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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有疾風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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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詩詩看了眼手機,淩晨兩點鐘,她估摸著人可能上洗手間去了,便又躺下,卻發現怎麽睡也睡不著了,心裏自然而然就想起之前那個莫名其妙的夢以及她所處的這個詭異的房間。

雨已經停了,樹上的螢火蟲再次星光點點地飄浮屋頂,淡淡的光暈照亮整個臥室,樹幹散發出雨後初晴的清香。

梁詩詩躺了會才下床,她披了件外套,打算往洗漱室去看看,但不知是最近休息不好,還是之前淋了雨,梁詩詩剛下地沒走幾步,她的頭腦突然一陣暈眩,眼看就要摔倒,急忙扶著旁邊的樹幹,但她還沒穩住身體,又哢嚓一聲,腳下一空,整個人就不斷往下跌,一陣尖叫聲中,有什麽東西勾了下她的衣服,然後她就雙腳著地了,正因為有東西的緩沖,她並沒有摔多疼。

周圍有點暗,梁詩詩扶著墻壁站了起來,等眼睛適應後,她發現這裏到處都是盤根錯繞的樹根,與房間的樹應該是一體的,梁詩詩又往上看了看,只見上面的機關已經閉合了,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梁詩詩試著叫了聲。

等了會,依舊沒人回應,度澤不在。

但他去了哪裏?三更半夜的,他知道這裏的存在嗎?自她跌下來後,這些問題無時無刻不纏繞著她。

回想房間裏的怪異以及度澤的反應,梁詩詩真怕自己會發現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像藍胡子叔叔的秘密小屋,她會發現度澤不為人知的一面嗎?

本來她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但面對度澤,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深究下去,就像誰說過的話一樣:好奇心往往是喜歡一個人的開始。

他於她是喜歡,抑或只是單純的一種屬於女兒對父親的依賴?

梁詩詩感到很迷惘,她扶著樹根,四處走動,很快她就發現了一條石道,就在她前面不遠處,石道的光線有點暗,她擡腳慢慢走過去。

冰涼刺骨的感覺從腳下傳來,梁詩詩這才反應,自己剛才跌下來太過突然,還沒穿鞋呢,不過石道不算粗糙,她走得還算順利。

沒過多久,眼前不再是狹窄的通道,而是一個鋪滿玉石的天臺,天臺下面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森林,上面是月光如華的星夜。

寒風凜凜,她走到天臺的邊緣,往下眺望。

雲霧繚繞的山下傳來陣陣水聲,嘩啦啦的,像黑夜裏的交響樂,擁有叩擊人心的魔力。

借著月光,梁詩詩看見那裏正是她夢中看見的水泉,瀑布就在她腳下,從這裏看過去,對面是她曾經坐過的青石,青石下面是清澈見底的水泉。

突然想起出現在夢裏的骷髏,梁詩詩的心臟沒由來一陣跳動,她瞇起眼往右挪了點,雲霧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去了一點,只要她再挪一點位置或許就可以找到那個骷髏了——

啊!

梁詩詩的瞳孔猛地一縮,只覺整顆心臟都快炸裂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後背脊好像浸在了冰水裏,寒風一吹,冷颼颼的。

“當人們不再去尋求答案的時候,所有的問題都消失了。當所有的問題都消失時,真正的答案就又出現了。”

江警官退居二線時,曾對柴達說過的一句話,他們由始至終都認為梁繼光不是殺人兇手,真正的殺人兇手藏在暗處,匿名快件到底是誰寄的,在那之後梁繼光為何要殺害毫不相幹的中學老師?

月光如梭,穿透浮雲。

梁詩詩呆呆地看著下方,失去焦距的瞳孔漸漸回歸清明。

波光粼粼的水泉全是密密麻麻的骷髏骨頭,盡管她只看了冰山的一角,但那數量卻足以令她頭皮發麻。

她一定是在做夢!

這樣想著,梁詩詩又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手心傳來的疼痛無不告訴她,這是真實存在的,她看見了一池的骷髏骨頭!

這不是做夢!

但到底是誰做的?骷髏骨頭又是從哪裏來的?

