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章 22

關燈
第022章 22

“幾十年前, 村子裏也發生了一件跟傳說很相似的舊事。”詹臨說道,“那時距離傳說發生的年代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人們都把這當作故事來聽,沒人吸取故事裏的教訓, 村民們還是一樣的排外, 看到有需要幫助的人過路時都沒有伸出援手。”

蘭翌明笑得意味深長, “哎呀, 我倒覺得村民的做法無可厚非嘛,幫了是情分,不幫也是本分,就算上了法庭也沒有因為村民們不讓女人投宿到家裏就判他們故意殺人或過失殺人的道理呀。”

詹臨嘴角掠過一絲嘲諷的笑, 眼裏卻沒什麽笑意,“你說的對,但法律是最低的底線,人類還是應該有道德觀念的, 不然這幾千年的進化就沒什麽意義了。”

覺得話題深度再繼續上升就聊不下去了,周懸趁熱打鐵:“所以那件事是什麽情況,有後續嗎?”

詹臨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嗎?”

“我是在酒會上聽來的傳說, 那會兒喝的有點多, 記不清細節了。”

周懸這話半真半假, 一方面是為了弄清到底發生過什麽, 同時他也想考驗詹臨會不會在這件事上對他有所保留。

詹臨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解釋道:“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有個抱著嬰兒的女子路過鴉寂村, 當時風雪交加又正是深夜, 她想投宿到村民家裏暫住一晚,村民都緊閉大門, 只有一位婦人好心告訴她山上有一座破廟,可以在那裏暫住一夜,後來女人就沒了音訊,直到第二年春天,去趕集的村民路過破廟歇腳,在廟裏發現了一具人類的骸骨。”

“這是刑事案件啊,有報警嗎?”

“你也看到了,這裏的村民法律意識不高,都沒想過上報,不過剛好有幾個來村裏牽電線的縣城公務員聽說了這件事,就把事情報告給了縣公安局,局裏派人來調查也沒查出什麽。”

蘭翌明似乎不想讓兩人過多談論此事,打斷了兩人:“詹老弟,我泡得有些頭暈了,先到茶室等你了,你想喝些什麽?”

“鐵觀音吧。”

蘭翌明離開溫泉後,很快詹臨也找借口出去了。

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可疑,周懸只得硬著頭皮再泡上一會兒。

裴遷那靠譜的聲音在耳機裏提醒他:“等下直接來茶室,我選好了位子。”

有裴遷接應,周懸就不著急了,慢悠悠地穿上褲子,再慢悠悠地套上浴袍。

這個時候可能是剛出去的兩人進了茶室,也可能是裴遷正好把信號接進了周懸的耳機,正在擦頭發的周懸剛好聽到了蘭翌明的聲音:

“詹老弟,你不覺得那個人很可疑嗎?”

“這裏的每個人都很可疑,不是嗎?”

詹臨笑得深不可測。

蘭翌明笑說:“這倒也是,但他是這些可疑的人中最可疑的那個,不是嗎?”

“不好說。”

蘭翌明尷尬地笑笑,繼續數算周懸身上的可疑之處,“他是個偵探,調查能力該在我們之上才對,卻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來套我們的話,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交換,他想做只進不出的貔貅,這個人是萬萬不能接近的。”

“我倒覺得未必,來這裏的人也不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或許他不是為了這裏的東西,而是為了我們來的呢?”

“我們?”蘭翌明琢磨著這話。

“你們有沒有見不得人的事我不知道,不過我多少是有點,相信你們應該也不是清清白白的吧?”

詭異地沈默了片刻,兩人心照不宣地笑起來,無聲地培養著狼狽為奸的合作情誼。

周懸躡手躡腳地來到茶室,這裏都是單獨的隔間,不會有人發現他偷偷跟來。

裴遷把他所在的隔間門打開了一半,周懸敏捷地鉆了進去,反手帶上門,一步跨上鋪著理療石的矮榻,享受地長嘆一聲,接過了裴遷遞來的茶杯。

裴遷調整了竊聽器的收音信號,順便指了個方向,暗示詹臨和蘭翌明就在那邊的隔間裏。

趁兩人正喝茶保持沈默,周懸小聲問裴遷:“你是怎麽預判到他們會去哪個隔間,提前裝好竊聽器的?”

