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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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就算是神仙也難敵千軍萬馬, 面對此情此景,周懸和凱爾只能舉手投降。

結果也不出所料,他們兩人各自挨了一槍托,被打暈過去。

等到恢覆意識的時候, 周懸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陰暗潮濕的房間裏, 雙手都被鐵鏈鎖著, 腿還被吊了起來, 背部的傷口著地受到壓迫,火辣辣地疼,是個非常難受的姿勢。

他覺得如果可以,這幫人肯定恨不得把他倒吊上幾個小時, 又怕體位性窒息把他給玩死,才不得不退了一步。

他試著抽了下腿,沒能掙脫,也就放棄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他聽到有人在他頭頂的方向說話。

但他懶得挪動, 哼哼唧唧道:“嗯,是忘了,早知道天兒這麽冷就該多穿一條秋褲, 好給我家那腿長的男人換上。”

對方沈默了片刻, 大概是終於聽明白這話指的是誰了, 氣得一腳踢翻了折疊椅, 大步走到周懸身邊,踩住了他受傷的左臂。

周懸下意識發出吃痛的喊聲,嚎了一會兒才發現哪裏不對:“……嗯?不疼?”

“你當然不疼, 毒素已經蔓延到全身, 麻痹了你的神經,你不會有半點感覺。”

那人當著他的面一圈圈解開他手上臟兮兮的繃帶, 露出了那猙獰的傷口。

創面血肉模糊一片,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跳動,被撕裂的肌肉暴露在外,光是看著就覺得疼,但偏偏周懸沒感覺。

他掐了大腿一把,覺著奇怪,他不認為這些人會好心到給他打止疼劑的程度,那是為什麽?

“看看你的胳膊吧,傷口附近的血管都被染黑了,這可不是特殊情況,現在你的左半邊臉也是這德行,你被病毒感染,再過上十幾個小時就會變異,如果你不理解這個詞的具體含義,可以理解為發狂、自主意識喪失、細胞裂變,你會在極短的時間裏淪為一具被控制的行屍走肉,徹底忘記自己是誰,只知道機械性地服從命令。”

對方拿出手機,給他展示了一段開了倍速播放的監控視頻。

畫面裏一個膚色發黑的男人情緒激動地拍著實驗室的玻璃墻,不停哀求著外面的人放過他,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動作開始力不從心,身體不聽使喚似的東倒西歪,坐都坐不穩,不停重覆著從床邊跌下又手腳抽搐地爬到床上坐下的動作。

很快他就口吐白沫,陷入了昏迷,眼神迷離沒有焦距,身體卻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站了起來,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一具清醒的身體頂著一個神智不清的腦袋再次走到墻邊,用手扶著那冰涼的防彈玻璃,隨後猝不及防揮起一拳,以人類無法擁有的強大蠻力狠狠打在玻璃上,並成功打出了裂痕。

憑這裂痕,接下來的幾次攻擊裏,這人擊碎玻璃,為自己打出了一條通往外界的路,從那缺口裏走了出去。

看到這裏,視頻就中斷了。

面前的男人收回手機,用一種竊喜的表情看著周懸,“你也即將被強化,一想到馬上又多了個可供我控制的傀儡,我還可以操縱你去幹掉你們中國警察,我興奮得連肝都在顫。”

說一點不安都沒有是不可能的,目前周懸身上發生的異變已經足夠讓他相信這番話,他感到渾身無力,腦子裏那根弦時而繃緊,時而感受不到存在,就像有人正一點點把它抽離出去。

不行,得保持理智……

周懸為了不讓自己喪失意識,也為了套出更多有價值的情報,他問:“那個人變異用了多久?”

“九個小時。”

“我現在過多久了?”

對方低頭看了眼腕表,“嗯……五個小時了。”

“可我還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的情況特殊,不是直接註射純度較高的藥品,效果可能會慢些,相對的,你的情況也很不可控,就算你在蛻變中途出現了什麽意外,也沒人救得了你這條命。”

男人掐著周懸的臉,左右看了看他臉上的深色紋路,惋惜道:“嘖,還不夠啊。”

“我是怎麽感染的,就因為被變異的生物咬了?”

