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文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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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文氏

黎凡煙看著眼前這位大姐姐, 方才心裏騰起的那抹同情與悲憫悉數褪去。

“大姐姐自便吧。”

說完,也不管對方的反應,便轉身回房了。

罷了, 這倆人根本不值得她犧牲寶貴的睡眠時間來面對。

黎凡煙再次被喚醒時, 發現比之前交代的要晚了一個時辰。

“不是讓你寅時初刻便叫我嗎?如今都卯時初刻了。”

秋梨一臉心疼道:“姑爺說了,讓姑娘多睡兩個時辰, 前頭有他呢。姑娘近日著實太累了。”

多睡兩個時辰,好家夥, 那得到辰時了, 真到那時,賓客們只怕都到得差不多了。

秋梨總算沒昏了頭, 只遲了一個時辰便叫醒了她。

“賓客們來了嗎?”

“來了一些。”秋梨看了黎凡煙一眼:“還有,汝王殿下已經到了。”

“什麽?”黎凡煙有些吃驚,汝王殿下到得這麽早, “汝王殿下什麽時候來的?”

“半個時辰前到的。”

黎凡煙一個眼風掃過去,秋梨立馬心虛地縮著脖子道:“姑爺在前頭招待著,他說不必喚醒您, 他定能招待得妥妥當當。我……我左思右想,覺得還是叫醒您比較穩妥。”

好家夥, 聽這語氣, 要不是汝王來了, 秋梨這丫頭真打算辰時再叫醒他!

黎凡煙麻利地洗漱穿戴, 便往外頭走,“快去前廳。”

主仆倆腳步匆匆,秋梨邊走邊向黎凡煙匯報著外頭的情況。

“大姑娘本鬧著要走, 後來不知怎的,又沒走。二郎守了一宿沒合眼, 如今還在靈前。七姑娘與大姑娘後半夜去客房歇下了。”

黎凡煙點了點頭,正想說話,一不留神,差點與迎面走來的人撞上。

“凡煙妹妹,可算找到你了。我讓下人叫你過來,可那個周景之偏攔著不讓。”

來人是鄭連溪。

黎凡煙:“有事?”

“對。”鄭連溪有些激動地說道:“凡煙妹妹,你跟我來,你瞧瞧,是誰來了。”

“誰來了?”

黎凡煙一臉疑惑地跟在他身後,然後,便在府門口見到了一張久違的熟悉的臉。

“母親?您怎麽來了?”

其實之前母親來信提過要來京,被黎凡煙制止了。畢竟文氏向來柔弱,黎凡煙實在怕京城一波又一波的風浪她承受不住。

文氏一臉心疼地將黎凡煙摟進懷裏,“你在這,我如何能不來?我可憐的凡煙,你受苦了,瞧你瘦的。”

黎凡煙輕聲安撫道:“娘,沒事,其實我沒受苦。”

“怎麽可能沒受苦?”文氏滿臉憤憤不平道,“黎府獲罪,我在來京途中都遭了多少白眼,何況你在京城這個是非圈裏。那些人逮著機會便要使壞,還好在途中多次得到貴人相助。”

文氏朝鄭連溪投去感激的眼神:“此番要多謝連溪了。”

鄭連溪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又淺笑道:“嬸子何須客氣,您是凡煙妹妹的生母,便如同是我的生……”

“小鄭將軍。”眼看著他說得愈發不像話,黎凡煙立馬打斷了他的話:“多謝你出手相助家母,眼下事忙,待閑下來,我定親自登門道謝。”

鄭連溪:“凡煙妹妹客氣了。”

黎凡煙註意到文氏身後跟著一大串仆人,且那些仆人不像是精通武藝的護衛,而是領府中各項差事的下人。

“母親,您怎麽帶了這麽多人?”

“還說呢,你獨自一人,又沒學過管家,竟要保持這麽大的喪禮,人手定然不夠!還好我向你外祖母討了些能幹可靠的家仆來。”文氏嘆了一口氣道:“這些人一路上跟著我,受苦了。不過,好歹是趕上了。”

黎凡煙擡眼望去,果然見眾人皆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

其實周景之近日親自采買了不少下人,如今府裏的仆人已經足夠了。不過文氏煞費苦心帶了這麽多仆人進京,黎凡煙實在不忍心讓她白忙一場。

“多謝母親。”黎凡煙揚聲道:“大家都進府吧,一會讓管家給大夥兒分配差事。”

黎凡煙攙著母親進了府,文氏抹著眼淚,直奔靈堂,“你大伯母這般好的人,怎就這般沒了?”

