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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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57

審訊室的百葉窗緊閉, 昏暗的房間全靠一盞冷白的燈泡照明。

室內溫度適宜,白熾燈烤得人臉上發燙,這種暈暈暖暖的感覺,最適合美美睡上一覺了。

李椋無視了耳邊含怒的吼聲, 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我說, 警察同志, 就別在我身上白費力氣了, 有這時間不如去查查別人,說不定還能有點進展不是?我就是塊軟棉花,甭管你是來硬來軟,對我都沒用, 實在不行你就隨便安幾個罪名,把我送上刑場斃了算了。”

負責審問他的刑警氣得直翻白眼,從牙縫裏擠出了三個字:“滾刀肉!”

“哎,您可說對了, 我就是滾刀肉。我都困了,你也差不多得了,要不讓我睡會兒你再繼續?”

那刑警一拍桌子, 被身邊的書記員輕輕一碰, 只得把火氣噎了回去。

這時候有人敲響了審訊室的門, 周懸探頭進來, “姜隊喊你們過去開個小會,嫌疑人這邊我先幫你們看著,記得快去快回啊。”

他把兩名負責審訊的刑警都支走了, 自己轉身進了審訊室, 反鎖上門,坐在了刑警方才的位置, 低頭看了眼手表的時間。

李椋一見他就擡起頭來用鼻孔瞧他,“呦,軟的硬的都不行,幹脆讓熟人上了是吧?你們公安就沒有更高端一點的手段了嗎。”

“放屁,老子硬得很,用不著你多話。”

周懸一副大爺樣,往折疊椅上一癱,兩腳搭在金屬桌沿,挑釁地看著對面戴著手銬,灰頭土臉的李椋。

對方悄悄扭頭看了一眼房間角落裏的監控攝像頭,疑惑道:“你們審訊不是都要求配兩個警察嗎?”

“行啊,還挺懂行,平時沒少了解咱們吧。但是很顯然,我是違規來的。”

周懸也是一副無法無天的德行,讓看不懂他套路的李椋心裏沒底,搞不清他接下來打算怎樣出牌。

“行了,別瞄監控了,沒用的。”

“你,你敢斷監控?!”

“不敢,這玩意的畫面要是黑了,上面立刻就能收到警報,我是活膩了才用那麽低端的手法。”

“那你哪來的自信……”

周懸“哧”一聲笑了,“現在監控大概正在循環播放我剛進來站在門邊盯著你那半分鐘鐘的錄像,暫時不會有人發現,所以我才能這樣毫無顧忌地說接下來的話。”

他還感慨:“嘖,有技術真了不起。”

隱藏式耳機裏傳來裴遷的聲音,“抓緊時間,別忘了正事。”

周懸收回他修長的雙腿,兩手交扣在桌面上,與李椋對視著,“長話短說,別浪費我的時間,我問你,你和方瀾是什麽關系。”

李椋冷笑一聲,又拿出了他對待審訊刑警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鐵了心把秘密咽進肚子。

周懸早料到他會是這德行,幹脆對耳機另一邊的裴遷說:“他說他和方瀾是情人關系。”

裴遷:“……?”

這小子剛剛可是信誓旦旦保證他的審訊功夫絕對不會讓自己失望,這會兒是在胡說八道什麽呢?

滿腦袋問號的不止裴遷,還有被造謠的李椋本人。

他大罵一聲:“放屁!別拿那個不男不女的玩意兒來惡心老子,他男女通吃上過很多人的床,老子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想想就要吐了,嘔……”

“哦?上過很多人的床,比如呢?”

“鬼知道,吸嗨了之後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在誰的床上醒過來,就是個□□爛的玩意兒!”

“細說這事。”

李椋舔了舔嘴角,“我聽說他曾經有個喜歡的人,對方是個爭KPI的毒販,花言巧語騙光了他手裏的錢,還讓他染上了藥癮,從那之後他就墮落了。”

“這個人是誰?”

“道上的人都叫他路哥,他早些年的業績很好看,一直管著這一片,不論大小販子,只要在這裏做生意就得看著他的面子給他上貢。”

“這個人現在在哪兒?”

