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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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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杯茶

從秦雪恬在醫院醒來後,她一直表現得十分正常,心情看起來也還算愉快,就好像數年前的那場悲劇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麽心理陰影。

但現在她的模樣會讓任何一個看見的人心生擔憂。她臉上毫無血色,那雙漂亮的眼睛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整個人顫抖得像暴雨中的花瓣。

“滾出去。”傅硯詞上前一步,他抓著傅錚的衣領將他狠狠往後一推,俊美的面容上滿是戾氣,“傅錚,看起來你那幾家公司的破產危機還不足以讓你覺得焦頭爛額,讓你還有心情跑到我的地方鬧事?”

傅錚笑了,他滿不在乎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亂的領子:“你確實有點手段,小詞,不過我真的不在意這些……讓我跟小雪說話,你再攔著我,我也不確定我會做出什麽事。”

宴會廳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沒想到自己能直面這種豪門秘辛。景昳皺了下眉,他走過去輕輕握住秦雪恬的手腕,低聲道:“阿姨,我先陪您上樓吧?”

秦雪恬面色蒼白地點了下頭,景昳無視傅錚陰狠的眼神護著她朝樓梯走去。外面扭打在一起的保鏢們似乎終於分出了勝負,腳步淩亂地跑進來,景昳沒再關註一片混亂的大廳,帶著秦雪恬進了二樓的書房,把門關上了。

景昳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倒了杯熱水端到書桌上。秦雪恬勉強朝他笑了一下,輕聲說:“謝謝你,小景。”

“沒關系的阿姨。”景昳安慰她道,“傅硯詞不會讓他上來的。”

“是啊。”秦雪恬的語氣溫柔又哀傷,“我都忘了,小詞已經長大了,都已經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我了……”

她的眼睛望向面前的虛空,逐漸變得渙散,像是在回憶什麽:“不過,他小時候也會努力地保護我。有一次,他把傅錚咬傷了,被他在地下室關了一個星期,我只能在每天半夜偷偷下去給他送吃的……”

她只言片語中透露出的過往沈重黑暗得令人心驚,景昳不由自主地想象傅硯詞幼時被關在黑暗地下室的場景,心臟難耐地縮成一團。

“抱歉,小景。”秦雪恬及時從回憶中抽身,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

景昳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沈默數秒才艱澀地開口:“沒關系,這些事都過去了,阿姨。”

“是啊,都過去了。”秦雪恬垂下眼看著桌上雕刻的花紋。

兩人又安靜地待了十幾分鐘,外面的走廊上終於傳來腳步聲,傅硯詞打開門走了進來。

“我已經把他趕走了。”傅硯詞走過來,語氣沈肅,“媽,你放心,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他沒有為難你吧?”秦雪恬突然抓住傅硯詞的袖子,語氣急促“我昏迷後的這些年,傅錚是不是更變本加厲地折磨你了?”

“沒有,他現在該為自己的處境擔憂。”傅硯詞安撫她,“那些年我一直在錦州生活,他不能把我怎麽樣。”

“那就好。”秦雪恬的眼淚和她的手指一起滑落下來,“都是我不好……醒來以後,我一直逃避這些事,努力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生活,好像這樣就能忽略傅錚的存在……”

“這不怪你。”傅硯詞打斷了她,“傅錚也很快就會徹底消失在我們的生活裏。”

“不,這都怪我。如果不是當年……”秦雪恬斷斷續續地說,“他也不會想要殺了你父親。”

她向傅硯詞和景昳述說了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時候秦雪恬才十幾歲,她是秦家最小的女兒,在一場宴會中的後花園結識了傅家兩兄弟。

“你父親他性格陽光開朗,傅錚卻比較安靜陰郁,但那時他們的關系看起來還不錯。當時我們很快成了朋友,我和你父親關系更好,但也經常會去找傅錚借書,我們經常會在書房一起待一下午。”

“後來……我們都長大了,我和你父親互相產生了好感,就差捅破窗戶紙,但這時候傅錚向我告白了。我拒絕了他,告訴他我只把他當朋友,然後和你父親戀愛了。”

過往的回憶仿佛壓得她喘不過氣,秦雪恬眼眸中水光粼粼,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下說。

“大概從那時起,傅錚就恨上了我們,特別是你父親……但我並不知道,我對他心懷歉疚,之後還一直與他有往來。再後來,你出生了,我發現他們兄弟倆的關系越發僵硬冷漠,商業上也彼此敵對,我覺得不安,但我沒想到傅錚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你父親死後,我過了很久才發現真相,原來那場車禍不是一個意外。我不敢相信,年少時的玩伴怎麽會變成那樣一個惡魔。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一直縱容他,還在你父親面前為他說話,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秦雪恬逐漸泣不成聲。

“不是你的錯,阿姨。”景昳趕緊出聲勸慰道,“只能說傅錚的本性就是那樣,就算沒有你,他也遲早會找借口向傅叔叔發難。”

傅硯詞大概以前從來沒聽過這些事,沈默地消化了一會後,神情愈發冷厲:“我會親手殺了他的。”

景昳不讚同地瞪了他一眼:“殺了他?不行,他這種人值得讓你手上染血嗎?”

