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5章

關燈
張嬸耳聽窗外有聲兒,便放活出門去,可巧瞧見宋家姑娘與自家侄女兒說成一團,先前就以為她倆關系親昵,互相聯絡疏通感情。張嬸兒便笑道:“聞禮來了啊?這會兒子太陽也毒,快來我家裏歇歇吧。”

張玉兒見得自家張嬸出來,便沒得再多口舌說她,但聽得聞禮方才之話也不知當真不當真,保準又是個騙人的。張玉兒心下怒怒,幸災樂禍地將方才之事十八.九與張嬸說了遍:“嬸兒你說聞禮說得好不好玩兒?居然要提我家小娃子治病呢?”

張嬸兒聽了,笑道:“小娃那怪病連大夫都瞧不出來什麽,聞禮你若是能瞧出來,定是我家小娃的福人。”也知這是不可能的,張嬸壓下心底裏的難受勁,暗暗嘆口氣,說話無力,“快些進來吧,外面熱氣騰騰,兩姑娘家待在外頭不好。”

待聞禮進門後,方是開口問張嬸兒:“小娃身體怎麽樣了?”

“還是那樣,發熱咳嗽。白大夫去了遠鎮,徐大夫前些天又被豺狼給咬了不能請,如今你們張叔跑了躺腿,加急去了李家討要那妙手神醫。”

“張嬸兒,我能瞧瞧小娃嗎。”

“可以,進來瞧瞧吧,不過裏面味兒挺重的,沒開窗,他爹說不能讓他吹著風。”張嬸兒領著她去了內屋瞧瞧,三人貓著步子進門,聞禮嗅聞見藥味兒全熨在屋裏頭。

挺悶的。

小娃未滿三歲,躺在榻上,全身冒著高燒,張著雙亮堂堂的眼睛瞧著聞禮他們,嘴兒裏咿呀咿呀地張著嘴。聞禮秉著兩指尖探探娃的額頭溫,頓幾秒,將小兒的嘴巴撐開來往裏頭瞧了瞧,接著她視線下移,指腹慢慢攏住小孩的手腕經脈處,正深入診療,張玉兒便輕聲在她和張嬸旁邊嘀咕:“擺什麽手,你以為和徐大夫一樣啊都是神醫不成?”

張嬸兒聽得有些不滿,瞪她:“你好些說話,聞禮好不容易來一趟,咋地這麽喜歡說人家。”

張玉兒哼了聲:“我說的都是真話,聞禮又沒學過醫術也沒什麽經驗可循,為啥要給娃子來瞧病呀,莫不那大病過後腦子也變得不清不楚了?”

聞禮沒搭理,放開手瞧著張嬸兒問道:“小娃周身最近是不是冒出很多紅疹的?”

張嬸這聽得一楞,也沒來得及多想便連連點頭,聲音哽咽起來:“是啊是啊,小娃除了臉手沒有紅痘痘,就數胸膛那處地兒最多嘍,還亂撓亂抓,原本他爹說是紅疹但沒想到現在變得這麽嚴重法子。”

“把這裏通通風吧。”聞禮忽然提了這麽個點,“空氣悶著對娃不好,而且孩子病因不在紅疹上,主要在肺裏。”

“肺裏?”

“孩子舌黃身熱,經脈紊亂,你們給他餵的甘七舍黃藥只會加重病情,還是先停停手,將體內肺熱消除再說。”

“你怎麽曉得咱餵的是甘七...”剩下的張嬸兒就沒再說話,也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聽得的一道事情,說是聞禮在聽戲的那頭幫著徐大人捉到了逍遙法外騙子手,事情為真,之前她還在疑慮,如今便確信了些,聞禮此番,性子確實是變化很多。

張玉兒聽嬸兒話過去將窗扇打開透氣散味兒,側頭就看見宋聞禮把背上的小包袱拿下來拆開,這走近一瞧,發現裏面盡是擺著些細膩銀針,她心裏驚了番:“你想拿這些銀針做甚?”說話口氣也變得生硬了幾分,指指這些針頭再說,“別和我提你真是要去紮我弟弟的針頭?張嬸,這可不能答應她胡來呀!”

“聞禮,你拿這些針莫不是真要紮我孩兒吧,若是傷了他弄得更為嚴重了,你能擔待起嗎。”張嬸兒問。

“如今放血已算是晚了。若是再晚些,你家孩子便撐不了那李家大夫來救命。再說肺熱哪裏是能亂放藥的?”宋聞禮撇下往常和顏悅色,一字一頓地將話說得極其低沈,“往常你們寵他倒是也好,但是在病之際,為何要餵他吃海魚之類冷腥味的食物?”

