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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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葉嘉沅的暑假很快到了尾聲, 即將迎來她在大學的最後一年。

八月底,隊裏為她和餘叢星辦了餞別會,歡送他們暑期實踐順利結束。

鵝貴山的采礦進度遠遠沒有結束, 葉嘉沅他們還有未完成的學業,不得不先一步離開。裴長簡他們采編隊還要陪著地質大隊一起,再在山裏耗上幾個月。

葉嘉沅臨上車前依依不舍, 在僻靜無人處抱著裴長簡親了又親, 酸溜溜地說:“我們這都要開始異地戀了。”

魏滿和高澗鳴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 他們也剛開始戀愛, 卻嫌葉嘉沅和裴長簡這一對酸得牙疼:“你們行了啊,膩歪也要有個度, 不差這幾個月。”

被人撞見, 葉嘉沅悻悻松開了手,拉著行李箱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拽住:“你怎麽只顧自己說完?”

他才不管杵在一旁的魏滿和高澗鳴, 把他們當空氣,捧著她的臉,一邊細細摩挲著她藏在發裏的小巧耳垂,一邊挨條叮囑:“回去好好吃飯, 不要熬夜, 早點睡早點起, 記得起來吃早飯。還有,不許喝酒, 你酒品差,我不在你身邊, 沒人盯著你。”

葉嘉沅臉頰肉鼓鼓的,還有未褪的嬰兒肥, 被他這麽一揉搓,捏成了小鴨子嘴,扁扁嘟嘟的小鴨嘴不服氣地撅著:“我酒品哪差了?我又不撒酒瘋。”

“某人說過自己喝醉了什麽都親。”他揚了揚眉,“如果酒後亂親人不是撒酒瘋的話,你酒品確實不差。”

“你記性怎麽這麽好……”

她都要懷疑他腦子裏是不是存了個錄音機,怎麽她的每句話他都一字不差地記著。

葉嘉沅回摟住他的腰,踮起腳離他更近,語氣軟軟糯糯:“那你也要答應我,不許抽煙,我不在這裏監督你,你要自覺。”

他笑了,低下頭,鼻尖對鼻尖地蹭了蹭她,口吻堅定地溫聲應道:“好。”

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膩歪程度,旁邊兩個電燈泡自愧不如,識相地挽著手走開了。

-

飛機落地,回到嵐城,葉嘉沅花了很短的時間就適應回了大城市的快節奏。

臨開學前,她拎著從鵝貴山裏帶回來的大包小包的土特產,回溫屏巷探望爺爺奶奶。

恰逢莊柏也在她家,還陪著老人家上了麻將桌。

葉嘉沅進了院門,起初沒認出來客廳裏背對著她坐在麻將桌邊的那個人是莊柏。

男生染了一頭亮眼的銀白色頭發,那發色太過出挑,像活生生從二次元裏走出來的人。

她還在想這個酷炫的非主流是誰,怎麽會出現在她家,葉奶奶已眼尖地看到門口的小孫女,喜上眉梢,誇張地叫起來:“哎呀,我們寶貝沅沅可算回來了,想死奶奶了!”

葉奶奶嗓門一貫敞亮,這一嗓子,叫得廳中眾人齊刷刷看過來。

推著行李箱的葉嘉沅和銀白發色的莊柏對上視線,她楞了足足有十幾秒,驚得下巴都合不上。

等莊柏搓完一局麻將,她瞅準機會,讓葉奶奶找別人組局,把莊柏揪回了自己臥室。

臥室裏,她上下左右圍著他端詳他銀白似雪的頭發,問:“你有什麽想不開的?好好的頭發幹嗎染成白色?一夜白頭?”

“啊,你看透了世間紅塵,打算遁入空門了?不對啊,那樣直接剃光就好了。”葉嘉沅沒完沒了地自己腦補著。

他手指插入發間,往後一捋,露出與張揚的發色適配度極高的凜冽立體的五官,一臉的無謂:“換換發色,換換心情。”

葉嘉沅小心翼翼:“不會還是為了夏辛吧?”

