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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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場面著實陰沈,阿孟咳了聲打破安靜,接著將手裏的小蘋果塞她懷裏,瞇瞇眼兒地朝她笑笑:“宋姑娘方才那話可不能當真呀,也是我腦子糊塗,讓你惱了可不好。”

“自然不會當真。”聞禮表情鎮定自若,若非她是重活了一世,小小年紀的自己也會被這侍衛的話打動心思吧。姑娘將懷裏的果子反拋給他,阿孟一把手接得很準,步子都未曾移動,見到那姑娘微微側開來身瞧著他,彎彎眼兒笑道,“不過阿孟你這句話用來調戲別家姑娘,鐵定能將那姑娘騙到你家裏去拜堂成親,在我這處可好像沒得用。”

“哦?”阿孟將熱乎的果子攥緊在掌心裏,垂眼瞧了會兒,才低低出聲,“姑娘這話聽得過於老成些。”

“嗯?”宋聞禮忒好奇兒地盯著他。卻見阿孟低頭咬了脆口的果子,視線落在她身上,抓果子的手同樣也指著聞禮說,“也不像個十幾來歲丫頭的樣子,還是你以前經歷過甚地大風大浪,將這些都看透了。”說罷,他瞇瞇眼兒笑,“嗯,上次給你的那枚銅板還帶著嗎。”

聞禮點點頭,原本還想問他那枚銅板是真送給她的還是假的,結果少年仰頭,手遮眼地望望天:“我也該回去了,你幫我和老林頭打聲招呼,多謝姑娘。”便朝她笑瞇瞇地擺擺手,“再會。”

“嘖,那家夥溜得還挺快啊。”半會兒,聞禮耳旁便傳來老林頭不滿的嘀咕聲兒,他撓撓頭,側頭便瞧著聞禮姑娘,“他與你可說了什麽?”

“他說自個先行回去。”

“就這樣?”

聞禮這兒點頭,老林頭那兒瞪眼。

這會兒張叔正在堂內,與林家管家商談,關於請他家大夫去給自家小娃治病的這事兒,沒料到外面有位小廝進來通報,說是大少爺回來了。

老管家心下一喜,忙忙上前恭敬地站著,張叔便隨眾人目光,盯著那位從大門口一直走來的綠衣少年,步子輕盈,只是俊朗臉頰上是略顯蒼白消瘦,大抵上是因為大病初愈。他立定掩嘴輕咳了聲,管家立馬上前作禮:“少爺可回來了,家裏頭老爺夫人都盼著您吶。”

“嗯,過會兒我便去向他們二老請安問好。”李孝先嗓音不怎麽滑潤,嘴邊笑意若隱若現,“我在大定寺的這半月,我那混世弟弟沒在外頭惹麻煩吧。”隨後將外套褪下來遞給身後的小廝,接著思忖幾秒,道,“不,應該這麽問你,沒惹甚麽大.麻煩吧?”

管家有些難回答:“這,二少爺在外頭還好些。不過前些天踩了位姑娘的腳,蠻橫的模樣全被徐大人瞧了個底朝天。”

李孝先轉而笑道:“還真被徐大人瞧見了?”

“少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前幾日夢到順賢那家夥的狐貍尾巴被徐大人抓住。這回來一聽,那夢可倒是應了這景。”李孝先踏進堂內,便瞧見一直等候在此的張叔,“這位叔來此處是做甚的?”

“他家小兒病了,是來請咱家大夫的。”管家道。張叔那邊點點頭,噗通跪下來磕頭,“還望少爺能答應草民的請求。”

“快扶他起來。”李孝先又咳幾聲,導致耳朵泛紅,管家上前詢問要不要緊,他擺擺手,“無妨。”最後瞧著那邊張叔,“既是請大夫治兒的,我李家沒有理由拒絕,管家你且去請李大夫過來。”

管家得令好嘞,正想撒腳出去請大夫,結果差些撞上冒冒失失闖進來的一位少婦,某位小廝過來拉住她,“這李家也是你能隨便走進來的?”

