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5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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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65

裴遷小臂的骨傷還沒養好, 又被周懸卸了關節,這會兒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周懸心裏過意不去,這要是讓人知道他毆打領導還得了?

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責任也不全在他吧……

周懸支支吾吾:“我沒, 沒想打傷你的, 我看你想打我身上的傷, 下意識就……算是條件反射吧, 這件事我是有錯,但你也不太厚道……不能全怪我吧?”

裴遷輕笑一聲,“我確實不是什麽正人君子,這事倒也不怪你。”

這真是意料之外的發展了, 周懸眨巴眨巴眼睛,不太敢試探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

“魔咒啊……可能確實有吧,更準確一點說,應該是詛咒。”

周懸見裴遷癱在地上半天也沒起來, 心裏還過意不去,“那個……地上涼,要不我先扶你起來, 咱們先上床, 從長計議怎麽樣?”

說完他又覺得這話不對勁, 表情扭曲地看著裴遷。

裴遷的神色沒有波動, 像是這話裏隱約透出的那點暧昧意思被他自動忽略了。

“我起不來。”他淡淡道。

周懸心裏咯噔一下,生怕把人給打壞了,幫著那人翻了個身, 仔細一看, 那人剛剛被他摜在地上,嘴邊磕了一塊青, 下半身都不敢動彈,看這情況,怕是肋骨斷了。

周懸懊悔不已,一拍額頭,半抱著把裴遷從地上扶到床邊坐下,緊張兮兮地給人套上衣服,“我送你去縣醫院處理一下,現在就走。”

作為受害人的裴遷接受了周懸的好意,只是遺憾自己傷的不是時候,現在他可不能倒下。

為了確保自己的行動能力,他很配合周懸,在那人幫他套上外套的時候,他發現周懸的手背在往下滴血。

那人的傷口也裂開了。

“你也得處理一下。”

兩人連夜趕去縣醫院掛了急診,該包紮的包紮,該縫針的縫針。

醫院見周懸身上有槍傷差點報警,他不得不拿出警察證自證身份,光是解釋就耽誤了不少時間。

一番折騰下來,等他們都處理好身上的傷,再次回到住處的時候天都亮了。

周懸在路上帶了幾份早餐,兩人就在客廳的桌上默不作聲地吃完了餐食。

本來打算休息卻被這檔子事打斷的裴遷頂著黑眼圈,幽怨地盯著害他平添傷痛的罪魁禍首。

但這事確實不能算周懸全責,要怪就怪他剛剛那一瞬沒控制住自己的反應,只希望不要有更麻煩的後果才好……

裴遷嘆了口氣:“先睡覺吧,我知道你擔心孫濯,情緒難免有些激動,有市局調查他的行蹤,你不用太擔心,退一步說,我們也倒下了就真的沒人能救他了。”

周懸默認了他的說法,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渡鴉硬幣的事,現在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閉上嘴,補足精力。

“那個……”周懸有些難以啟齒,“你睡在裏面吧,傷處靠著墻,我不會不小心碰到。”

這話真是又暧昧,又大膽。

連裴遷都覺得他們之間可能真的有點什麽了……

可能是這一夜耗費了不少精力和體力,兩人的傷都急需修覆,所以睡得格外安穩。

周懸醒來的時候接近傍晚,窗外的天還是黑的,給他一種分不清今夕何夕的錯覺。

裴遷已經醒了,披著外套坐在書桌前,用手機的燈光照著信封仔細觀察上面的細節,註意到他的呼吸頻率有了變化便知道他醒了,淺淺看了他一眼。

“餓了嗎?我用燜燒杯做了點八寶粥,放在床頭了。”

周懸想起睡覺前發生了什麽,心裏對那人還有愧疚,總想彌補一下,“老裴,我……”

“粥裏沒放糖,覺得沒味道可以去拿包糖粉,在我背包夾層的袋子裏。”

周懸走到那人身邊,看著那人嘴唇上的淤血就心虛,支支吾吾地問:“你……怎麽樣了?”

“這覺睡得不冷,我現在還挺有精神的。”

“傷呢?”

