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1章 21

關燈
第021章 21

周懸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 要說特色和值得註意,那必然是老石匠後院裏那尊由他家天生癡傻的兒子雕出來的江住雕像。

裴遷註意到他的臉色變了,悄悄在桌下用膝蓋頂著他,暗示他不要過度緊張, 這些人的話茬沒濺射到自己就不要不打自招, 而且江住的雕像只是對他來說很重要, 對其他人可未必。

詹臨淡淡道:“嗯, 是有的,老石匠雕了一尊非常精美的女神像,是為當地的民俗活動準備的。”

蘭翌明欲言又止,應該是想到有些話題並不適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 笑著給自己找了個臺階:“哎呀,我對雕塑也很有興趣,一不小心就多問了幾句,失禮了, 這樣吧,稍後詹先生要不要一起喝點茶,聊聊雕刻手藝的事?”

醉翁之意不在酒, 蘭翌明都快把他的目的寫在臉上了。

詹臨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都行, 不過要晚點。”

接下來做自我介紹的是林景、明媛和程絕三人。

跟之前了解到的情況一樣, 他們自報的身份分別是:企業家、企業家女友和入殮師。

那位之前沒什麽存在感,喜歡穿著奇裝異服,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女人也報出了她的身份:“我叫廖容, 是個通靈師。”

她的職業太特殊, 玄乎得跟周圍的人顯得格格不入,話音剛落就冷場了。

周懸也能理解, 面對這種職業,信玄學的人覺得要敬而遠之,不信玄學的人只把她當騙子,所以沒什麽人願意搭她的腔。

接下來引起人們註意的就是一張陌生的臉孔了。

這人坐在角落裏,小口品著紅酒,看起來酒量不是很好的樣子,只喝半杯就微醺了。

他留著一頭過腰的黑色直發,打理得油亮有光澤,配上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膚和身上的廢土風深色長裙,乍一看像個少女。

他開口卻是低沈的男性聲線:“蘇野,標本師。”

經理端著笑容介紹:“城堡裏裝飾的動植物標本都是出自蘇先生之手,他的技術很精湛呢。”

“過獎了。”

如果不是這場拍賣會,周懸還真沒機會見識這些小眾職業。

很快,眾人的註意力就集中在還沒做自我介紹的三個人身上了。

蕭始還可以用“醫生”這個職業蒙混過去,周懸要用什麽職業來偽裝自己呢?

維迦這時候出言,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我知道,那個帥哥是偵探,那跟你一起來的眼鏡哥是做什麽的?”

“眼鏡哥”本人對這個稱呼很不滿,眼鏡倒是無所謂,但憑什麽周懸是帥哥?

周懸倒被這一聲叫得心花怒放,畢竟平時他都是一臉兇相,男女老少都不敢接近他,就算他長得真的很帥也很難聽到別人的誇讚。

一高興,他就容易得意忘形,隨口就道:“他啊,是家屬。”

兩人共用一張門票,這真是再合適不過的說法了。

但為什麽不能用周懸是他的家屬這個說法?搞得好像他是附屬品一樣。

裴遷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裏踹了周懸一腳,以此表達不爽。

周懸也不甘示弱,把腿往裴遷大腿上一搭,給那人壓得死死的。

“家屬?可我覺得你們不像表兄弟啊。”

明媛掀開桌布往下一看,嬌笑出聲。

周懸和裴遷的腿這會兒還勾在一起,拉拉扯扯的根本解釋不清。

他們尷尬地放開彼此,幹笑著緩解僵硬的氣氛。

明媛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表示她會保守這個秘密。

周懸覺得她一定是誤會了什麽,但對方願意保持沈默的舉動還是避免了不少麻煩,讓他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等旁人覺得他們不對勁,也掀起桌布來看的時候,兩人已經恢覆正常,沒讓人抓到任何把柄。

事已至此,人們各自散了,回房的回房,消遣的消遣。

周懸註意到蘭翌明下了桌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詹臨,兩人簡單聊了幾句,他豎起耳朵聽到了什麽負一,喝茶之類的,估計這兩人是想找個茶室好好聊聊。

他哪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正要跟去,卻見裴遷一句話都不說就從他身邊經過,像個不會發出響聲的鬼魅一樣飄回了房間。

在隊友和目標之間,他應該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但裴遷的舊病有覆發的跡象,他實在不放心那人就這樣獨自回房。

他只好跟上,問對方現在有什麽打算。

裴遷快步走著,完全不像身體被病情拖累的樣子,幽然丟下一句話:“去搞竊聽。”

回到房間門前,他抱臂倚在門口,等著周懸刷卡開門,上下打量著對方,做出了十分暧昧的邀請:“要一起去泡個澡嗎?”

