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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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回到鵝貴小學, 他倆還載回來一車蔬菜，今天輪班休息的人都出來幫他們卸貨。
裴長簡去找隊裏的負責人說了電纜整修的事，要等到縣政府審批完材料, 快的話這個月月底應該會有回音。
葉嘉沅拎著自己外出幾天帶的小包裹回到宿舍裏，恰巧魏滿今天輪休，一見她那春風滿面的樣子, 就知道她和裴長簡這幾天過的二人世界十分滋潤。
“當時要你和他單獨出去你還不願意, 非得拉上一個餘叢星。”魏滿拿起熱水瓶往杯裏倒熱水, “要不是我讓他在路上裝暈車, 你倆還不知道要別扭到啥時候。”
葉嘉沅驚訝道：“餘叢星是裝的？！”
“可能也有點暈吧，我讓他裝得嚴重些, 看來他演技不錯啊, 你們都沒看出來。”
“我一點沒看出來！”葉嘉沅回憶著餘叢星一路上幹嘔想吐的模樣，還頻頻叫停卡車，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你們也太行了，為了撮合我倆做到這個份上？”
魏滿狡黠一笑：“你不也幫著高澗鳴送蛋糕嗎？我這個紅娘還當不得了？”
她把倒好的熱水遞給葉嘉沅，讓剛回來的她先喝口水緩一緩，繼續說：“是個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你們倆郎有情妾有意的, 一天天就知道眉目傳情, 偏偏一個比一個倔, 誰都不肯先下這個面子。”
“誰跟他眉目傳情了！我一開始都不想搭理他的好吧！”葉嘉沅急了，辯著辯著, 聲音卻心虛地小下去，“不過……他看我的眼神, 真的和看別人不一樣嗎？”
“我早跟你說過，你偏不信。高澗鳴也早就跟我說過, 說你倆還裝之前不認識，可是他看你的眼神一看就是有事兒。之前他們每次出外景，礦上那麽多人，他那雙眼睛就跟雷達似的，甭管你到哪兒，只盯著你一個人。你要是在哪兒不小心踩空一下，他恨不得丟下手裏的話筒就沖過去……”
魏滿說著，回頭看了看坐在床邊整理包裹裏的衣服的葉嘉沅，她臉上的笑容甜蜜蜜的，嘴角簡直要咧到了耳根。
魏滿忍不住調笑道：“某人走之前還滿臉不情願，這下又好得蜜裏調油了，真搞不懂你們小情侶。”
葉嘉沅和魏滿關系好，雖差了幾歲，相處起來卻像同齡的閨蜜，她也打趣起魏滿來：“某人也是一口一個高澗鳴哦，那你倆呢？到哪步了？”
“還行吧。”魏滿含笑道，“決定再考察一段時間，看看他的誠意。”
“還要多誠心啊？”
“主要是他那張臉吧，明明比我還大一歲，怎麽就長得那麽顯小，我怕以後跟他出去，人家都以為他是我弟弟。而且他那張臉要是一直那麽小，等我們年紀再大些，別人會不會以為我是他媽？”
魏滿想得長遠，說得不無道理，高澗鳴那張娃娃臉確實太顯小了，白長了那麽高的個子，單看他那張臉，說是高中生也不為過。
怪不得最開始他開車上山時都要口罩墨鏡把臉遮得一絲不漏，要是當初卡車爆胎被扔在路邊的葉嘉沅和餘叢星，在車窗中看見的是他那張稚嫩的娃娃臉，估計連車都不敢上，怕他是未成年人無證駕駛。
女生宿舍裏，葉嘉沅完全能理解魏滿的隱憂。
另一排平房裏的男生宿舍，就不像她們這麽和諧了。
-
從礦上拍了新資料回來的三人組，在操場上停車時，就聽到傳得飛快的最新八卦報道，裴長簡和葉嘉沅修成正果了。
高澗鳴那是一百個不服氣啊，連裴長簡這種不長嘴巴不懂如何討女生歡心的悶葫蘆，都追到女朋友了，他和魏滿還沒有著落。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既然裴長簡女朋友和他的暗戀對象是一個宿舍的，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慫恿裴長簡去問問葉嘉沅，魏滿那裏究竟是怎麽個說法。
葉嘉沅知道魏滿對高澗鳴同樣抱有好感，捅破他們之間那層窗戶紙，只需要再添把火就夠了。
她籌謀了許久，要幫高澗鳴籌劃一場最完美的告白。
天時地利人和，最後選定了一個晴朗的夏夜，也是魏滿輪休心情好的日子，為防有人打擾，他們選在了離鵝貴小學不遠的一塊開闊空地上。