裴遷悠哉地喝著茶,不以為然:“每個隔間都裝上就好了。”

周懸默默豎起大拇指。

蘭翌明的聲音再次從耳機裏傳來:“詹老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找你是有事相求。”

詹臨的語氣依然平靜無波:“我知道,你想要聖母像。”

這話一出,周懸有些摸不著頭腦。

蘭翌明要聖母像做什麽?那只是老石匠的兒子的作品,不一定能賣上價錢,搬運的麻煩倒是不少。

蘭翌明在切入接下來的話題時,態度好似變了個人,如果說之前看著他像個篤信輪回待人虔誠的教徒,現在就是酒肉穿腸過,切換成了狡猾奸商的一面。

“我聽說,關於鬼母的傳說還有後續,而且就與這聖母像有關。”

據他的講述,在鬼母傳說的基礎之上還有一個秘而不宣的情節,傳說鬼母被超度後,村民推翻破廟,重新修建廟宇,專門為鬼母供奉香火,但在雕鑿神像時卻發生了意外。

老僧走後,村裏的神婆竟提議將鬼母的屍骸封進神像之中,宣稱這樣做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鬼母的肉身和法力,可以讓她不再作祟,並轉化她的力量為生人所用。

村民們將信將疑,一聽可以靠鬼母實現心願,都有些動心,最終按照神婆的指示造了一尊鬼母肉身像。

“不知詹老弟有沒有聽過鬼妻娜娜的故事?”蘭翌明問道。

詹臨小口喝著茶,“我對這些玄乎的事不感興趣,沒什麽了解,抱歉。”

“泰國是個篤信神鬼的國家,在曼谷有座很特殊的鬼妻廟,相傳一位名叫娜娜的賢妻在丈夫外出征戰時病死,丈夫回家後發現娜娜一如往常照料著他的生活,起先他沒有察覺到異常,後來有村民將這件事告訴了他,他因恐懼拋棄了鬼妻,導致娜娜一念成魔,瘋狂地報覆村民,直到一位高僧將她降服。多年之後,堅信她擁有強大法力的人們將她的屍體挖了出來,貼上金箔,供奉在廟裏,吸引了不少信徒去許願,直到現在鬼妻廟還香火不斷。”

“這個故事跟鬼母的傳說還有點相似。”

“是啊,我也正是因為聽說了鬼母的傳說才會來這裏尋找那座神像。”

“那麽你希望我幫什麽忙呢?”

聽著詹臨毫無波動的語氣,他對蘭翌明所說的故事也不感興趣。

“我想請你幫我一起找到那尊傳說中的鬼母像,相信以你的專業能力,配合我多年鑒寶的經驗,一定能鑒別出神像的真偽,如果能成功把鬼母肉身像送出去,我願意跟你四六分成。”

蘭翌明勸說道:“反正我們現在都被困在山區,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閑著也是閑著,何不賺筆小錢呢。”

“原來你是為這個……可我只是個雕刻師,眼睛不是X光,看不透石像裏有沒有肉身,你怕是找錯人了。”

蘭翌明輕笑一聲,“詹老弟,咱都是明白人,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山村幾年也不見有外人來,你當初怎麽會選在這種地方寫生,還在老石匠家裏住了那麽久?說你沒點目的我肯定是不信的,你不願意跟我交底沒關系,但至少別拒絕得那麽徹底,可能接下來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這段時間,咱們還需要彼此的幫忙呢?”

