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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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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64

說白了, 裴遷還是覺得住著周懸提供的房子卻讓對方睡在地上不太禮貌,何況天氣這麽冷,萬一有個頭疼腦熱也很耽誤他們的調查。

反正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睡了,咬咬牙擠一擠也就挺過去了……

面對周懸的推脫, 他腦子一熱, 一個不成熟的借口脫口而出。

兩人尷尬地對視一眼, 裴遷有些後悔自己說話不經大腦, 想收也收不回來了。

這話的效果卻是出乎意料的好,周懸怔了怔,就把多餘的被子放回了櫃子裏,一言不發脫了牛仔褲, 僵得像個平板一樣躺在了他旁邊。

裴遷試著緩解氣氛:“你真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給人暖被窩的人。”

“還有別的什麽人給你暖過被窩?”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裴遷靠在床頭,半坐著打量著周懸的表情。

同在一張狹窄的床上,兩人不得不靠得很緊,彼此的體溫也就感受得格外真切。

“困了嗎?”裴遷問。

“還沒。”

想到江住, 想到現在他就在跟那人有著共同回憶的地方,周懸是怎麽都睡不著了,腦子越發的清醒。

“那就繼續剛剛的話題吧。”

“嗯……”

“你說你對江尋的了解不多, 介意把有限的情報告訴我嗎?”

“可以, 不過是真的不多。”

周懸扭過頭去, 陷入了回憶, “他在江家兩兄弟還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阿住說過,他父親上大學的時候有個同級的哥們, 兩人關系很好, 平時總是一起學習訓練,大概就像我跟阿住這樣的關系, 也由著這層關系,江尋認識了他好哥們的姐姐,兩人墜入愛河,結婚生子,這個哥們就成了江家兩兄弟的舅舅,但他們從來沒見過他。據說當年在校期間,這個人跟江尋喝了最後一次酒,做了隱晦的道別,之後就人間蒸發了,江尋找了他很多年,每次都會在距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被人截胡,前功盡棄,你應該能猜到原因。”

裴遷沈吟道:“可能是在執行秘密任務吧,但當時這個人只是學生啊……”

他不太確定自己的猜測,“曾經有段比較特殊的時期,國安秘密吸納了一批底子很幹凈的年輕學生到前線臥底,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自願舍棄了美好的未來,擔著巨大的風險到前線去,將珍貴的情報傳遞了出來,算算時間,可能差不多。”

“後來我們才查到,這個人是到金三角前線潛伏在‘坤瓦’做了臥底,甚至還得到了首腦之子的信任和重用,一度作為最關鍵的中轉人持續穩定地提供著跟‘寒鴉’有關的情報。再後來,他的任務還是失敗了,身份暴露後音訊全無,為了防止他的家人被牽連,江尋的妻子,也是江家兄弟的母親隱姓埋名,江尋也因此退出雲南邊境,回到了雁息,之後才被調任長寧。”

這些秘密應該是被封存的,裴遷有些好奇:“你們是怎麽查到這些的?”

“我們宿舍的六個人後來各奔東西,有人去了刑偵,有人去了禁毒,還有特警反恐什麽的,為了幫阿住查清他家的事,每個人都出了力,當時有個學生時代就沈迷電腦游戲的學霸,像你一樣通過一些技術手段黑進內網,查到了一些我們原本接觸不到的機密資料,這個以後有機會再說吧,總之我們幾個東拼西湊,把各自收集到的信息融在一起,大概得到了這個結果。”

“江尋被調到長寧後發生了什麽?”

周懸聳了聳肩,“我不知道,唯一能猜到的是,他應該一直覺得自己的處境很危險,所以把妻兒安置在了距離他工作地點很遠的村子裏,偶爾才回去看他們一次,可能是不想讓自己的麻煩影響到他們。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日子,期間也算風平浪靜,但在某一天,江尋卻追著毒販進了山區,還被炸彈波及,當場身亡,沒人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他也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就和我剛剛說的一樣。”

裴遷看著周懸,通過那人的表情和眼神能看出這話是真的,也應該是周懸知道的全部了。

如果江尋的死真的牽扯到了什麽重要的秘密,就連他的家人都不會知情,更何況是周懸這個外人?

