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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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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58

手機導航機械地提醒:“目的地:三街裏, 已為您規劃最短路線,全程約21公裏,建議駕車前往……”

裴遷披上外套,經過周懸身邊時向他攤開了手。

那人沒明白他的意思。

“鑰匙。去三街裏那種地方, 總不能開我的車吧, 除非你想上新聞。”

三街裏位於較偏遠的平湖區, 是雁息市最老舊、環境最差的街區。

上個世紀這片區域是最先發展起來的, 七八十年代就建起了小洋樓,但隨著城市轉型,大力發展旅游業的同時,沒什麽自然景觀和歷史古跡的平湖區漸漸衰落, 成了人們口中的“貧民窟”,聚集在這裏的人魚龍混雜,當地民警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徹底整頓三街裏的治安,但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依然擺脫不了黑暗的存在。

久而久之, 人們對三街裏就形成了刻板印象,認為這裏是“正經人絕對不該去”的地方。

“這裏每次掃黃都是重災區。”

周懸拉下車窗,把後視鏡收了回來, 生怕撞上路邊胡亂堆放的垃圾雜物。

這次他們沒開拉風的豪車, 也不敢開掛著牌的警車, 只好找隔壁同事借來了對方攢了兩年首付才買的SUV。

裴遷勉強自降身價做了周懸的司機, 好脾氣如他,開這堆滿垃圾的路面也會暴躁,終於忍不住在距離目的地還有200米的地方對周懸說:“下車吧。”

夜色中, 幾盞忽閃的路燈散發出微弱的光線, 時不時還發出幾聲嘶啞的“呲啦”聲,把詭異的氣氛渲染得很到位。

裴遷見周懸鼻息前急促地冒著冷霧, 忍不住逗他:“你看這月黑風高夜,是不是正適合……”

不等他說些嚇人話,周懸搶先一步說道:“適合花前月下。但這裏只有我和你?還是算了吧。”

“在這種地方花前月下,真是好雅興。”

周懸不理會他的揶揄,剛邁出一步就覺得腳感不對,仔細一看竟發現他踩到了一只人手。

那只手的主人挨了這一腳,哼哼唧唧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在墻邊吐了一通,抹抹嘴走了。

不等周懸開口,裴遷就閉著眼睛說道:“別忘了你是來幹什麽的。”

“不是,那個明顯是吸大了啊!”

“他哪兒大跟你都沒關系,速戰速決。”

裴遷催促著,合緊衣領走進夜色。

周懸回望著那癮君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嘆著氣跟上了裴遷的背影。

“我說老裴,你這人是不是太冷淡了點,對什麽都漠不關心,別孤立這個世界啊。”

那人不為所動,“是這個世界先孤立我的。”

“繞著繞著又回到這個問題了,我說你啊,打算讓我等多久?”

“到了。”

避而不談的做法很低端,卻是躲開話題最簡單有效的方式。

每次都能讓他躲過去,這也是需要運氣和技巧的。

兩人走到巷尾,看到路邊的某個老舊檔口前擺放著廉價的塑料彩燈,映得門前的一大片堆著冰雪的空地都成了粉紅色,他們就知道來對地方了。

“老裴,失策了。”周懸看著自己這棒球服配牛仔褲,被羽絨服裹緊的扮相,“來之前咱們該把自己弄埋汰點的,太幹凈利索一看就不是來辦那檔子事的。”

裴遷幽幽瞥他一眼,“你才是來辦那檔子事的,李* 椋被抓這事昨天就上了新聞,如果他口中那個阿棋還在這裏等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我們的身份,也省了很多扯皮的時間。”

“行吧,你說的也有道理。”

周懸上前推門,掀開了擋在身前的廉價珠簾。

珠子碰撞著劈啪作響,反倒襯得裏面空無一人的大廳有些違和。

兩人走到一扇糊著報紙的門前,隔著門板都能聽到裏面放著有節奏的DJ金曲,剛把門打開一條縫隙,周懸的臉就被裏面的燈光照得花花綠綠。

他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索性把門打開,裏面幾具孤魂野鬼似的行屍走肉正伴隨著鼓點一下下用力地晃著腦袋,窩在桌椅上的人們無精打采地沈迷在藥效裏,含糊不清地說著胡話,一會兒笑,一會兒哭。

濃烈的酒氣混雜著常年不洗澡的臭味,跟汙濁的空氣融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周懸邁著步子避開在地上蠕動的人,四下尋找有沒有腦子還算清醒的,剛好瞄到吧臺裏有個人正用手撐著腦袋,晃晃悠悠地幹著什麽。

走近一看,這人竟然是在用卡片刮著桌面上的白色粉末,看到他了也沒什麽反應,翻起眼皮瞟他一眼,就用紙包著白//粉,送到鼻前猛地一吸!

