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不言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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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澤的書房在二樓樓梯口對面,關著門,目測占了別墅一半的面積,梁詩詩想了會就往那裏走去。

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迎面撲來,裏面的光線很暗,當她進入書房時,全部燈霎時亮了。

這種場面有點震撼,大約十多米高的樓面,全采用中空設計,整個書房是個大橢圓形的獨立空間,弧形的墻壁自她腳下到頂部是一排排氣勢恢宏的書架,書架與書架之間,無細縫銜接,每一層都有一個玻璃長廊,貼著書架,層與層之間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條階梯通往上面。

歷史,人文,科學,經濟,琳瑯滿目,分門別類,整齊地擺放在書架上,字畫孤本則用玻璃櫃鑲嵌在墻壁上,留一盞孤燈陪伴。

蒼穹似的頂部用一塊橢圓形的LED屏幕打造,屏幕裏,全是緩慢流動的星河。

梁詩詩仰著頭楞楞地站著,已經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沈浸在宇宙浩瀚的知識海洋裏。

偌大的書房只有一張普通的紫檀木書案,就孤零零地擺在書房中央,左邊是一架飄著淡淡檀香的紫金鏤空香爐,右邊是一張琴臺,琴臺上擺了一臺泛著幽幽綠光的古琴。

梁詩詩關了房門,輕輕走過去,看見書案上放了一套故意盎然的文房四寶,看不出年份,但硯臺上散發出一縷淡淡的墨香,旁邊還有一疊寫滿繁體字的宣紙,好像是度澤練的字,梁詩詩拿出其中一張來看,發現他的字……怎麽說,好像已經超出了一般大家的水平,仿佛參透了自然界的奧秘,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蘊含著它們自身的靈魂,看著讓人覺得莫名的激動。

梁詩詩拿起毛筆,占了點墨水,也想寫點什麽,突然一個畫桶引起了她的註意,她放下筆,抽出其中一卷畫軸,慢慢攤開——

然後,她整個人都呆住了,眼睛緊緊地鎖住畫上的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畫上的人不是她又是誰?正是她站在操場上,徒手後空翻的樣子,晨曦照耀大地,女孩的笑容爛漫如花,只是……度澤怎麽知道的?

梁詩詩抿了下嘴,唇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心裏突然有一股暖融融的東西流過,於是她又拿出第二幅畫,同樣是她,這次是酒吧打架的樣子,腳踩著趙坤,手肘支膝,一手抓著巴勺,一手拎著酒瓶,懶洋洋地往男人嘴裏灌酒,作畫之人把女孩的囂張與傲慢表現得活靈活現。

梁詩詩輕哼了聲,再拿另一幅……

這次卻是她第一次來他家做客,試圖勾引他的時候。

梁詩詩仿佛碰見什麽燙手山芋似的,猛地丟了回去,想看又不敢再看,明明臉上是惱羞成怒的表情,但心裏卻愈發甜蜜起來,比吃了糖還甜,真是奇怪啊!

畫桶還有一最後副畫,想了想,梁詩詩還是拿了出來,這次卻是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在銀灰色的月光下,摟著一個女孩親吻的畫面,梁詩詩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畫卷中的男人,他低眉淺目,神情專註,站在高臺上,猶如神邸一般存在,女孩在他懷裏,閉著眼睛,顯得羞澀而甜蜜。

梁詩詩咧嘴笑了笑,她把所有畫軸都卷起來,準備放回畫桶,但不知是畫軸卷得不夠嚴密還是怎的,等最後一幅放進去時,好像塞不進了。

梁詩詩只好又把所有畫軸取出來,重新卷好再放,這次畫軸是放進去了,但其中一副卻凸了起來,怎麽也塞不平,梁詩詩皺起眉頭,踮起腳往畫桶裏一看,發現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畫軸,於是她把畫桶取下來,往裏面一抽,原來是一個文件袋,之前應該貼著畫桶被卷起來的,但她動了畫軸之後,文件就掉出來了。

“裝什麽的,居然這麽神秘。”梁詩詩嘟囔了句,把文件展開,看見上面什麽都沒寫,只寫了一個日期,2002年5月7日,不就是六年前……

本來她是打算把文件重新貼著畫桶放的,但看見這個日期,梁詩詩心裏咯噔一下,手不自覺就捏住了那根細小的白線。

線圈很快被她繞開,文件袋裏沒有任何蠟封,就算她看了也不會被察覺。

心臟突然的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梁詩詩覺得這樣看人家的東西是不道德的,但因為上面的日期,讓她心情突然變得緊張起來,於是她把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砰!

