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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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究竟歸誰教育誰,這茬事兒連阿禮都搞不明白。身後男人傳來陰沈沈的氣息,直接令她起了層疙瘩,實則自個心裏有點後悔,可嘴裏又是倔強地補充了句:“嗯,那時候他還真挺兇巴巴的。”

孟大人這邊眼角動動,長臂直接把她整個人撂起,搭在肩頭。

宋聞禮腦袋懵逼幾秒,再開始掙脫:“啊混蛋,我會走路!”

孟大人恍若未聞,肩頭攜物,大步流星,離開了小茅屋。

原先以為會等著回到喚客來教訓教訓她幾句,硬是沒料到男人這善變的家夥半路上居然放下宋聞禮,並且一路逼迫她到某處墻角,前者欺壓上前,寬闊的掌心覆住其後腦,嘴唇下壓牢牢實實地堵住對方嘴巴,接著舔咬並肩同行。

很奇怪,這感覺和往常不同。

很熱,很燥。

嘴唇移到耳朵根處,接著他張嘴,不輕不重地咬住耳朵。她渾身一下被電著似的身形僵硬,耳旁傳來男人低低的笑聲,她心裏一堵,擡腳用力踩住他的鞋子,前者冷嘶一聲,抓著她腰際的手不覺緊了緊, “還踩?”他問,又像是懲罰似的捏了捏肉。

想來也只被他弄得會癢。宋聞禮忍不住笑起來,急忙忙抓住他那賊手,瞪他眼:“這外面您就能不能老正經點啊?”和他對視眼,也許是有點臉燙的緣故,眼皮子又垂下。卻覺得下巴一輕,觀孟捏住她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擡起腦袋,直到望進滿是笑意的眼眸。“外面正經,家裏頭風流,嗯……如何?”

宋聞禮耳根子一紅,瞪了雙圓溜溜的黑眼睛。“你……”說話也開始支支吾吾,“等等,等等,孟大人。”

他湊近:“又孟大人?”

“…嗯……”

“我本來打算今晚上出去辦事兒的。”觀孟說。

宋聞禮精神頭亮起來:“真的?”

“假的。”他笑。

“……”

晚夕當頭之際,街道熱鬧喝彩。屋內觀孟攏了身銀月流雲錦袍,說是要出去辦事兒。宋聞禮花癡半響,再正經地問他:“哦哦,穿得這麽好看,究竟想去哪個花樓去陪姑娘?”話說完她就後悔了,想想之前種種懟他的後果,那叫一個真的狼狽。當即改口,“孟大人這穿得真心好看啊。”然後眼睛眨眨,面對觀孟那張寡淡似的表情,他“哦”聲,緩緩開口:“你也換上。”

“咦?”

他指指幾案上的整潔衣服,重覆:“你也換上。”

“你這拉人下水地功底子還真厚實。”她笑道,卻依著意思扯衣準備去帳幕後頭換上,忽然被觀孟一下拉住,她側頭,見阿孟沈吟片刻,才道:“在我面前換吧。”

她還以為是什麽重要的事兒要說,當下又氣又笑地瞪他眼:“松手!”

因是男裝,宋聞禮從位漂亮姑娘活生生地變成了俊小夥子,她鮮少穿得這麽俊俏,當下自然樂得高興,在他面前擺來擺去:“孟大人您這是要帶我去哪呢。”

“嗯。”觀孟似乎很滿意她這身打扮,將掌心的扇子搖了搖後,卻啪嘰下輕輕打了她腦袋,他正經道,“不許喊孟大人。”

原是朝廷某位大人的壽宴,地點還是設在船塢內載歌載舞的盛宴,賓客眾多,估計諸多重要大人如今都會出席。觀孟化作三十幾老男人,而她則是帶著胡子的老爺爺。

一路上宋聞禮好像這都在抱怨:“為什麽我是老爺爺?”

“要不你來換?”阿孟側頭瞧著她笑。

他將請帖遞給小廝,這位小廝立馬笑臉相迎:“李丞相這邊快請進!”

宋聞禮腦袋裏驚訝番,還是個丞相。

船上搭著戲臺呀呀唱著如今各個認喜聽的眉三嫂沈冤悲劇。她稍是聽得入神,連旁人來喊她都不曉得,見來者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他戳戳宋聞禮道:“你是哪家的?”

