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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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2

要不是等下有個重要的會要開,裴遷真的會認真思考要不要在這緊張的早高峰時段抽出寶貴的兩小時殺人滅口拋屍。

看這小子頭上冷汗都冒出來了,嘴上還在逞強問昨晚的表現,裴遷微微擡頭,眼鏡片反射著冷白的光,心下生了些打擊對方的惡劣心思。

“表現?就那樣吧,看得出來,是第一次。”

周懸雖然喝斷片了,但對昨晚損友那句“守身如玉”卻記憶深刻,還沒平覆傷痛,裴遷又一刀補在心口,他徹底被傷透了。

被戳到痛處的年輕人急著找回面子,從地上拎起還濕噠噠的牛仔褲往裏一蹬,撿最難聽,最傷人的話戳對方的肺管子:“就你這樣奔四的老男人能有人願意無償陪睡就偷著樂吧,你都不如好蚊子叮人時間長,別指望我鼓勵你小小的也很可愛了,跟你睡跟做慈善有什麽區別?看看你那眼邊的魚尾紋吧,還對我挑三揀四,你對自己的姿色不會有什麽誤解吧?”

說假話就是容易舌頭打結,周懸一句話咬了三次嘴,覺得很可能是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在制裁他。

至少魚尾紋是真沒有……

他口中奔四的那位聽了這話也不炸,迅速打好領帶,遮住了領口少的那顆扣子,從容道:“有償是犯法的。還有,雖然被你壓了一夜讓我覺得很不爽,但你的胸……還挺軟的。”

性騷擾一樣的措辭,讓裴遷有種在犯罪的快感。

被騷擾的周懸沖進浴室打濕雙手,抓了幾把頭發,滿意地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造型,“就當你這話是在誇我肌肉練得好吧,我這樣的有償還不得賺上福布斯?直說吧,你到底為什麽約我?”

一宿沒合眼的裴遷剛喝口水潤潤喉嚨,聽了這話直接噴了出來,一臉扭曲地看著對方。

周懸意識到哪裏不對勁,他好像是為了釣魚執法才犧牲了自己的美色,所以這人昨晚到底幹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才會被他銬在床上整整一宿呢?

要真是對方犯了什麽事也就算了,萬一這是他獸性大發……

周懸簡直不敢往下想。

他不知道的是,裴遷看似一臉平靜,實際上已經快被他氣死了,能保持不動聲色完全是因為接受過良好教育的涵養。

在經過不明所以的周懸時,裴遷明顯有話想說,但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姑且按下沖動,身體僵硬地推門離開。

如果他現在有什麽阿拉丁神燈,許的第一個願望一定是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他這位遭瘟的“炮友”了。

事實證明,這世上並不存在什麽美好的如果和假設,不然他也不會半分鐘後就跟周懸擠進同一趟電梯。

周懸見了裴遷也是臉色發綠,頭一回覺得兩層樓的距離這麽遙遠。

兩人各自站在一邊,像兩尊門神,越著急越覺得難熬。

周懸覺得這電梯廂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讓人透不過氣,用餘光瞟著身邊的人,竭力緩解著尷尬,幹笑道:“那個……你別多想,隔壁兩臺電梯卡住了,我著急上班,不是硬要跟你呼吸同一立方米內的空氣。”

裴遷藏在眼鏡後的臉沒有半點表情波動。

可能是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太沒水平了,周懸又補充道:“需要我送你嗎?”

說著他一拍褲兜,確認車鑰匙是在口袋裏的。

裴遷淡淡道:“你昨晚喝的酒還沒代謝完,身體裏酒精濃度還沒降下來,當心酒駕。”

周懸忍不住自問:這人遵紀守法的意識這麽強,自己到底為什麽昨晚要對這人釣魚執法?跟他比起來明明自己才像個法外狂徒。

……反正只要出了這個門,他們就分道揚鑣死生不見了,再忍個幾秒鐘就解脫了。

這幾秒鐘對裴遷來說也是一樣的難熬,電梯門開的鈴響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解放的曙光,但誰也沒想到,接下來他們會在下一個路口重逢。

站在斑馬線前,周懸覺得自己在大冷的天裏尬出了一身汗,旁邊那位雖然表面上沒有情緒波動,但從鼻息前頻繁呵出的冷霧來看,怕是也被老天爺氣得不輕。

周懸是個天生的E人,受不了這樣僵硬的氣氛,又主動跟人搭話:“師傅,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裴遷強忍著打人的沖動,擡手一指不遠處的CBD地標建築,“賣保險的。”

“噢,那是個好工作啊。”

裴遷出於禮貌也問了一句:“你呢?”

