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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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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郁綏沒能問出他疑惑的問題,商訣也沒能回答他的問題。

浴室裏的水聲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沒有氤氳的熱氣擴散,鏡子裏的水霧漸漸褪去,模糊的倒映出對面的人影。

商訣微微低著頭,細微地喘著氣,眼皮上蓋著一層粉,眼尾狹長,勾著一層赤紅。

郁綏懵懂又茫然的模樣浮現在眼前,商訣垂著眸,水流掛在他的睫毛上,半掛不掛。

他好像被拋在空中,就連心臟也懸著,落不到實處。喜歡這種情緒太過莫名,總叫人患得患失,卻又無法抑制,像是紮根於骨血之中肆意生長的藤蔓。

商訣走出浴室的時候,寢室裏只剩下了一盞昏黃的燈,他瞥了一眼,微弱的光源虛虛從郁綏的桌子上探出,恰好能照亮這一小段路。

這是郁綏專門為他留的燈。

商訣心下了然,沒在底下看見郁綏,眸光往上一挑,就看到了床鋪位置上鼓鼓囊囊的一團,郁綏把頭埋在枕頭裏,睡得正香。

床下的燈悄然熄滅,只剩下從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被切割成幾何形狀投映在沈睡的人的臉上。

商訣坐在床頭的位置,眼睛沒入陰影,眸光很深,他用食指勾起郁綏的一縷頭發,緩慢地纏繞著,過了很久,才戳了戳郁綏的臉頰上的軟肉,輕輕嗤了聲:“小沒良心的。”

睡夢之中的郁綏仿佛聽到了商訣在罵他一樣,不滿地翻了個身,唇瓣擦過商訣停在他臉頰上的手。

商訣沒有躲。

郁綏皮肉白,襯得飽滿的唇肉顏色越發深,像是一顆柔軟的、脆弱的櫻桃,只要稍稍用力,就會盈出飽滿深紅的汁液。

商訣眸色漸深,他的唇角勾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隨後惡劣地將指尖抵進了郁綏的嘴裏。

郁綏的舌頭怯怯地藏在口腔裏,指尖菇滋菇滋地往他的嘴巴裏擠,他無意識地皺眉,想要把闖入的不速之客擠出去,卻越發徒勞。

有透明的唾液從他的嘴角溢出來,郁綏越發不滿,商訣微微松開他,緩慢地將自己的食指收了回來。

他的手生得好看,指骨白皙修長,格外瘦削,此刻緩慢脫離郁綏唇齒的時候,拉出一根銀色的絲線,指尖的位置裹了一層透明的水液,商訣臉上卻沒有半點嫌棄。

“綏綏,親親你好不好?”他問,嗓音模糊在夜色裏,低沈而沙啞。

郁綏沒能給他回答。

商訣側頭沈思著,鋒銳的輪廓在夜色之中隱約可見,有些沈默。好半晌,他才喃喃自語了一句:“下一次再問你這個問題,你就不能拒絕我了。”

最後一點月色沈入厚重的雲層之中,寢室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商訣俯下身,蜻蜓點水一般吻了吻郁綏的發絲。

沈默而內斂。

-

事實證明,白酒這種東西和啤酒簡直沒法處於一個量級,郁綏醒來時,腦袋昏昏沈沈的,他忍不住伸手搖了搖腦袋,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緩慢地回憶了一遍醉酒之前的場景,腦海裏只走馬觀花地閃過宋臣年起哄著讓他喝酒的畫面,至於後面的東西,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的手指在身側的欄桿上緩慢敲了兩下,仔細回憶了好一會兒,確認是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之後,無聲地唾棄了一番自己,酒量差成這樣還敢一口悶,他是不是瘋了。緊接著又吐槽了一下宋臣年,和這廝呆久了真的會降智,他甚至懷疑宋臣年帶來的是假酒,不然他也不至於大腦空空。

