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天降異象

關燈
第97章 天降異象

在東漢的朝堂上, 蔡邕是個定位很特別的人。

他有曠世逸才,熟悉漢事,是大家公認的能夠修築後漢史書的第一人, 受到天下士人的敬仰。

同時,他對父母孝順,對漢室忠心, 為官清廉、為人正直, 即使是大漢最偏遠的郡縣,當地的百姓也曾聽聞他的美名,在民間有著巨大的聲望。

不僅如此,蔡邕的性情中還很有幾分純真迂直。

在朝堂中這麽多年, 他從不結交朋黨, 也不參與各種政冶鬥爭, 只一心呆在東觀校讀經典、修著史書。

偶爾的幾次進諫,也是因為他自己實在有些不吐不快的想法。其他時候,都是三緘其口。只有劉宏親自問到他的身上了, 他才會開口。

漢靈帝劉宏平時就愛蔡邕的這份純真迂直, 覺得他是這朝堂上少數能說幾句真話的人。

但此時, 漢靈帝劉宏也恨死了蔡邕的這份純真迂直。

因為他的純真愚直讓他成為了三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犟種,也讓他成為了別人煽風點火、攪弄風雲的假手!

劉宏看了看埋頭痛哭的蔡邕, 又看了看蔡邕身邊的其他大臣。那些大臣們一個個斂首垂目, 露出衣領下一段白皙的脖頸, 看上去像一群歸順的羔羊。

但誰又知道, 那看似乖順的面孔下藏著怎樣一顆大逆不道的心呢?

蔡邕雖好,但此時也必須舍了。

必須得殺一儆百, 要不然鎮不住這下面的人!

劉宏眉頭一皺, 便要發作。阿備趕緊上前一步搶先道:“蔡議郎一片為國為民之心, 實在令人佩服。”

開玩笑,蔡邕的名望多高呀!

歷史上,大魔王董卓為了刷聲望,都得對他禮敬有加。殺了董卓的王允是何等英雄了得,因為殺了他,後世都被罵了幾千年。

今日若是罰了他,對於漢靈帝劉宏來說可能算不了什麽,但對新建立的鴻都門學可是大大的不利!

本來根基就不穩、名聲就不好,還要憑空背上一個汙點罵名,今後科舉制就更難推廣了。

劉宏看了劉備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從他個人的角度來說,並不讚成劉備的做法。但既然劉備堅持要這樣做,他不介意賣劉備一個人情。

阿備道:“可是,蔡議郎剛才的觀點,備卻並不讚同。科舉試卷上的題目,看似瑣碎無用,實在是治國之基礎、安邦之根本。”

阿備拿起一卷試紙,指點著道:“比如這雞兔同籠問題。

我們可以設想一下,若是國家需要征召一萬名士兵,規定六口之家抽三丁,五口之家抽兩丁,四口之家抽一丁。那麽請問,官吏應該從多少護人家中抽丁?

——如此這般,是不是和雞兔同籠問題一模一樣?如果有人能解開雞兔同籠問題,是不是也能順利解決政務中的這些問題?

再來看北方水稻和南方水稻的口感差異問題。

這裏面涉及到了水稻種植的雨水、日照、蟲害、土壤……等多方面問題。反過來講,如果某位縣令熟悉當地的雨水、日照、蟲害、土壤……等多方面情況,是不是就能種植出最適合當地的作物,生產出產量最高、口感最好的糧食?

——如此這般,何愁百姓不能衣食無憂、安居樂業?

最後再來看看雲朵和下雨的問題?

我們都認為天上的晴與雨、風與雪難以預料。可自堯舜一來,歷代先人制定歷法、修訂節氣,不正是因為找到了天氣與農事的規律嗎?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找到雲朵與下雨之間的規律嗎?

如果能憑借前一月、甚至是前一日雲朵的顏色、形狀、位置……判斷出第二天或者今後一個月的陰晴雨雪,那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提前加固河堤、開鑿水渠、蓄養水庫?

——如此這般,何愁天下不能升平安寧、不知饑饉呢?”

阿備的一番解釋,一下子就讓蔡邕豁然開朗。甚至,讓他有了種思想解放的感覺。

自從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之說後,四百年來大漢人民對其深信不疑,甚至是越來越相信。

因此,在大漢的整個歷史中,各種讖緯層出不窮。國內每回出現什麽地震、日食之內的異象,都會有高官被罷去,甚至是皇帝出罪己詔。

但是,現在劉備卻說,不是這樣的。

“雲朵與晴雨之間,真的有規律嗎?”

“當然有。世間萬物普遍聯系、相互影響,自有道理。”

“上天的晴雨真的可以被凡人預測嗎?”