有關江尋在十安縣的經歷被一筆帶過了,他得換個角度入手。

裴遷轉問:“江尋曾經住過的這棟房子的鑰匙為什麽會在你手裏?你猜到我們會在這裏過夜,提前做了準備嗎?”

周懸搖頭,“不是,江尋死後,這房子的繼承權就到了江住手裏,阿住還活著的時候這裏也一直是他在打理……出意外之前,他應該是預感到了什麽,特意來找過我一次,把鑰匙給我,托我有空的時候來幫他看看。我當時也挺奇怪的,問他為什麽不找江倦,我畢竟是個外人,不好插手他們的家事,他卻說不希望江倦回到這房子。”

“理由呢?”

“他找了些很敷衍的借口,最開始說江倦沒來過這裏,怕他找不到地方,後來又說不想讓江倦來這兒……我先聲明啊,他們兄弟關系很好,阿住是個好哥哥,他所有的一切好東西都給了他弟弟,所以絕對不存在什麽獨占遺產的情況。”

裴遷思忖道:“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江住在這裏藏了什麽東西,是只想被你拿到,不想讓他弟弟知道的?”

周懸眨了眨眼睛,在思考可能性。

身體比腦子更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下床在房間裏來回轉悠踱著步子,隨手拉開抽屜在裏面翻了翻。

裴遷把被他掀起的被子蓋了回去,打了個哈欠,看著周懸在地上晃蕩。

他不覺得周懸真能找到什麽對他們的調查有價值的東西,可能就是一些對他們比較有意義的舊物,上升不到江尋的層面。

看周懸那坐不住的樣子,他才不信那人和江住的關系只是朋友那麽簡單。

沒想到這小子看著純,實際上更純,弄得他都有點想逗逗他了。

裴遷覺得自己對周懸不該有太惡劣的想法,想了想,還是按下這個念頭,打著哈欠準備躺下休息。

周懸在房間裏轉了轉,沒找到什麽值得註意的東西。

他不死心,又想往下深挖,結合艾瑟羅斯酒店和招待所的情況,他嚴重懷疑自己腳下的地板裏也可能有東西,從工具箱裏翻了把螺絲起子,糾結著怎麽下手才能撬開地板又不至於損傷它。

裴遷聽著他窸窸窣窣搞小動作,無奈地提醒:“先睡吧,有什麽可以明天再找,不差這幾個小時。”

“你先睡,我不會弄出聲音影響你休息的。”

周懸這麽執著,倒讓裴遷也有些好奇了,幹脆披上衣服下床幫他一起找。

他環顧四周,想著換做是自己會把東西藏在哪裏。

櫃子裏沒幾件東西,除了原本放在這兒的被子以外,就只有幾個衣架和樟腦丸的空包袋。

桌子的抽屜也基本被搬空了,只留下了孤零零的幾張便簽和鉛筆。

如果是他的話……

裴遷的手伸向桌下摸索,果然在抽屜和桌面相接的部分摸到了不同的觸感。

他不想親自動手,就把周懸叫了過來。

那人不拘小節,舉著手機照明把頭探進桌下的空隙,叫道:“是個信封!用膠帶貼在了桌底,只有抽屜拉開的時候才會看到!”

他撕下了用膠帶固定的信封,牛皮紙的紙色和質地讓人很難分辨有沒有泛黃,也就難從表面判斷這東西藏了多久。

周懸摸著覺得紙頁發脆,年頭應該不少了。

裴遷摸了摸信封表面,手感單薄,不像藏著什麽,但在某個邊角,他卻探摸到了個圓形的硬質物體,像個硬幣。

周懸打報告似的問他:“可以打開嗎?”