柔軟碧綠的草甸在星夜下像一塊茸茸的地毯，其間有燭光映照，因為怕燒著草地，他們特地下山去市集上搜刮了許多高腳燭臺，高高低低的燭光閃耀在紛拂搖曳的碧草之上。
最重要的是遠處有兩個小山坡，一左一右，相隔十數米，正好方便她和裴長簡、梁彌和鐘大川，兩兩藏身在山坡後，觀察高澗鳴那邊的動向。
一切準備就緒，葉嘉沅編了借口把魏滿騙過去。
等魏滿到那兒的時候，看見的是藍絲絨般旖麗的星月夜下，銅質的三頭燭臺光線幽微，卻與夜空中閃爍著的星光交相輝映，璀璨得異乎尋常。
而在心形燭光的包圍圈中，穿白色亞麻西裝、神采奕奕的男人捧著一束白桔梗，轉過身來。
不過他身上那套西裝不能細看，細看就會發現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截，不知是跟誰借的，高澗鳴這個大高個穿著並不合身。
星星和草地，鮮花和燭光，很俗套，但身處其中，也確實浪漫到了極致。
等魏滿到了，兩個小山坡後的兩支小分組遠遠對了暗號，同時打開了手中的玻璃罐，罐子裏是他們花了幾個晚上在附近的草叢中捉到的螢火蟲。
一時間，數不清的螢火蟲飛上夜空，光點飛舞，劃出交錯的明亮如焰的軌跡，像一朵絢麗的煙花升空後轟然散開的畫面，美得引人矚目。
原定計劃是在魏滿到達後，躲起來的四個人放飛螢火蟲，吸引魏滿的目光投向空中，高澗鳴就趁著這個間隙，點燃藏在花束中的鐵絲仙女棒，再送上手中魏滿最喜歡的白桔梗花，並深情款款地說出他們事先改過上百遍又對過幾十遍的告白臺詞。
明明排練過不止一次，但高澗鳴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麽，死活點不燃花中的煙花，一步亂，步步亂，他手忙腳亂，手一滑，打火機掉了下去。
高澗鳴那腦子也不知道怎麽長的，在這個關口，明明可以放棄仙女棒，直接捧著花好好送出去，可他竟然彎腰要去拾掉落在草地上的打火機。
螢火蟲四散開來，已經把目光從上空收回來的魏滿，看到面前之人忽然彎下身去，大惑不解：“你幹嗎？”
被她這麽一問，高澗鳴慌上加慌，他個子太高，為了撿隱沒在草叢中的打火機，得微微曲下膝蓋。
魏滿此話一出，他知道自己撿東西的動作暴露了，為了補救，他做出了更不可思議的舉動——原本曲著膝蓋的他，趁勢單膝跪了下去。
這下子，驚掉眼鏡的不止魏滿，還有遠處目瞪口呆的四張臉。
山坡後，葉嘉沅用胳膊肘捅了捅裴長簡，壓低錯愕的聲音：“搞什麽？你怎麽跟他說的？他這是發什麽瘋？”
裴長簡也摸不著頭腦：“流程裏沒有這個。”
那邊的魏滿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你電視劇看多了吧！這是告白還是求婚呢？八字還沒一撇你跪下幹嘛？”
醒悟過來的高澗鳴也是一臉尷尬，摸著頭，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經驗，習慣性就想跪了。”
“習慣？”魏滿危險地瞇起眼睛，“你還不止跟一個人跪過？”
高澗鳴越說越錯，冷汗直冒，一整個語無倫次。
躲在山坡後觀望的葉嘉沅越聽越不妙，咬著嘴唇，忍不住替他尷尬，現在這個場面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尷尬到無以覆加的場面中，魏滿卻“噗嗤”笑出了聲：“我開玩笑的，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被告白的對象笑了以後，接下來的一切都往順利的方向發展了。
高澗鳴沒有照本宣科地背他們事先套好的詞，大部分都是現場即興，有感而發的，雖然沒有集他們多人智慧擬出的詞藻考究華麗，卻因為他笨拙的真誠而頗為動人。
聽到這裏，葉嘉沅估摸著百分之九十九是穩了。
她不再趴在山坡上豎著耳朵偷聽，換了個輕松點的姿勢，背靠在山坡上，席地而坐，抱著放生螢火蟲後的空瓶子輕聲感嘆：“人家多浪漫，有蠟燭，有花，有煙花，還有螢火蟲。”
“我什麽都沒有。”
她意味深長地斜睨了身邊的裴長簡一眼。
他不經意地笑了笑：“你有桂花雨啊。”
他還好意思說。
