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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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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56

“林景的父親林海在生前的最後幾個月裏曾頻繁拜訪廖容, 光是打到她賬戶上的錢就有百萬,除此之外還送過一套房和兩臺車,所以外面都在傳他篤信巫醫。”

周懸關了收音機,一手撐在車門上墊著下巴, “林海死前那些癥狀跟‘寒鴉’中毒一樣, 搞不好他就是在心臟搭橋手術後接觸到了‘銅綠’, 恢覆速度才比一般人要快, 但他的劑量用的太多,反噬也來的很快,畢竟他人也不年輕了,器官在極限透支後很快衰竭了。”

他思索著喃喃自語, “這就奇怪了,他為什麽要頻繁拜訪廖容?難不成給他提供藥品的是廖容?”

“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可能,但我調查了廖容的背景,很普通也很幹凈, 她身邊從來就沒出現過涉毒的可疑人員。”

“你確定?”

裴遷瞥了周懸一眼,“你是在懷疑我的調查能力嗎?”

周懸舉手投降,這人平時看不出喜怒, 沒想到逆鱗在這兒呢。

“我哪兒敢, 只是合理追問一下。這樣就奇怪了啊, 廖容如果不涉毒, 林老爺子死前為什麽會經常找她?”

裴遷目視前方,專心開車的空檔拋出了一條重量級的情報,“廖容有在暗網上購買硫//噴//妥//鈉的記錄, 這恐怕也是她生意興隆的秘訣。”

“哈?”

周懸大為震驚。

硫噴妥鈉是一種直接作用於中樞神經的麻醉藥物, 能讓人不受控制地開口說話,因此也有“吐真劑”的別稱, 二戰期間曾被用來審問特工,在國內是無法通過正常渠道私自購買的。

廖容購買這種藥品的目的不難猜,顯然是為了催眠顧客,套取情報,打造神棍人設,賺取不義之財。

能通過暗網購買違禁藥品也就剛好解釋了廖容為什麽能獲取蘇野在暗網上發布的拍賣會信息並參與其中,但裴遷卻說廖容身邊從沒出現過涉毒的可疑人員。

周懸瞇著眼睛看向那人,“老裴,你的話是不是前後矛盾,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裴遷朝他投來不屑的一瞥,“我要是真想瞞你什麽,就絕對不會用這麽低端的手段,當場被你戳穿。”

這話倒是也有道理。

那人繼續道:“林海早在幾年前就經常拜訪廖容的小店,他這個人相當迷信,有小道消息稱他雇人制造車禍謀殺了自己的情婦,情婦死後怨魂不安,鬧得相當厲害,折騰得林家上下不得安寧,請了不少大師來做法都不起效果,最後他將信將疑地找到廖容,沒想到這個專攻西方玄學的神婆還真的解決了他的問題。”

周懸越往下聽,表情就越痛苦,“這都什麽跟什麽……”

“從那之後,廖容就得到了林海的信任,他時常拜訪她的占蔔小店上趕著送錢,前期的金錢交易勉強還算正常,但在林海臨終前,他給廖容花的錢越來越多,金額越來越離譜,給我一種感覺。”

“什麽感覺?”

“他想封廖容的口。”

裴遷不動聲色地說出這話,轉過巷角,把車開進了市局大院。

“不負責任地做個猜測,我覺得廖容很可能在使用硫//噴//妥//鈉催眠顧客時問出了些不得了的東西,並以此作為把柄要挾對方。從她在鴉寂山上熟練地勒索假扮尤瓊的李椋這點來看,她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周懸去開車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原地思索三秒,敲了敲車窗,“我想到一件事,你先去停車,然後去刑偵辦公室找我。”

被當做司機使喚的裴遷嘆了口氣,“沒大沒小的……”

片刻後,兩人在刑偵辦公室再次碰頭。

周懸扯著孫濯,兩人在電腦前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麽,一見裴遷進門,周懸拍著大腿笑說:“哈!老裴!我抓住那家夥的狐貍尾巴了。”