管家開口問:“怎麽回事兒?”

張叔瞧見是自家娘子,立馬過去拉住張嬸,對著管家他們彎彎腰道:“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家內人。”管家問,“既是內人,來這兒也是為的我家大夫事兒?”

張嬸兒急忙擺擺手:“哎呦不是不是,這遭真是打擾您李家了真是對不住呀,真是對不住。”

李孝先啜了口茶,擡眼問:“怎麽回事?”

“這不我家小兒上午頭頭就被那小姑娘給治好了大半,如今病情好轉,已經沒得理由再高請李大夫了。少爺,實在是對不住。”張嬸對著這幾人內疚地彎彎老腰,“實在是對不住,姑娘說等到李大夫前來診治,我家小兒早已危在旦夕。實在是對不住。”

“說到底。”李孝先側側腦袋,倒是有些好奇地開口再說兒,“那小姑娘到底是誰家的?竟能有如此醫術,我倒是想見見。”他微微而笑。

“唉呀唉呀。”張嬸笑著說,“可不是那宋家大姑娘嘛,起先那話我沒放在心上,沒想到真給治好了我家小兒,也是虧得她。驚動李家這麽多人著實對不住了。”

李孝先擺擺手,頓幾秒,腦子裏忽然想起與宋家那大姑娘的事情,好似是這父親定的親,也好似是那大姑娘退的親。所以他想來想去,這舉無輕重的婚事,他根本沒摻和上一腳這決定,原先以為是正確的,但現在想想許是自個成見問題。如今對那素未謀面的宋聞禮姑娘,倒是獨獨起了幾分興趣。

“既然無事,那便沒我家大夫什麽事兒了。”管家有意請他們出去,張叔張嬸兒跑還來不及呢,趕緊拍拍褲子笑瞇瞇地踏出門一走了之。

李孝先叫住管家:“那宋聞禮姑娘你見過嗎。”

管家道:“見過見過,便是被那二少爺踩住腳的姑娘,那姑娘就是宋家宋聞禮,以為先前得病整個人病懨懨地,沒想到我瞧著她整個人還挺靈活靈活地,對付二少爺的時候,她更是有退有進的法子。哎?就如您對付二少爺,那氣勢一模一樣啊。”

李孝先嗯了聲,聊有興致地彎了彎嘴角。

徐子青寫完藥方,與玉兒姑娘交談了幾句這孩兒需得忌口的幾類東西,便出了屋子,老林頭還在蹲著,那宋丫頭早已經溜跑了:“那丫頭跑得倒是挺快。”徐子青自言自語道。

老林頭見人已經出來,忙著過來詢問他孩兒咋樣,究竟有事兒還是沒事兒,徐子青回得無奈:“無事,不過肺熱加吃冷食,需得註意點。”

老林頭忙著點點頭,於是徐子青怪異地瞧他眼兒:“我說你還沒娶到人兒呢,心思就全到這張家裏頭去了,是不是?”

老林頭再使勁兒點了點頭。

“.......”

這還沒過午頭,宋聞禮便來到街上加快花錢買了些新鮮蔬菜面食,去木棚裏提前準備好食材,今兒招牌主食是燜面來著,午間一開門,便有幾位附近的建築大叔進來各自要了份面和涼茶填肚子,聞禮這頭唉了聲,開始忙乎著。

有位大嬸兒拉著籃子進來歇腳,先是要了碗青梅湯,再樂施施地盯著她瞅,道:“宋姑娘今兒是不是救了張家小兒的?”

旁邊幾位開始嘮叨起來:“咦,說起這個,我方才聽那些捕快講過的,到底是真是假的?還說是甚地刺針放血,咱連聽都沒聽過呢。”說罷,幾人的目光瞧著那邊竈火裏忙活的宋姑娘,感慨兩口,“不管是真是假,娶到這姑娘,還真的是個好福氣。”

宋聞禮來這處給大嬸兒添茶,見大嬸兒還樂滋滋地瞧著她,便問:“我臉上可是有臟東西?一直盯著瞅,怪不好意思的。”

“沒有沒有。”這位嬸兒連忙擺擺手,再頓幾秒,“你可真的治好了張家那小兒子啊?”