隨手在床上撈了一把,郁綏擡眼看了下窗外刺眼的陽光,心中湧上不祥的預感。

果然,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半了,兩節課都過去了,郁綏暗罵了一聲靠,匆匆翻身下了床。

他火急火燎地套上T恤,一擰頭,衣櫃上貼了一張便利貼,是很少女的粉色,上邊的字跡清雋,一看就是商訣寫的——

“已經幫你請好假了,不用擔心遲到。——喜歡綏綏的商訣(*v*)”

郁綏皺著眉看完這張紙條,目光停留在那個顏文字上好半天,都想象不出來商訣是怎麽用那張冰山臉寫出這種賣萌的東西的。

擔心宿管來查寢時看到這張暧昧不清的紙條,郁綏把它從衣櫃上撕了下來,剛想丟進垃圾桶,動作又猛地頓住。

媽的,萬一丟進垃圾桶被別人看見了怎麽辦,上邊還寫著他的名字。

郁綏眸光閃爍了兩下,慢吞吞地收回了手,想了又想,還是決定離開學校的時候在把這張紙條給毀屍滅跡。

他把紙條塞進了自己的校服口袋裏,隨即推開了寢室門。

門外,宋臣年和史曉明盯著一頭比雞窩還亂的頭發慌忙推門而出,看見他的時候也是一楞。

“綏綏,你也睡過頭了啊。”宋臣年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萎靡不振。

郁綏含糊應了一聲,三個人結伴往教室趕,現在這個點是自習,崔喜軍查班的速度慢,從後門偷溜進去,應該不會被逮到。

他們這麽盤算著,倒也沒有多慌張,結果剛走到一半,就聽到身後傳來的一陣呼喊聲,一轉頭,才發現跌跌撞撞地朝他們三跑了過來,因為太過著急,左右腳的鞋子都穿錯了。

郁綏和宋臣年緩慢對視一眼,心中突然湧起一陣不太好的預感,遲到的人數,可能比想象之中的還要多,畢竟昨天晚上玩兒的太瘋,大家最後都是神志不清了……

果然,都不用進門了,剛一進走廊,郁綏就看見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實驗班十來個學生正低眉順眼地站在走廊裏罰站呢。

郁綏匆匆掃了一眼,沒在裏邊看見商訣的身影,無端覺得松了口氣,可惜這口氣沒能松太久,許嵐踩著高跟鞋從後門走了出來。

“呦,還不進來,等著我請你們四個進來呢?”許嵐冷笑。

郁綏掩著臉,笑得訕訕,不敢再造次。宋臣年也耷拉著腦袋,大家一副良好認錯的態度並沒能獲得許嵐的赦免,許嵐手裏拿著一套卷子,在手上拍了兩下。

她語氣很冷:“宋臣年,你這人緣挺好的啊。”

宋臣年猝不及防被點名,頭都沒敢擡一下。

“我今早過來發個試卷,班長帶頭翹課,學委也不知所蹤,就連我的語文課代表都少了一個,班裏更是空空如也。一問才知道,都去給你過生日了,沒時間來考試。”

“怎麽,覺得語文是從小到大都在學的東西,就能隨隨便便糊弄了?你們當糊弄誰呢,糊弄我?”她嗤笑了一聲,教訓起來人毫不客氣:“這是給我學還是給你們自己學,心裏沒點數嗎?真要考不好到工地上搬磚的人是誰,難道是我?”