“你這是在勾引嗎?”

周懸刷房卡刷出了黑卡的氣勢,歪頭跟裴遷對峙著,不甘落於下風。

“我需要一個望風的。”

“別犯罪。”

“有點難。”

“那就盡量別讓人抓到你犯罪。”

兩人一拍即合,裴遷回房簡單收拾了些東西便跟著周懸坐電梯下到了負一層。

電梯內空間封閉,裝飾著四壁的暗色鏡子反射著光影,地上還鋪著厚實的絨毯,顯得很高檔。

太靜了……靜到他們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周懸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

為了掩飾這種即將跟人偷偷做些惡事的緊張感,他偷瞄著裴遷的側臉,適時體現了對隊友的關懷:“身體怎麽樣了,能泡澡嗎?”

“緩過來了,沒什麽事,不用把我當成易碎的瓷娃娃。”

周懸心道這人還真是沒有準確的自我認知。

“那等下我先去探探情況,你可以簡單沖洗一下,有什麽事記得喊我。”

更衣室裏,周懸偷瞄著裴遷的身體,好奇心驅使他去確認一下對方頸後的痕跡,好判斷那到底是不是後天造成的印記。

可能是他的視線太明顯了,有所察覺的裴遷轉過身去避開了他,但周懸確信以自己的動態視力不至於看錯。

裴遷的後頸處有一個很淺、很淡的暗紅色紋身,畫的是一只——

烏鴉?

周懸還記得自己當年入警參加體檢時□□被醫生審視得面紅耳赤的場面,他不相信在那種情況下裴遷能藏住這個紋身。

……不過這個人本就來歷成謎,多點違和要素也不會讓周懸覺得意外。

不知道裴遷晚上睡得淺不淺……周懸想,如果可以,他想悄悄看看那人的紋身,或許心裏的疑惑就有答案了。

“你還不進去嗎?”裴遷疑惑地看著他,“那兩個人都在溫泉裏泡一會兒了,還不進去可能會漏掉關鍵信息。”

“……喔,這就去。”

周懸把衣物往櫃子裏一鎖,推門的時候,裴遷將一枚又小又圓的耳塞交到他手裏,接收到暗示的周懸戴上,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溫泉間。

“喲,這不是周偵探嘛。”蘭翌明熱情地跟他打著招呼,“快來啊,趁著這溫泉水還新,我們先享受享受,經理說這個池子是特殊的藥浴,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很養生呢,現在溫度剛好。”

周懸走到池邊,發現這溫泉水呈現出深紅的色澤,被瓷白的池磚一襯,就像血水一樣,聞著還有股濃濃的藥香。

詹臨兩手扒在池邊,招呼周懸一起下來,“這是酒店的特色景觀,據說這座城堡在羅馬尼亞當地有著吸血鬼出沒的傳說,酒店就用這個作為噱頭來吸引游客了。”

幾個小精靈樣式的水龍頭正往外噴著溫熱的浴湯,內部自循環的構造可以讓溫泉水長時間保持平衡的溫度。

“這應該不是天然的溫泉吧。”周懸走進池水裏,浸泡雙腿適應著水溫,“鴉寂山這麽高,地底就算有溫泉水也很難引上來吧。”

“鴉寂山區沒有溫泉,老趙說這一片都沒有什麽火山,什麽熔巖,但溫泉水確實是從地下泉引來的水,加熱後才流到這裏的。”

周懸泡在水裏,只露出了一個頭,被寒風侵蝕過的身體得到舒緩,沒什麽是比好好泡個澡再美美睡個覺更舒服的事了。

裴遷不能享受還真可惜,他幹脆把那人的份也一起享用掉算了。

裴遷冷淡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別忘了正事。”

蘭翌明和詹臨吃著池邊準備好的水果,招呼周懸一起。

他湊上前去問兩人:“我見你們對鴉寂村的民俗很感興趣,實話說我也很好奇老石匠家裏那尊女神像,你們知道些什麽嗎?”