想到那一陣紛紛如瀑她以為是天賜驚喜的桂花雨，真相其實是賀凡躲在樹上手動搖樹枝抖落的，她就心生慍怒，嗓門不受控地略大了些，被他及時捂住嘴，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魏滿和高澗鳴那邊進展正順利，葉嘉沅也生怕打擾到他們，裴長簡捂住她的嘴，她立馬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乖乖閉緊了嘴巴。
被他寬大的手掌一擋，擋去了半張臉，她只在他的手掌上方露出一雙漂亮有神的眼睛。
裴長簡望著這雙眸光明潔猶如星火燃燒的眼，猶疑半晌，輕輕開口，向她剖白道：“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自己想得到什麽東西，都要比別人難很多，要付出比別人多很多倍的努力才有可能。”
譬如從前上學時他想要的習題冊和模擬卷，想要的公平平等的教育資源，想要的父母和美的家庭，和衣食無憂的生活，想要的走出大山的機會……
在許多人，哪怕普通人看來，這些不過是唾手可得的，可他往昔的每一步，都走得萬般艱難。
總算破開路上的重重荊棘，又總有下一個險坑等著他去踩。因而他總是過於小心，唯恐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遇到她，最初是謹慎且退避的。她和自己是那麽不一樣，天差地別的兩個人走到一起，會走向什麽樣的結果？
可她最終還是讓他心甘情願地踏上了一條未知的不歸路，明知暗坑無數，依舊甘之如飴。
許多話哽在喉頭，最後他只是輕聲道：“謝謝你，讓我這麽幸運。”
他在這一刻望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深情的眷戀，葉嘉沅也在這一刻隱約懂得了，魏滿所說的他用眉目傳情是什麽樣子。
這個男人，不說情話則已，一說起來就這麽好聽動人，也讓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女孩，能擁有他這般深沈而溫柔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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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簡去找隊裏的負責人說了電纜整修的事，要等到縣政府審批完材料, 快的話這個月月底應該會有回音。
葉嘉沅拎著自己外出幾天帶的小包裹回到宿舍裏，恰巧魏滿今天輪休，一見她那春風滿面的樣子, 就知道她和裴長簡這幾天過的二人世界十分滋潤。
“當時要你和他單獨出去你還不願意, 非得拉上一個餘叢星。”魏滿拿起熱水瓶往杯裏倒熱水, “要不是我讓他在路上裝暈車, 你倆還不知道要別扭到啥時候。”
葉嘉沅驚訝道：“餘叢星是裝的？！”
“可能也有點暈吧，我讓他裝得嚴重些, 看來他演技不錯啊, 你們都沒看出來。”
“我一點沒看出來！”葉嘉沅回憶著餘叢星一路上幹嘔想吐的模樣，還頻頻叫停卡車，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你們也太行了，為了撮合我倆做到這個份上？”
魏滿狡黠一笑：“你不也幫著高澗鳴送蛋糕嗎？我這個紅娘還當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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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跟他眉目傳情了！我一開始都不想搭理他的好吧！”葉嘉沅急了，辯著辯著, 聲音卻心虛地小下去，“不過……他看我的眼神, 真的和看別人不一樣嗎？”
“我早跟你說過，你偏不信。高澗鳴也早就跟我說過, 說你倆還裝之前不認識，可是他看你的眼神一看就是有事兒。之前他們每次出外景，礦上那麽多人，他那雙眼睛就跟雷達似的，甭管你到哪兒，只盯著你一個人。你要是在哪兒不小心踩空一下，他恨不得丟下手裏的話筒就沖過去……”
魏滿說著，回頭看了看坐在床邊整理包裹裏的衣服的葉嘉沅，她臉上的笑容甜蜜蜜的，嘴角簡直要咧到了耳根。
