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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這樣放他走太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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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這樣放他走太虧了

阿備在被拽進房間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好, 他一邊調整身形姿勢,一邊用另一只手探向懷裏,抽出了一直藏在衣服裏防身用的短刀。

“砊嗆”一聲, 一點緋紅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現,匕首和短刀在短暫的接觸後又迅速分離,緊接著又迅速地碰撞到了一起。

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中, 兩個纏鬥的人影也完全地隱沒在了黑暗中。肉眼唯一能看見的, 只有不斷變幻方位的短兵相接時碰撞出的火花。

阿備一邊戰鬥,一邊暗暗心驚。他自從練成了顧應劍法後,便很少再遇見敵手了。而這個黑暗中的刺客,與他纏鬥了七十餘招依然不落下風, 可見其實力強勁。

而更奇怪的一點就是, 這和刺客雖然看似步步緊逼、招招致命, 但其實招式裏並沒有多少殺意。他的出招,更像是某種試探,或者某種確證。

面對這樣一個奇怪的刺客, 阿備也很快收住了自己的殺意, 開始盤算怎樣才能兵不血刃地一招制敵。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實施, 那個刺客就突然抽身退開,喊了一句:“公子, 且停手吧。”

這聲音, 儼然就是幾個時辰前賣藥的那位壯漢。

“刺啦”一聲, 火折子的光亮在黑暗中綻放。那光亮昏昏的、微微的, 如同薄紗般柔和,襯得方陽眼眸中逼人的紅光都溫柔了許多。

點起油燈後, 方陽將身上的匕首、寶劍一一解下, 擺放在地上, 自己則遠遠地坐在一邊,以示自己的“不會傷害你”的誠意。

阿備猶豫了一下,也將手裏的短劍放在了地上,坐在了方陽的對面,這就是在展示“我願意相信你一次”的誠意。

對面的方陽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裏卻是十分感慨的。無論是關門襲擊也好,還是解劍示誠也罷,都是他對劉備的試探。結果,無論是哪一次試探,劉備都完成得出乎意料地好——不僅武功高強,而且膽識過人,實在是千裏挑一的人才啊!

方陽定了定神,開口解釋:“在下名叫方陽,是青州平原郡平原縣人劉平家裏的一個門客。受主人之命,來取公子你的性命。但我一路行來,見公子多有仁德愛民的義舉,不忍相害,因此特意告知公子。”

阿備聽了這話後,之前心中升起的疑問便打消了,但卻不由地生出了更多的疑問:“我從來沒聽說過平原郡劉平這麽個人,更與他毫無瓜葛。他為什麽要派刺客來殺我?”

方陽便將劉平告訴他的事情向劉備覆述了一遍。阿備也將自己在朐縣如何偶遇劉楊、如何救下糜芳、如何被太平道人截殺、如何斬殺劉楊的事情合盤托出。

兩方的說法一對比,矛盾的地方立刻浮現了出來。而且劉平的說法十分籠統模糊,劉備的說法非常細節詳細,任何人聽了都會認為劉平的說法是假的、劉備的說法才是真的。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方陽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劉備,但他對劉平感情深厚,不願相信自己侍奉了多年的主人、少主人竟然是這樣顛倒黑白、為非作歹的惡人。

思忖良久後,方陽幽幽地嘆了口氣:“這件事說法不一,其中的是非曲直難以論說。我當親自前往朐縣調查一番,才能分辨出真相。只是……”

方陽頓了一頓,向劉備投去擔憂的目光:“我離開劉家後久久不回去覆命,劉平必定會猜到我行刺失敗,你還活著的事實。到時候,他一定會派出更加厲害的刺客、動用更加強大的力量來殺你。”

阿備的心不由地顫了顫,咽喉中泛出一絲苦澀。方陽的功夫幾乎能和他平分秋色。如果劉平真地派出更多更強的刺客,他很有可能招架不住,還會拖累一路跟著自己的其他人。

阿備還在沈思,便聽到方陽又說道:“你要去到幽州玄菟郡,那麽就必然要從冀州借道經過。冀州是太平道的發源地,信徒有好幾十萬,勢力龐大。而劉平一家與冀州太平道有著極深的淵源。你這一路走過去,恐怕將十分不容易。”

這幾天的幾樁大事,樁樁都能和太平道扯上聯系。現在聽到方陽這樣講,阿備立刻留了心眼,請方陽再說得詳細一點。

方陽對劉備充滿愧疚和欽佩,當即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合盤托出:“劉平信奉太平道至今已有近二十年,幾乎是青州最早的一匹信徒,在太平道中的影響力極大。

太平道的創始人名叫張角,是冀州鉅鹿郡人,人稱‘大賢良師’。他有十二名親傳弟子,其中一名弟子名叫馮樹。劉平的兒子劉楊,正是這位馮樹的親傳弟子。

聽說這位馮樹為人暴躁易怒且及其護短。劉楊雖然不是他最喜愛的弟子,但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為他報仇。”

也就是說,只要阿備還要繼續向東,從冀州去往幽州,那麽就很有可能遭遇劉平和馮樹兩方勢力的合力絞殺。

阿備在心中暗暗慶幸,幸虧他先遇到了方陽,並從他口中對太平道的勢力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否則他這樣無知無覺地踏入冀州地界,很有可能到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謝過方陽後,阿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沒過多久,劉德然便來敲門。阿備將劉德然請進門後,問其原由。

