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攪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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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攪屎棍

說這話時, 黎知夏頗有些得意地斜了黎凡煙一眼,一副有了倚仗後揚眉吐氣的味道。

“二哥哥!二哥哥快帶我去吧。”

黎初墨看了看黎知夏,又看了看黎凡煙, 只道:“此處是九妹妹與九妹夫的府邸, 母親的喪事也全權由他夫婦二人保持,我做不得主。七妹妹想進去, 需得征求他二人同意才可。”

黎知夏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看了自家二哥哥一眼, 只見對方一臉認真, 眉眼間竟有責備她的意味。

“我……可是……”

自以為的倚仗根本不幫她,黎知夏別無他選, 只能不情不願地服了軟。

黎知夏咬了咬唇,朝周景之福了福身子:“此番有勞九妹夫了,我想進去給我娘上柱香。”

周景之卻側過身, 道:“府中事務都是夫人做主,七姐姐若要進去,需得征詢夫人的意見。”

“你……”黎知夏頗有些氣急敗壞, 道:“九妹夫好歹是個爺們,就這麽被自家夫人壓著, 也不怕被人笑話!”

黎初墨皺眉, 呵斥道:“知夏!不得胡說!”

被這般奚落, 周景之臉色卻無一絲不悅, 反倒挑了挑眉道:“我夫人這般能幹,旁人羨慕我還來不及,為何會笑話我?”

黎凡煙聞言側頭看向周景之, 在這個時代,能有這番發言, 倒真是難得了。

“看來七姐姐是不想進去了,我們走吧。”

黎知夏一聽這話,頓時火冒三丈,攔在了黎凡煙面前。

“黎凡煙!你什麽意思?我要去祭拜我娘,你憑什麽不讓我去。還孝義夫人,親生女兒去靈前你都攔著,哪裏孝義了?你就是個沽名釣譽、坑蒙拐騙的大騙子!你哪裏是為了替我娘辦喪事,你不過是打著替我娘辦喪事的旗子,撈了孝義夫人這個頭銜,你可真是好計謀啊,你……”

話還沒說完,迎面“啪”地一聲,被重重地甩了一巴掌。

“黎知夏,你聽聽你說的什麽瘋話!”

黎知夏捂著被扇的臉頰,朝黎初墨吼道:“二哥哥,你居然打我。為了黎凡煙,你居然打我!我才是你親妹妹!”

“我寧願沒有你這個親妹妹。”黎初墨的語氣並不重,卻帶著滿滿的疲憊,眼底滿是失望。

黎知夏卻猛地抖了一下,“你……我……”

“自我們黎府入獄,你這個太子妃原本是獄中親人最大的指望,可你從未現身,更沒有只言片語的表示。”黎初墨閉了閉眼睛:“母親橫死,我不好說是不是你氣死的,但是與你絕對脫不了幹系。”

“我不是……不是我……”黎知夏想要辯解,卻只能顫抖著身子,語無倫次。

黎初墨眼底的失望愈重了:“母親身故,你依舊不管不顧,是九妹妹上下奔波,勞心勞力,你卻因著她得了孝義夫人的頭銜便心生妒忌,這般口無遮攔胡言亂語!”

“你說她為母親操持後事是為了謀取孝義夫人的頭銜,那你可知,我今日是如何從獄中出來的?”

黎知夏一楞,“不是都在傳,是太後娘娘的恩典嗎?難道不是?”

她瞳孔猛地一縮,眼底透出恐懼來:“二哥哥這麽說,難道是從獄中私逃出來的。”

黎初墨都快氣笑了,“我若私逃出宮,還敢光天化日之下這般出現在眾人面前。”

黎知夏松了口氣,嘟囔道:“那就是太後娘娘恩典嘛,二哥哥偏這般問我,平白嚇我一跳。”

黎初墨:“太後娘娘的恩典豈是這麽好求的?我此番能暫出獄送母親歸山,是九妹妹用孝義夫人的頭銜向太後換來的!”

黎知夏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黎凡煙,她居然舍得用誥命換二哥哥兩日的自由。

心裏百味雜陳,有各種想說的話,然而黎知夏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一開口便是一句酸不拉嘰的話。

“那九妹妹如今就不是孝義夫人了,怎麽方才那麽多人這般稱呼你,你卻不糾正?”

這句問話驚呆了周景之與黎初墨,黎凡煙倒是還好,她太清楚這位七姐姐是什麽尿性了,自然沒指望她狗嘴裏吐出象牙來。

“你怎知我沒有糾正過?是不是不要緊,人家覺得你是不是才要緊。”

黎凡煙看著她無比震驚的眼神,翻了個白眼,“你自便吧,喪事流程繁瑣,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忙。”

“我……”黎知夏急急地跟了上來,“我知道九妹妹此番勞苦功高,可也不能這般打壓姐姐我呀。九妹妹若真是全心全意為了給我母親最後的體面,便該讓我這個親生女兒去靈前才是。”

“生前不盡孝,死後你倒是來哭孝了。”黎凡煙嗤笑一聲:“七姐姐錯了,我此番為大伯母風光大葬,卻不是為了給她最後的體面。”

“什麽?”

