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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剁椒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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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啟寧那充滿了黑白灰的冷色調沙發上,端坐了兩抹濃色。

穿寶藍色唐裝的,是一位大爺,眉目疏朗,笑容溫和,看上去莫名有種熟悉感。他旁邊,是一位中年婦女,薄塗紅唇,與身上的紅色開襟旗袍相互呼應,襯得她膚色白皙,氣質高雅。

“阿寧,你回來啦。”中年婦女迎上來,一眼就瞧見了後面的關妙,連忙撥開兒子,纖纖細手拉住了關妙的手腕,笑道,“這位一定是關小姐吧?”

雖然有點尷尬,但關妙還是大方地打了個招呼:“伯母你好,我是關妙。我幫翟啟寧送點東西過來,家裏還等著我吃飯呢,我就先走啦。”

她很容易就猜到了,這兩位一定是翟啟寧的父母,翟啟寧的臉型輪廓像父親那般硬朗分明,然而眉眼卻與母親如出一轍,精致而英氣。

她打了個哈哈,用眼神示意翟啟寧打算撤退了。

翟啟寧微微搖頭,大齡未婚單身男青年的父母有多難搞,他深有體會。尤其是他們還見著兒子帶回一個妹子,別的條件先不說,光是性別這一條就無比符合了!

更別說,還出得廳堂下得廚房,簡直不要太合心意啊!

季聽音一面把關妙往沙發的方向拉,一面笑言:“阿寧老提起你,說你的廚藝特別棒,上次他姐遇上你,我們也沒空趕過來,這次時機剛剛好,就這麽巧遇上了。”

關妙不好用力掙紮,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拋向了翟啟寧,然而他居然轉開了頭,當沒看見,任憑季聽音把關妙往客廳拉。

拉扯中,關妙手中的保鮮袋晃蕩起來,險些把魚頭摔在翟啟寧家光潔的地板上。

“呀,這是什麽?”季聽音只瞥見袋子裏露出一塊黑色,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正好躲進了翟父的懷抱裏。

翟啟寧接過保鮮袋,打開袋口,展示給父母看:“一個魚頭。”

“魚頭?好哇,今晚吃什麽魚頭?”從廚房裏走出一個年輕人,目測與翟啟寧幾乎一般高,比他略胖一點,一頭短發直楞楞地往上沖,戴了一副圓框眼鏡,笑起來有幾分憨厚之感。

翟啟寧側了側臉,語氣有點無奈,向關妙介紹:“這是我大哥,翟啟義。”

他話還沒說完,季聽音就拉了翟啟義過來:“阿義,這就是你弟弟時常提起的關小姐。”

翟啟義單手捧了一個大碗,正呼啦吃著熱騰騰的泡面,聽聞介紹,連忙咽下嘴裏的面條,打了個招呼:“就是那個做紅燒肉很好吃的關小姐呀?失敬失敬。”

關妙也沖他笑,溫和無害的模樣,轉過頭來卻狠狠地掐了翟啟寧一道,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訓道:“怎麽紅燒肉就成我標簽了?”

翟啟寧眼眸含水,無辜地把手腕呈給她看,赫然是她剛掐出的指甲印,淺淺的兩行。

他嘴裏還嘟囔了:“是嘛,明明還會很多別的菜呀,紅燒肉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關妙聞言,氣得想扭他耳朵,看見翟父翟母在面前,才作罷。

季聽音指了指那魚頭:“關小姐,今晚做魚頭?”

“我今天參加了一個節目,正好剩下來一個魚頭,為了不浪費,欄目組就讓我帶走了。”

“嗯,勤儉節約是美德,國人都應該保持。”翟父開口就是新聞聯播的口吻。

這幅口吻,配上那張和藹可親的臉,關妙越看越覺得熟悉,腦子急速運轉,一個難以置信的名字呼之欲出。

直到翟啟寧把她拉進廚房,她才小聲地貼近他耳朵問了:“你爸是不是老上電視?”

翟啟寧狐疑:“算是吧。”

關妙更激動了:“臥槽,他難道是那個翟抱樸?錦都軍區的退休一把手?”

翟啟寧舔了舔唇,只輕巧地“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哎,你怎麽那麽淡定啊,他要是一跺腳,錦都也要抖三抖吧。”關妙扯住他的衣袖,內心翻騰如海浪疊起,難以平覆。

在電視裏看去,離自己那麽遠的面孔,此刻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充滿了強烈的不真實感。

翟啟寧只是聳了聳肩,語氣平淡:“沒那麽誇張,他就是一個普通老頭而已,況且他已經從一把手的位置退下來了。”

若城南翟家,指的是翟抱樸家,那麽關德興的熱情似火,和“暮色”酒吧經理的忌憚,就都有了答案。

“我覺得,我還是走吧,你們一家人團聚多好,我一個外人在這兒多不自在。”關妙再一次提出告辭,她沒享受過正常的天倫之樂,也不願以一個外人的身份,圍觀別人家的幸福。

翟啟寧擋在她面前,眉目間寫滿了不高興:“你走了,誰來做剁椒魚頭?”