劉德然沈默了片刻後,緩緩開口:“醫館一別後,我始終覺得那賣藥的人有些不對勁。那人來路不明,出現的時機又太過湊巧。而且我觀他的走動舉止,似乎還有些武功在身。

咱們這一路行來,遇見了許多曲折的事故,我害怕那賣藥的人也是歹人,會加害兄長,還請兄長不要再與他見面了。”

劉德然的建議有理有據、十分中肯,可惜就是時機晚了一點,阿備已經見過方陽了。不過,阿備還是先誇讚了一番劉德然的機敏,然後才將方陽是劉平刺客的這件事一一道來。

阿備將這件事告訴劉德然,本意是想讓他放心,同時在接下來的行程中提高警惕。但劉德然卻神奇地搞歪了重點,提出了另一個觀點:“兄長就這樣放那個方陽走了?這也太虧了吧!”

阿備:“?”

或許是阿備困惑的表情太過明顯,劉德然又繼續解釋道:“既然這個方陽是劉平的門客,咱們可以讓方陽先回到劉平家,謊稱他已經刺殺成功了,然後借此機會探得劉家的情況。

往大了說,可以方便咱們以後收拾劉平這個歹人;往小了說,也可以方便咱們繞開劉平勢力較大的地界。”

劉德然越說越興奮,腦洞越開越大:“那個劉平不是和太平道關系匪淺嗎?咱們還可以讓方陽找機會和冀州太平道搭上線,最好能去到馮樹和張角的身邊。

這樣,咱們就能隨時獲得太平道的最新動向。之後咱們要從冀州通過,也能安全一點。

如果方陽在馮樹和張角身邊呆的時間夠長的話,咱們說不定還能反向利用這層關系,間接地影響張角的判斷決策,間接地控制太平道……”

眼見著劉德然越說越離譜,推導出的情節向著現代點家男頻爽文的路線一路狂奔,阿備趕緊叫停:“讓方陽回劉平家裏,還算是個靠譜的主意。讓方陽去到馮樹和張角的身邊,又豈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咱們要通過冀州去幽州,可就在這幾日了。”

劉德然撓了撓後腦勺,訕訕地笑了。

不過,雖然阿備嘴上否決了劉德然的建議,心裏卻思索了起來。

劉德然平時低調老實,不愛說話,卻能善於觀察、敏於奇謀。他不僅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看出方陽有問題,又能快速地提出好幾條用間的計策,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劉德然妥妥的是個諜報型人才啊!

這樣可遇不可求的特殊型人才,阿備當然不可能錯過。立時,阿備便拉著劉德然同塌而眠、抵□□談。

阿備給劉德然說了很多諜報類知識,比如什麽單線聯系、密碼本、暗語……這些都是阿備從電視劇和科普博主那裏學來的,不成體系,也很淺顯。但在劉德然聽來,已經是極為不可思議的神奇技術了。

劉德然聽得津津有味,摩拳擦掌地想要實踐一番,不住地感嘆著:“這正是漢初陳平丞相所建立的大事業啊!”

興奮之餘,劉德然忍不住好奇道:“兄長,你什麽時候學會了這等奇術啊?”

阿備楞了一下,趕緊找補道:“是我在任中藏府丞時,在東觀看到的。”

東觀就是東漢的皇家圖書館,其中藏書浩如煙海,而且普通人輕易進不去。阿備說是在東觀裏看到的,別人也難以求證,是個十分適合拿來用的借口。

阿備見劉德然興致高昂,便大方地拿出十斤黃金。就如同當年劉邦從來不問陳平拿著黃金去幹什麽一樣,他大手一揮,也同樣讓劉德然去自由發揮了。

反正不過十斤黃金而已,損失了他還可以再賺。一個有天賦的諜報型人才要是錯過了,他才真的是要哭死了!阿備心裏還是很清楚其中的利益得失的。

而接下來的幾天裏,劉德然果然也如同陳平一般,早出晚歸、忙進忙出的,從來不向劉備告知他去幹了什麽。

三天後,秦父的病情基本上穩定了。

阿備拿出五斤黃金在淳於縣城裏買下了一處小院,又將剩餘的五銖錢全部留給了秦家父子。將兩人安頓好了之後,阿備與劉德然、曹不興、糜芳等人這才離開了淳於縣。

幾人又行了一日,來到了北海國國都劇縣。

漢代的社交禮儀,是妥妥的慢節奏。當一個人要上門拜訪某人時,需要提前至少三天去投刺——也就是遞名片。主人看了刺之後,決定見還是不見、什麽時候見,再派人去通知投刺的人。然後到了約定的日期後,兩人再正式見面。

阿備安頓好,向先行一步來到的高誘見面後,便立刻去到鄭玄的宅院敲門投刺。

“吱呀”一聲,鄭宅的側門打開,阿備往裏面一看,頓時楞在了當場。而那個來開門的人,表現也並沒有比阿備好多少,尷尬的表情都快凝固成痛苦面具了。

鄭玄的弟子上千,經常侍奉在身邊的也有數十人。可偏偏就是這麽巧,來開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將阿備斥責了一通後負氣離開的孫乾。

阿備心想:這或許就是話本子說的“冤家路窄”吧。

【作者有話說】

註1:《三國志》:郡民劉平素輕先主,恥為之下,使客刺之。客不忍刺,語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刺客方陽的這條劇情線,改編自這段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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