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20

關燈
第020章 20

周懸當即變了臉色。

裴遷註意到了他的反應, 沒有多說什麽。

晚宴開始了,經理推著餐車,從明媛的位置開始順時針上菜,從頭盤到最後的甜點和餐後酒, 一切都按照西餐的禮儀進行。

就算是平時最喜歡吵鬧的維迦等人在這樣的氣氛下也自覺保持安靜, 直到用餐結束。

周懸本來饑腸轆轆, 餓得能吃下整頭牛, 可這裏的餐食實在不合他的胃口,看到流著紅色液體的牛排,他一點食欲都沒有,也下不了口, 只好用餐後甜點那一小塊慕斯充饑。

裴遷瞄著他的反應,不動聲色地在經理上菜後把自己的甜品推到周懸面前。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周懸用眼神謝過裴遷的好意, 全靠這兩小塊蛋糕充饑。

氛圍太詭異了,就算西餐禮儀講究吃飯時不能說話,也該放點古典音樂什麽的調節下氣氛。

周懸覺得這城堡死氣沈沈的, 空有富麗堂皇的奢華裝飾, 內裏卻是一片狼藉。

他的眼神四處亂飛, 看完了人就開始打量周圍的布置。

餐廳也隨處可見動物標本, 他看到壁爐上方擺放著一只小型動物的骨骼,還特意被擺出了舔爪子的日常可愛動作,像只貓咪。

裝飾墻壁的油畫內容是一副骷髏在靜水中被各色美艷的花朵包圍著小憩, 畫框玻璃是帶有夾層的, 中間貼了很多栩栩如生的蝴蝶標本,從外部看起來就像蝴蝶圍繞畫面的主體翩翩起舞。

周懸很好奇, 在餐廳裏做這樣的裝飾是不是純粹為了讓人吃不下飯。

他擡頭看到墻上那巴洛克風格的丘比特雕像上還趴著一只蝙蝠的骨骼,更加確認了這個猜測。

眾人用餐完畢,經理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撤下他們的碗盤,換上新的桌布,按照送餐的順序給每個人都發放了一本酒店手冊,隨後走到空置的主位之後,說了些客套的場面話。

“感謝各位貴賓的光臨,本次拍賣會是樂園酒店自開放以來承接的第一次大型活動,直到拍賣會結束後各位離開酒店之間的時間,酒店會為每一位貴賓提供衣、食、住服務,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與我溝通,酒店一定會盡力滿足您的需求。”

接著他介紹了酒店的情況:“樂園酒店全名艾瑟羅斯酒店,是在原艾瑟羅斯城堡的基礎上進行整體遷移搬運與翻新裝修後改造而成的,這座城堡有百年的歷史底蘊,在羅馬尼亞經歷過戰火的洗禮,曾作為王公貴族的堅實堡壘,其本身就是前人留給我們的不朽遺產。”

維迦出言打斷了經理:“是老寶貝沒錯,我想這次很多人也是沖著寶貝來的,可惜啊,這麽大的城堡可帶不走。”

這話引來幾道怨念的目光,他本人卻一點都不介意,繼續喝著杯子裏的紅酒。

經理沒有因他的打斷而中止自己的開場白,繼續道:“請容我為各位介紹酒店的設施,酒店共有七層,其中一層為公共區域,有會客大廳、會議室、餐廳等設施,負一層為服務區,可以提供溫泉、洗浴、按摩、KTV、健身房等服務,需要特別註意的是,溫泉是男女混浴的,如果您比較註重隱私,可以使用客房內的浴室和浴池,酒店提供的熱水和溫泉使用同一水源,水質優良,請盡管放心。”

周懸開始佩服了,明明只有經理一位工作人員,他居然能提供這麽多項服務,聽著就是能年入百萬的高級人才。

“二層到五層為客房區,各位是首批入駐艾瑟羅斯的貴賓,酒店以非常劃算的價格為各位開放了總統客房的服務,各位的客房均在二到三層,四到五層的客房等級相對比較低,如果您有特殊需求可以與我溝通,酒店方面會盡力滿足的。”

“那第六層呢?你還沒說最上面有什麽。”

明媛勾著一縷垂到肩上的卷發,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困惑。

林景一拉她,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在這種時候亂說話,明媛卻不明白這群人為什麽要這麽謹慎。

“六層是用來暫時放置拍賣會藏品的,那裏的安保設施很全面,甚至有些危險裝置,所以我建議各位如果沒有什麽要緊事,還是不要到禁區為好,就算各位出了什麽事,酒店也是不負責的。”

經理翻開提前分發給他們的酒店手冊,介紹酒店歷史的扉頁後就是酒店的平面圖,每一層都細心地標註出了功能與房間號區間,其中負一層到五層都是明快的色調,第六層卻籠罩在陰影裏,氛圍烘托得很到位。

他說的明明是勸誡的話,但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了狂熱又驚喜的神情。

讓周懸來品的話,他會覺得是因為這些人沒想到關鍵信息會來的如此突然又直白。

這些人真的是來參加拍賣會的嗎?