本市每年都有很多失蹤人口,在被陳女士接走後,她一直跟柴達混,或多或少都聽過那些失蹤一年半載才被家人發現的,又或者本身沒有家人,也沒有親近的朋友,等要交房租時才被房東發現報案的。可是那些人到底去了哪裏呢?是遷往別市,還是無聲無息地被人殺害了?

雲霧漸漸消失,月光傾斜而下,泉底慢慢變清晰,突然,所有骷髏骨頭唰地朝她看來,梁詩詩心頭一跳,正要縮回去,但那些骷髏骨頭卻齊刷刷地動了起來,以火山爆發的方式在水泉的中央湧動著,黑洞洞的眼眶裏全是詭異的綠光。

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骨’而出,於是她又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看,很快,一個通體漆黑的東西從層層疊疊的骨頭堆裏冒了出來,東西只有巴掌大小,在泉水的掩映下,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幽的光澤,看上去就跟宇宙的黑洞一樣,好像能把人吸進去。

咦?

梁詩詩發現那東西好像要‘游’去哪裏,但與其說‘游’,不如說是骷髏骨頭的推送,隨著黑石的移動,梁詩詩的視線也跟著移動起來。

突然一個人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梁詩詩猛地一楞,急忙彎下身,躲在平臺的欄桿下,心臟狂跳不止。

那人早就在那的了!之前之所以沒發現,是因為那人穿著一身黑衣,又站在懸崖的陰影裏,如今乍然看見,可想而知,她的震驚!

梁詩詩捂著心口,仔細回憶剛才她的動靜,那人有沒有發現她?不知為何她覺得那個人好像有點眼熟,等平覆了一點,她又屏住呼吸,慢慢地站了起來,然而就在這一瞬,那人好像也感覺到上方的異樣,正要轉看過來——

梁詩詩猛地縮回去,不知怎麽的,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她不想被那人發現,她不知自己在害怕什麽,又或者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她隱約覺得那人就是度澤,她好像還不想……打破現在的關系。月光消失,濃重的雲霧又飄了過來,天地間都暗了下來,梁詩詩緩慢地站起來,發現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了,黑色的東西也不在了,所有骷髏骨頭都回歸平靜。

然而,梁詩詩卻沒有松一口氣的感覺,她的心情反而因此而變得更覆雜了,或者還有點恐懼,就像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她窺視了某個不該她窺視的畫面,那個擁有昏黃燈光的窗戶,她親眼看見有個身材像他爸爸的影子拿著一柄鋒利的器具,往下刺去……

這麽多年,她一直把那個秘密埋藏在心底,就連柴達都沒有告訴,如今……她是否也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度澤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骷髏骨頭都是他弄來的嗎?

梁詩詩簡直不敢想象,她猛地往回走,也不在意石道暗不暗了,她一口氣跑回之前的地方,沿著樹根想爬回原來的房間,但因為她跑得太急了,眼看快要到達時,腳下突然被一根樹根絆了下,她整個人就向前撲去——卻沒有如期而至的疼痛,因為她撲進了一個人的懷抱裏。

聞著那絲絲縷縷的熟悉的清冽,梁詩詩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臟在瘋狂跳動著,滿腦子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畫面,譬如碎屍殺人,譬如在寂靜無人的街道把人擄走,又譬如潛入別人的屋子將人殺害……

可是,度澤對她卻沒有惡意,否則,早在她把他惹火時,,她早就該沒命了,他不是沒有下手的機會,而且她又打不過他……慢著!事情都還沒有弄清楚,她怎麽就把人想象成那種變態殺手呢?

“跑什麽?”

話音一落,她整個人就騰空了,男人把她抱了起來,沿著樹根打造的梯級,輕而易舉就回到之前的臥室,將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後在她床沿坐了下來,盯著她的眼睛,柔聲問:“害怕嗎?”