“你,你怎麽...”張嬸驚訝地瞪了眼睛,“前天餵他吃食,我以為海魚是沒事的。”

“腥味海魚最有毒氣。”聞禮燒針過後,臉色還未緩下來,便將眼皮擡起瞧著那兩人,定定神地說道,“我知你們瞧我只是個野丫頭,但在這時候,你們還是得多信我這個野丫頭一些。”

張嬸被弄得無話反駁,不過話中聞禮所說句句屬實,不論是小娃癥狀還是所餵吃食,端察如此細致,不若聞禮是個懵懂小孩,她定認為這姑娘是學了好些年頭的老大夫。

接著聞禮將孩子衣裳攤開,抓準穴位,穩穩地刺於太陰陽明,接著皮外出血如同露珠,將外邪造成的肺熱癥,用針刺放血方法得到孩兒咳嗽發熱的緩解。要說這方法有多好,聞禮那時候是試過手的,幾次下來,患者都未曾病情惡化,想來到底還是前世的老師傅教得好。

“這樣便好了嗎?”張嬸上去摸摸孩子的額頭,見小娃呼吸如她所說還真平穩下來,也不由得信了她幾分,“這些天孩子都沒睡上覺,如今這麽一紮,還能平穩睡上了些。”

“我見這樣,那當初就不該帶著徐大夫快馬加鞭地來此處,沒想到宋姑娘醫術如此高明。”門前這麽有聲大老粗的聲兒,將她們聽得急忙轉頭瞧著來者,老林頭撓撓頭兒地接受來自三人的瞪眼,一臉不知所措,“不好意思啊,聲兒大了。”

“林大叔你怎麽來了?”聞禮收拾好銀針包囊,走出屋子與他對話,“不是說你公務繁忙,怎地還有興頭來這處小山窩窩?”

“反正又不是來瞧你的。”張玉兒跟她後邊瞪眼,最後朝著老林頭昂昂下巴,“老林頭你今兒來又做甚呀。”

“本是聽你們談起小娃病重,雖是徐大夫腿傷不好行走,不過我想了法子將他擡了來,沒想到聞禮姑娘先行一步瞧來一瞧,單單是你這氣勢也將我佩服五體投地。”老林頭再瞧瞧張嬸,“你別瞧宋姑娘人小,可在醫理方面還是懂些的,如是再不放心,我將轎子裏的徐大夫請出來把把脈如何。”

張嬸還未說話,玉兒便急著插話:“自然得請,徐大夫治病多年早已經驗穩固,哪像宋姑娘沒遭過什麽經歷,所以針灸什麽的,還是小心為妙。老林頭快去請。快去。”

老林頭再盯盯宋聞禮,聞禮這處沒什麽反應,倒是也開口應聲:“徐大夫腿腳不好,你攙著他小心點。”老林頭點頭哈腰地答應立馬出門辦事兒,聞禮也跟著他出了門,擡頭便見著阿孟,他正背抵著馬車大輪那處,埋著頭閉眼休息。

之前徐大人命他護送大夫來此,心裏頭還有些不痛快,原本好好的假日倒是了變成了護送人的好東西。如今老林頭聲兒還在旁邊嘀嘀咕咕,少年瞥了眼他,老林頭渾身寒顫不止,要說捕快裏最怕的,還是這位身份來歷皆不明的阿孟。

“嘿嘿,孟大人,這下我們得請著徐大人下來給小娃子治治。”老林頭與他講講話,阿孟聽著,便默默地讓開了條道,裏頭徐子青翻開簾子,對著下方老李頭:“裏面怎麽了?”

“宋姑娘給那娃子診脈來著,最後說什麽是肺熱病,得刺針放血,我瞧著那挺有作用,不過玉兒她倆不放心呢,還是得讓您下來走走。”老林頭咧咧嘴來,將車上捆著的折疊木椅拿下來給放好,再將徐子青小心翼翼地扶正了背下來,入木椅。

“細節我回去再和您說,馬上去瞧瞧吧。”老林頭推著木椅將診箱往肩上一背,繼續朝屋裏頭走,過陣兒,徐子青擡眼便瞧見屋檐下立著的聞禮,她正與張嬸兒說完話,兩人對視了眼,聞禮才走來這邊:“子青哥,那小娃我做了處理,現在沒了大礙,不過還是得請您開張藥方。”

徐子青溫然而笑:“刺針甚的,恐怕就不是你爺爺教於你的吧,據我所知宋老爺子對醫療什麽都有些在行,但對穴位,可是非懂的。”瞧著那丫頭有些楞,轉然笑意停止,“我先進去瞅瞅,你在外頭呆著。”

張嬸兒請他們入屋,聞禮便蹲在門口,苦苦的腦筋裏想想日後該怎麽回答那徐老的問題。

還真不容易。

聞禮覺得有些淩亂,這麽想著的時候,結果腦袋上忽然頂著了個圓乎乎的涼東西,她微擡起眼兒,便瞅見左邊立著的阿孟,左手抓個蘋果,接著蘋果力道頂住她腦袋瓜不放,整個人也有些傾斜過來力氣靠著她,瞧那模樣悠閑得她想打人。

“原來你醫術這麽好啊。”阿孟悠悠開口,“怪不得上次我那肩傷你能知道,也是有功底的。”

聞禮笑道:“你也想打探我這些醫術是從哪兒學來的是不是。”

“不是。”阿孟頓幾秒,再回,“我沒那種好奇心對你個姑娘家刨根問題地,當以為你是我媳婦兒啊?”

聞禮楞了下。

說實話,阿孟也楞了。

於是他開始思索剛剛說得是什麽鬼話。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刺針放血,歷史架空,放過考據君。

*罒▽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