像還很遠。”蘇如霜不解。

“你不知道,十七歲還應該是讀書、闖蕩的年紀,成家且早著呢。怎麽也要二十歲以後去。”

“你這話倒是跟一些秀才郎君一樣,他們許多都是非要中舉後才肯成家。有些磋磨到四五十歲還未中舉,又沒成家,往後就是孤零零一個人了。我叔祖父便是這樣,他的墳頭是最淒涼的,也就我們清明時會捎帶看看。他還成了我們蘇家的反面典型。自他以後我家的男子最遲二十歲,女子十八歲便必須成親,不然就像會孤老一輩子一般。”蘇如霜語氣中帶著惆悵。

她和宋墨玉年紀不相上下,按照蘇家的家規,她最遲明年就得成親。是以自打今年過完年,無論是祖母還是娘親,都在積極地相看人家想為她議親。

蘇家家底豐厚,不止那些門當戶對的人上門,即便是家世差上許多但家中有讀書人的也絡繹不絕地上門。

宋墨玉自然知道這事,她自己不想太早嫁人,但是並不要求別人。她問道:“那你是怎麽想的?最近相看的人中可有中意的人選?”

蘇如霜搖搖頭:“我娘只給我看了畫像,還有媒人說了家中情況和品行,或許他們都很好吧,只是並沒有讓我有想成親的感覺。”

“那就慢慢看,等一個有感覺的。”

“一直等不到怎麽辦?”

“寧缺毋濫。當那個人出現時,你會覺得以前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你會想和他說話,想靠近他,為他心動。”宋墨玉向好友傳授經驗。她在原來的世界並不是沒有人追求她,只是那些人沒有一個像陳司懸一樣讓她有心動的感覺。

宋墨玉見如霜若有所思,又補充道:“當然,男人從來不是必需品。有則有,沒有也無甚要緊。唯一煩惱的是要應付家人,要無懼流言。就像羅芷一樣。最要緊的是我們自己強大,要錢有錢,要權有權,日子過得逍遙快活,豈不是比那些成家後侍奉公婆追在夫君身後鞍前馬後的人幸福得多嗎?”

“你說得對,還是有錢最要緊。”蘇如霜邊說著邊起身。

“你幹嘛去?”

“我再把那話本擴寫擴寫!”蘇如霜披上衣裳,掌著燈去了簾子後頭,又開始奮筆疾書。

“……”

為著那塊禦賜的金字招牌,宋墨玉專門定制了上等香木做的圍欄。這圍欄除了能把那招牌緊緊圍住外,還能讓靠近的人聞到獨特的異香,讓這金字招牌更增添了幾分神秘和吸引力。

不論是來酒樓吃飯的還是不吃飯的,都能到這一樓大堂瞻仰觀賞。

靠著這招牌帶來的名氣,宋墨玉的酒樓吸引了不少人氣。

許多人進來後不好意思,哪怕是這酒樓每道菜的價錢都不便宜,還是你掏一份我掏一份湊了一兜子銀錢點了幾個菜。

讓宋墨玉意外的是,據說雲鶴鎮的飯館、百味雞也多了不少客流量,連帶著醬料的訂單也多了起來。

這些店都有一個“宋”字在,全都是宋墨玉一手開起來的店。

他們吃不起貴價的酒樓菜,難道還吃不起這些便宜的嗎?什麽麻辣燙、醬香餅、鹵素菜,全吃一遍也要不了幾個錢!但往後說出去,退一萬步講,也能跟旁人說他是吃過聖上讚譽菜肴的人了。