此時的度澤正好穿著一身黑衣,但他身上卻不沾半點水滴,臉容清雋,神色冰冷。

梁詩詩怔怔地看著他,心裏仍有些驚魂未定,但詭異地,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她所有害怕都消失不見了,與其說害怕,不如說她其實是在意他對她的看法,深怕自己的突然闖入破壞兩人的關系。

但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呢?他們好像什麽也不是吧。

見梁詩詩久久都不說話,度澤忽然自嘲地笑了,他轉身往門邊走去,手搭上門把時,他道:“你好好睡,我出去一下。”

腰間驟然一緊,柔軟的一團撲進他肩背時,度澤整個人都呆住了,大手下意識就握住了那雙纖細柔弱的手腕,目光凜然,“你,可要想清楚了。”

梁詩詩把腦袋埋在度澤的後背裏,隔著衣服,臉頰感受他的溫度,她輕聲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那些骨頭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但我相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黑夜是一種很好的壯膽劑,她把心底話說出來後,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不過很快,她又有點緊張起來,不知度澤會怎麽想她,他是那個意思嗎?

表白過後,梁詩詩把頭埋在度澤的背肌裏,屏住呼吸,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回覆。

然而她的雙手卻被人毫不留情地掰開了,身前的溫暖隨之消失,連帶她整顆心都被掏空了,梁詩詩詫異地擡頭,眼淚就這樣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我……”

她剛一張嘴,迎面就撞入了一片冰涼的唇畔裏,帶著淡淡的清冽之氣,梁詩詩整個人都是飄忽的,許是幸福來得太過突然了,他們甚至才認識不過幾天,但這卻不唐突,就像那個夢一樣,她仿佛等了他很久,等到天荒地老,她卻不悔。

梁詩詩如願地閉上了眼睛,默默地感受著他的細水流長的吻。

這一夜,註定是個溫柔的夜晚。

然而,這種溫柔並未持續多久,因為她的後頸不知怎的,突然痛了一下,她整個人就像布丁一樣失去承重的力量,軟了下去。

迷糊中,她感覺有人及時地摟住了她的腰,把她被樹根勾散的衣服攏好,似乎還在她耳邊輕聲呢喃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長而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下,像藍蝴蝶一樣漂亮,他擡起手,輕輕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帶著遺憾,一把將人抱了起來,重新放回床上,然後自己也換了套衣服,摟著她,沈沈地睡去。

清晨,梁詩詩醒來時,度澤已經不在身邊了,外面又下起了蒙蒙細雨。

濕冷的空氣讓她感到有點昏沈,她在床上坐了會,才往洗漱室走去。

擠了牙膏的牙刷跟毛巾已經擺在洗手臺旁邊,梁詩詩看著鏡中的女孩,臉色蒼白,眼瞼下方有一抹淡淡的烏青,但看上精神還算良好,只是……

昨晚發生了什麽?

梁詩詩抓了抓淩亂的頭發,對昨晚自己是如何睡著的居然一點也想不起來。

她甩了甩腦袋,又用冷水洗了把臉,刷了牙就下樓了。

餐廳裏意外地準備了早餐,用保溫瓶裝著,是她最愛的皮蛋瘦肉粥和腸粉。

粥入口綿軟甘香,腸粉厚薄適中,醬汁濃郁。

梁詩詩吃完心情終於好了點兒,收拾餐桌,把剩下的早餐繼續用保溫瓶溫著,看了看泳池的方向,見度澤依舊沒有回來,她失望地嘆了口氣,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麽了,她搖了搖頭,便帶著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出門了。

剛走出別墅不久就聽見外面汽車的鳴笛聲。

“小姐姐,大佬讓我送你回去,這可是獨一份的。”崔君虞搖下車窗,沖她單眼眨了眨。

梁詩詩很是驚詫,她呆呆地“哦”了聲,換來的卻是崔君虞一疊聲的抱怨,“小姐姐,我昨晚淩晨兩點鐘才睡,今天一大早又在這裏等你,你就不能給點驚喜的表情嗎?”

但梁詩詩卻毫無反應,因為她被‘淩晨兩點’這四個字驚了下,怎麽說呢,就像洪水猛獸沖破最後一道防線一樣,在聽見這四個字時,梁詩詩突然一激靈,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她撓了撓後腦勺,卻發現腦海一片空白,她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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