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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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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反省

“你怎麽才告訴我!”高賀急地在客廳走來走去,“那我先……”

“你要先找個地方待著?”齊歲寒坐在沙發上看高賀來回晃悠,立馬接了他的話,“去哪兒?”

“北京那麽大,隨便哪兒都可以打發打發時間的。”高賀來回踱步的腳一頓,轉頭看向齊歲寒,“他們今晚要住在這兒嗎?”

齊歲寒搖了搖頭:“只是一起吃頓晚飯。”

“那就不用帶行李箱。”高賀點點頭,從兜裏摸出手機,“我先開個酒店好了,跨年了酒店不好臨時訂。”

齊歲寒頓時坐不住了,趕忙站起來按住高賀的手:“留下,哪兒都不許去。我媽專門說了想和你一起吃飯。”

高賀明顯不相信,他覺得齊歲寒這是在寬他的心。

齊歲寒一看他那眼神就懂了,嘆了口氣,把溫初萍之前發的消息點出來給他看。

“阿姨一周前就跟你說了,那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高賀沒想到這件事居然不是突發事件,而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提前告訴你,好讓你誠惶誠恐一個多星期嗎?現在告訴你還不是一樣的。”齊歲寒攬住高賀的肩膀,手在他的肩頭捏了捏,“就是一起吃頓飯,沒什麽可害怕的。”

“也不是害怕,就是……就是緊張。你早告訴我,我可以提前準備一下。”

高賀抓了抓頭發,又坐不住了,想站起來繼續走走:“現在什麽都來不及做了。”

齊歲寒定定地看著他:“你要準備什麽?”

“去買身新衣服……”

被這麽一問,其實高賀也有點答不上來,只是他知道這件事情後,第一反應就是坐立難安和手足無措。

他別扭地摸了摸鼻子,“之類的?”

齊歲寒把高賀拉到臥室,打開衣櫃門:“一整個衣櫃的衣服哪套不夠新了?”

高賀看著旁邊的全身鏡,一下子就覺得自己看起來哪兒哪兒都很隨意,一點兒也不夠正式,甚至不成熟穩重。

“我頭發是不是有點長?要不我一會兒先去理個發吧?”

齊歲寒頭一歪,抄著手臂看他:“你上周末才理過,現在是打算全推了好給我媽一個驚嚇嗎?”

高賀擡手打了他一下,心裏七上八下的亂極了,苦著一張臉完全笑不出來:“我還沒做好見家長的準備。”

齊歲寒張開手臂抱著他:“不用特意準備,之前不是已經見過一次了嗎?”

“上次的見面,不提也罷,提了我發現我更沒準備好了。”高賀把腦袋埋在齊歲寒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好好好,不提上次了。”齊歲寒安撫地捏了捏高賀的後頸,“以後見面的次數只會越來越多,你每次都緊張成這樣怎麽行?”

“我就是怕她會不喜歡我。”

高賀的聲音特別得小,要不是兩個人現在靠得近,齊歲寒可能根本聽不見他這句話。

這還是他認識高賀以來,第一次見他這樣不自信。

“她會喜歡你的。”齊歲寒這話說得無憑無據,但語氣卻很堅定。

高賀擡起頭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很神奇。

齊歲寒握起高賀的手,把他兩只手交疊在一起,語氣一如剛才:“放松點,有我在呢。”

高賀忽然一激靈又擡起頭:“客廳的那些氣球!還有花!”

說完他馬上往客廳跑。

他把東西一股腦地都藏進了次臥,遲疑地站在門口看著一眼就能看遍每一個角落的房間:“還是不保險,萬一要檢查房間呢?”

於是齊歲寒就看著高賀又開始折騰,把剛抱進次臥的東西又挨個朝主臥轉移。

高賀的腳步一頓,後面跟著當搬運工的齊歲寒差點撞他背上:“怎麽了?”

“可是放這裏一推門也能看見啊。”

沒等齊歲寒說點什麽,高賀直接趴在地板上跪著往床底看。

齊歲寒:……

“地上涼,還臟,快起來。”齊歲寒把高賀拉起來,彎腰拍了拍他膝蓋上根本沒看見在哪裏的灰。

“家裏就這麽大,你能往哪兒藏?放著吧,我媽不會挨個房間看的。”

高賀半信半疑:“真的?”

齊歲寒接過他手裏的東西,能放地上的放地上,不能的就放書桌上:“千真萬確。”

處理好這些東西,齊歲寒把高賀推了出去,怕他還不放心,就拿出鑰匙鎖上了臥室門。

高賀:……

他覺得他好像是有點一驚一乍的過了頭,於是輕咳一聲:“一會兒來的是你媽媽,又不是小偷。”

“行了,就這樣吧,接下來我們坐在沙發上等人來就好了。”

高賀拘謹地只坐了半個沙發,後背挺地筆直,整個坐姿都無比端正。

他的雙腳就沒敢離開過地面,和一個小時前跟個大爺一樣躺在沙發上的形象完全不同。

齊歲寒忍著想笑的沖動拍了拍他僵硬的背:“高中上課的時候我都沒見你坐得這麽乖過。”

高賀剛把肩膀垮下來,就聽見門鈴響了,整個人瞬間更繃緊了。

“應該是到了,走,一起去開門。”