樓下傳來一道關門聲,伴隨著陳伯的說話聲,梁詩詩一驚,已經來不及細想,迅速把文件翻了一遍,然後又把所有東西放回原來的地方。

收好書包,飛快跑到書房的門口,一開門,剛好看見度澤也站在那裏,看見她,忽然皺了皺眉,目光落在她臉上,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臉色這麽差,不舒服嗎?”

度澤冰冷的指尖讓梁詩詩全身一激靈,她這才驚覺自己的後背竟滲出一層冷汗。

“沒、沒有,我只是有點困,先回房睡覺了。”梁詩詩垂下眼眸,心不在焉道。

“要我陪你一起嗎?”度澤看著她問。

梁詩詩搖了搖頭,“不!”

想到自己的反應有點激烈,她忙解釋道:“你知道,跟你一起,我就別想睡得著了。”

度澤莞爾一笑,擡手沖她額頭輕輕彈了彈,“你啊你,那好,吃飯我再叫你。”

“嗯。”梁詩詩扯了扯嘴角,沖他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然後往房間走去,只是這次她沒有去他房間睡覺,而是往客房裏走。

度澤打開書房門,正要進去,突然又轉身走到欄桿邊上,雙肘撐著欄桿,朝對面的梁詩詩道:“詩詩,你確定你沒事嗎?”

梁詩詩開門的手猛地一僵,她回頭對他搖了搖頭,“沒事,我只是覆習得有點累,你快忙你的吧!”

度澤深深地看她一眼,等她關了房門才轉身往書房走去。

明黃的燈光點亮整個書房,浩瀚的星河緩慢流淌,度澤環顧四周,並沒有看見異常的地方,他搖了搖,坐到書案上,按了一個開關,頓時,古樸的書案延展出一張先進的現□□公桌,超大屏幕可觸屏筆記本,3D投影設備,打印機,可視會議室等等,無不一應俱全。

度澤翻開筆記本便開始敲擊鍵盤,只是目光在掃到對面的畫桶時,他突然手指一頓,神色漸漸變溫柔,又透著點無奈。

他想,原來是為了這個啊。

想起那張快哭卻又強撐著的小臉,度澤放下了鼠標,站起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不跟她說清楚,估計那小可憐又不知把自己折磨成什麽樣了。

真是不能讓人省心。

度澤苦笑一聲,來到梁詩詩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

梁詩詩躺在床上的確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剛才看見的東西,一疊照片,一張張異常熟悉的場景,盡管現在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但那裏卻是她的童年回憶。

那間矮小狹窄的平房,那個寧靜溫馨的夜晚,5月1日,國際勞動節,她爸爸出事前一周,是她過得最快樂的一個假期,因為那個星期,她媽媽回來跟他們團聚了,她爸爸跟她都過得很開心,他們一家不但去了爬山,還去了游樂場,回來又買了好多好多菜,那天晚上她爸爸親自下廚,做了一大盤七色餃子,他們吃完就一起看球賽。

她爸爸坐在右邊,媽媽坐在左邊,她坐中間,為各自支持的隊伍吶喊……那天晚上,她真的是累壞了,看了一會就犯困了,不想,在他們睡著之後,居然有人伏在他們家門口偷看。

剛才看見還不覺得有什麽的,如今細想,梁詩詩便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就像照片顯示的那樣,他爸爸似乎一早就被那人盯上了。

之後幾張照片,都是清晨五點多的時候,在清潔工收垃圾之前,那人又悄悄地來到他們家門口,把他們家的垃圾全都收走了。

一瞬間,梁詩詩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怪不得王卓欣體內會有他爸爸的精.子,怪不得警察偵查不久就認定他爸爸是殺人兇手!並不單單是因為當場被看見他爸爸拿著兇器站在現場!

還因為那時候,她媽媽剛好回來了!

小別勝新婚,他們都不打算要小孩,發生關系時,自然會避孕,戴.套無疑是最安全最萬無一失的措施,於是那人就可以收集他爸爸的精子了,然後雪藏起來,待到需要用的時候再拿出來!

平地一聲驚雷,梁詩詩咬著下唇,幾乎不敢細想下去,特別在那之後,她媽媽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好幾次跟他爸爸提出離婚的事,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她媽媽有參與其中嗎?