“我……”周懸擦著鼻尖哽了一下,脫口而出:“給蘇打餅幹打孔的。”

裴遷淡淡瞥他一眼,做好了等紅燈變綠就甩開這家夥,從此再也不見的準備。

不過在他動身以前,周懸就飛快地竄了出去,為了避開裴遷方才指的那棟大樓,他還特意繞了小路。

可惜造化弄人,當周懸氣喘籲籲地站在市局門口,看著滿臉詫異盯著他的裴遷,兩人腦海裏唯一的念頭就是:“擦!”

周懸表情扭曲:“……賣保險的?”

裴遷眉角抽搐:“給蘇打餅打孔的?”

兩人都很清楚,如果昨晚的事被人知道,很快他們就會因為左腳邁進市局被開除,當下都心照不宣地選擇沈默,裝作互不認識,連個眼神交流都不再有。

裴遷走進市局新樓,坐在工位上摘下眼鏡,捏著隱隱作痛的鼻梁。

他很久都沒有這麽疲憊過了,昨晚沒跟自己的線人接上頭不說,還攤上了周懸這麽個活寶,最致命的是他弄丟了重要的東西。

看著今天的日程表,他決定開完上午的會就折回酒吧去找東西。

“奔四的老男人啊……”

感到力不從心時,他想到了周懸今早的話,又氣個半死。

與此同時,推門走進局長辦公室的周懸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高局翻著報紙,頭也不擡道:“一想二罵三叨咕,你小子又招惹什麽人罵你了?”

“拜托,我這麽人見人愛,怎麽會有人看我不爽啊。”

“瞎話說多了當心掉進下水道。”

周懸湊到辦公桌邊,從紙袋裏偷摸了根油條叼在嘴裏,打量著辦公室內的布局。

“我可是好久沒回這兒了,您老人家那麽努力向廳裏爭取我是打什麽主意呢,先說好,我可不會白打工的,昨天剛跟我老子吵完架,受到了一點小小的經濟制裁,工資經費補貼可樣樣不能差,不然我就揭不開鍋了。”

高局使出他的標準二指禪在鍵盤上點了幾下,戴著眼鏡琢磨半天,鼠標用得飛起,周懸終於看不下去了,主動幫他調出公安內網,讓他自己輸入警號密碼。

“我說老高,你也稍微與時俱進點吧,我家老周都會用智能機玩消消樂了,你這樣遲早是要被時代淘汰的。”

周懸還享受著欺負老年人的樂趣,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高局調出了一張被繳獲的物品照片,密封袋裏是一些藍綠色的結晶,數量不多,大概只有幾克,足夠他認出這是什麽東西。

“你一直在追查的‘寒鴉’又出現了,預估是這個數。”

高局伸出手,做了個“8”的手勢。

“如此大量的違禁藥品出現可不是巧合,我懷疑它的公式很可能被破解了。”

說到“寒鴉”,就不得不提它的來歷。

這種結晶體是近些年流入黑市的新型精神藥品,顏色跟綠松石非常相似,根據純度不同,能呈現出藍綠兩種不同的色調,易溶於乙醇和水,還具有可燃性,吸食的方法多種多樣,因有著強成癮性和致幻作用受到癮君子的青睞,曾一度被奉為甲//基//苯//丙//胺和海//洛//因的上位品。

但比起已經盤踞毒市多年的傳統毒品,剛流入市場不久的“寒鴉”質量參差不齊,純度都不夠高,價格還非常昂貴,究其原因是“寒鴉”的生成過程相當覆雜,需要精密的測算,0.1毫克的原料誤差和0.7秒的催化劑投入時間誤差都可能導致生成出完全不同的東西。

“寒鴉”的覆雜之處還不止這些,它的創造者曾是金三角最大販毒集團“坤瓦”首腦之子,因為不願這種害人的藥品流入市場殘害更多人,他選擇舉槍自盡,帶著“寒鴉”的公式永遠逃去了另一個世界。

目前市面上所有的“寒鴉”都是他當年留下的餘量,按照周懸的推測,只要沒人反推出公式,這些藥品就遲早會有用完的時候。

所以當高局比劃這個“8”時,他感到毛骨悚然。

這絕對不是8克或者80克,恐怕是80千克!