“只要有足夠多的觀測數據,便能總結出規律。只要總結出規律,便能進行預測了。”阿備微笑,“格物致知,便是如此。”

阿備的語氣極輕極柔,仿佛所言所語不過是世間最平常不過的道理。就如同下雨打傘、天寒加衣一般,人盡皆知。

但那每一個輕巧的字句中,卻藏著千鈞萬鈞的重量和無與倫比的震撼。

仿佛泰山落地,又仿佛烈日淩空。

蔡邕收拾好儀容,重新規矩地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掌卻止不住地顫抖。

他偷偷地用餘光看向天邊的雲朵,心中有一個想法悄悄地生了根。

如果……

如果上天的晴雨真的可以被凡人預測,那麽……

鴻都門學的事情結束後,漢靈帝劉宏和百官各自回家。

太常來艷坐著驢車在雒陽城裏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圈後,又悄悄地調了個頭,拐進了一座闊大的宅邸裏。

這宅邸屬於汝南袁氏,裏面住著如今在雒陽城中為官的袁逢、袁隗、袁基、袁術、袁紹等人。

如今當家的,是袁隗。而就在三年前,他還曾擔任三公之一的司徒,只是因為天降異象而被罷去了。

輔助袁隗的,是現任屯騎校尉的袁逢。

再下面的,則是袁基、袁術、袁紹三個小輩。他們都尚年輕,目前身上都還沒有什麽太大的官職。

來艷被引進到袁宅時,房間裏已經坐了好幾個官員。他們一邊品著茶水,討論著一些天氣花卉之類不著邊際的話題,卻時不時地發出陣陣哀嘆聲,彼此的眼神中有著心照不宣的示意。

來艷到來後,先到的官員們依次向他打著招呼。有些年輕些的官員沈不住氣,想要開口問什麽,來艷都會揮手打斷,喃喃地將他們按回去:“等一等、再等一等……”

莫約等了一盞茶功夫,袁隗終於姍姍來遲。他一來,便笑道:“隗近日新得了一盆極好的杜鵑花,邀大家一起來賞一賞。”

說著,袁隗坐到了主位上。袁逢、袁基、袁紹等袁家人也依次落座。

跟在後面的家丁則將一盆怒放的杜鵑花擺到了房間中央,然後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整個房間中,終於再沒有了多餘的外人。

一位官員實在有些著急了,拱手叫了聲:“袁公……”

袁隗仿佛沒聽見一般,只顧指著杜鵑花介紹道:“你們知道嗎?這杜鵑花看上去好養,實則不然。什麽時候澆水、什麽時候施肥、每天曬多久的太陽,都是有講究的。一個不註意,就要養遭,花就開得不好了……”

咱們今天這麽多人來,可不是為了聽養花經的。

那官員更加著急了,忍不住提高了聲量:“袁公……!”

袁隗略側了側身,轉向來艷:“季德,你應該還記得吧?去年隗也曾邀你一同賞花,賞的也是這盆杜鵑花。”

來艷瞇著眼睛,盯著杜鵑花仔細看了半晌:“嗯,對對對,就是這盆杜鵑花。”

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真就慢悠悠地賞起了花?

更多的官員坐不住了,紛紛站起身來,喚著“袁公”。可袁隗根本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只一味拉著來艷聊賞花往事。

許多官員都實在忍受不了了,告辭離去。袁隗並不挽留,只平靜地看著他們離去,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袁基、袁紹、袁術幾個小輩則負責送客。

袁隗哈哈大笑:“季德,你看走眼了!這花盆雖然還是去年的花盆,但裏面的花卻早已不是去年的花了!

去年那花雕謝後,不知為何一日日地就衰敗了下去,花匠想了很多辦法都沒救回來。

我看那花整日裏半死不活的,太晦氣了,便命花匠將其拔去,重新種了一顆同樣品種的杜鵑花,精心照料。

果然,今年的杜鵑花就開得極好,甚至比去年開得還要好!”

來艷也露出了微笑,心裏則在仔細地琢磨袁隗話中的意思。

花盆指的是誰?杜鵑花指的又是誰呢?還有“換花”又是什麽意思?

袁隗一邊撫摸著盛開的杜鵑花,一邊嘆道:“我這一年又一年的種花,也逐漸地琢磨出了些道理。

人呀,有些時候就是不能太執著。做人做事都得靈活一點,不能死腦筋。俗話說得好:樹挪死,人挪活。

咱們養花,為的是欣賞花兒盛開時的美麗。至於到底是哪一株花在盛開,其實並不重要。

這株花不開了,咱們就將其拔去,再換另一株花。只要開了花,其實都是一樣的……”

袁隗絮絮地念叨了一番自己的“養花經”,來艷也逐漸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很快,賞花的活動就結束了。來艷禮貌地告辭,離開了袁宅。

幾天之後,宮裏突然傳出一個消息——侍中寺裏養的一只雌雞,不知為何竟然變成了雄雞!

天降異象,大兇之兆!

朝堂內外,人心惶惶。

當天,劉備便被劉宏召入了宮中,被指派調查清楚異象的真相。

阿備臨危受命,第二天晚上就拉著曹操翻墻進了侍中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