“那兩只難看的禿毛熊是幾年前在游隼實驗中存活的下來的樣本,當年我們撤的急,只是用急凍的方式讓它們陷入了冬眠狀態,沒想到它們竟然一覺睡到了現在,很神奇吧。”

周懸不置可否。

“很難說毒株在它們體內過了這麽多年會不會產生什麽我們難以控制的藥性,所以你別報任何樂觀的想法,能把你當成兵器是我賺了,就算你廢了我也沒有什麽損失。”

周懸覺得再問下去這人也未必會透露更多有關自己的情報,幹脆話鋒一轉:“裴遷呢?他也在這裏嗎?”

“你甚至都不知道這是哪裏就問這麽愚蠢的問題了嗎?”

“這又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在我身邊。”

這話多少有些暧昧,還好對方沒往更深的層面去想,只道:“在。”

“他情況怎麽樣了?”

“一個快死的人能怎麽樣?無非是像所有樣本一樣,血液腐敗,身體腐朽,在有限的時間裏受著最大程度的折磨和煎熬,只能等著死神的鐮刀落下,又不被允許先一步解脫。”

“那凱爾呢?”

“跑了,一個拿錢辦事的雇傭兵,你還能指望他對你有多少忠心嗎?”

浪費了太多的口舌,男人覺得無聊,踹了周懸一腳,便起身走了,留他一人被吊在原處動彈不得。

周懸嘆了口氣,由著特殊的工作性質,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面對死亡,也並不是第一次在忐忑中等待死亡的來臨。

他知道男人說的應該是真的,至少他感染了病毒,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慢慢受到影響這一點是真的。

退到後方過了太久的安逸日子,他已經很久沒有刀尖舔血的感受了,突然發現自己剩下的時間有限還有些久違的感覺,也意識到了自己還有很多的遺憾。

他有父母家人,有兄弟好友,他還沒來得及跟他們好好做一次道別。

馬上就要見到那些他思念又不敢念的英魂了,他卻連他們的墓都沒能再掃上一次。

還有裴遷。

如果說其他遺憾註定無法彌補,至少近在咫尺的人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的。

為此,他掙紮著爬了起來,頂著強烈的眩暈,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可能是覺得現在的他沒什麽威脅性,這個地牢沒有加裝嚴密的防護措施,只有幾根生銹的鐵欄攔在他面前。

他試著抽了一下腿,身體酥酥麻麻不聽使喚,仿佛有種微弱的電流源源不斷貫進他體內,蠶食著他所剩不多的主控權。

……他得起來,如果裴遷就在這附近,他得想辦法確認那人的情況。

從最後一面就能看出那人一直在硬撐,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得在倒下前做些有意義的事。

周懸咬著牙撐起上半身,勾動麻木的手指解開捆綁住他的鎖鏈,解脫了雙腿。

他翻身跪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稍微清醒一點,一步步向欄門艱難地挪動。

戒備太松懈了,沒有專人來看管他,牢房的門也不夠結實,好像剛才男人那番恐嚇只是一場演技拙劣的戲。

身體麻木的好處就是感受不到傷痛,周懸這樣自我安慰著撬開了那扇脆弱的門,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他的聽覺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反應遲鈍分辨不清具體的方向,只能憑借直覺扶著墻一點點往前蹭。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了下來,後知後覺發現眼前多了一雙鋥亮的馬靴。

他的視線一點點上移,在昏暗的環境下勉強看清了對方的臉,但他的腦子已經停擺,實在認不出這人是誰。

對方跟他對視了片刻,沒有阻止他,反倒側過身去給他讓了條路,默默嘆了口氣。

周懸像個木偶似的徑直繞開他走了過去,走出幾步後,有人遲疑著喚了聲:“老板,他那樣子,沒關系嗎?”