魏滿忍不住調笑道：“某人走之前還滿臉不情願，這下又好得蜜裏調油了，真搞不懂你們小情侶。”
葉嘉沅和魏滿關系好，雖差了幾歲，相處起來卻像同齡的閨蜜，她也打趣起魏滿來：“某人也是一口一個高澗鳴哦，那你倆呢？到哪步了？”
“還行吧。”魏滿含笑道，“決定再考察一段時間，看看他的誠意。”
“還要多誠心啊？”
“主要是他那張臉吧，明明比我還大一歲，怎麽就長得那麽顯小，我怕以後跟他出去，人家都以為他是我弟弟。而且他那張臉要是一直那麽小，等我們年紀再大些，別人會不會以為我是他媽？”
魏滿想得長遠，說得不無道理，高澗鳴那張娃娃臉確實太顯小了，白長了那麽高的個子，單看他那張臉，說是高中生也不為過。
怪不得最開始他開車上山時都要口罩墨鏡把臉遮得一絲不漏，要是當初卡車爆胎被扔在路邊的葉嘉沅和餘叢星，在車窗中看見的是他那張稚嫩的娃娃臉，估計連車都不敢上，怕他是未成年人無證駕駛。
女生宿舍裏，葉嘉沅完全能理解魏滿的隱憂。
另一排平房裏的男生宿舍，就不像她們這麽和諧了。
-
從礦上拍了新資料回來的三人組，在操場上停車時，就聽到傳得飛快的最新八卦報道，裴長簡和葉嘉沅修成正果了。
高澗鳴那是一百個不服氣啊，連裴長簡這種不長嘴巴不懂如何討女生歡心的悶葫蘆，都追到女朋友了，他和魏滿還沒有著落。
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既然裴長簡女朋友和他的暗戀對象是一個宿舍的，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慫恿裴長簡去問問葉嘉沅，魏滿那裏究竟是怎麽個說法。
葉嘉沅知道魏滿對高澗鳴同樣抱有好感，捅破他們之間那層窗戶紙，只需要再添把火就夠了。
她籌謀了許久，要幫高澗鳴籌劃一場最完美的告白。
天時地利人和，最後選定了一個晴朗的夏夜，也是魏滿輪休心情好的日子，為防有人打擾，他們選在了離鵝貴小學不遠的一塊開闊空地上。
柔軟碧綠的草甸在星夜下像一塊茸茸的地毯，其間有燭光映照，因為怕燒著草地，他們特地下山去市集上搜刮了許多高腳燭臺，高高低低的燭光閃耀在紛拂搖曳的碧草之上。
最重要的是遠處有兩個小山坡，一左一右，相隔十數米，正好方便她和裴長簡、梁彌和鐘大川，兩兩藏身在山坡後，觀察高澗鳴那邊的動向。
一切準備就緒，葉嘉沅編了借口把魏滿騙過去。
等魏滿到那兒的時候，看見的是藍絲絨般旖麗的星月夜下，銅質的三頭燭臺光線幽微，卻與夜空中閃爍著的星光交相輝映，璀璨得異乎尋常。
而在心形燭光的包圍圈中，穿白色亞麻西裝、神采奕奕的男人捧著一束白桔梗，轉過身來。
不過他身上那套西裝不能細看，細看就會發現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截，不知是跟誰借的，高澗鳴這個大高個穿著並不合身。
星星和草地，鮮花和燭光，很俗套，但身處其中，也確實浪漫到了極致。
等魏滿到了，兩個小山坡後的兩支小分組遠遠對了暗號，同時打開了手中的玻璃罐，罐子裏是他們花了幾個晚上在附近的草叢中捉到的螢火蟲。
一時間，數不清的螢火蟲飛上夜空，光點飛舞，劃出交錯的明亮如焰的軌跡，像一朵絢麗的煙花升空後轟然散開的畫面，美得引人矚目。
原定計劃是在魏滿到達後，躲起來的四個人放飛螢火蟲，吸引魏滿的目光投向空中，高澗鳴就趁著這個間隙，點燃藏在花束中的鐵絲仙女棒，再送上手中魏滿最喜歡的白桔梗花，並深情款款地說出他們事先改過上百遍又對過幾十遍的告白臺詞。
明明排練過不止一次，但高澗鳴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麽，死活點不燃花中的煙花，一步亂，步步亂，他手忙腳亂，手一滑，打火機掉了下去。
高澗鳴那腦子也不知道怎麽長的，在這個關口，明明可以放棄仙女棒，直接捧著花好好送出去，可他竟然彎腰要去拾掉落在草地上的打火機。
螢火蟲四散開來，已經把目光從上空收回來的魏滿，看到面前之人忽然彎下身去，大惑不解：“你幹嗎？”
被她這麽一問，高澗鳴慌上加慌，他個子太高，為了撿隱沒在草叢中的打火機，得微微曲下膝蓋。
魏滿此話一出，他知道自己撿東西的動作暴露了，為了補救，他做出了更不可思議的舉動——原本曲著膝蓋的他，趁勢單膝跪了下去。