“死了,窩裏鬥讓自己人捅了刀子,死的沒聲沒息的,倒也符合他幹這行遭的報應。”

周懸戲謔道:“你這不是能說嗎,怎麽跟他們耗了幾天都不說一個字?”

李椋翻著眼皮,沒好氣地說:“被你套出來的,你他媽的……”

“少往我身上賴,我看你是在拐著彎的向我求救。”

周懸站起身,走到李椋身邊,倚在桌沿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你也知道在局裏耗了幾天,接下來你就會被押送到看守所了,這一路上可不安全,你是在暗示我一定要保住你嗎?”

李椋喘著粗氣,被手銬箍住的兩手局促地擰在一起,指節泛白。

“……我還不能死。”

“嗯,這麽惜命,一定有什麽事還沒做完吧?”周懸掰著臺燈,將燈泡正對著李椋的臉,“你在山上的時候可沒這麽怕死,怎麽現在慫了?莫不是有什麽消息想傳遞出去?”

李椋滿頭冷汗,他已經走投無路,與其毫無意義地辯解,倒不如把最後的希望押在這個人身上。

思慮再三,李椋長出一口氣:“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嗯哼。”

“三街裏的巷子盡頭有一家沒掛牌的黑酒吧,一到晚上就會有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在那裏找樂子,每周三都會有個叫阿棋的人出現在那兒,你幫我給他捎句話……”

周懸眸光凜然,“你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求一個警察幫你通風報信違法犯罪?”

“我知道!但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你不是想知道方瀾的底細嗎?那就去問阿棋吧!你只要把我的話帶到,他就一定會幫你。”

裴遷在周懸耳邊催促:“抓緊時間。”

周懸追問:“這個阿棋是什麽人?你想帶的話是什麽?”

“什麽人你就別管了,你就幫我告訴他,瓦狗下河了,扯乎。”

說完李椋咬緊牙關,不再多說半句。

周懸眼看沒戲,也打算開溜,迅速退回到門邊。

兩名被他支走的刑警一臉懵地回來,“周哥,他們說姜隊出外勤去了,你是在哪兒聽到他說要找我們開會的……嗯?周哥?周哥??”

兩人一回頭,周懸已經消失不見了。

片刻後,他蹲在裴遷的辦公室裏捶胸頓足,“完了完了,這下鬧大了,我項上人頭不保啊……”

裴遷側眼瞄著他,“你昨晚把違規說的那麽自然,我還以為你很習慣也很擅長呢。”

“我哪能想到你一上來就玩這麽狠的,靠,現在有點難收場了啊……”

裴遷不為所動,他看了眼時間,今天剛好是周三,如果李椋說的是真的,那個叫阿棋的人晚上應該會出現在黑酒吧裏。

裴遷手裏轉著水性筆,問正在房間裏不安踱步的周懸:“你覺得李椋這個人怎麽樣?”

“他,應該是有點被嚇破膽了吧。”

周懸拿紙杯接了水,往杯裏塞了個茶包,邊喝邊說:“冒名頂替尤瓊犯下幾起漏洞百出的命案,他的表現不大聰明,不像是有人幫他組織策劃的行動,結合陳岳的出現來看,李椋可能是為了報仇才參加拍賣會。另一方面,維迦殺他的態度和目的都很明確,可能就是在做清理工作,所以我推測,李椋很可能已經脫離了‘坤瓦’,並且在被追殺。”

裴遷靠在辦公椅上,沈思著“哦——”了一聲。

“清潔工這個身份很常見,一些犯罪組織為了掃清絆腳石、做好善後工作,就會派出專業的清潔工。李椋正在被‘坤瓦’追殺,比起那群殺人不眨眼的家夥,當然還是在警方手裏最安全,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能做的只有用沈默拖延時間。”

周懸把喝空的紙杯往裴遷面前一放,兩手撐著桌面,“‘坤瓦’可不是什麽想進就進,想走就走的地方,我看李椋的腦子不算太好使,以他這個智商肯定還沒跑出組織就被嘎了,你有什麽頭緒嗎?”

裴遷淡定地反問周懸:“你對李椋的了解比我更多,為什麽問我?”