不管狐貍尾巴有沒有抓著,周懸這尾巴是快翹到天上了。

“看看我查到了什麽,林海這人生前就喜歡拈花惹草,去世之後他的情婦和私生女為了爭奪遺產撕得不可開交,但毫無懸念,他所有的遺產都留給了唯一的男丁林景,而且林景也是個厲害角色,林海咽氣後他就迅速火化了遺體,徹底斷了親子鑒定這條路,壓根不給滄海遺珠前來認親,分走遺產的機會。”

周懸邊說邊把一些彩印出來的照片用磁扣貼在了白板上,用筆畫出了樹狀關系圖。

他用手一指排在林景之前的陌生女人,“這個人就是林海的私生女林橙,也是林景的姐姐。”

裴遷抱臂站在白板前看著他寫下的內容,“林景說過是因為林海沒有繼承人,他才被接到了林家撫養。”

“啊,這個我知道。”打醬油的孫濯放下咖啡杯,舉手說道,“林海是個入贅的女婿,在和原配妻子結婚前就是個剛靠賭博賺了點小錢,碰巧表現出了理財天賦的街頭混混,他岳父看中他這份才能,讓他娶了自己的女兒,在兩人的合力經營下,家族產業越來越大,他的身價也水漲船高,後來他的妻子因病早逝,兩人沒有孩子。喪妻後沒了婚姻束縛的林海就像熱帶魚一樣到處撒種,才惹了這一屁股麻煩事。”

周懸點頭,“畢竟是家族產業,股東大部分都是他妻子的親屬,這些人不同意他再婚,林海就在外面廣撒網,暗中做局慢慢蠶食掉了其他人的股份,等到能一手遮天的時候,他就把林景這個兒子接到了身邊,以繼承人的身份重點培養。至於林橙,她是林海重男輕女的犧牲品。”

孫濯指著林橙的照片說道:“我記得她在林老爺子的葬禮上撒潑大鬧,還被保安轟了出去,林景到最後也沒有分給她半毛錢,不過在她的一再堅持下倒是將原本打算送去拍賣的一幅畫給了她。”

“畫?”值得裴遷關註的細節出現了。

孫濯擺弄著手機,從微信的聊天記錄裏翻出了一張照片,畫面上是林景和林橙兩人正在交接一幅蓋著白布的畫,兩人的表情都不是很高興。

“林老爺子生前有個收集畫作的愛好,油畫版畫水墨工筆來者不拒,他臥室有一面空墻是專門用來擺放新畫的,他習慣每周都要換上一幅新的,還會讓家裏的傭人根據畫風色調裝飾不同的花和擺件。不過在他過世前的一年之內,他臥室裏的畫一直是這幅,都沒有變過,林橙也是因為這一點覺得這畫價值不菲,眼看撈不著遺產,就厚著臉皮找林景要了它。”

周懸恍然大悟:“所以他們兩個才都是一副被欠了八百萬的表情啊。”

裴遷放大了照片的局部,仔細觀察過兩人的臉後問道:“知道是什麽畫嗎?”

“是這幅。”孫濯往後翻了幾張照片,居然有張掀開白布的偷拍照片。

裴遷有些詫異,“這是……”

孫濯小心翼翼地看向周懸,舔著嘴唇,欲言又止。

“嗐,多大點事。”周懸自己倒是毫無心理負擔,“誰還沒幾個當太子的狐朋狗友了,我們有個哥們參加過這個交接儀式,當時覺得好玩就拍了一張,也沒想到我們能用上。”

裴遷見這畫的主色調發藍又發綠,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他問孫濯:“這張照片方便發給我嗎?”

“呃,方便是方便,但我要怎麽發給你?”

裴遷轉身向門外走去,“發給周懸就好,他有我微信。”

周懸也是現在才想起來他們在進山前加過好友,點開聊天框一看,唯一的記錄就是裴遷發給他的KFC取餐碼截圖。

孫濯用胳膊肘懟了懟他,“哎,那位是你領導吧?”