當時實驗室的鑰匙只有他爸爸才有,他們趕到的時候門窗都是鎖著的,除了鐵門外,其他人根本無法從他們眼皮底下逃脫,死亡時間對得上,兇器也有了,還有保安做人證,死者體內又……

作為女兒的她又親眼目睹那個窗戶的投影,如果沒有這些照片,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但偏偏,這些照片卻突然好像憑空出現一樣,擺在刑警面前,梁詩詩的記憶力算是過目不忘的,她記得那疊文件最後一張,是P大的湖泊,那個挨著實驗大樓的天然湖,照片顯示的時間大概是他爸爸進了實驗大樓至到達實驗室之前,有個人出現在陽明湖裏,雖只露一小半個身並不能看清那人的面容,但也能大概知道那人的頭發正滴著水,三更半夜出現在湖裏面,時間又那麽巧合,實驗室正好對著陽明湖最深的地方,如果警方沒有收到這組照片,的確怎麽想也想不到,幕後兇手居然會利用空調通風口來逃脫。

畢竟實驗室的所有窗戶都是加了防盜網的,空調通風口只有三十公分寬,而且離地比較高,如果作案後從那裏逃脫,風險太大了,但兇手就是這麽藝高人膽大,如果刑警不是在空調通風口裏找到一個不屬於他爸爸的帶血的指紋。就算有這些照片,也不一定能讓他爸爸洗脫嫌疑。

因為經過DNA檢驗,那些血是屬於死者王卓欣的。

雖然她爸爸被無罪釋放了,但因事件對學校造成較大的影響,加上死者體內的精子沒有一種確鑿的說法,學校把她爸爸開除了,而她媽媽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事之後,還是跟他爸爸分道揚鑣了,而她呢,她當時還小,很多具體經過都不了解,只記住了他爸爸殺人的經過,或許那個畫面根本就是兇手故意留下的,於是便導致了後來的悲劇。

所以,一切悲劇都源於她跟她媽媽!

梁詩詩咬著拇指,喉嚨像哽了塊石頭,眼淚不自覺就流了下來,她沒有聽見外面的敲門聲,滿腦子都是她傷害他爸爸的畫面。

“詩詩,我知道你沒睡,可以開下門嗎?”度澤嘆了口氣,溫聲道,“那些已經過去了,我們向前看好嗎?”

“不……”梁詩詩死死地咬著下唇,任由眼淚模糊她的眼睛。

每一次她爸爸想關心她,都被她刻意無視了,她怎麽可以不相信他,他是多麽溫柔的一個人,他們都不相信他!如果不是有人把照片寄給警方,如果不是有人暗中幫助他,他會怎樣……

梁詩詩死死地繃著喉嚨,把自己埋進被窩裏,而就在這時,門被打開了。

房間的窗簾沒有打開,整個臥室很昏暗,度澤看見躲在被子裏哭得幾乎昏厥的小可憐,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摟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輕聲說道:“this is OK,那不是你的錯,人不可能總什麽事都做得正確,我們會有挫折,會有內疚,也會有很多無可奈何的時候,譬如我,就算看出伯父被厄運纏繞,卻無法改變他的命運,我也感到很愧疚,所以我們都不要沈湎於過去,我們該抓到那個真正的兇手啊!你說是不是?”

見她似乎聽進去一點,度澤又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用下巴抵著她的腦袋,道:“你哥哥不是懷疑當年殺死王卓欣的兇手是宋曉嗎?所以才導致你爸爸把人給殺了,但我私底下讓人查了下,其實宋曉跟當年的案件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爸爸為什麽那麽肯定就是她,是不是那個真正的兇手又做了什麽手腳?”

度澤抹了抹梁詩詩的眼角,又道:“你看這張照片,實驗室的通風口,只有三十公分大,成年男人,稍微高大一點的學生都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通過這個通風口,但如果是女孩子呢?”

見梁詩詩終於肯擡起頭看他,他輕輕捏了捏她紅腫的小鼻尖,道:“我們一開始的方向可能就是錯的,認為殺害王卓欣的是男人,畢竟她曾遭受過性.侵,但如果是出於妒忌的女人呢?為了某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而那個男人又喜歡王卓欣,所以才殺人呢?如果是這種情況,那麽為什麽王卓欣遭到性.侵,死後還這麽沒尊嚴地暴露於眾人的眼睛,那是不是就解釋得通了?”

“後來我意識到之後,就開始調查宋曉的來歷,但經過深入調查,卻發現,宋曉的身份是假的,她不是文田鎮的人,就好像突然就冒出來,突然就來這裏教書一樣,她沒有任何親人,更不跟任何同事親近,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就算在學校,也從不與任何老師或學生深交,除了上課和必要的作業講解外,她從不多說一句話,但奇就奇在,這樣一個孤僻的人,卻十分熱衷公益活動,一發工資就匿名把大部分錢捐給鎮上有需要的人。”

度澤說到這裏,擡手拂了拂梁詩詩皺成一團的波波眉,道:“所以,我們詩詩現在要做的,並不是躲在這裏哭,而是要查出當年的真相,為你爸爸伸冤,而且我有種感覺,覺得馮小慧的事可能跟當年的案件有關聯。”

一瞬間,梁詩詩睜大了眼睛,“是不是馮小慧知道了什麽,所以才會被殺?她哥哥在哪?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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