周懸沒有立刻回答。

他喉結上下滾動,在猶豫怎麽才能把接下來的話說得委婉易接受。

“咳……我聽說,‘坤瓦’有個叫渡鴉的人。”

裴遷眼皮一跳,被那人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反應。

知道自己猜中了關鍵,周懸繼續往下試探:“這個人年齡成謎,立場不明,常做些亦正亦邪的事,有傳言說他是‘坤瓦’的高層,但他卻經常做些看似對‘坤瓦’不利的事,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有些時候,他也會幫助一些人脫離組織,沒人知道他的目的。”

“‘坤瓦’畢竟是個雄霸金三角的大幫派,積累多年的勢力錯綜覆雜,內鬥不斷,有那麽幾個能游離在外的高人也不奇怪。”

“以李椋的本事,他不可能獨自逃出‘坤瓦’,肯定是得到了什麽人的幫助,如果是渡鴉,他一定有所圖謀,那他幫李椋的目的是什麽呢?或者說幫了李椋對他有什麽好處呢?”

對上周懸那銳利深沈的目光,裴遷依然表現得很平靜,“你是在問我嗎?”

下一句話應該就是“我又不是渡鴉,怎麽會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了,但周懸意料中的這句話卻遲遲沒有出現。

覺得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會有什麽進展,周懸嘆了口氣,“算了,當我沒說。”

他放棄了這個話題,裴遷似乎還有話想說。

兩人對視著,就在彼此揣測誰會先開口的時候,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裴遷接起電話,電話另一邊的人機關槍似的說了一長串,周懸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麽,卻見裴遷的臉色越發沈重。

“我知道了,你們小心。”

掛斷電話後,裴遷起身拉開窗前的遮光簾,“詹臨跑了。”

“什麽?!”周懸差點沒聽懂這話的意思。

“詹臨被拘押後,刑偵調取了他的病歷,查到他患有顱內動脈瘤,這種病很棘手,一旦發作,致死致殘率都很高,為了覆核這個結果,今天由兩名刑警和拘留所民警送他到警察醫院進行覆診,沒想到診查中途讓他給跑了。”

裴遷打開了刑偵發來的監控錄像,視頻裏的詹臨可一點都不像重病纏身的樣子,翻身越過三樓窗口的敏捷身手跟周懸都有得比了。

“靠!讓他給騙了!!”

裴遷坐在電腦前研究片刻,總算搞清了是怎麽回事。

“一個月前,詹臨在市人民醫院陪同一名動脈血管瘤患者就醫,身份證和醫保刷的都是詹臨的,實際做檢測的卻是這名患者,所以醫療系統裏才會留下詹臨患有顱內動脈瘤的病歷,你看這裏。”

裴遷指著視頻畫面中詹臨與那患者的背影,“他全程用手抵著患者的腰部,袖子裏可能藏著槍。”

周懸迅速反應過來,用手指尖翹了翹桌面,“再查查詹臨的個人信息。”

“這個身份是真實的,但跟我們見過的這個人卻不見得能對上。”

“什麽意思?”

裴遷登陸公安內網,檢索到了詹臨的信息頁,調出了相應的網頁代碼,“網站有被加密入侵過的痕跡,這個身份的照片被替換過,下手的人本事不小,能避開防火墻警報不說,還能抹除可見痕跡,不細查根本發現不了,這可比李椋冒充尤瓊的計劃有組織有策略多了,背後怕是有一個團隊在運作。”

周懸恨得咬牙切齒:“入侵公安內網,可真刑啊!”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餵,是我,詹臨跑了之後可能會對維迦下手,不論如何一定要看緊他,別給任何人接近他的機會!”

掛了電話他便打算轉身出門。

裴遷叫住了他:“去哪兒?”

“去找詹臨,他從警察醫院逃出來肯定跑不了太遠,現在搜索還來得及。”

“刑偵一定會想辦法地毯式搜索,掘地三尺也會把他找出來的,不缺你一個人。”

周懸疑惑地回頭,“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搜索一個逃跑的嫌犯不缺你一個人手,我更需要你的幫忙。”

裴遷用手機導航了個地點,將地圖展示給周懸,“今天剛好是周三,錯過就要再等上一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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