“你自己決定。”

裴遷把信封交給周懸,看似好像沒什麽問題,心裏卻惦記起了裏面的東西。

他覺得不論是江家父子中的誰,都不會把普普通通的一塊錢藏在無人看管的房子這麽久,如果裏面是他以為的那個東西,那不論如何,他都必須得拿到。

註意到裴遷身體緊繃,周懸就覺得這事可能不對勁了,在拆開信封的時候心裏也多了幾分防備。

他很小心地撕開信封的封口,膠質長時間處於幹燥的環境裏已經發脆,輕輕一撥就開了,他小心地擺弄著,盡量不損壞信封本身,然後從裏面倒出了一個……

硬幣,果然是硬幣!

雖然體積大小都很相似,但眼前這枚並不是最常見的一元硬幣,硬幣表面雕刻的竟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渡鴉!

周懸很相信自己的視力,跟裴遷的那枚一模一樣!

還沒等他把話問出口,他手裏的硬幣就被搶走了。

做好了心理準備的裴遷在看到東西的瞬間就從他手裏搶了去,起身就打算往外走,迅速跟他拉開距離。

周懸的反應也很快,當即拉住那人,不給他逃開的機會,可他沒想到一向在他面前表現得柔柔弱弱的裴遷竟會強硬地甩開他的手。

氣氛徹底不對勁了,周懸也能感覺到那人的異常,既要他把東西還回來,又想他解釋理由。

不過周懸這人習慣了動手,嘴上慢了一步,等他發問的時候,他已經把裴遷按在了墻上,抵得死死的。

裴遷打不過他,也就只能乖乖把東西還給他,老老實實交代情況——至少潛意識裏周懸是這樣以為的。

所以當那人飛起一腳踢向他的腰側,借他閃躲的空隙脫身時,他會有意料之外的詫異。

對方的反抗激起了他骨子裏的血性,條件反射似的,周懸像對待嫌疑人一樣想就地控制住他,一把抓住了裴遷握著硬幣那只手的關節,又以迅雷之勢攻向那人的手肘,當時就聽“哢”的一聲脆響。

裴遷悶哼一聲,像是被逼急了,揮拳反擊,照著周懸受傷的肩膀打了過去!

這是他下意識的舉動,因為清楚自己的身手和體力都比不上對方,為了最大程度地取得優勢,他本能地攻擊那人的弱點。

還沒碰到周懸,他的動作就頓在了中途,理智在關鍵一刻阻止了他,他很清楚周懸是怎麽受的傷,真這麽幹就太過分了。

也就是猶豫的這一瞬讓他徹底敗下陣,周懸看出他方才那一刻的攻擊性沒再留手,本能地掐住他的後頸,狠狠將人按在地上,從背後用坐壓的方式簡單有效地控制住了他。

老舊的地板承擔不住兩個男人的激烈動作,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為了不驚擾四鄰,周懸還騰出一只手從身後捂住了裴遷的嘴,就怕他亂喊亂叫引來別人的註意。

兩人僵持著,死寂的房間裏只能聽到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周懸冷靜了下來,他相信裴遷的腦子也降了溫,便從被制住的那人手裏取出了被搶走的硬幣。

他這才放過裴遷,從那人身上下去,坐在了床邊。

這氣氛……太不對勁了。

裴遷沒有起身,或者該說他根本爬不起來,只能被迫維持著這個丟人的姿勢,像被周懸踩在了腳底。

周懸知道方才摁住他那一下不小心讓裴遷的肘關節脫了臼,他是故意的,現在也該幫那人處理一下,但他不確定現在的裴遷會不會讓他碰。

他硬著頭皮回到那人身邊,註意到那人的身體微微蜷起,像是害怕他繼續施暴而作出的抵抗反應。

他嘆了口氣,“我不打你,你別怕。”

他拉著裴遷無力的胳膊,說話分散著那人的註意,“我說你* 啊,你是我領導,想要什麽我還能拒絕不成?犯得著這麽大動幹戈嗎,我發現只要碰到渡鴉硬幣你就不太理智,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上面有專門針對你的魔咒嗎?”

處於被動的裴遷苦笑,隨著一聲脆響,他脫臼的關節被覆位了。

他皺著眉頭緩了好一會兒,手臂才逐漸能動。

如果不是周懸手下留情,他這條多災多難的胳膊怕是又得養上十天半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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