聞禮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問道:“這些消息您究竟是從哪處聽來的?”

“就是從張嬸兒那兒。”嬸兒喝了口涼茶,再同她絮絮叨叨地講了很多嘮叨話。但又來了幾位客官,聞禮只好打斷,借事繼續去打活,正好將鍋裏燜好的面食端出來,盛在碗裏澆上湯汁,以及底下炒好的魚肉片蔬菜,這就做好了端上去。

這香味兒可飄著一裏外,連著對面那算命的老周爺都被香得饑腸轆轆口水連連起來,正想著從兜裏掏出幾枚銀錢來買一碗,只見那宋丫頭走過來坐於他對面來,並將手裏的燜面端端正正地放了他眼前:“吃吧老周爺,你那眼神都可以將我那木棚射穿了。”

老周爺呵呵摸著胡須笑道:“那就多謝丫頭請客了啊。”再抓起木筷子,捧起碗快速攪拌攪拌面條,接著大口狼吞虎咽起來,老早將以往那些端莊氣質拋了個底朝天。

宋聞禮頓幾秒,萬分不可思議地瞧著老頭,問道:“你是惡鬼投胎嗎。”

“我早食沒吃,你說我餓鬼還是不餓鬼。”老周爺瞪她眼,然後繼續扒面吃。

下午,聞禮坐棚裏歇歇腳的時辰,恰好是張叔路徑此地抓藥的時候,見那張叔兩手拿著包藥材,踏腳進門後,毫不猶豫地對她噗通跪了地,只差磕響頭的功夫,就被聞禮攔住:“張叔你做什麽?”

“讓我跪跪吧姑娘!”張叔兒嗓門尤為的大,低著頭再道,“徐大夫說了,今兒若不是宋姑娘,我兒早已經危在旦夕!張某就是無慧眼,方才見你也未幾句感謝便逃,實在是太丟臉!”

這邊動靜引發周圍人駐足發言。

聞禮將他拉起來,豈料那張叔又跪下來,聞禮沒法子,也只能同跪著拉住張叔:“張叔,您先起來好好說話吧。”

“叔還是起來吧。你這樣跪著讓宋姑娘也不好做,而且這周圍人多熱鬧,也容易嘴雜。”這男聲兒溫潤如玉,陣陣地撥動耳膜,聞禮擡頭,便瞧見李孝先身著一襲藍衣裳,頭頂鑲嵌著黑玉的發冠而立,他視線落在聞禮臉上,好奇地打量她半餉,最後轉而笑道,“總不好斷了宋姑娘今兒的生意。”

最後這句,使得她立馬回神,攙扶張叔坐好後便與他道:“我今兒不過是及時些,徐大夫腿腳慢,若是尋常,自然也會救助你家小兒。這以後事兒莫要掛在心上,回去照顧好小娃,便是很好了。”

“可...”張叔再瞧瞧姑娘便住了嘴,表情正色起來,“姑娘日後若是有什麽困難,叫張叔兒我,張叔兒鐵定立馬趕過來幫忙。”

送走張叔兒後,聞禮發現那李孝先依舊立在原地,與身後的那老管家談話,他一瞥一笑,都覺得刺眼,前生早已斷了,斷了斷了。思緒不停在她腦子裏亂竄,聞禮緊緊握著拳頭,導致手指甲陷到肉裏,咬嘴,埋頭繼續幹活。

哪裏瞧見那位管家過來,同她說要兩份燜面外加涼湯水兒,是聞禮楞了半餉,瞧見那邊桌子角落坐著的李孝先,他正掩嘴咳嗽。

她確確實實記得,這咳嗽曾經占據他半生。

“我知道了叔兒,兩份燜面是吧。”聞禮笑瞇瞇地回答,“您坐著去吧。”隨後埋頭,繼續烹飪面食,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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