宋臣年垂著眉眼,聲音細弱蚊蠅:“許老師,我錯了。”

他難得沒嬉皮笑臉地叫嵐姐,許嵐沒搭理,只是呵呵冷笑了兩聲。

隔著一層透明的窗戶,對面的商訣轉過了身,他盯著許嵐的背影,站了起來,想要幫忙開口。

郁綏眉心一跳,想起了早上那張紙條,當即明白了商訣的意思。他幫他請過假了,可請假總得有個正當理由,他自己分明是跟著宋臣年出去鬼混才遲到的,現在商訣再提這件事,和火上澆油有什麽區別。

於是趕在商訣之前,郁綏大聲地認了錯:“嵐姐,我們真的知道錯了,遲到就是遲到,沒別的理由,你罰我們吧。”

許嵐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了一跳,面帶狐疑地掃了他一眼,心裏的氣倒也散了不少。

受了一通數落之後,四個人光榮地加入了罰站隊伍裏,手上拿著一套嶄新的語文大卷,比臉還白。

郁綏站在角落最後排的位置,嘆了口氣,悔的腸子都快青了。手上沒筆,他敲了敲窗子,示意商訣給他一只。

一中的窗戶是下懸窗,平常為了室內通風,一整天都是開著的。商訣坐在窗邊,很方便就能幫他把筆遞過來。

許嵐點了下人數,這回人終於都到齊了,她被這群活寶氣得胸口疼,幹脆眼不見為凈,拿起講臺上的杯子打算回辦公室接杯熱水再過來。

她一走,原本死寂無聲的的班級松了口氣,逐漸有了竊竊私語的聲響。

宋臣年愁眉苦臉,用氣音小聲道:“我的天爺啊,嵐姐什麽時候來的啊,早上不是靚靚姐的課嗎?”

他說的靚靚姐是111班生物老師,很佛系一姑娘,只對成績有要求。除此之外,她對班裏大多事情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搭理。

所以這群活寶今天遲到了也沒多大恐懼,畢竟討個繞說兩句好話就能糊弄過去,誰承想一覺醒來,從佛系靚靚姐變成戰鬥聖佛的嵐姐,直接引爆炸彈了。

林曉安站在宋臣年跟前,顯然也是第一次幹出遲到這種事,她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聲音有氣無力:“靚靚姐感冒了,臨時和嵐姐換得課。結果今天早自習,我們班二十多個人都翹了,第一節課上的時候也還有一半的人沒過來。她直接氣炸了……”

她用眼神掃了一圈周圍的人,意思不言而喻,大家都是遲到被許嵐抓到的。

郁綏嘴角抽了抽,對著宋臣年毫不客氣地嘲諷:“你還真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宋臣年自知理虧,小聲嘟囔:“我也不知道大家能喝成那樣兒啊……”

郁綏懶得和他扯皮,站在窗臺前,剛要老老實實地趴著寫卷子,面前突然飛過來一個小紙團。

粉紅色的,和上午的便利貼一個材質,一看就是很有少女心的商訣同學扔過來的。

郁綏拆開,看清了上邊的話。

[為什麽攔著我,是因為昨天的事情,所以不想和我坐在一起嗎? ]

[你要始亂終棄嗎,綏綏(T ^ T)]

昨天的事情?昨天的什麽事情?

郁綏皺起眉來,但奈何腦子裏找不到一點短片後的記憶,他提筆寫了幾個字,將紙團扔了回去。

[你發什麽瘋,我始亂終棄個屁。]

商訣接到紙條之後,欲語還休地瞥了他一眼,像個被拋棄的怨婦……

郁綏沈默了一瞬,認認真真地掃了一眼商訣的臉,就發現對方眼瞼下那兩團明晃晃的青黑色,就連臉上也是一臉疲憊的困倦。

郁綏難得心虛,懷疑起自己喝醉酒後是不是暴打了商訣一通,不然他的臉色也不會這麽差,他正在認真地反省自己,那一頭,紙條又飛了回來。

[你忘記了嗎,你昨天摸了我。╭(╯^╰)╮]

郁綏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把手裏的紙條擰成了一團,覺得自己還是對商訣下手太輕了。

商訣察覺到他的動作,挑了下眉,又丟了一張紙條過來。

[摸的還是我的腹肌,你還說喜歡。]

郁綏忍不了了,瞪著商訣的目光像殺人,耳廓也因為生氣染了層薄紅

商訣毫無所覺,繼續往這邊扔。

[摸了不負責,綏綏,你不想承認了嗎?]