他只想挽留住她,然而話到了嘴邊,出口卻變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魚嘴微張,仿佛是在向天質問,魚頭上殘留了幾絲血跡,凝固在黃黑色的表面,襯著那一雙圓鼓鼓的魚眼,顯得更加可怖。

關妙咬了咬唇:“我又不是機器,只有做菜才是我的使命。”

翟啟寧急了,連忙辯解:“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留下來一起吃頓飯,不想做菜沒關系,我們可以叫外賣。”

說著,他就拿出了手機:“千度外賣,飽了麽外賣,你想吃什麽隨便挑。”

他一本正經把手機擺在關妙面前,表情執拗,像個想得到老師認同的學生。

關妙忽然就不生氣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破功之後還想再板起臉,就沒了效果。

“進門那會兒,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包養小廚娘嗎?”翟啟寧忽地掏出錢夾,遞給她,“我說啦,要包養你呀。”

關妙愕然地接過錢夾,是牛皮的質地,沒有繚亂的花紋,樣式簡單,與他這個人是一般風格。

打開一看,有數十張百元鈔票和幾張零錢,還有各種□□,甚至包括小區的出入卡。

關妙笑笑,把錢夾推了回去,誇張地講:“哎呀,可惜小廚娘不想做菜了,賺不到包養費了。”

翟啟寧不接,反推了回去:“□□密碼是811024,不做菜的小廚娘,我也包養。”

“哎?”

明亮的燈光下,翟啟寧微紅了臉,不發一言。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空氣中仿佛流淌著一股暖意,眼睛所見的每一樣物品都自帶了粉紅色的濾鏡,在這樣的環境中,似乎每一個舉動都會被賦予另一層釋義。

關妙用肩膀蹭了蹭臉,她有些不慣這樣兒的氛圍,急於打破它:“你快拿回去吧,有我這個廚娘在,哪能讓你們吃外賣。”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錢夾重新塞回了翟啟寧的褲袋裏,反手就把他往廚房門外推。

伴隨“砰”的關門聲,翟啟寧成功地被擠出了廚房領地。

廚房門外,三張若有所思的臉探過來。

翟啟義這會兒已經吃完了泡面,把碗往餐桌上一擱,十分篤定地講:“看來弟弟步我後塵了,又是個追不到女朋友的!”

季聽音一個巴掌拍在他頭上,輕聲斥道:“去你的,有那麽說弟弟的嗎?你壓根就沒追過,哪來的女朋友,你給我帶個男朋友回來,我都謝天謝地了。”

翟抱樸在外是一言九鼎的軍區一把手,在家是聽老婆話的耙耳朵,連連點頭,表示“你媽說的真對”。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翟啟寧摸了摸鼻尖,辯解了一句,立刻就被老媽拎著耳朵,轉移陣地去了書房。

厚重的實木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季聽音才放開聲音,訓道:“兒子啊,我是你媽,你那點心思我怎麽會不知道呢,遇見好的就要先下手為強呀。”

翟啟寧微垂了頭,低低地辯一句:“媽,我也不知道,就覺得……她挺好的。”

季聽音翻了個白眼,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哪兒好?”

“嗯,會做菜,脾氣也好,善良熱情大方開朗,富有正義感,助人為樂,外面呆萌內心堅強……”

“停,打住!你這是寫作文堆砌優美詞句吶?”季聽音雙手呈九十度的暫停手勢,急忙叫停了翟啟寧的發散思維,“照你這麽說,這姑娘可是真好呀,那你還不抓緊?媽可等著抱孫子了。”

季聽音雖生了兩子一女,奈何都是不消停的主兒,就連小兒子都奔三去了,也沒見哪一個有成家的苗頭。她向來喜歡小孩子,肖想了好久抱孫子。

“媽,我自有分寸。”翟啟寧的臉更紅了,率先出了書房,心裏默嘆了一句,也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歡我呢!

廚房裏,關妙已經把魚頭切成了兩半,細細地抹上了鹽和胡椒粉,用料酒腌上。

趁腌制的時間,她打開冰箱看了看,裏面滿滿當當地塞著食材,從姜蒜辣椒這樣兒的配菜,到豌豆尖娃娃菜那樣兒的蔬菜,甚至連五花肉和排骨都囤了好幾塊,可謂是應有盡有。

翟啟寧進來的時候,她正驚嘆不已:“你有不下廚房,買這麽多食材,好浪費呀。”

翟啟寧莞爾一笑:“我想,比賽之前你可以在這兒練手呀。”

“練手是假,給你做飯是真吧?”關妙一陣見血,看穿了他的心思。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關妙略一遲疑,看歸屬地是錦都,才摁下了通話鍵。

“我是蘇玉玲,別以為過了初試就能一帆風順,咱們第二輪見。辱我者,我必十倍百倍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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