周懸心底冒出了一個疑問。

“各位沒有問題的話,我就來說說拍賣會了。”

經理瞄著眾人的臉色,不出意外個個都是眼睛冒著光的期待表情。

這也正是他們折騰這一遭的目的所在。

接下來經理的話卻讓他們大失所望:“很抱歉地通知各位,我們的拍賣師沒有如期到場。”

他擡手一指那個寫著“方瀾”名字的空位,“沒有拍賣師是不能舉行拍賣會的,總要有人來主持,如果不能從在場的人中選出一位替代方先生做拍賣師的人,恐怕拍賣會就不能照常舉辦了。”

詹臨疊著餐巾問道:“你不可以嗎?你看你控場能力挺強的,正適合做拍賣師。”

經理笑著婉拒:“我還得工作,經理的工作跟拍賣師是沖突的,我不能擅自離崗,所以有哪位願意來做拍賣師嗎?”

他們悄悄瞄著別人的反應,都不說話了。

氣氛又變得奇怪了起來,周懸小聲問裴遷:“怎麽都不願意啊,拍賣師不是挺好的,應該有機會提前接觸到拍賣的商品吧?”

“拍賣會有個潛規則,拍賣師本人是不能出價的,這也就代表著拍賣師不能參與到競拍中,要這群奔著商品來的人放棄競拍,他們自然不願意。”

“那不就無解了?”

“是啊。”裴遷瞇眼觀察著僵局,“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周懸拿不準裴遷的性子,不知道他能做出什麽事來,怕他犯蠢來一炮大的,周懸趕緊按住他,大有他敢舉手就強吻他的氣勢。

裴遷只是在觀察林景和明媛的反應,兩人低聲交談著,林景好像正在勸明媛做出一點犧牲。

明媛被他說服了,舉手道:“既然沒人願意,那就我來吧。”

這也挺合理的,在場的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就算是組隊來酒店的,他們也都有自己的名牌,獲得了競拍的資格,只有明媛是以家屬的身份來的,她來擔任拍賣師再正常不過了。

話已至此,接下來可以繼續推進了。

經理將一張特制的空白名牌放在明媛面前,“稍後我會補上您的姓名。”

說完便撤掉了那個寫著“方瀾”的名牌。

白紙黑字襯托出的肅穆感仿佛在預示一場陰謀即將拉開序幕。

“那麽,請各位將手冊翻到最後一頁,拍賣會的主辦方提前通知我們將拍品list印在了手冊上,同時主辦方也要求保留一部分神秘感,所以商品多是以部分名稱和剪影圖片來進行展示的,在拍賣會正式開始前,各位可以猜猜會有哪些珍品現世,斟酌一下是否需要在會上出價。”

不少人對這種展示方式表達了不滿,他們更希望拍賣會能早早透底,這樣可以免去不少麻煩。

周懸心道這些人難道連自己要買什麽都不知道就稀裏糊塗地來了嗎?又或是他們都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寒鴉”,但對於這東西會以怎樣的形式出現在他們面前卻沒有頭緒。

“接下來,我來向各位公布必須遵守的酒店規則。”

經理將手冊往前翻了幾頁,明媛不滿地撅著嘴:“這裏又不是什麽怪談民宿,怎麽客人還要遵守規則?”

經理無視了她的質疑,顧自說下去:“請各位註意,艾瑟羅斯酒店提供全天的服務,但因為服務人員只有我一人,遇上多位客人同時需要服務的情況請耐心等候,我會盡力提供服務,讓每一位客人都滿意。各位在艾瑟羅斯酒店享受的服務都由拍賣會主辦方付費,但僅限於目前提供的服務,如有特殊需求,如更換房間、額外餐飲、按摩放松等需要額外付費。另外,酒店在晚上十點後將開啟夜間模式,為減少能源消耗會關閉一部分燈光,為了您的安全,夜間請不要在酒店內四處走動。”

他還補充道:“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需要說明,我們並不限制客人的自由,您可以在酒店內除六層以外的區域活動,也可以到酒店之外參觀游覽,但酒店不為各位的人身安全負責,現在正是鴉寂山區被大雪封山的季節,請各位註意安全。晚間十點也是酒店關閉的時間,屆時酒店會關閉所有出入口,禁止人員出入,在酒店之外逗留有危險,請各位謹慎安排行程。”

“酒店之外有什麽?”