在遙遠的村子,有處最破落的草房子。

“娘——”李姣背著一捆柴進了院子。

“你喊什麽喊喊什麽喊!別打攪你哥哥抄書!”李母本在院子裏晾衣服,狠狠瞪著小女兒。

李姣對此習以為常,伸手捂住嘴。她朝屋裏頭看了眼,窗戶半開著,大哥李修文正在裏頭鎖眉抄書。

一家人自打從鎮上離開後,就搬到了李母娘家在的村子裏。這裏已經不在寶陵縣的雲鶴鎮,而是到了懷寧縣李家村。這裏四面環山,偏僻遠人,平日裏大家夥難得出一次村子。

他們一家四口原本是打算投奔舅舅的,但舅母說什麽也不肯讓他們同住,只把這破破爛爛的草房子加了幾塊木板子修繕了一下給他們住。為這兩家人暗地裏沒少互相對著罵。

李母倒不在意這些,錢她並不是一個字都沒有了,只是那些錢都要攢著留給李修文。

聽說秀才也是可以在偏遠地方謀個一官半職的。李母打算讓兒子一邊繼續準備三年後的科舉,一邊籌錢給兒子買個小官做。

只是一百兩,要籌到什麽時候是個頭。

李修文自己也認同了這條路子,但與從前兩耳不聞窗外事相比,他現在開始結朋識友,四處鉆營。他今天所抄的書便是為了村長的兒子。只要幫人家抄完這十卷書,人家就肯帶他認識縣丞的公子。

要是有了這層關系,想必他在懷寧縣謀個差事做就用不了一百兩那麽多了。簡直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你哥呢?”李母見女兒碼好柴垛問道。

李姣自然知道她問的是二哥李修武:“沒看到。”

說曹操曹操到,李姣話音剛落,就看到李修武從遠處跑過來,跑得很急,就跟後面有人輾他似的。

“水水水——”李修武雖然很急,卻只張大嘴做口型,未發出什麽聲音。

李姣連忙去缸裏舀來一瓢水。李修武咕咚咕咚喝了個肚飽,睜大眼睛:“你們猜我剛才聽到什麽了?”

“你別賣關子。”李母給兒子擦了擦嘴邊的水漬催促道。

“你們還記得那個小賤人嗎?”李修武眉飛色舞地說道。

小賤人是他和娘對宋墨玉的一致稱呼。

李姣拉了拉李修武:“二哥你別這樣叫,墨玉姐姐以前待我們還是好的。”在這過苦日子久了,她是真的想念起以前那個一心為了他們家,笑瞇瞇抱她的宋墨玉。可,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如果那天墨玉姐姐跳河前她能勸一句就好了……

李母的臉一下就拉了下來:“好端端的你提這個晦氣東西做什麽?要不是她害的,我們一家子現在還在鎮上好好的,哪至於在這裏吃白菜根子,受你舅母的鳥氣。她就是個災星,和你們舅母一樣不是個好東西,沒心肝的下賤貨色,就該哪天降雷把她們劈死再托生到畜生道,那才是她們該去的地呢。”

李母喋喋不休地罵著,把所有遭受的苦累都算在宋墨玉頭上。

李修武等他娘罵完才說:“我聽拉車的江老頭說的,他說最近出了件大事。當今聖上為了獎賞在隴州救災中有功的人,還賞賜了一塊純金的招牌給一個人。”

李姣聽出來了,隱隱有些興奮:“賞給墨玉姐姐了?”

李修武不免不滿:“你叫她什麽?”

比他更不滿的是李母,她的臉陰沈得好像漆黑的鍋底:“你沒聽錯?那小賤人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聽江老頭說的。他說得有模有樣的,說那小賤人是什麽神醫救了很多人,聖上見她開酒樓所以賞賜她純金做的招牌。”李修武道。

這世上沒有什麽比你憎惡的人卻過得比你好,更加讓人頭腦發昏的事了。

李母的手狠狠掐在李姣的胳膊上,隔著薄薄的衣裳幾乎都要掐出血了。

李姣忍不住疼,哇哇地嚎哭。好在他們住的本就是村裏最偏遠的角落,她這番哭嚎才沒有引起鄰居的註意。

屋裏卻傳來狠狠摔東西的聲音。

原是李修文聽到外頭的響動生起氣來。

李母把李姣扯到一邊去,馬上就進了屋,趕緊把那些被摔到地上書本拾掇起來:“怪我怪我,我該讓他們小聲些的。吵著你了吧。你何苦和這些東西撒氣。”她知道剛才那些關於宋墨玉的話,兒子應當是都聽見了的。

李母吹了吹書面上沾的灰,小心翼翼地放回到桌上。這桌子也是撿的旁人不要的,削了塊蘿蔔墊住歪歪扭扭的桌角。

李修文越看越覺得糟心,幹脆一股腦把將將才抄好的書全都推到地上。

李母被他這動作嚇得不敢動彈,站在旁邊許久後才敢出聲:“我的兒,你怎麽了?”