傅硯詞抿緊唇不說話。

秦雪恬用紙巾擦了下眼淚,也附和道:“小景說的對,小詞,這些事不該由你來承擔責任。”

不等傅硯詞說話,秦雪恬便又壓低聲音繼續道:“其實當年我找到了他制造車禍的證據,只是我沒有能力與他抗衡。那些東西一直被我藏在一個舊電腦裏,我可以把它們取出來給你。”

傅硯詞眼中閃過愕然,他這幾年一直想找出傅錚的犯罪證據,但他一直老奸巨猾,做得實在滴水不漏,沒想到母親手裏居然掌握著這個關鍵性證據。

“他會為做過的事付出代價的,或早或晚。”秦雪恬站起來,牽住傅硯詞的手,語氣逐漸變得堅定,“小詞,我們都不要被過去和仇恨困住,拉住身邊的人往前走,好嗎?”

知子莫若母,秦雪恬一眼便能看出傅硯詞這些年被什麽所束縛。少年時的恨意與陰影幾乎能伴隨一生,讓她覺得幸運的是,她的兒子現在遇見了有了能相伴一生的愛人。

“好。”傅硯詞低聲回答,環住母親單薄的脊背,給了她一個輕輕的擁抱。



在接下去的幾個月裏,傅硯詞用極高的辦事效率和狠辣的手段在鳴玉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場動蕩持續了很久,最終以傅錚鋃鐺入獄、他的家業破產清算告終。

傅錚的勢力曾經盤踞大半個華國,可以說是深不可測,連他都能被傅硯詞連根拔起,一時間曾經巴結討好過他的那些人嚇得魂不附體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被一起清算,到處打聽著傅硯詞在什麽地方,好躲開他不在他面前出現。

而此時被無數人掛念的傅硯詞正和景昳一起踏上錦州的土地,跟在他們身邊的還有想回到家鄉看看的秦雪恬。

這是她十歲以前和祖父母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只不過現在已經變了模樣。

“這是我祖父母以前的老宅。”他們進了一幢有些陳舊但溫馨美麗的三層別墅,“有點舊了,很久沒住人了,我待會把這裏收拾一下。”

秦雪恬把繡著繁覆花紋的白色窗簾拉開,漫起的灰塵在照進來的陽光裏飛舞,她被嗆得連連咳嗽:“你小時候我和你爸爸帶你回來過,不過你可能不記得了。”

“原來你小時候就來過錦州。”景昳聞言拽了一下傅硯詞的袖子,“如果我那時候就能認識你該多好。”

“那會兒小詞才兩三歲呢。”秦雪恬笑道,“你們要是認識了也只能一起坐在地上玩玩具。”

景昳想象了一下傅硯詞小時候在地上趴著玩玩具的樣子,不由得噗嗤笑出了聲。很快他的想象就成為了現實,秦雪恬將他們帶到書房,拿出了一本舊相冊,上面有不少傅硯詞幼年時的照片。

“他那會居然還會笑呢。”景昳指尖滑過照片上小傅硯詞肉嘟嘟的面頰,驚奇道。

“是啊,小詞那會還是挺活潑的。”秦雪恬目露懷念,“後來長大一點了,就開始端著個臉,像個小大人。”

“媽。”傅硯詞冷玉般的面頰上泛起可疑的紅暈,他伸手拿過相冊,不讓他們再繼續看。景昳伸手要搶奪,被傅硯詞攔腰攬進自己懷裏,惡狠狠地在他臉上咬了一下。

“別害羞嘛小詞。”秦雪恬笑吟吟地朝景昳眨了下眼,“小景,我還有好多小詞小時候的照片,回頭發給你喔。”

“好的,謝謝阿姨……唔!傅硯詞!”景昳沒能把話說完,就被傅硯詞半抱著拖出了書房。

由於這棟老房子裏沒有任何食材而且廚房蒙著一層灰,他們晚上決定一起出門吃飯。傅硯詞開車帶著他們來到錦州市中心商圈內的一家餐廳,他提前讓人訂好了包廂。

這家餐廳的菜肴多為本地特色菜,是正宗的江南菜系。秦雪恬去了鳴玉後再沒吃到過這麽地道的家鄉味道,她難得胃口大開,吃了兩碗米飯。

晚餐結束後秦雪恬說要給他們買幾件過年的新衣服,他們便進了餐廳邊上的商場。商場一樓全是金光閃閃的奢侈品店,景昳卻把眼神投向了位於門口附近的哈根達斯冰激淩小車。

“我要吃冰激淩。”他對傅硯詞說。

“冬天吃這個對身體不好……”傅硯詞不讚同地皺了下眉,但還是走了過去準備給他買。

景昳把腦袋湊到窗口前點單,要了一個比利時黑巧口味的,他正轉頭想問秦雪恬要吃什麽口味,突然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傅硯詞察覺到景昳楞在原地,也轉頭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然後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景昳?”靳一泓完全忽視了其他人,興高采烈地朝景昳大步走來。

走到景昳面前時靳一泓才看見站在他身邊的傅硯詞,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兩人交握的手上,笑容頓時凍住了。

“你們……”他的聲音十分艱澀,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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