宋聞禮指指自己,隨意老成地笑道:“你管我哪家的?毛頭小子,見到長輩居然不敬聲爺爺?”那位小少年楞半餉,像是已經認慫了:“爺爺好。”

如今酒過三巡,席上氣氛也就活絡些,那孩子一直拉著她嘮嘮叨叨地嘀咕半天,再旁的阿孟好像有些忍無可忍,大手掌一把摁住那孩子的腦袋,將他推遠了些後,瞥孩子眼,聲音再冷冷:“回去找你爹喝奶。”

孩子對她嘀咕道:“你家大人真兇。”然後跑了開。

宋聞禮想笑,礙於旁邊這貨臉色不好,就忍住了。

隨他去了內處暖閣待著,因著她手指頭發涼,阿孟便把身上那件算是厚實的衣物取下來給她蓋著,宋聞禮反瞧著他:“那你會涼的。”

“涼了最好,可以生病。”

“嗯?”

“然後你照顧我。”

宋聞禮笑了,最後很正經地將衣物取下來,擡起腳後跟給他蓋住,表情嚴肅道:“生病了你還得喝藥,但你是最討厭喝藥的,還很苦的那種。”

觀孟楞半餉,最後又乖乖給自己捂嚴實了些。

宋聞禮這頭咬住內下唇,忍住不笑。

有位小廝進門,給了他枚紫紅色漆牌子,他接過,沈思幾秒,轉頭瞧著聞禮道:“你在這裏待著,我馬上回來。”走後,她在屋裏東走西顧的,雖然外頭熱鬧些,可並不想出去湊,而且裏頭暖和。

一直攥在手裏頭的圓幣脫落,她彎腰下去撿起,卻突然性地眼前猛黑,心口用力抽痛一番,接著就是腳力不穩,額頭一下地撞向桌角。正巧被趕回來的觀孟翹了正著,他臉色一變,大步趕過去將她抱起來:“阿禮?”

意識到他在喊自己,宋聞禮喘了口氣,搖頭:“沒什麽事,就是頭破了點。”他抿嘴:“事辦好了,我帶你出去。”“嗯。”宋聞禮卻忽然反應過來,“丞相抱著女人出去……不太好吧。”

觀孟瞧著她:“這樣挺好。”

一直沈浸在幸福裏的宋聞禮,卻因為這頭暈眼花的征兆才忽然想起來自己有重病這事兒。其實這病養不好,不管是什麽稀世藥材還是甚地,也怕是她過不了這難關。

怎麽辦。

阿孟。

宋聞禮用力摟住的脖子,視線情膩膩地盯著他。意識到懷裏女孩有異樣,他低頭:“哪裏不舒服嗎?”宋聞禮搖頭:“就是有點冷。”

“馬上就到了。”他低頭,吻了阿禮的額頭。

“嗯。”聞禮靠著他胸膛,沈沈地睡了過去。

大明14年。

秋去冬來。

醒來時大雪覆蓋屋檐,李孝先前來與她商議事情,見他臉色蒼白,頭發了白了幾根便知李孝先身體大不如以前,楞半會兒,免不了開口:“你的身體還是沒辦法嗎?”

李孝先似是釋然開地搖搖頭:“沒法子。”遲疑開口,“不過活了兩世,也算是活夠了。如今你我念怨已解,上天要我死我便死,沒什麽心願了了。”

宋聞禮點頭,自己如今這情況不也是嗎,可是一想到阿孟絕望的表情,她就難過得沒辦法放心去死。她道:“如今天冷,還是照顧好身體要緊。”

李孝先笑著點頭。

只是兩人心裏都明白。

接下去的半月後,皇帝的禁衛軍會踏破李家大門,將李家私底下的不法交易全部公之於眾,其餘牽扯的朝廷大臣也未能幸免,全部斬首示眾不說,皇帝還下令這幾日禁出城。李孝先死於大雪天,死於李家被抄之前。臨死前,他將自己部分財產分藏了起來,餘下的渡給了宋家。

宋聞禮是很久後才知道的。

之後,阿孟還是沒有公布自己還活著的消息。這表明孽臣餘黨還未完全清除,如今在城西暗中查詢,早已半月沒見到孟大人的阿禮,如今連端杯茶水都有些吃力。

“阿宋。”徐子青嘆口氣,瞧著她憔悴的臉色,心中不覺難過不已,“如今連你爹娘都瞧出了端倪,瞞不下去了,你是不是應該考慮下……”

宋聞禮卻搖頭:“我沒辦法。”

“可是。”

“我還能多活兩年。”宋聞禮朝他笑笑,“如今我只是經脈紊亂,若是多註意些,是可以撐到三年的。再者,”她楞楞,瞧著窗外幾秒,喃喃,“這天氣好得讓我舍不得離開。”

阿歡將她囚禁在某處府邸的時候,宋聞禮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待她意識清醒,只見阿歡她,阿歡她冷著張臉,腰際佩戴匕首全身黑服,像個門衛似的看管著她。

“阿歡?”