我承認個屁。郁綏在心底罵罵咧咧,商訣沒等到回覆,還扔,這回郁綏沒接住,商訣力道太大紙條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郁綏原本不想搭理,但又好奇商訣狗嘴裏還能吐出什麽象牙,於是忍著脾氣,俯身去撿。

剛一觸碰到紙團,眼前就出現了一雙黑色高跟鞋,郁綏騰的一下站起來,對上許嵐怒氣沖沖的臉,心想這下完蛋了。

許嵐的視線從他的臉上掃了一圈,眸光似笑非笑。

“怎麽,語文作文那八百字寫不下你了,非要用這小紙條和人隔空傳話?”她晲了他一眼,語氣危險:“好玩兒嗎?”

危機轉移,炮點直接集中到了郁綏一個人身上,走廊上的其他人松懈下來,賊眉鼠眼地朝這邊投來打量的視線。

吃瓜是人類的本能,不僅是走廊,就連教室裏的人也都停下了寫卷子的手,目光如炬。

郁綏咽了下口水,尷尬出聲:“不好玩兒。”

許嵐挑了下眉,眉眼含笑:“我覺得挺好玩兒的,不如你給我們念一念上邊都寫了什麽?”

紙條還沒來得及拆開,郁綏想了想商訣平時的說話風格,嘴角抽了抽,討饒道:“要不算了吧,就是鬧著玩兒的,嵐姐……”

許嵐漠然打斷他:“算什麽算,你想算了,寫紙條的人可不想算了。給我念。”

“大點聲。”

郁綏視死如歸地拆開了手裏的紙條,指尖攥得死緊,指骨隱隱發白。

他一點都不想開這個口。

許嵐厲聲呵斥:“念!”

郁綏瞪著上邊的三個字,一個頭比兩個大。

商訣騰的從後排的座位站了起來,語氣平靜:“老師,紙條是我寫給郁綏的。”

許嵐如刀的目光掃了過去。商訣絲毫不懼,就這麽直直地對上她的眼睛。

許嵐猶豫了一下,原先她還以為郁綏有早戀的傾向,剛想敲打敲打,打壓一下他的心思,但紙條如果是商訣寫的,那就和早戀扯不上關系了。

但早戀這種事情,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許嵐思忖片刻,轉而朝著商訣道:“那你來念。”

商訣瞥了眼郁綏,神色坦然:“負心漢。”

許嵐一怔,這回蒙了:“什麽負心漢?”

商訣幽幽瞥了一眼摸完就跑的郁綏,嗓音不鹹不淡:“許老師,我只是想和郁綏同學討論一下,怎麽看待當代年輕人對待情感不負責任的問題,方便理解您給我的那套辯論題試卷。”

許嵐的確給過商訣一套話題比較有爭議的辯論題試卷,好培養一下他的辨析思維。這理由聽起來也算是天衣無縫,可許嵐還是覺得無語,她沒好氣地問他:“你不認認真真寫卷子,找郁綏討論這個幹什麽?”

商訣的指尖輕擡,狹長的眼尾勾出深色:“因為好奇郁綏同學的想法。”

郁綏在對面捏緊了拳頭,無聲唾罵,商訣這狗東西,每次都拉他下水。

許嵐對商訣這奇葩的腦回路也見怪不怪了,懶得再追查什麽,她擺了擺手,指著商訣皮笑肉不笑道:“這麽喜歡和郁綏呆一塊兒,幹脆你也去外邊吧。別耽誤你們連體嬰團聚。”

郁綏想要拒絕,商訣幹脆應下:“謝謝老師。”他說完,就收拾起自己的試卷和筆往外走去。

教室裏再度恢覆了寂靜,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地寫著卷子。

萬籟俱寂的時候,郁綏的小拇指尖突然被勾了勾,商訣的卷子被推了過來。

左上角的地方,商訣補出了沒說完的話——

“綏綏,就算你是負心漢,我也只喜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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