“啊?不算吧。”

周懸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和裴遷的關系,他是暫時借調到市局的,跟對方不在一個部門,平時那人管不著他,就只是在這個任務上搭了個夥。

雖然很不想這樣承認,但他覺得比起“領導”,還是稱那人為暧昧對象更合適一點……

想到這裏,他嘆了口氣,無視了嘰嘰喳喳的孫濯,順了袋幹脆面去了技偵辦公室。

裴遷自己是有單獨辦公室的,但他平時還是更喜歡跟其他同事待在大辦公室裏,所以也單獨安排了個工位,之前的幾次周懸都是在大辦公室找到他的,這次他按照習慣去技偵辦公室沒看到裴遷的人才意識到自己並不知道除了這裏之外,他還能到哪兒去找到那人。

技偵的同事接了熱水回來,好心給他指路:“裴哥的辦公室就在這層,順著走廊一直走下去,到轉角最後一間就是。”

周懸向人道了謝,找到辦公室後敲了敲門,“我說老裴,你這豪華單間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裴遷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隔壁樓的法醫辦公室更豪華,羨慕的話可以把你的折疊床搬過去。”

“拉倒,到時候被子一蒙,讓人給我擡走了可怎麽辦。”

那人抿了口淡茶,“別胡說八道了,來看看這個。”

周懸抓了張板凳坐到裴遷身邊,那人展示了他將畫作照片與網上相關信息的對比結果。

“這幅畫名叫《雨中魅魔》,整體色調是偏陰暗的藍綠色,一名紅色長發的女子站在雨中裸著脊背,回眸用紫色的妖瞳魅惑著畫面之外的人。”

“嘖,給人感覺怪怪的,我覺得小年輕更喜歡這種前衛的風格,沒想到林海也欣賞得來。”

裴遷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震撼的話:“這幅畫的作者是方瀾。”

“什麽?!”

“方瀾這個人有一手精妙的畫功,既能創作出優秀作品,也能模仿名家名作,他最先出名就是靠制作《蒙娜麗莎》的仿品獲得了幾個畫商的關註,後來轉型做了獨立畫家,他的畫風格多變,有時清新細膩,有時狂野粗糙,究其原因,他是個癮君子,每次藥效發作他都會在不同的幻覺中畫出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有時他甚至會把藥品摻到顏料中,揮發的氣體會導致長時間跟畫作接觸的人出現藥物反應。”

“有證據嗎?”

裴遷迅速拉了一張圖表,可以清晰直觀地看到他收集到的數據。

“2012年,方瀾以本名出道,賣出了第一幅原創作品,此後處於創作的井噴期,在兩年內賣出了高達十八幅作品,隨後遭遇瓶頸,一年都沒能產出新作,直到2015年底,他畫風突變,能同時駕馭多種風格,再次創作出大量佳作,但從2016年初開始,跟他有接觸的人就開始頻繁出現問題。”

“問題指什麽?”

裴遷修長的手指著屏幕,“2016年初,一位與他長期合作的裝裱師在工作途中暈倒,被送醫後診斷為苯//丙//胺中毒。”

周懸聞言皺著眉頭,“是冰。”

“之後的四年裏,陸續有畫商、裝裱人員和買家因為各種不適入院治療,總人數高達九人,這些人表現出的癥狀不完全相同,有頭暈、惡心、乏力、發熱、出現幻覺等等,也有人出現皮膚潰爛、皮下出血等癥狀,但因為病例分散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在過去並沒有引起重視,我懷疑……”

裴遷又在關鍵的地方頓住了,這次倒不是為了讓周懸著急,反倒是因為對方太著急了,他打算把說話的機會讓給對方。

“你來說吧。”

“會不會是林海在購買了這幅畫後對顏料裏的藥物產生了成癮性,所以他才一直把畫裝飾在臥室裏,後來也是因為藥物作用在術後出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反應,比如恢覆的速度很快?”

裴遷思索道:“截止到目前還沒有收到過關於‘寒鴉’會促進傷病恢覆的反饋,不過這種藥物的反應因人而異,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

“方瀾雖然死了,但我們可以通過他的人際關系來查有哪些人可能給他提供藥品,順著他這條線查下去,順利的話從上到下都能揪出幾個人來。”

而現在,擺在他們眼前最大的突破口,就是曾經利用過方瀾的李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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