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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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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杯茶

足足有半分鐘的時間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沈默怪異到連賣冰激淩的店員都朝他們好奇地投來視線。

景昳心想錦州這座城市明明還蠻大的,怎麽每回都一出門就碰見熟人。是別人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和傅硯詞在一起的時候遇見了靳一泓。

高中時景昳從來沒談過戀愛,在感情方面可謂是十分遲鈍,再加上被系統給他看的劇情影響,他完全沒看出來靳一泓喜歡他,還傻乎乎地想撮合他和傅硯詞。

直到畢業典禮那天他們在天臺打架後,景昳才緩慢回過神來,意識到這一點。

如今距離高中已經過去了四年,景昳本來以為少年時期靳一泓對自己那點情愫應該早就隨時間消逝了,但現在看來好像並非如此。

他看著對方緊蹙的眉和沒了笑意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無所適從,下意識想松開和傅硯詞牽著的手,卻被他抓得更緊。

“是。”傅硯詞直直看著靳一泓,語氣冷淡而鋒利,“你有什麽事嗎?”

靳一泓不看傅硯詞,只是盯著景昳不放,眼瞳裏的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

“是的。”景昳在心裏嘆了口氣,開口道,“我和傅硯詞……前不久在一起了。”

靳一泓那張素來英俊張揚的面容第一次完完全全沈了下去,也可能他只是從來沒有對他露出過這種表情:“……原來是這樣。”

他的聲線嘶啞,尾音輕得近乎消散。

“所以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對嗎?”靳一泓像是已經完全顧不上周圍的事物,只固執地追問。

景昳垂下眼睫,心底湧上歉疚,這件事說到底他也有責任,如果不是高中做任務時給了靳一泓錯誤的暗示,也許他就不會喜歡自己……

他思緒一片混亂,同時察覺到傅硯詞將他的手指捏得更緊,骨頭都隱隱作痛。

“對不起。”景昳輕聲道,“但我一直都只把你當朋友。”

手上的力道松了,景昳看見靳一泓勉強朝他扯出一個幾乎稱得上慘淡的笑。

“我知道了。”他說,“祝你幸福。”

靳一泓轉身離開了,景昳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再次被窒息感籠罩。

傅硯詞握住他的肩膀,強硬地將景昳轉過去面對著他,咬牙道:“看什麽?你要是對他念念不忘,就趕緊追上去啊。”

景昳被他陰陽怪氣的語氣氣笑了,他瞪了傅硯詞一眼:“我剛剛說的還不夠清楚?”

確實足夠清楚和果斷,傅硯詞不想承認自己心中此時竟然充盈著幼稚的喜悅。雖然之前他得知了四年前的事另有緣由,但靳一泓始終是紮在他血肉裏的一根刺,即使景昳回到了他身邊,依舊讓他警惕不安。

秦雪恬突然輕輕咳了一聲,終於讓兩個人意識到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景昳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他回想起自己剛剛都在秦雪恬面前幹了些什麽,恨不得變成一支冰激淩融化在原地。傅硯詞倒是十分淡定,付了賬後將其中一個冰激淩遞給他母親。

讓景昳慶幸的是秦雪恬什麽也沒說,只是輕笑著用了然的視線掃了他一眼。但這讓他更覺得羞恥了,在接下去的一段時間內都只埋頭吃冰激淩,不再說一句話。



一周後,由於景昳父母突然回國,他不得不在封昀的再三催促下搬回了星海灣。

秦雪恬聽聞此事,說要帶著傅硯詞一起上門拜訪。景昳以為她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終於舍得回家了?”晚飯時封昀剛從公司回到家,他看見坐在餐桌邊的景昳,冷哼了一聲。

景瑢的視線好奇地在他們之間掃過,大概是從來沒見過長子這麽對弟弟說話:“你們吵架了?”

景昳正喝著山藥排骨湯,聞言差點被嗆到:“沒有。”

“你這段時間不在家嗎?”景瑢又追問,“去哪兒了?”

“沒有去哪。”景昳含糊道。

景瑢又把視線投向封昀,但他沒說話,只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依舊滿臉不虞,瓷勺在盤子上重重一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用餐時景瑢宣布他們今年將在錦州過年,她和封馳也會待到寒假結束後再離開。

在景昳的記憶裏,他們還從沒待在家這麽久過。

臨近過年,公司放了假,景昳也不用再繼續上班,便一直待在家,天天被景瑢拉著出門和她一起逛街。景昳和母親許久沒見,心甘情願地陪著她跑來跑去,一時把男友忘在了腦後,整整好幾天沒和他見面。

直到晚上回到家,景昳看見家門口停著一輛分外眼熟的車,才猛地想起自己今天還沒回過傅硯詞的信息。

“咦?”景瑢提著包從車上下來,好奇地打量著門口的車,“這是誰停在這裏的?有人來我們家做客了嗎?”

景昳手忙腳亂地將手機翻出來打開微信,一眼就看見置頂對話框的十幾條未讀消息,傅硯詞告訴他他要和他母親一起來景家拜訪。

景昳眼前一黑,由於不知道該怎麽說,他還沒告訴過父母自己交了個男朋友。

“怎麽了?”景瑢看向他,“是你的朋友嗎?”