“陰陽相隔,亡者如何感知凡間種種?所謂的最後的體面,所謂的靈前親生女兒的痛哭,大伯母通通感知不到,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這場喪禮不為亡者,只為生者。”

黎府入獄的眾人,需要一場體面的喪禮,來證明黎府還有希望,才能免遭折辱與陷害。

最後這句黎凡煙懶得說,因為說了這個七姐姐也聽不懂。

她也懶得去管對方什麽反應,擡腳往前走去。

“九妹妹!”黎知夏的眼淚撲簌簌就掉下來了,“究竟要我如何做,你才能讓我去我娘的靈前?”

黎凡煙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七姐姐若是有心,何處都可祭拜。”

黎知夏急急地繞到她的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九妹妹,求求你了,讓我進去。”

這一刻她的後悔倒是真真的,急切也是真真的,她看得出來,這個黎凡煙真的什麽都做得出來。

黎初墨皺了皺眉,想著亡母臨終前的遺言,試探著勸道:“九妹妹,我母親臨終前有過交代,要不……”

黎凡煙擡了擡右手,止住他接下來的話。

她低頭看向黎知夏:“七姐姐被禁足道觀,此番出來,是太後授意的吧?”

黎知夏眼底滿是驚訝,“你怎麽知道?”

黎凡煙沒答,反問道:“那你可知道,太後為何讓你出來?”

黎知夏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太後仁慈,開恩讓我送我娘最後一程。”

這回答差點把黎凡煙逗笑了。

“原本以為七姐姐經此一役,定會有所長進,沒成想,腦子反而更扁了。”

“你……”黎知夏有些惱又有些羞愧,“那你說是為何?”

黎凡煙:“七姐姐便在此處好好想想我方才的問題,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考慮去靈前祭拜一事。以免氣著亡者,又膈應生者。”

——

黎知夏是快入夜的時候想清楚的,彼時黎凡煙剛躺下睡了一刻鐘,一個時辰後又得起來。

強睜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黎知夏,只希望這位七姐姐莫要再膈應人了。

“太後娘娘放我出來,是希望我來喪禮大鬧,出盡洋相。”

黎凡煙的瞌睡一下就醒了,難為這位七姐姐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攪屎棍一般的作用。

“七姐姐是自己想清楚的?”

“九妹妹看不起誰呢?四個時辰了,我只想這一個問題,還能想不明白?”

春桃壓低聲音在黎凡煙耳邊道:“大姑娘方才來了,幫著七姑娘一起想的。”

“大姐姐也來了?”

黎知夏終於繃不住,眼底透出悔意與恐懼來。

“大姐姐情形不大好。”

黎凡煙楞了一下,去前廳一看,嚇了一跳,險些沒認出人來。

數日未見,大姐姐仿佛老了十幾歲,不過是雙十年華,鬢邊竟泛白了。她整個人氣息微弱,連身都起不來,是連人帶椅子被下人擡過來的,此刻掙紮著要跪在靈前。

“大姐姐這份心意若是早些到便好* 了。”

此番到底是大伯母的喪禮,黎凡煙也說不好大伯母若是地下有知,究竟還不想見到這兩個親女兒。依二哥哥的說法,怕是還有念想的。

“九妹妹。”黎元夏一張嘴,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異常嘶啞。

“這是怎麽了?縱使他嘉虞侯府高門大戶,可你也是他們三媒六聘迎娶進門的,也為他們侯府添了丁,他們怎麽可以如此磋磨?”

大姐姐黎元夏說不出話來,只能捂著臉啜泣。

還是陪嫁女使小嬋跪下來哭訴。

“我們夫人實在是命苦,當日明明是他們攔著不讓我們夫人出去,我們夫人跪求都無用,結果轉過頭來又指責我們夫人不孝,罰我們夫人跪了祠堂。腿都跪壞了,人也病了,他們將小郎君抱走了,又替三爺物色了平妻,還打著替我們夫人沖喜的名頭。”

黎凡煙看了大姐姐一眼,“大姐姐這次是怎麽出來的?”

“夫人恐……恐時日無多再無機會,強行召集了所有心腹,從後門沖出來的。”

瞧,還是能出來的嘛。若是大姐姐早一些爆發這個魄力,情形大有不同。

“大姐姐不怕嘉虞侯府怪罪?”

黎元夏啜泣的聲音一頓,“我如今一無所有,還怕什麽?”

說著,她擡起頭來,眼底透著希冀,沙啞的聲音在這一刻也突然有了情緒。

“我聽說,皇上賜了九妹妹誥命夫人?”

看著黎元夏眼底的期待,黎凡煙心裏卻只覺得惡心。

她看著靈堂停著的棺木,又看了看大伯母的牌位,心裏頗有些替她不值。

大姐姐今日豁出去,從府中沖出,來到靈前,其中祭拜亡母的心思有幾分?

“如今沒了。”黎凡煙道:“我用誥命夫人換了二哥哥出獄兩日。”

“什麽?”黎元夏眼底滿是震驚,隨即又被恐懼替代,她猛地一抖,握住女使的手,急匆匆道:“快!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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