“有事麽?”阿歡道。

宋聞禮楞幾秒,隨即笑道:“你會說話……你不啞。”楞半餉,緩緩開口,“你劫持我,但我沒什麽錢也不是什麽身份人物,你這樣是要做什麽?”

“我能用你引出觀將軍。”阿歡嘴邊噙著絲自嘲笑意,“就是那個觀孟,他一直不肯現身,我們這邊可頭疼了,所以沒辦法只好用你當誘餌。”

“我?”

“我就是沒想到,那位冷血無情的觀孟,居然會被你這個小丫頭迷得神魂顛倒,如今連殺我都沒下狠手,還真是心軟了很多。”

“你們交過手。”宋聞禮楞,她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是”阿歡道,“自從他進入京都。”

第二日,外頭風雪交加,阿歡看著她喝完藥後,親自將碗收了回去以免她摔碗自盡。宋聞禮笑著道:“這麽緊張做什麽,我又真不會自盡什麽的,況且我現在也沒那力氣。”又道,“你不會餓嗎?出去買點吃的吧,我也不會逃。”

“主子讓我全天盯著你。”

“你還有主子?”

阿歡眉頭一皺,被她套話了。

“那你主子呢?”

後來不管宋聞禮問阿歡什麽,她都不會做聲。

阿歡嘴裏所說的主子是第三天來的。見面時帶著面罩所以也看不到來者面容,也說不清到底是誰要威脅到觀孟。宋聞禮朝著那位主子笑道:“你就是阿歡的那位主子?”

主子淡淡瞥了阿歡眼,阿歡即刻退出屋外看著。這頭他坐於凳兒上悄無聲息地沈吟半餉,再手指頭摸摸下巴:“那位孟大人還是不出來,看來是我對你太好了。”聲音像是變聲的,沙啞。

“那你們是要對我動刑了?”宋聞禮道。

“不來只能對你動點粗的。”主子輕輕捏住茶杯邊緣,最後壓低聲音,“從旁邊消息打聽來,你壽命好像也不長了,如今這事兒好像是真的。”

“你們消息還算準確。”宋聞禮笑道。

他伸手指指自己:“要不你猜猜我是誰?”

“你是我認識的人嗎?”宋聞禮道。

“算是。”

宋聞禮笑。

頓半餉,她擱下手裏的棋子,直到黑棋啪嗒在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擡起眼皮子,燭火在她眼底閃躍著光芒,瞧著對方,嘴裏慢騰騰地吐出三個字:“徐大夫。”

“說說看。”他道。

“直覺,再者…”宋聞禮指指他的手,“徐大夫的習慣我還是知道些的。”

他似乎輕笑了下:“是我小看了你。”

“你一直都是。”宋聞禮道。

他道:“真正的徐大夫早被我殺死了,自從徐子廉換職進入澄縣以來,我一直在調查他。徐家欠我兩條命,作為徐家子嗣本就是該償還的。只是觀孟那邊不太好下手,直到我發現他的軟肋。”他才瞧著宋聞禮。

宋聞禮指了指自己。

對面的人又輕笑一聲,將袖口匕首拿出來攤在幾案上,劍刃泛著隱隱冷光,他指著宋聞禮,又接著重覆句“沒錯宋聞禮,你的存在,就是他的軟肋。”

“起初我還不敢相信,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怪物,居然還會有喜歡的人。”他嘲諷地勾勾嘴角,“那個孟大人簡直就是怪物,從生下來開始。”

“就算他殺人,他也不是怪物。”宋聞禮視線冷冷地盯著他,“請你說話放尊重點,要不然就算是假冒的徐大夫。”

“你就怎樣?”

“用針把嘴巴縫上這點決心還是有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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