詹臨的語氣帶著幾分裝出來的無奈:“我是個很怕麻煩的人,你要是涉及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拉我下水,我可頭疼的很啊。”

“這你大可放心,鄙人是正經的生意人,絕不會作奸犯科,不會讓你為難。”

可能是聽過蘭翌明這人的名聲,猶豫之後,詹臨用一種極其暧昧的態度答覆了對方,既不點頭同意,也不決絕否定。

畢竟對方有一句話沒說錯,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低頭不見擡頭見,話不好說得太死,事也不好做得太絕。

之後他找了借口回房,直到兩人走遠,周懸才長出一口氣。

“原來是為了神像,那東西真的值得這樣大費周章嗎?能值幾個錢?”

裴遷從爐上拎起茶壺,緩緩將茶湯倒在杯盞裏,抿一口道:“如果把他們對話中的某些關鍵字調換一下就會得到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了。”

“嗯?比如呢?”

“把‘神像’替換成……”

周懸一拍腦門,這些人都表現得太可疑,反而讓他忘記了來這裏的目的。

他壓低聲音問裴遷:“你覺得東西會在哪?出現在拍賣會的展品裏,還是別的什麽地方?”

裴遷擡眼看著他,起身拍拍身上的浴袍,“這裏不適合討論這種話題,先回房吧。”

這會兒剛好是晚上十點,酒店的公共區域都看不到人,可能是因為晚餐時鬧了些不愉快,其他人暫時還不願意出來跟人接觸,反倒顯得他們兩個又泡溫泉又喝茶的同行人格外顯眼。

他們上樓經過轉角時剛好見到詹臨在角落裏抽煙,彼此打了招呼,得知對方剛好就住在他們隔壁。

詹臨看周懸的眼神含笑,其中蘊含著看不透的深意,讓後者不是很舒服。

他能猜到這個人的身份和來歷不簡單,一時之間卻很難揭露對方的目的。

回房後,周懸摸了把風幹的頭發,大咧咧地往那張寬足有兩米五的大床上一躺,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被子裏。

被空調的暖風吹著,身下的床墊還有加熱功能,這舒適的體驗可比村裏的彩鋼房好多了。

就在他一臉享受,覺得自己可能會忘記正事,就這樣倒頭睡去的時候,卻見裴遷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望著正在床上打滾的他。

周懸頓覺老臉發燙,嘴硬道:“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翻身啊,別用那種眼神瞅我,又不是第一次睡了,害羞什麽,我睡這邊,你睡裏邊,咱們誰都別越過中間這條線,好吧?”

“我對你的自制力和睡相表示懷疑。”

跟他勉強在一張床上睡過幾夜都沒有留下過好印象的裴遷覺得自己很有立場說這話。

周懸信誓旦旦:“我保證,絕對不會到你那邊去,誰越界誰做0好吧!”

這樣的狠話讓裴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迅速背過身去換上睡衣。

偷瞄他的周懸這下更加確信,他頸後那個暗紅色的痕跡果然是一只展翅的烏鴉紋身,平時被領口和頭發掩著,並不明顯。

一視同仁討厭所有紋身的他理應也反感裴遷的紋身,但不知怎麽,他非但討厭不起來,還有點說不清的難受。

這個人經歷過什麽?那是他可以窺探的過去嗎?

周懸心裏有很多疑惑,目光忍不住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以至於有所察覺的裴遷在上床時渾身僵硬,“能別再盯著我看了嗎?你那眼神真算不上友好。”

周懸趕緊閉上眼,又不死心地睜開一只:“今天的事還沒結束呢,關於拍賣會,你有什麽想法?”

裴遷從床頭上拿了酒店分發給客人的手冊,借著床頭臺燈的光翻到了拍賣會的展品清單頁。

“目前透露給我們有關拍賣會的信息很像一本密碼冊,我剛剛就在研究這些圖片和文字的排列規律,可惜沒找到什麽線索。”

“主辦方故弄玄虛啊,總歸是要公開的東西,有什麽好藏的。”

周懸快速瀏覽著清單,突然,他的目光定在了某個人形剪影上,這個形狀跟他腦海裏的某個東西重合了。

“老裴,你看這個,像不像老石匠家裏那尊聖母像?”