“不動就不疼。”

周懸打開房間的燈,小口喝著粥,像只犯錯的狼狗一樣圍著裴遷轉圈。

他還沒想好該怎麽開口。

“信封裏的硬幣跟我那枚是一樣的。”

裴遷主動提起這事讓糾結該不該提問的周懸松了口氣,“這東西是哪兒來的,你們怎麽都有?”

那人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應該是江尋留下的吧,信封上有拆封過的痕跡,江住很可能知道東西在這裏,但他沒有帶走,反而是留了下來。”

裴遷轉過頭來看著周懸,“留給了你。”

周懸接過硬幣看了看,沒覺著哪裏特別,裴遷是怎麽看出來的?

那人從抽屜裏拿出鉛筆,用鉛芯側面在信封上淺淺打了層鉛痕,奇跡般地讓隱藏的字跡浮現了出來。

“有人留了句話在上面,是隔著幾層紙寫下的,信封上留下了筆跡的淺印,你來看吧。”

大概是覺得之前從周懸手裏搶了硬幣和打算攻擊對方傷處的舉動不太尊重人,現在裴遷把這個了解真相的機會先讓給了那人,算是對那件事的道歉。

周懸有些遲疑,老實說,他還沒做好接近真相的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擡眼看著信封上的文字。

【阿懸,父親的遺物就交給你了,請幫我照顧好他們,感激不盡!】

“是阿住。”

周懸有些哽咽,輕輕用指尖觸碰著那熟悉的字體,蹭了一手的鉛痕。

裴遷沒有打斷他與故人遠隔歲月的無聲交流,待他情緒好些了才問:“遺物指的是硬幣嗎?上面為什麽會寫‘他們’?”

“父親的遺物,指的還有江倦,阿住走之前拜托過我的,當時他就一直強調‘他們’,我當時還不明白他在暗示什麽,問過除了江倦還有誰,他就只是笑,也不回答……原來是這個。”

事隔多年才知道故人遺言的真正含義,周懸倍感惆悵。

他問裴遷:“這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你和江尋會拿著同樣的東西,可以告訴我嗎?”

“是灰姑娘的鞋子。”

“哈?”

“一種信物。”

“跟渡鴉有關嗎?”

“渡鴉是個代號,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和長相,關於他的傳言很多,但你所能接觸到的基本都是假的。看看這枚硬幣吧。”

裴遷把硬幣遞給周懸,讓那人仔細查看。

燈光下,他清楚地看到硬幣上淩亂的劃痕和留在上面像是血一樣的深色汙漬。

這東西就像經歷過硝煙的洗禮,如今沈寂在這被歲月遺忘的角落裏,靜待時間的流逝。

“按照傳統,應該有六枚渡鴉硬幣存世,每一枚都分散在不同的人手裏,當它們被聚集起來,掌握在同一個人的手裏,就是集權的時候。”

“什麽傳統?還有,為什麽是六枚?”

“說來話長,其實渡鴉並不是一個人。”

裴遷這話的重音咬在了“一個”上,周懸領悟到了他的深意,“他是六個人?怪不得總是幹些立場不定的奇葩事。”

“你的理解不是特別準確,在固定的時間裏,渡鴉的確是一個人,但放眼幾十年間,他卻是很多個不同的人。”

裴遷換了種通俗易懂的說法:“你可以把渡鴉理解成一個職位,多年來更換了很多人繼承這個名號與事業,而每只渡鴉都有著不同的立場和目的,所以才會表現出違和和怪異。”

“按你的說法,同一時間只能有一個渡鴉存在,那為什麽你會提到六個人和六枚硬幣?”