莊柏瞪她一眼,像是怪她哪壺不開提哪壺,現在再提到夏辛,他的反應卻很平淡,不似從前那般執拗:“她都和姓裴的好上了,誰再不放下誰是狗。”

嗯……

葉嘉沅無言以對。

她該怎麽告訴莊柏,夏辛早已是過去時,他口中的“姓裴的”,現在進行時的女友不是別人,正是站在他面前的她呢。

在沒有萬全的準備之前,葉嘉沅萬萬不敢貿然把真相告訴莊柏。

-

不過這事兒太容易露出馬腳,當天晚上,葉奶奶留他們兩個小輩在家吃晚飯。

吃過飯,她收到裴長簡打來的視頻電話,於是捂著手機偷偷溜到院門外去接。

遠程視頻會面,聊的無非是“吃飯了沒”和“我想你了”之類沒什麽營養的話題,她和裴長簡正甜甜蜜蜜說著情侶間的密語,葉嘉沅舉著手機笑得花枝亂顫,身體扭得跟麻花似的,眼神一飄,看見從自家院門裏走出來的人,笑容瞬時凝固在臉上。

她慌慌張張把手機屏幕扣到胸前:“你怎麽出來了?”

莊柏那一頭銀白色頭發在皎皎月色下發出淡淡的微光,他舉了舉手裏的盤子:“你奶奶做多的糟鵝,讓我送一盤回家放冰箱裏。”

他滿腹狐疑地審視著葉嘉沅:“你跟誰打電話呢?笑得那麽傻。還有,你這一臉做賊心虛是什麽情況?”

他們認識這麽多年,她一個微表情或動作,他就能看出來她心裏藏著什麽。莊柏盯了她一會兒,擡著下巴,了然一笑:“葉嘉沅,你交男朋友了?”

“談戀愛了瞞著我幹嗎?”他隨口問,“誰啊?我認識嗎?”

“算是……認識吧。”她尬笑著,說得模棱兩可。

莊柏略想了想,葉嘉沅在去鵝貴山之前還是單身,這剛回來就聲稱有了男友,只能是在鵝貴山裏交往的了。

“是不是那個叫,嗯,餘什麽,餘什麽星的?”他模模糊糊想起來了,“就是你在山裏喝醉了打視頻電話過來被我接到的那次,在你旁邊的那個人。”

葉嘉沅再度語塞,他這句話對錯參半,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接。

的確是當時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不過不是餘叢星,而是被莊柏視為死敵的裴長簡。

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掩蓋。

果然是不變的真理。

她撓了撓頭,畢生的聰明才智都用在此刻的臨場應變上了:“你不是要送菜回家嘛,快去快去。”

她推著他的背往隔壁走:“你別管是誰了,等他從山裏回來,我找個機會介紹你倆認識認識。”

莊柏被她推著往前走,扭過頭好奇道:“要認識現在就可以認識啊,上次和你視頻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沒露面,這次又是,你直接讓我跟未來妹夫先打個招呼不就成了。”

他倒挺熱情,在這個時候還不忘占口頭上的便宜,堅稱葉嘉沅是他妹妹。

不過這時的葉嘉沅也沒有心情糾正誰比誰大的說法了,她張口就來:“他怕生,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社牛啊。你動作還不快點,我奶奶還等著你繼續跟她搓麻將呢。”

好不容易把莊柏打發走,她長籲出一口氣,重新拿起貼在胸前的手機,看向一直處在通話狀態中的手機屏幕。

那邊是一樣濃黑的夜幕,裴長簡的面目在黑夜裏模糊不清,只能看見他大致的棱角分明的輪廓。

山裏晝夜溫差大,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夜風徐徐吹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烏黑的冷淡如冰的眼睛,那雙眼睛不久前還盛滿柔和的笑意,現在卻像凍結了一般。

他平寧的目光穿透屏幕落在她臉上,如有實質。

聲如寒潭:“葉嘉沅,我們是在偷情嗎?”

視頻裏的男人語氣僵硬地質問:“為什麽你每次都要把我說成餘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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