“……媽。”景昳鄭重地看著她,語氣十分真誠,“其實我一直忘了告訴你,我有男朋友了。”

一直到兩人穿過巨大的花園,從臺階走近家門時,景瑢還沒從震驚的情緒裏回過神來。

在她的記憶裏,景昳還一直是個孩子,沒想到大兒子尚未戀愛婚配,幼子卻先帶來了他戀愛的消息,還是和一個男生。

由於太過震驚,她一直沒想起要問這個男孩的名字。然後兩人走進大廳,景瑢看見了那個坐在沙發上有幾分面熟的英俊青年。

“阿姨好。”傅硯詞馬上站了起來,彬彬有禮地向景瑢打招呼,“擅自上門拜訪,希望沒有太過打擾。”

景昳註意到大廳裏彌漫的古怪氣氛,嘴角不由得輕輕抽了一下。

傅硯詞和秦雪恬坐在一起,他們面前擺著兩杯茶。另一側的沙發上坐著他爸和他哥,他爸處於一種不在狀況的茫然,他哥滿臉不爽,但大概是看在秦雪恬在場所以沒有發作,勉強作出一副友好的模樣來。

“沒關系,不打擾。”景瑢朝傅硯詞笑了一下,“我記得你,你是小貍的高中同學,是叫傅硯詞……對嗎?”

她隨即意識到面前這個男孩就是自己兒子的男友,笑容裏顯出了一點不自然。

“是的,阿姨。”傅硯詞往前走了兩步,“我還是景昳的男朋友。”

此話一出,客廳裏眾人表情各異,景昳垂下了眼,仿佛突然對地毯上的花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直到秦雪恬開始和景瑢說話後,客廳裏尷尬的氣氛才開始緩和。景瑢顯然很喜歡她,兩人才交談幾句話就變得親熱起來。

景昳看到傅硯詞似乎也放松了些,知道他剛才必然也有些緊張。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扯了下傅硯詞的衣角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小聲問道:“你怎麽突然來了?”

“很久沒見你了。”傅硯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目光專註得讓景昳面頰發燙。

“太突然了。”他抱怨,“我都沒有準備……”

“我媽她……執意要來。”傅硯詞有些無奈。

幾人一起吃了頓還算愉快的晚餐,之所以說還算,是因為封昀和封 看起來不太高興。

封昀是素來對傅硯詞看不順眼,封馳則是不高興兒子居然找了個男朋友,而且還是傅家的人。

封馳自然聽說過傅硯詞的名聲,年紀輕輕連傅錚都能掰倒,他擔心景昳在他手裏會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但由於他老婆看起來非常愉快且滿意,所以封 沒敢表達出任何不滿。

兩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景瑢在晚餐結束後熱情地邀請傅硯詞母子倆留下來一起過年。

景昳自然是舉雙手讚成,但景瑢不同意傅硯詞住他的房間,給他安排了別的客房。

接近除夕的前一天,錦州少見地下了場大雪。

景昳在傅硯詞的臂彎裏醒來,薄薄的天光隱約透過窗簾,房間裏十分寂靜,外面落雪的簌簌聲格外清晰。

他從床上跳下來,走到落地窗前把窗簾拉開。花園中覆著層很淺的積雪,雪花還在不斷飄落,整個世界都隱在朦朧的銀白裏。

“怎麽了?”傅硯詞也下了床,走到他身後。

“下雪了。”景昳回過頭看他,一雙漂亮的眼瞳裏倒映著細碎的光。

房間裏開著熱空調,他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上面還綴著星星點點的紅痕。傅硯詞對窗外的雪景毫無興趣,只將眼前的人摟進懷裏,在他柔軟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

景昳推開窗戶,伸出手掌去接落下的雪花,傅硯詞怕他著涼,將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他玩得滿手冰涼濡濕才收回來,下意識從口袋裏摸了一下想找紙巾,卻意外摸出一張照片。

景昳將拍立得舉到眼前,驚詫道:“你居然還留著它?”

“嗯。”

“看不出來你這麽喜歡這張合影。”景昳看著照片上穿著旗袍的自己,不由得微微臉熱。

“嗯,喜歡。”傅硯詞低聲道,“什麽時候再穿給我看?”

景昳轉過眼瞪他:“你想得美。”

傅硯詞垂下濃黑的眼睫:“這是我們四年前唯一留下的合照。我把它帶在身邊,每天都會拿出來看一眼。”

景昳傻眼了,他看著傅硯詞略顯委屈的神情,正因一時心軟要答應他的請求,就聽見門外傳來劇烈的拍門聲。

他嚇得一激靈,趕緊把外套攏好跑過去開門,一打開就看見了封昀陰沈的臉色。

“你怎麽不在自己房間?”他咬牙問道。

“我……我過來叫他下樓吃早餐。”景昳趕緊心虛地轉移話題,“找我幹什麽?”

封昀哼了一聲,看不出相信了沒有:“景女士讓你下樓幫她貼春聯。”

“噢……”景昳回頭朝傅硯詞招手,“走吧,我們下樓。”

傅硯詞走過來,不理會封昀刀子般鋒利的視線,牽住了景昳的手。

銀裝素裹的庭院中,景瑢正和秦雪恬站在一起,指揮著站在梯子上面的丈夫貼春聯。

“過來。”她朝景昳喊,“你爸你哥都笨手笨腳的,貼歪好幾次了。”

“我來吧阿姨。”傅硯詞主動攬下了這個夥計,封馳松了口氣,趕緊從梯子上下來。

景昳站在下面幫傅硯詞扶著梯子,仰著臉看他。有輕柔的雪花飛落在他的眼睫上,融化成水滴,帶來沁人的涼意。

“新年快樂。”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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