“餵,我來這裏找個人,你認識阿棋嗎?”

藥效起得太快,這人很快就雙眼迷離,癡癡地笑了起來,也不能正常回答問題,整個廢了。

周懸擼起袖子,打算親自在這群吸嗨了的傻子裏找人,裴遷卻伸手把他的袖口拉了下來,扳著他的頭,讓他的視線扭到了某個昏暗的角落。

氛圍燈照不到那裏,周懸差點就忽略了黑暗中還有個人,而且還是坐著的。

這在毒窩裏可真是稀罕場面。

他想用手機照照那人的情況,剛擡手就被裴遷壓住了。

那人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藏身暗處的陌生人推出一個杯子,也給他倒了杯酒。

“我猜這裏的東西你不敢入口。”

這人把給裴遷的酒一飲而盡,留了個空杯在他面前。

“阿棋?在這裏只喝酒,不弄點小零食,真是稀罕。”

“我對那些廉價的劣質藥沒興趣,也不打算再做沒什麽好處撈的賠本生意,今天之後就打算走了,你們能遇上我也是種緣分。”

阿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李椋被條子抓了,我相信他不會出賣我,也相信你們單槍匹馬地來肯定不是專程抓我的,時間有限,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怎麽樣?”

可能是怕這人也吸大了說胡話,裴遷抓緊時間,真的打了直球:“我想找你打聽方瀾這個人。”

阿棋仰頭喝幹了杯裏的酒,用酒杯底輕輕敲著桌面,暗示這情報不是無償的。

裴遷打量著阿棋,從口袋裏拿出一枚硬幣,不等對方接過去就收了回來,勾著對方開口。

刻著鴉雀的硬幣吊墜,是信物。

阿棋很心動這個價格,清了清嗓子道:“方瀾是個畫家,早幾年沾上了冰,沒太大的癮頭,也就是畫畫沒靈感的時候吸上一點,跟他那凱子掰了以後就是我一直給他供貨,他每次買的量不多,賺不到什麽錢,但我知道他有錢,所以我給了他一點剛在黑市出名的‘銅綠’,他一下子就愛上了,跟所有染上這玩意的人一樣,沒有一點自控力。”

“你的貨來源是什麽?”周懸問道。

這是他的習慣,抓到毒販先審出上家,能牽扯出來的大魚會更多。

阿棋搖頭,“這個可不能說,說了我就沒命了。”

“你都幹這行了還怕死?”

“嘁,活得好好的,誰會不怕死啊,我也提醒你們,我只是個小角色,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裴遷臉上笑著,反光的眼鏡片後藏著的那雙眼睛卻是沒有半點笑意,“沒有小角色能接觸到‘銅綠’。”

阿棋嘆氣,“我也是被利用的,你看我這麽多年都還是做這種小本買賣就知道我這人沒什麽腦子,大概是兩年前吧……阿椋問我有沒有把藥送到有錢人那兒去的路子,你說我成天混在三街裏這種地方,怎麽可能跟有錢人有什麽交集呢?但仔細一想,還真有,方瀾畫畫的本事不錯,那會兒也出名了,常跟有錢人做生意,阿椋這麽問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他為什麽想把藥送給有錢人?”

“因為這藥太貴啦,窮人可吃不起,他那會兒在逃命,急需一大筆錢遠走高飛。”

說到逃命,結合之前的推測來看,周懸覺得很可能跟李椋逃出“坤瓦”這件事有關。

他繼續追問:“李椋為什麽會被追殺,他在躲誰?”

阿棋低頭看了眼手機的時間,不安分地抖著腿,“鬼知道,我只聽說他偷了個不得了的東西,得罪了很牛逼的人。好了,說這麽多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我還得趕路,先走一……”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一聲悶響從他背後炸開,隨即阿棋圓瞪著雙眼,頂著額頭上的血窟窿,一臉驚恐地倒了下去——

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的人將還發//燙的手槍和消音器藏進了大衣口袋,顧自坐在了他方才的位置。

“他先走一步了,接下來的話就讓我來說吧。”

周懸一手護在裴遷身前想把人往後拉,那不速之客翹起二郎腿,把兩手藏在了身後。

“放心,我沒想害你們,不然剛剛這顆子彈可以打進你們之中任意一個人的腦袋,不是嗎。”

這熟悉的聲音,這令人生厭的態度。

是詹臨!

這個正在被警方搜捕的在逃嫌疑人怎麽有膽子大搖大擺出現在他們面前啊!

詹臨把面前礙事的酒杯揮落在地,借著閃爍的燈光打量兩人。

“李椋曾是‘坤瓦’的馬仔,當年主要負責接送偷渡的電詐人員,後來協助運毒,這人沒什麽腦子,也不知道誰給他的膽子,竟敢偷了組織的存貨逃跑,中途還得到了高人幫助,順利逃到中國境內,我會跟來也是為了除掉他這個禍害。”

周懸警惕道:“你也是清潔工?”

