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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東漢疊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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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東漢疊陣法

在彌加部首領的帶領下, 四千餘鮮卑騎兵很快就逼近了高句驪城。

距離城外二十餘裏的地方,有一處山脈名為棋盤山,東西走向, 如同一面盾牌般牢牢地將高句驪城護在南邊。

而在其山脈西段的末尾,則有一條南北走向的山溝,名為南溝, 地形開闊平臺、適合大型的軍隊、車輛通過, 是高句驪城北向的交通要道,也是鮮卑南下劫掠的必經之地。

彌加部首領行到棋盤山前時,忽見前面煙塵滾滾,有一人領著數百人馬正向北而行。定睛一看, 原來是老熟人謝馳。

彌加部首領眼睛一轉, 便料定這隊人馬肯定是去支援在高顯城的徐國的。

瞬間, 他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

漢人的騎兵比鮮卑的略慢,謝馳大概率並不知道高顯城的具體戰況,如今他帶著大部隊一擁而上, 正好可以詐他一詐。如此一來, 進一步則可以直接殲滅謝馳這隊人馬, 退一步也可以攪得漢軍軍心大亂。

而只要漢軍的心亂了,他之後的攻城劫掠也就能更加順利了。

主意一定, 彌加部首領立刻率軍沖了過去, 一邊沖一邊大喊:“謝馳小兒, 徐國已死, 你們快快投降吧!”

謝馳裝作嚇了一跳,稍微和彌加部交戰了數合, 便領著人馬快速地向南溝退去。彌加部首領緊追不舍, 與謝馳繼續交戰。謝馳且戰且退, 一路退到了南溝之中。

彌加部首領還要再追,一位下屬上來勸道:“南溝中的地勢對我們不利,恐怕謝馳是在誘敵,裏面有埋伏。”

彌加部首領笑道:“他們軍心已亂,縱使有埋伏,我們又有什麽可怕的?”

於是,彌加部首領一面命人大聲呼喊“徐國已死,速速投降”,一面帶著人馬進入南溝之中。行到一半,忽地一陣鼓響,陳刃帶著人馬沖將過來。兩方接戰數個回合,陳刃被一箭射中了左肩,於是領著人馬又急急地退了回去。

彌加部首領得意地大笑起來:“這就是他們的埋伏之兵!不過如此!兒郎們,漢軍氣數已盡,咱們趕緊進高句驪城吃好的、喝好的吧!”

一時之間,鮮卑軍士氣大漲,紛紛紅著眼睛向前猛沖。

行到南溝中部的時候,忽見前面煙塵滾滾、人馬沈沈、鼓聲震天,一大隊漢軍截住南溝,列陣以待。

一位下屬上來勸道:“漢軍的陣型齊整,恐怕不好對付。不如我們暫且退出去,繞過南溝再戰。”

彌加部首領對著漢軍軍陣左看看、右瞅瞅,觀察得十分仔細。可惜他畢竟蠻夷,見識不足,看來看去也看不出什麽名堂。

向來驕傲自負的彌加部首領深受打擊。

本來突然發現自己智商不夠,就已經很讓人傷心不甘的了,現在下屬還在一旁說著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彌加部首領頓時炸開了,厲聲呵斥道:“咱們此仗要取勝,憑的就是一個‘快’字。從南溝繞過去,要繞到猴年馬月去了?再說了,我們會繞,難道那些漢人就不會挪嗎?到時候,我們跑斷了馬腿,那些漢人卻沒費什麽力氣,這仗還怎麽打?”

“鮮卑的兒郎們!”彌加部首領振臂高呼,“跟著我沖呀!”

在排山倒海般的沖鋒聲和馬蹄聲中,數千騎兵向著漢軍的陣地沖去。

彌加部首領也不是傻子。作為一個常年和漢軍打交道的人,他也清楚漢軍軍陣的厲害。在距離軍陣兩百步左右遠的時候,就指揮著鮮卑騎兵先射起箭來。

萬箭齊發,矢如驟雨。

站在軍陣中的關羽絲毫不慌,敲響了身邊的銅鑼。尖銳的金屬聲以極高的頻率傳遍了整個山溝,如同當年那支開啟了漢匈血戰的鳴鏑箭一般,帶著一種冰冷到極點的殺氣。

站在軍陣最前面的士兵得到號令,立刻舉起了手中半人高的盾牌,將後方的軍陣牢牢護住。

在華夏千年的歷史中,北方游牧民族的騎兵始終是中原步兵的天敵。大多數時候,步兵遇到騎兵都只有挨打的份。

但隨著時間的發展,也曾經出現過許多步兵克制騎兵的有效戰術。

比如南宋時期名將吳玠、吳璘所創的疊陣法——在拒馬之後,從前往後依次排布長槍兵、強弓兵、強弩兵、神臂弓兵,兩翼再以騎兵輔助。

對面的騎兵一來,先讓最後面射程最遠的神臂弓兵,然後是射程稍次的強弩兵、強弓兵。各種弓兵輪番上陣,最終達到連發不絕,繁如雨註的狀態。

吳家兄弟靠著疊陣法屢屢挫敗金軍的攻擊,甚至取得了許多進攻型戰鬥的勝利。特別是著名的和尚原之戰中,宋軍憑借此陣將金軍殺得鬼哭狼嚎。就連軍事能力頗為不俗的完顏宗弼也多中流矢,僅以身免。