李修文不知道想了些什麽,忽然笑起來:“娘,我們去寶陵縣吧。”

“什麽?”李母有些吃驚。

“您那不是還存著十兩銀子嗎?夠我們在寶陵縣租個屋舍了。攢一百兩銀子要攢到猴年馬月去,您知道一塊純金的招牌值幾千兩銀子嗎?我知道,她對我還餘情未了,只要她再見到我,我說上幾句軟和的話,那幾千兩銀子,足夠我去省城買個官做了。”李修文語氣平靜地說道。

李母卻覺得他瘋了。可這是自己最有指望的兒子,自己的下半輩子都得靠他,李母咬咬牙:“好,收拾收拾,明天就走。我也不在這受你舅母的氣了。”

寶陵縣。

邵仲平親自去了一趟隴州,和壁山縣縣令交涉了關於百姓遷徙來寶陵縣做佃戶的事。不少百姓聽說是給宋墨玉做佃戶,哪怕是覺得自己要背井離鄉了,也爭著搶著要報名,原本一百戶的名額竟然都還不夠分了。

他們不日便要拖家帶口過來,宋墨玉抽空去看了眼賞賜給她的那千畝農田,初步規劃出哪些地塊種植哪些作物,又囑咐了修繕農莊,安排屋舍的一應事宜。夏俞則跟在她後頭把她說的那些牢牢記著。

宋墨玉上馬車時,夏俞漲紅了臉道:“東家,我一定不辜負您的厚望。”

“我相信你。”宋墨玉點了點頭,面上露出笑意。回想起剛認識的時候,夏俞還是個有些怕生的人,時不時地要去找幾回他在碼頭做活的表哥。但現在也可以獨當一面了。

馬車內,宋燈已經準備了茶水給她。不知道是不是得了這個姓氏的緣故,如今宋燈私下裏叫宋墨玉一聲姐姐,不再像以前一般患得患失、畏首畏尾。

“今天還早,你還沒去過醬料坊,我帶你去看看。”宋墨玉抿完一口茶後說道。

“是。”宋燈如何不知道宋墨玉一直在有意培養自己,心裏的感激自不必說,只唯恐自己不夠努力,做得不夠好。

宋燈知道宋墨玉的腳步永遠不會停下,而寶陵縣這樣的小地方也困不住她。所以她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能一直陪在宋墨玉身邊,走到更遠的地方去。

羅芷不知道宋墨玉會突然來,一見到她臉都快笑爛了。羅芷拉住宋墨玉就一直說個沒完,連帶著對宋燈也十分熱情。

等宋墨玉和宋燈回到縣城裏頭,天已經黑了,宋雪名見她回來便遞過來一份帖子說是衙門送來的。

宋墨玉認得上面的字跡,是匡英州的。

如是公事,匡大人一般都會叫她去衙門商議問話。既然下了帖子,想來是私事。

宋墨玉翻開帖子,發現果然是私事不假。

匡大人走馬上任寶陵縣已經有一年時間,在這裏安定下來,他的夫人和兩個孩子五天後便會到來與他團聚。

護送夫人和孩子們過來的,還有匡大人的兩個大舅哥。

他們都是住在南州那樣的沿海之地,平素吃慣的都是一些海貨,若到了這裏飲食上難免會有差異。

是以匡英州想請宋墨玉上門做一桌接風宴,既做一些寶陵當地的菜色,又能有一些南州的海貨。

“行,這活我接了。”宋墨玉略加思索後說道。

反正還有五天,正好夠時間采買一些海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