“祁未當年到底留下了多少‘寒鴉’殘品?我記得他親手炸了自己的實驗室,怎麽還會有這麽多藥品流出?難不成有人覆制出‘寒鴉’了?”

高局雙手交疊在下頜,神情凝重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才說:“這件事解釋起來很麻煩,等我聯系一個人。”

他打了個內線電話,叫對方來他的辦公室。

周懸覺得有些奇怪,通常高局喊人都是讓秘書代勞,這通電話代表另一頭的人不一般,或者該說,身份不一般,需要他親自來請。

他就著豆奶吃完半根油條,人也差不多到了。

當局長辦公室的大門打開的瞬間,周懸就像遭了雷擊一樣覺得一股火直沖天靈蓋。

……這誰?

這人是誰??!

不是剛跟他分手不到半個小時的前炮友嗎??!!

與此同時,接到局長電話來開會的裴遷見到周懸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兒去,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眉毛和嘴角都跟著抽搐。

很難做好面部表情管理的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他剛到市局就要用上他那長年落灰的醫保賬戶了。

心臟病……單位應該給報銷的吧?

要是被活活氣出病來也真夠丟人的。

一時之間裴遷急火攻心,一夜沒合眼的疲憊和到處亂竄的怒火頂到嗓子眼,化作了兩聲虛弱無力的咳嗽。

高局關切道:“喲,怎麽又咳上了,著涼了不是?我這有後勤那幫丫頭送來的什麽黑糖姜茶,快,泡一袋驅驅寒。”

聽裴遷咳這兩聲,周懸也覺得喉嚨發癢,心想明明昨晚濕身之後脫得光溜溜吹一宿冷風的人是他才對,怎麽老男人先咳上了?這人不會要趁機在老高面前參他一本吧?

他也做作地咳了幾聲,捂著胸口對高局說:“人家也冷冷。”

高局的白眼翻得眼皮直抽抽,“你起開,快點拿紙杯給人家把姜茶泡了,怎麽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老高,你怎麽差別對待啊!”

“你小子在外面杵著吃倆鐘頭冷風回來都能幹下三碗大米飯,別東施效顰了,小裴跟你不一樣,他身體一直不好,是硬讓我挖來給咱局搞技術的,可得當寶供著。”

周懸心道您要是知道您供著的寶昨晚被我壓著銬了一宿,我這條小命八成就沒有了。

越想越心虛,他忙去接熱水給裴遷泡姜茶,諂媚地對人一笑,意思是昨天的事你知我知,有什麽恩怨等出了這個門再解決,總之不要透露給老高半個字。

裴遷壓根不正眼瞧他,接過紙杯人模狗樣道了聲謝。

周懸壓著心裏的火,臉上繼續賠笑。

“說回正事。”高局又板起臉來,正色道:“你們對‘寒鴉’都有了解,也都清楚今天為什麽把你們都叫過來,我就不賣關子了,幾天前我們收到線報,又有一批‘寒鴉’即將流入市場,粗略判斷大概有80公斤,這個數量相當驚人,如果真的落到普通人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又繞回了周懸方才的問題:“祁未死後,有人破解了‘寒鴉’的生成公式,覆制出了一樣的藥品嗎?”

高局搖頭,將一份剛啟封不久的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向兩人。

“事情要更覆雜一些,這也是十年內都不會公之於眾的機密,真正的‘寒鴉’——其實是個人。”

高局的話讓周懸正在發燙的腦子一下就冷靜下來了,比起這話透露出的信息量本身,他更在意對方為什麽會當著裴遷的面透露這種絕密的情報。

這人的身份果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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