“嗯,不過這個說法不是很準確,應該說我是組織裏最高級別的清潔工,至於維迦,他只是不值一提的嘍啰。”

裴遷打斷了兩人的交談,譏誚道:“能讓李椋隨隨便便拿到存貨,看來你們的安保措施也不怎麽樣。”

詹臨沒有被激怒,平靜地給他們灌輸了一個信息量巨大的情報:“李椋拿到的不算‘寒鴉’,至少不是完全體,只是當年在生成‘寒鴉’時產出的一些副產品,具有‘寒鴉’的部分特性,實際藥效差了很多,我們稱這種藥為殘品。”

他踢了踢腳邊的屍體,舒展開雙腿,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

“組織對殘品的管理相對松懈,也就給了李椋可乘之機,他拿到殘品後逃到中國,急著把殘品變現,剛好當時‘寒鴉’在黑市獲得了不錯的反響,他就拿著殘品濫竽充數,為了不讓組織抓住他的尾巴,他找到了阿棋來幫他銷贓,方瀾不過是他們牟利的墊腳石和犧牲品罷了。”

裴遷說出了他的分析:“李椋指使方瀾在顏料中加入殘品,靠揮發出的有毒氣體讓買主對藥物產生依賴性就可以借此大賺一筆,等把殘品全部出手,他也就能遠走高飛了。”

“林海生前染上了殘品,老家夥身體不行,沒多久就嗝屁了,李椋又盯上了他的兒子林景,同時他也註意到了跟林景關系親密,同樣會畫畫的明媛,通過生父陳岳向明媛發出委托,想故技重施通過明媛讓林景染上藥癮,會假扮成尤瓊參加拍賣會也是為了監督計劃的實施,想一次性把手裏的殘品全都轉手賣給林景,但他沒想到明媛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在找陳岳討要說法時,陳岳為了保護李椋,一不做二不休滅了明媛的口。”

陳岳肯定沒想到他犧牲自己,寧願背上殺人罪名也想保護的兒子會如此殘忍地了結他的性命。

最後林景藥物中毒,李椋還殺了威脅勒索他的廖容,隨著他的被捕,逃跑計劃也告吹。

這麽一來,周懸也理解了為什麽他和裴遷會竊聽到林景在趙溪之被打傷前在茶室裏自言自語了,當時肯定還有一個人跟他在一起,就是陳岳。

因為明媛發現了自己房間裏的裝飾畫和陳岳給她的顏料存在問題,私下聯系後者想要個解釋。

陳岳為了試探林景是否知情,將人約到茶室隔間裏談論這件事,但他知道趙溪之同樣在茶室裏,所以沒有出聲引人註意,可能是用紙筆寫字,也可能是在手機上輸入了文字,總之他與林景的交流沒有出聲,也成功從對方口中試探出明媛暫時還沒有將她的發現告知其他人的細節,為他晚間的行兇做了鋪墊。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林景是一個人離開茶室的,在他們發現趙溪之被打傷之間的時間裏,陳岳也有足夠的時間進入溫泉,裝作跟蘭翌明泡了一會兒的樣子。

而監視著陳岳動向的李椋先是在溫泉泡澡,打算借著寬衣解帶的機會向對方展示自己的性別和胎記以證實身份,卻沒想到陳岳是和蘭翌明一起來的。

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秘密的李椋只得先行離開,藏在地下一層伺機而動,之後陳岳得了機會進入茶室跟林景密談,為免趙溪之壞他們的好事,李椋幹脆打暈了去泡茶趙溪之。

再後來為了逃離地下一層,他還故技重施打傷了酒吧裏的裴遷,至於他是怎麽在黑暗中精準找到裴遷這一點,周懸猜測是裴遷的眼鏡暴露了他的位置,無論是鏡片還是金屬鏡框,都可以反射走廊的光線,而李椋先他們一步藏在酒吧裏占據了優勢,雙眼提前適應了現場的環境,也就能在一片黑暗中定位他們。

周懸追問:“維迦是被你派去除掉李椋這個叛徒的吧,你為什麽要在我們面前演那出兄弟情深的猴戲,不讓他殺了李椋呢?”

詹臨輕笑道:“如果當時李椋死了,他就沒有機會把你們引到這裏,自然也就沒有我們私下見上的這一面了。”

“目的呢?”裴遷微微揚起下巴,盯著面前的危險人物,“見這一面不會只是為了給我們透露點情報吧。”

“哈!當然,我得索要一點報酬。”詹臨的眼中透出寒光,“在山上請你們幫忙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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