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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與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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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與海浪

齊佳雨沒想到的是,程一凜也會一起來。

對此陸尋光看起來比她更無奈:“後來又來家裏吃飯的時候被他知道了。”

放在以前,陸尋光無所謂出行的人數和人員,因為他基本上都是不想去的。就算被徐女士以“增進家庭感情”為由押去,他也始終興致寥寥。

這次好不容易有點期待,卻不曾想會被攪局。

齊佳雨之所以問,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只邀請了自己,還是把能稱之為朋友的人都邀請了而已。

畢竟他給的理由都是出於他母親的立場,佳雨來的原因卻是因為他的主動。

所以聽到陸尋光的答案,她心裏的不悅便消散了。

她不討厭程一凜,也不討厭程一凜這種人。平心而論,她甚至更擅長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出行是坐私人飛機去的,齊佳雨第一次見到陸尋光的父親,一位叱咤風雲的實業家,金融雜志裏從不露臉,卻時常被撰稿者用以為標榜、舉例的大人物。

比她想象的更加冷硬疏離,卻意外地對妻子百依百順。

程一凜說這位家長和陸尋光是一個模具裏倒出來的,都是面冷心熱的大好人。

“你信不信等陸尋光老了,和他爸看起來幾乎是一個樣?”

齊佳雨哈哈大笑,全然不顧旁邊坐著的本人如何黑臉:“我信。”

果真如他所說。陸父幾乎不參與他們小輩的嬉笑打鬧,也不幹涉他們的娛樂活動,只要天黑前見到人回來,不鬧出太大動靜,就不會阻攔。

想來比起照顧兒子和他的朋友,和妻子待在一起才是他的正事。

期間程一凜的家人打過許多次電話來,多是他媽媽。齊佳雨聽過幾次通話內容,本想笑話他是媽寶男,結果陸尋光悄悄告訴她一凜是單親家庭,這才匆匆閉上嘴巴,沒鬧出難堪。

程一凜每次掛了電話都要抱怨他已經成年,家人卻還把他當小孩,末了卻總是偷偷看看陸尋光的表情。

某次被抓到,欲蓋彌彰地轉移話題:“齊佳雨,你這次和鄰居出來玩,你家裏人擔不擔心?”

齊佳雨的手機關機很多天了,從上飛機前掛斷了齊蕓的電話開始。

她本想告訴程一凜他們不知道,但是不用猜也知道徐柔肯定會提前和她小姨報備,以免出意外。所以眼珠子一轉,只說:“不擔心。”

倒是陸尋光讀懂她的猶豫,背地裏偷偷扯了一下她的頭發。

她對這種小學生一樣低級的惡作劇感到好笑,故意曲解,晚上等程一凜睡了,去敲那人的房門。

見他莫名其妙,她裝作失落:“還以為你找我有事呢。”

說完轉頭就要走,果然被叫住。

“要不要去海邊散下步?”

又是散步。

和同樣的人,在不同的場景,好像就會有不一樣的感覺。佳雨一邊脫掉拖鞋赤足踩上沙灘,一邊回想容褚的話。

不知道她最近又在看什麽言情小說,講話越來越膩歪,聲稱一起散步是人與人之間能夠做的最暧昧的事情。

“在這個安靜的過程裏,你和對方的身心都進入到一種悠閑松弛的狀態,仿佛心門被打開,有的話,自然也就能夠說出口了。”

佳雨卻不這樣想。

海風把她的頭發吹得翻飛,她回頭問跟在後面沿著她腳印走的陸尋光,她像不像一個海膽?

他竟認真看了兩秒,說了句像。

佳雨頓時勃然大怒,想伸手打他,卻被一個打上岸的潮汐舔到,冰冷的海水驀地淌過腳背,在漆黑的環境下令她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受驚的尖叫。

連帶著一個踉蹌,差點要摔倒之際,被那罪魁禍首牢牢地扣住了手腕,才得以站穩。

她嫌太不浪漫,吸了下鼻子,說:“回去吧。”

“嗯。”

陸尋光扶著她往岸上走,“明天再來。”

“來幹什麽?”

“沖浪。”

齊佳雨來勁了,連說了三個好呀。

見她興奮,他也彎了下唇,借此叮囑她早點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遠去繁華的故土,磁場發生了微妙變化,還是因為有他的祝福,佳雨意外地睡了個好覺。

她沒有定鬧鐘的習慣,因為淺眠和覺少總會令她在該醒來的時候醒來。

所以第二天早上,她從一片和煦的暖陽裏睜開眼睛的時候,心裏冰封的殼好像一下子被融化。

她很少會有這樣的瞬間,因為一個人、一個等待完成的行程而變得期待明天。是期待,賜予了她一個美夢,一場安睡。

對於失眠的人來說,沒有比飽睡一場更珍貴的事。

已經將近下午兩點。

房子裏很安靜。

她匆匆跑出去,客廳裏沒有人,餐廳的落地窗正對著外面的海面,卷起的巨大浪花裏,她看見一片金光閃閃的顏色,上面綴著兩個模糊的身影,正張著手在海上保持平衡。

他們看起來張牙舞爪,翻躍在一層又一層席卷而來的高大浪面上。自由又肆意,仿佛踩在陽光身上。

齊佳雨一邊懊惱自己睡迷糊了,一邊小跑過去。

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澀又輕盈的味道。令她忘記了自己剛睡醒時的疲倦,未準備好的□□也變得利索,每一步都像奔向夢幻世界,帶著著急和期待,生怕趕不上這場快樂。

然而等靠近了才發現,還有一個人坐在岸邊。

他旁邊插著沖浪板,看起來對這得天獨厚的浪潮沒什麽興趣。

這裏的經緯度令太陽直射的方向變得偏頗,下午的陽光並未貪婪地吞噬他,只淺淺落下一層蟬衣似的薄光,將他赤裸的身體照成誘人的蜜色。

佳雨悄聲走到他身後,長裙輕盈的裙擺被風吹向他,似藤蔓碰到樹椏,陸尋光如夢初醒般擡頭。

“你來了。”

他擡頭的時候令原本灑落在他身上的光層全部匯聚在了瞳孔裏,亮如寶石,不再似平日裏那樣垂落,自掩光華。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欣賞夠了才坐下來。

“怎麽不和他們一起玩?”

她原以為他會說這樣的機會很多,他已經得到過許多次,已經厭煩。或者是已經玩過幾遍,累了坐下來休息。

可他卻說。

“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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