高賀僵硬地跟著齊歲寒站起來,又僵硬地走到門口。

“放松放松,我是談了個男朋友,不是談了個機器人。”

高賀還沒來得及回嘴,門就被齊歲寒打開了,他剛張開的嘴只好又閉了回去。

“你媽說外面太冷了,不想你們跑來跑去的。而且跨年嘛,在家裏吃更好,所以就買了菜帶過來。”馮端提著兩個大購物袋,身上還帶著寒氣。

“阿姨,哦不,叔叔,我來吧。”

高賀伸手去接馮端手裏的袋子,恨不得當即咬掉舌頭,然後再找塊地把自己埋了,安詳地離開這個星球。

溫初萍和馮端都楞了一下。

齊歲寒看到高賀的耳朵都紅透了,連忙救場:“給我吧,快進來坐。”

高賀一開口就說錯了話,所以他在正式打過招呼之後,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這反而讓平時不怎麽說話的齊歲寒成為了交際官。

“什麽時候到的?”

“昨天晚上的飛機。”溫初萍回答完齊歲寒的話也沒再說別的。

“酒店定在西直門那邊的,開車過來也還算好。”馮端笑了笑。

見沒有人接話,他只好繼續笑:“你媽媽想著今天是你生日,也是跨年,剛好明天有個會要在這邊開,所以就提前過來一起吃頓飯。”

高賀剛端著倒好的兩杯水過來,就聽到了馮端的這句話。

不知道齊歲寒信沒信,反正他是不太相信誰會在元旦跟人開會的。

就是他爸最忙的時候,過節第一天也會讓自己在家裏休息。

齊歲寒把水杯遞給溫初萍和馮端。

溫初萍抿了一小口,擡頭對高賀笑了笑:“謝謝。”

高賀有點意外,楞了不到兩秒:“不客氣。”

他感覺剛才那一下就像是上課突然被老師抽起來回答問題一樣緊張。

不過溫初萍這次的笑倒是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然多了,沒再讓他覺得瘆得慌。

高賀悄悄擡頭又掃了溫初萍一眼,確實,說話的樣子也感覺柔和了不少。

更讓他意外的是,溫初萍竟然還會下廚。

馮端在廚房幫忙打下手,他和齊歲寒只用等著開飯,一下子成了最閑的人。

不用如坐針氈地應付長輩,高賀自然是松了口氣。

換做是別人,他肯定也會去廚房裏面幫忙,但是一面對齊歲寒的媽媽,他去廚房可能會變成幫倒忙。

而且……

他擡眼看了看廚房裏眼睛都快彎成縫了的馮端,他還是別去礙眼了,留在外面陪齊歲寒好了。

齊歲寒看著廚房裏系著圍裙忙碌的女人,有點陌生,但又有點熟悉,是他記憶深處久違的母親。

他都快忘了在他很小的時候,溫初萍也是很喜歡下廚的,只是這樣的回憶對他來說已經很模糊了。

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溫初萍越來越投入事業,後來漸漸的更是一心撲在了上面。

大概就是從她和齊國濤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之後開始的吧。

廚房裏,溫初萍一開始的動作還有點生疏,但慢慢的,她好像找回了點曾經的自己。

高賀看著齊歲寒眼裏各種交織在一起的神色,是回憶,是向往,也是觸動,還有很多他一時間讀不出來的思緒,他的心裏面也五味雜陳的。

他輕握住齊歲寒的手,他們並肩靠著。

齊歲寒回神,也反手握住高賀的手和他十指緊扣。

兩枚戒指貼在一起發出碰撞的聲響,聲音不大,但牽著手的兩個人都不由握緊了對方。

溫初萍做了四菜一湯,高賀一眼就看出來了都是自己喜歡吃的,他轉頭看向齊歲寒,但是沒問出口。

齊歲寒好像沒看到高賀的反應,自然地給他盛了一碗湯:“有點燙,等一下再喝。”

然後他也給溫初萍舀了一碗。

溫初萍也有些別扭,以前他們母子一起吃飯的時候,都是各吃各的,夾菜盛湯這種事齊歲寒從來沒有做過。

當然她也從來沒有想起過。

包括和馮端在一起之後,溫初萍也一直被動地接受著這個舉動,今天才第一次地意識到,原來想要親近一個人也可以這樣簡單。

其實她兒子一直是知道怎麽照顧人的,看他和高賀的相處就明白了。

溫初萍內心不由苦笑,這些年出現在面前沈默寡言的兒子竟然也是有血有肉的。

她一直以為齊歲寒的性格就是內斂,甚至是有點木訥的,原來也可以如此鮮活嗎?

來前為了不讓這頓飯吃得尷尬,她準備了很多的話,可這會兒卻陷入了自我反省。

溫初萍自認是一個很少會反思的人,更不要說反省了。

只要是她做下的決定,那一定是正確的,也是不可更改的,既然如此又有什麽好再三回想的必要呢?

何況這麽多年下來,她的事業一直在穩步發展,這說明她做的任何決定都沒有差錯。

以前她覺得教育孩子也是一樣,她的兒子在這樣的教育之下也確實優秀,所以她從沒懷疑過自己的這套方法有什麽不對。

可是她始終無法忘記齊老太太臨終前的話,也許她確實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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