安頓好母親,黎凡煙又火速往花廳趕。

花廳裏,汝王與周景之正在核對喪禮上的點主流程。

倆人都盯著桌上的數張紙,偶爾低聲商議幾句。氣氛異常和諧,伺候的下人候在一旁都插不上手。

黎凡煙的腳步一頓,眼前這般和諧的場景卻讓她覺得有些怪怪的,究竟是哪裏怪,她也說不上來。

直到汝王爺的視線在紙上稍停了片刻,臉色並無一絲異樣,而周景之偏頭瞥了汝王一眼,便立馬探筆過去,在紙上畫了幾道。

然後,這倆人對視一眼,眉目舒展,目光紛紛掃向紙張的下半部分。

突然之間,黎凡煙恍然大悟,她終於明白那種怪異的感覺是從何而來的了。

周景之與汝王爺之間太默契了,這種默契,潤物細無聲一般,是需要久經時日的潛移默化,絕對不是半個時辰的相處便能培養出來的!

而且,面對汝王爺,周景之的狀態太放松了。這種放松,也絕不能用一見如故這樣的理由來解釋。

所以,很明顯,周景之與汝王殿下相識已久。

黎凡煙又想起之前在汝王府的細節,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合情合理。

“姑娘,您怎麽不進去?”秋梨跟在身後,見自家主子風風火火往這邊趕,卻倏地停了下來。

周景之與汝王這才發現有人過來,紛紛擡起頭來。

黎凡煙快步過去,給汝王請了安。

“王爺竟來得這麽早。”

汝王點了點頭:“人老了,睡眠淺,醒了便過來了。”

周景之皺了皺眉:“夫人怎麽不再睡會?如今時辰尚早。”

“尚早?外頭都陸續來賓客了,還尚早?”

不等周景之說話,她又問道:“郎君一宿未睡?”

周景之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沒。”

話說完,本準備與汝王繼續對紙張上後續的內容,一擡眼,卻見黎凡煙正盯著自己,眼神說不出的奇怪。

方才黎凡煙來時,周景之便覺得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如今交談了幾句,她的眼神更怪了。

周景之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他怎麽忘了,黎凡煙最討厭他這一問一答的德性,他承諾過會改的,可方才他好像又犯這毛病了。

“夫人莫氣,且聽我細說。”周景之放下筆,匆匆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道:“亥時末刻,念經儀式後,我在偏殿的小幾上撐著頭瞇了半刻。子時正刻,去外院燒完紙,我又在亭中小憩了片刻。醜時初刻,孝子擬完字,我又在茶廳倚了片刻。後來……”

周景之細細說了一連串,黎凡煙瞪大眼睛,這人是犯什麽毛病了?

另一旁的汝王爺人都聽傻了,他滿臉震驚地看著周景之,仿佛從不認識他。

他記憶中的周景之永遠沈默寡言,面對詢問本能地防備,絕不可能多透露一句。眼前這個恨不得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描述出來的人,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然而,這樣的周景之似乎又喚醒了他久遠的某處記憶。

記憶裏那個小小的人兒,府中人稱小話嘮。

沈默寡言原本不是他的本性,是創傷後的保護色。

而如今,他這般喋喋不休時,站在他對面的竟是黎凡煙。

汝王看著眼前的場景,只覺得有一種冥冥之中天註定的宿命感。

“好了,你喝口茶吧。說了這老多。”

周景之卻看向黎凡煙,問道:“可還行?”

黎凡煙能說什麽,能說他不行嗎?

“行。”

周景之松了一口氣,安心地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

這一次的喪禮格外隆重,賓客們絡繹不絕,來了許多達官顯貴。

靈堂上,汝王立在上首正中,太子周元茂站在稍側的位置,以示謙遜。

底下的賓客議論紛紛。

“黎家這一次可真夠風光的,汝王殿下與太子殿下一同為喪禮主事,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這黎家勢頭這麽猛,怕不是要起覆了。”

“來了這麽多人,這麽多豪門顯貴,居然是為了一個逆犯的喪禮,說出去誰信啊?”

“可別說,聽說便是姜家都派了人來,更別說旁的了。”

“真的?姜家也來了人?嘖,怕是夫唱婦隨吧?念芙郡主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太子妃了。”

“咦,你們說,這太子殿下,姜家人,還有那位廢太子妃黎氏都在場。這碰著面,不知是個什麽情形。”

“姜家可不一定是沖著太子殿下來的。”

“那是沖著誰來的?”

“還能有誰?定然是汝王殿下了。”

“也對。今日這場喪禮,沖著汝王殿下來的恐怕才是多數。”

汝王殿下身份尊貴,鮮少來京城,來了也從未去誰家參加宴會,今日這一遭算是破天荒了。

有年輕的小輩不知舊事,有些疑惑地問道:“太子雖是晚輩,卻是唯一的儲君,論地位竟不及汝王殿下?”

“那是自然。說句大不敬的話,真要較真起來,聖上這一脈的血統可是斷斷比不上汝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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