阿備此處列出的陣法,正是一千年以後的疊陣法。

細細說起來,也不怪彌加部首領看不懂。

當然,此處的疊陣法並不是宋朝吳氏兄弟創造的原版,而是阿備根據東漢的實際情況特意改良後的東漢版。

第一個改良,就是將原本安置神臂弓兵的位置換成了□□兵。

畢竟,神臂弓是宋代才出現的強力弓弩,而且在元代以後就失傳了。阿備沒有點亮任意時空門,也沒辦法憑空發明出來,只能換成東漢時更通用的□□。

第二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改良,就是在長槍兵的前面再增加了一層盾牌兵。

這是因為在南宋時,北方游牧民族已經進化出了具裝騎兵,戰法也由邊跑邊射的“游騎戰法”變成了直接沖鋒的“突騎戰法”。再加上宋代弩箭射程遠比弓箭的射程遠,所以宋代原版的疊陣法根本就不用考慮防禦對面騎兵的射箭進攻。

但在東漢時期,情況則完全不一樣。

鮮卑人用的還是邊跑邊射的“游騎戰法”。這就導致哪怕漢軍的弓弩射程更遠,也很難有效地對鮮卑騎兵造成大面積傷害。

因此,對於此時的漢軍來說,最好的進攻時機就是在鮮卑人射過第一輪弓箭後,進入到射程範圍內但又沒來得及射出第二輪弓箭的這個間隙。

而想要完全發揮出疊陣法的效用,則必須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要使鮮卑人的進攻盡可能從一個方向上來,避免軍陣四面受敵,攻擊力分散;第二,要護住軍陣後方的各種弓弩手,使他們能活著等到那個最好的進攻時機。

阿備讓謝馳、陳刃詐敗,將彌加部誘引到南溝中,是為了完成第一個條件。

而增加盾牌兵,則是為了完成第二個條件。

這些盾牌兵,阿備沒有用任何一個郡兵,完完全全用的是自己那兩百部曲。

因為只有這兩百部曲,是阿備完全用現代的新式軍法訓練出來的。只有這兩百部曲,阿備才有信心他們能在撲面而來的箭雨中堅守紀律、毫不動搖。

從匈奴沿襲過來的鳴鏑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轉瞬即至,帶著尖銳的死亡的氣息,幾乎在瞬間刺入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盾牌兵們雖然有盾牌遮擋,看不見那箭如雨下的震撼場面,卻將那排山倒海般的鳴叫聲聽了個真真切切。

有些時候,有些東西,就是這麽神奇。

比如死亡,當你真的看到了死亡頂著雪白的骷髏頭,拖著染血的利刃向你緩步走來的時候,你並不一定會感到害怕,反而會從心底裏生出一種無畏的勇氣,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死神的骷髏頭砍出狠狠一刀,吐出輕蔑的唾沫。

但當死亡化作無形的風,伴著尖銳的轟鳴聲,在你的耳朵邊呼嘯往回時,你卻再也提不起一絲反抗的情緒,只想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永永遠遠地蜷縮著。

所謂“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懸在頭頂的達摩克斯之劍永遠要比落下來的更有威懾力。

此時此刻,便是此理。

很多盾牌兵,面對著來勢洶洶的鮮卑騎兵,他們沒有害怕;面對著漫天漫地的箭雨,他們沒有害怕;面對著一個接一個倒下的同伍,他們沒有害怕。

但是,在面對著那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永遠沒有盡頭、永遠不會停止的鳴鏑箭聲時,不少盾牌兵卻慘白了臉色、顫抖了雙腿、疲軟了手臂。

他們害怕了。

“堅持住!”

一聲爆和在一名害怕的盾牌兵耳邊炸開,將他驚得打了個激靈。他轉頭看去,只見那聲音是從一名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漢子中發出的。

在最初的震驚後,盾牌兵的思維開始恢覆。他想起來了,這個中年漢子名叫蔣大柱,是一名統率五十人的隊長,曾經被劉府君當眾訓斥責罰過……

“嚴守紀律!沒有府君的命令,誰也不能後退!這是軍人的使命!”

在蔣大柱的鼓勵下,盾牌兵終於驅散了心中的恐懼,穩住了隊形,牢牢地護住了他們身後的弓弩兵。

或許是過去了一萬年那麽久,又或許是僅僅過去了一瞬,劉備發號施令的鼓聲終於響起。盾牌兵們按照之前訓練的路線,迅速地向兩側退去,露出了後面毫發無傷的各種弓弩兵。

隨後,便是漢軍的萬箭齊發!

【作者有話說】

註1:戰場地形結合了現代衛星地圖和作者的大量私設,請不要較真。

註2:《建炎以來系年要錄》:每戰,以長槍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強弓,次強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約賊相搏至百步內,則神臂先發;七十步,強弓並發;次陣如之。凡陣,以拒馬為限,鐵鉤相連,俟其傷則更代之。遇更代則以鼓為節。騎,兩翼以蔽於前,陣成而騎退,謂之‘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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