“每只渡鴉在卸任前都要為自己選出繼承者,從第一只渡鴉留下的規矩至今已經傳承了……”

裴遷在心裏算了算,“……三代。他們選擇繼承人的方式很殘酷,說白了就是養蠱,從茫茫人海中選定六個人,給他們發放硬幣作為候選者的信物,要他們相互廝殺,只有最終留下的強者才能拿到所有信物,成為下一只渡鴉。當然,如果這個繼承者足夠強,他甚至可以提前殺了上一任渡鴉,取而代之。”

周懸聽了這話眉頭緊鎖,其實那群毒窩裏的敗類做出什麽都不會讓他覺得意外,他不理解的只有裴遷和江尋也拿到了硬幣這件事。

兩個代表正義的人民警察,怎麽都不該跟這種臟事扯上關系。

裴遷就像是看穿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只要利用好這個身份,渡鴉也可以成為正義使者,不是嗎?如果你對他的了解足夠多,就該知道他的確做過一些能稱得上偉大和正確的事,因為跟‘坤瓦’的背景過於割裂,有些人認為渡鴉就是個瘋子。”

“也沒說錯。”周懸沈吟著評價,“能搶到這個身份的人肯定不是什麽普通人,多少都沾點瘋。”

他很快想到了裴遷透露的這個信息對他們最大的影響:“等等,你手裏也有這枚硬幣,不就代表你也是競爭者?”

他看裴遷的眼神中糅雜著不解和懷疑,他想不出上一任渡鴉為什麽會選裴遷這樣看似沒有什麽特長的人作為繼任者,在他看來裴遷毫無自保能力,用戰五渣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被牽扯進不清不楚的競爭可能是第一個被幹掉的。

就連他昨天被逼急了跟自己動手,打人也是不痛不癢的,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從那樣殘酷的血腥鬥爭裏存活下來?

要說裴遷在攻擊力方面有什麽特長,他能想到的就只有槍法,這人在山上擊中維迦的時候表現出了不凡的精準度,但在近戰中肯定是要吃虧的。

在他的認知裏,能搶到渡鴉這個身份的人一定文武雙全,各方面能力評分都在S以上,裴遷並不符合他對強者的定義,他覺得就算被選上的是自己都比裴遷要合理一點。

但現在不是糾結上任渡鴉選人標準的時候,既然裴遷是競爭者之一,就隨時可能遭遇其他競爭者的殘害,他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不能坐視不理,不管之前是誰對裴遷的安全負責,現在這責任都有他一份。

他抿了抿嘴,問道:“高局知道這事嗎?”

“我沒告訴過他。”

這話很有水平,透露出了一個重要的信息,裴遷自己沒對高局說過,但高局八成是知道的。

這下周懸更加確定,高局把他派到裴遷身邊有著更深的用意。

“你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有危險還敢在外面到處晃蕩,我要是你,肯定恨不得找個山溝溝把自己藏進去。”

裴遷輕笑,“你以為這樣做就能改變結果嗎。”

周懸斟酌了一下自己接下來的話,“可能這麽說有點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你……知道自己為什麽被選上嗎?”

裴遷眼神閃躲,他握著從這房間裏找到的硬幣,反問周懸:“我以為你會更好奇跟江尋有關的事。”

畢竟江尋是江住的父親,周懸跟江住的關系似乎有些不清不楚……

“是這樣沒錯,但江叔叔已經走了很多年,我再怎麽對他的事感興趣,也抵不上你重要。”

周懸舔了舔嘴角,承認了一個沈重的事實:“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他眼神誠懇真摯,裴遷相信他說的都是真心話。

可惜,還是不夠打動他這樣的鐵石心腸。

裴遷站起身,肋下的痛感讓他皺了皺眉。

周懸將他扶到床邊坐下,用被子蓋起了他冰涼的雙腿。

這樣明顯的回避態度,顯然那人並不打算現在回答他的問題。

每次問到裴遷自己的事,氣氛都會冷下來,最後不了了之。

周懸捏了捏鼻尖,尷尬地看向別處,“那個……我去準備點晚上的夜宵,還有明天進村的東西吧,你有什麽要帶的嗎?”

裴遷無言地搖頭。

但在周懸穿衣出門的時候,他卻叫住了那人:“周懸。”

兩人對視著,在這漫長的半分鐘裏,似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悄然而生。

裴遷望著他,長長嘆了口氣:“註意安全。”

“嗯,你也是,乖乖等我回來,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不會走太遠的。”

他拿過裴遷的手機,輸入自己的手機號,打算登記在通訊錄裏,意外發現那人已經存了他的聯系方式。

他不想追究對方是怎麽知道自己號碼的這件事了……但那人給自己的備註名為什麽是棵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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