裴遷瞄了一眼周懸翻動手冊的手,比起這個,他更在意另一個細節:“你有註意到詹臨的雙手嗎?”

“嗯,他手上有很多刀口,像是刻刀留下的傷痕,符合他雕刻師的身份。”

“他的指背有明顯的老繭,這可不是常年進行雕刻工作留下的痕跡。”

周懸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指背,他雙手的食指上都留有環形的繭子,那是槍繭。

“你懷疑詹臨謊報身份?實際上他是個很危險的人?”

保險一點考慮,不能只通過手上的繭子就斷定詹臨這人有什麽問題,不過周懸也不會放松對這個人的警惕就是了。

“我猜他要引蛇出洞,想騙的不是我們,而是蘭翌明這樣的人。”

裴遷眸光一凜,在周懸的角度剛好看不清他被反光鏡片遮擋住的眼神。

“我們從村民和蘭翌明口中得知的兩個故事各有一個沒有揭露後續的細節,先是百年前的傳說,在老僧超度了鬼母的亡魂之後,村民們為她修建了廟祠,將她的肉身封進神像之中占為己用就是故事的結局了,但沒人提到她被霸占的孩子結果怎樣。”

周懸一聽,還真是這麽回事。

“至於上個世紀的命案,女子的屍體在廟祠中被發現,那麽跟她一起的嬰兒去了哪兒呢?”

“畢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村民可能出於各自的目的隱瞞了這件事,當年真正知情的人也不一定還在世,想要了解細節和真相就只有到縣公安局去翻卷宗了。”

裴遷若有所思,片刻後像是打消了什麽念頭,說了句“也是”便關掉了自己這一側的臺燈,鉆進了被子。

周懸從泡過溫泉以後就暈乎乎的,沾了枕頭更是昏昏欲睡,翻過身去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一夜就連裴遷的睡眠質量都格外好,或者該說正是因為在村子裏過的那幾夜沒有休息好,現在放松下來的他才會睡得這麽沈,直到鬧鐘響起才睜眼。

反觀周懸,他的睡眠質量一向沒什麽問題,早上七點還能呼嚕打得震天響。

裴遷試著推了他一下,沒把他推醒,索性起身準備下床洗個澡。

沒想到還沒等他收回抵著周懸胸口的手,就被那人一把摟住,再想抽身已經晚了。

周懸就像只抓住獵物的八爪魚,猛地一拽就把他扯到身上,手腳都攀了上來,把他整個人摟在懷裏。

裴遷哪見過這場面,本能地想推人。

周懸抱得太緊,他強硬地推了幾下,非但沒讓他脫身,反倒因為暧昧的摩擦讓氣氛變得更尷尬了。

孤男寡男,幹柴烈火,正值大好年紀的青壯年周懸在戰友無意的撩撥下繳械,不合時宜地有了反應。

都到了這份兒上,又被快窒息的裴遷捶了幾下,周懸想不醒都難。

他一睜眼就看到裴遷被他摟在懷裏,某種不能明說的激烈反應還在持續刺激著他的神經,一瞬間他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撒手推開了裴遷。

正跟他較勁的裴遷毫無防備,被他用力一推翻到了床下。

裴遷本就憋著一股火,這下更是氣得臉色發白,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被周懸當成幻想中的洩//欲對象可算不上什麽很好的體驗。

周懸自知理虧,一邊覺得對不起裴遷,應該道個歉,另一邊又覺得剛發生過這種事,他很難去面對被他這樣那樣的裴遷……

就這樣糾結著,他硬著頭皮探出頭去窺視那人的反應,毫無底氣地喚了聲:“……裴哥?”

他甚至做好了要迎面挨上一巴掌的準備。

裴遷黑著臉,起身丟下一句:“晚上你去睡沙發。”就進浴室關上了門。

在這件事上,他覺得也不能太苛責周懸,畢竟年輕,早上有點生理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可能也是老天在懲罰他當時對周懸開了個惡劣玩笑才會這樣捉弄他。

但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了,一報還一報,他跟周懸扯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