蘭翌明講述了村子裏流傳已久的故事,傳說幾百年前的饑荒年間,一個外鄉女子懷抱著嬰兒投宿到鴉寂村,想暫時歇歇腳,之後翻越幾座大山到另一邊去尋覓生機。

當時正值寒冬,村民們常年不與外界交流,村裏宗族關系覆雜,誰都不願意收留女子,饑寒交迫的女子只好拼著最後一口氣上了山,絕望地想著能走到哪兒算哪兒,就算死在這大雪紛飛的災年,那也是他們母子的命。

後來,村民們便不知女子和她年幼兒子的下落了,但從那時開始,村中就開始頻繁發生怪事。

最開始是村民家養的狗無緣無故地徹夜吠叫,擾得每家每戶都不得安寧,一到夜裏,嬰幼兒就發低燒,整夜整夜地哭,村醫查不出是什麽原因,用了什麽法子都不見好。

這事還沒有起色,獨自出村的人們也開始出事了,會在大雪封山後冒險離村進山砍柴或覓食的村民都是青壯年,更是家裏的頂梁柱,突然沒了音訊,家人急得都像熱鍋上的螞蟻,直到第一個受害者出現。

一天清晨,村裏某個準備做早飯的老婦人一出門就看到兒子神態猙獰地躺倒在院裏,眼珠渾濁,眼角邊還流著血,嘴裏都是大片的潰瘍,扒開衣服一看,身上的肉爛了一塊又一塊。

周懸聽到這裏心裏了然,八成這故事裏的兒子就是“寒鴉”中毒了。

但這傳說發生在幾百年前,“寒鴉”卻是近二十年研發的化學產物,時間對不上。

蘭翌明講道:“畢竟那個時候醫學落後,村民懷疑是有邪靈作祟,找神婆做了幾次法都無濟於事,還是時不時有人遭受‘天譴’,攪得村民人心惶惶,連門都不敢出,後來一位雲游的老僧路過此地,見這裏陰氣久久不散,點破了緣由,說是一位枉死在山中的怨靈誓要讓見死不救的人們付出代價,詛咒了這片土地,親自化作覆仇的惡鬼,在夜深人靜時伺機報覆。”

村民們懇求老僧幫助,老僧憐憫這些被嚇壞的村民,便打扮成普通村民的模樣,深夜翻山蹲守,果然遇到了那位傳說中的惡靈。

只見一位披著白色薄衣的年輕女子向他緩緩走來,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呈現出不自然的青紫色,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女子不怕冷似的,赤腳踏在雪地裏向他搭話,問他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得到對方要去山另一邊的答案,她又問老僧知道山外是怎樣的景色嗎?

老僧相信惡靈不會無緣無故加害村民,便直截了當地問對方有何緣由糾纏不休,怎樣才肯離開這裏,不再禍害雪村,沒想到竟因此揭露了另一個真相。

這惡靈就是生前投宿到村子的女子,在她被拒絕的那天夜裏,村裏大戶人家的夫人正在生產,沒人願意借她一處容身之地,只有一位丫鬟好* 心提醒她山上有一座破廟,可以在那裏避避風。

女子沒走出村子多遠就被追來的家丁攔下,原來那位夫人生下的是個死胎,當家人為了傳宗接代,便讓人搶了過路女人的孩子占為己有。

女子被奪走了唯一的親人和精神寄托,哭求無果便含著一腔怨氣上了山,在廟內對殘破的神像許願詛咒村民自食惡果,以死表明決心。

破廟斷了香火多年,早就沒什麽神靈了,暫住其中的只有山裏的精怪和孤魂野鬼,它們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與女子的怨念融合一體,願為她報仇雪恨,於是就有了伺機殺死村民的山鬼。

聽了這個故事,老僧憐憫受害的女子,主動要求超度她,幫她了結這一段因果,承諾讓村民為她建廟祈福,以百年香火供奉她枉死的怨靈,也會讓村民善待她幸存的兒子,山鬼這才心滿意足地投胎去了。

後來遵照老僧的指示,村民們在破廟的原址上修建了娘娘廟,供奉著女子懷抱嬰兒的神像,尊其為“鬼母”,後來這一稱呼就衍化成了“聖母”,廟也被叫做了聖母廟。

聽了這個傳說的周懸喃喃:“這故事好像在哪兒聽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