裴遷終於顯眼了一次,主動開口問道。

經理波瀾不驚地回答:“近處是尚未完工的游樂園舊址,周圍被群山和樹林包圍,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沒來得及拆除的當地特色建築。”

這話說的就很暧昧了,周懸猜測指的八成是祠堂和寺廟一類與山麓的村子有關的建築。

“既然拍賣師已經選定,那麽後天的早上八點,我們將準時舉行拍賣會,祝各位都能得償所願,拍得心儀的商品。”

經理對眾人鞠了一躬便退下了,周懸也想起身,卻發現在座的人們都沒有挪動的意思,好像有什麽環節還沒完成似的。

他只好硬著頭皮等著,邊瞄眾人的神態,邊觀察裴遷的反應。

這人借鏡片遮擋微微瞇眼的樣子很像一只成了精的狐貍,他總覺得這人心裏藏著不得了的事。

終於有人率先開了口,是蘭翌明:“相逢即是有緣,接下來這幾天咱們少不了接觸,大家做做自我介紹,相互了解一下吧。先從我開始,鄙人姓蘭,家裏世代做古玩生意,偶爾會幫人做點鑒定古物的工作,大家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盡管開口,在下一定盡力。”

坐在他身邊的地質學家接上:“我是趙溪之,在雁息市地質局工作,最近受邀到雁息大學上了幾堂公開課,這位陳教授就是我在雁大認識的考古學家。”

陳岳默認了這個介紹,輕輕一點頭,簡短道:“陳岳。”

“我們兩個跟各位不一樣,家底不怎麽厚實,可拍不起貴重的寶貝,還請各位手下留情,要是實在沒拍到什麽寶貝,那我們就當來旅游漲漲見識了。”

維迦輕佻地吹著口哨,“旅游漲見識?你們以為這是什麽地方,想觀光倒是去博物館啊,來拍賣會幹什麽?這裏出現的東西是不會上交給國家的,我可不想跟你們這些事業單位的人混在一起。”

果然是有著新仇舊怨,兩邊說不到一起去又要開噴。

周懸按住他們的火氣,“哎,和氣一點,你們跑這麽遠又不是特意來打架的,何必針鋒相對搞得像仇人一樣?”

陳岳還是忍不住諷刺:“一個網紅而已,別太囂張了,交好你的稅款,不然你的爆火會成為今年限定,唐飛羽小朋友。”

他念的是維迦名牌上的真名。

維迦臉都綠了,站起來便要去找人討教幾招,詹臨用力咳嗽一聲,他才不情不願地按捺火氣,硬著頭皮坐下來。

王業出來做和事佬,笑說:“大家別這樣,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為了不讓眾人一直糾結這點不愉快的瑣事,王業用自我介紹轉移著他們的註意:“之前做過介紹了,我叫王業,是個律師,很感謝各位之前對我的幫助,日後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盡管提。”

他還戳著自己身邊的人,提醒他們接上話茬。

跟他同行的那個面色被寒風吹出了高原紅,到現在都沒緩過來的女人虛弱道:“大家好,我叫尤瓊,是名裝裱師。”

而另一名手臂骨折,在椅子上坐得怎麽都不舒服的年輕男子已經清清楚楚地把“想回房”三個字寫在臉上了,說話也是一樣的有氣無力:“戚孝,古董修覆師。”

輪到維迦了,他對自己的工作有著滿滿的熱情,像是為了故意氣那幾個看他不順眼的學者一樣,陰陽怪氣道:“我叫唐文羽,也可以叫我的藝名維迦,我是現在正火的‘Vega古物直播間’的主播,偶爾會做些探險類型的視頻,全網粉絲千萬。”

他還挑釁地朝兩名學者一吐舌頭,“現在要我的簽名還來得及,拿到網上去也能賣不少錢呢。”

別看陳岳平時悶不吭聲,居然也是個暴脾氣,抄起桌上的酒杯就要朝他扔過去,被身邊的趙溪之慌忙按下了。

“老陳!別激動!這一個杯子好貴呢,砸壞了得賠,別跟他一般見識,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小騙子,跟他置什麽氣呢。”

詹臨揉著發痛的太陽穴,等眾人安靜下來後說道:“詹臨,是個雕刻師,大學主修的課程是西方雕塑,最近打算拓展自己的業務面,正在深入研究中式雕塑,這些日子就在全國各地采風,考察民風民俗。”

蘭翌明好像對此很感興趣:“你在鴉寂山區有什麽收獲嗎?”

詹臨點頭,“大學的時候我曾來過這裏采風,那時一個人在山裏繞迷了路,差點回不來,還好投宿到了鴉寂村的村民家裏,那時收留我的就是村裏的老石匠,我也正是因為跟他共處了一段時間,親眼看著他將石料雕鑿成很有當地民風特色的石像才對中式雕塑有了興趣,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起點。”

說到這個,蘭翌明就像打開了什麽開關,追問道:“那你有看到什麽比較有特色,或者值得註意的雕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