“放他去吧,反正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嗎?那確實。”

“我們也是一樣。”

周懸不太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失去了意識,印象裏他一直在走一條幽長深邃的走廊,四周都是一樣的光景,路可能不是很長,但他走了很久很久。

他擔心自己會不會在昏迷的時候被藥效趁虛而入,身體發生變異,變成那個人口中沒有理智的怪物,恢覆知覺的瞬間猛地睜開眼,同時意識到會有這種想法就說明他還是他自己。

他急忙擡起雙手,想看自己有沒有長出多餘的肢體,卻發現皮膚上那些原本清晰的深色紋路淡化了許多,血管依然鼓得厲害,但膚色正常了不少。

至於左手的傷,他解開纏好的繃帶,發現猙獰的創口已經被縫合好了,那針法很漂亮,讓他有種不怕留疤的錯覺。

不過,他不是被感染了病毒嗎?難道他的免疫系統打贏了這場戰鬥,自我消化了病毒,算是化解了這次危機?

那他也太厲害了吧。

還沒來得及好好佩服自己,他就聽到了身邊的一聲輕咳,“好不容易幫你處理* 好的傷口,怎麽又扯開了。”

一只溫涼的手拉住了他,他很熟悉那停駐在皮膚上的觸感,習慣性地反握住對方,將五指穿入那人指間緊緊扣住,像是怕他跑了。

臥在他身邊的裴遷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那是個飽含安撫意義的動作。

“有力氣扶我起來嗎,我幫你重新包紮。”

周懸哪裏滿足於輕輕一拉,他俯身擁住那人,將人抱了起來。

這令人踏實的體溫和擁抱的實感足以澆滅他心裏的不安,但……

太親密了。

直到有了肌膚相觸的親密感,切實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溫度,他才發現自己和對方都沒穿衣服。

“這……什麽情況?”

就算他們已經做過親密的事,周懸還是覺得臉上發燙,當場紅了臉。

裴遷解釋道:“你昏倒在走廊裏,我發現就把你拖了進來。”

他頂著一張蒼白的臉,說話有氣無力的,實在不像是耍了什麽心機。

周懸覺得越是這種時候,他們越不能被糟心事亂了心神,於是一本正經地問:“現在到哪一步了?”

裴遷坦誠道:“做了。”

兩人相互對視著,原本略顯緊繃的氣氛好像頓時充滿了粉紅氣泡。

“那個……我是問,呃,計劃。”

“失敗了,我們都被困在這裏,插翅難逃。”裴遷面不改色。

“你怎麽樣了,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沒有好點?”

“想聽實話嗎?”

“……嗯。”

“不太好,一定要說的話,大概是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每喘一口氣,餘下的生命就少了兩秒鐘。”

“該不會是我……”

這句“做了”實在讓人浮想聯翩,但裴遷都病成了這個樣子,哪裏還會有力氣對他做什麽,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昏迷期間對那人做了什麽,讓那人本就不硬朗的身子再度受到重創……

……太過分了。

“是你。”

裴遷這話差點讓愧悔難當的周懸給自己一巴掌,可接下來的話卻讓事情走向了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境地。

“做過以後,那種不適感減輕了很多,我現在不那麽難受了。”

裴遷沒有說謊,他現在確實比跟珙真對峙那會兒好了許多,能集中精神,也能使得上力氣了。

“情況比較覆雜,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總之我們暫時都沒有生理上的危險了,接下來要考慮的只有怎麽離開這裏。”

見裴遷似乎有個縮手的動作,周懸立刻握緊他,生怕一不註意又讓他溜走了。

裴遷的神情有些詫異。

“我……你真的還好嗎?”

周懸大著膽子摸了摸裴遷瘦削的臉,清晰可見的骨骼線條讓他心疼極了。

看到他這反應,裴遷就知道瞞不住了,他恐怕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正在為自己的遭遇而難過。

這也是裴遷現在最怕面對的事,他遲疑著問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那個問題:“周懸,你會害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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