這下子，驚掉眼鏡的不止魏滿，還有遠處目瞪口呆的四張臉。
山坡後，葉嘉沅用胳膊肘捅了捅裴長簡，壓低錯愕的聲音：“搞什麽？你怎麽跟他說的？他這是發什麽瘋？”
裴長簡也摸不著頭腦：“流程裏沒有這個。”
那邊的魏滿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你電視劇看多了吧！這是告白還是求婚呢？八字還沒一撇你跪下幹嘛？”
醒悟過來的高澗鳴也是一臉尷尬，摸著頭，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經驗，習慣性就想跪了。”
“習慣？”魏滿危險地瞇起眼睛，“你還不止跟一個人跪過？”
高澗鳴越說越錯，冷汗直冒，一整個語無倫次。
躲在山坡後觀望的葉嘉沅越聽越不妙，咬著嘴唇，忍不住替他尷尬，現在這個場面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四個字來形容。
尷尬到無以覆加的場面中，魏滿卻“噗嗤”笑出了聲：“我開玩笑的，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被告白的對象笑了以後，接下來的一切都往順利的方向發展了。
高澗鳴沒有照本宣科地背他們事先套好的詞，大部分都是現場即興，有感而發的，雖然沒有集他們多人智慧擬出的詞藻考究華麗，卻因為他笨拙的真誠而頗為動人。
聽到這裏，葉嘉沅估摸著百分之九十九是穩了。
她不再趴在山坡上豎著耳朵偷聽，換了個輕松點的姿勢，背靠在山坡上，席地而坐，抱著放生螢火蟲後的空瓶子輕聲感嘆：“人家多浪漫，有蠟燭，有花，有煙花，還有螢火蟲。”
“我什麽都沒有。”
她意味深長地斜睨了身邊的裴長簡一眼。
他不經意地笑了笑：“你有桂花雨啊。”
他還好意思說。
想到那一陣紛紛如瀑她以為是天賜驚喜的桂花雨，真相其實是賀凡躲在樹上手動搖樹枝抖落的，她就心生慍怒，嗓門不受控地略大了些，被他及時捂住嘴，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魏滿和高澗鳴那邊進展正順利，葉嘉沅也生怕打擾到他們，裴長簡捂住她的嘴，她立馬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乖乖閉緊了嘴巴。
被他寬大的手掌一擋，擋去了半張臉，她只在他的手掌上方露出一雙漂亮有神的眼睛。
裴長簡望著這雙眸光明潔猶如星火燃燒的眼，猶疑半晌，輕輕開口，向她剖白道：“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自己想得到什麽東西，都要比別人難很多，要付出比別人多很多倍的努力才有可能。”
譬如從前上學時他想要的習題冊和模擬卷，想要的公平平等的教育資源，想要的父母和美的家庭，和衣食無憂的生活，想要的走出大山的機會……
在許多人，哪怕普通人看來，這些不過是唾手可得的，可他往昔的每一步，都走得萬般艱難。
總算破開路上的重重荊棘，又總有下一個險坑等著他去踩。因而他總是過於小心，唯恐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遇到她，最初是謹慎且退避的。她和自己是那麽不一樣，天差地別的兩個人走到一起，會走向什麽樣的結果？
可她最終還是讓他心甘情願地踏上了一條未知的不歸路，明知暗坑無數，依舊甘之如飴。
許多話哽在喉頭，最後他只是輕聲道：“謝謝你，讓我這麽幸運。”
他在這一刻望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深情的眷戀，葉嘉沅也在這一刻隱約懂得了，魏滿所說的他用眉目傳情是什麽樣子。
這個男人，不說情話則已，一說起來就這麽好聽動人，也讓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女孩，能擁有他這般深沈而溫柔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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