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面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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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面對現實
自從被打上了“資源咖”和“法制咖”的標簽，韓千翎就開始刻意遠離網絡輿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鋪在拍戲上。
這部戲是他以特殊代價換來的機會，未來對他來說依然充滿不確定性，不知等到殺青後該朝哪個方向邁出下一步，不知前方是否依然路途坎坷。
但眼下，他決定不想那麽多，拍好這部戲最重要。
這天下午要拍攝一場漫長的談心戲。
池煦來王子傲家做客，兩個人年輕人躲在二樓的房間裏喝酒聊天，池煦將壓抑許久、無處傾訴的苦悶和矛盾講了出來。
兩個主角身上都有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的兩面性，而這種兩面性在兩個人身上的呈現又截然相反。池煦的大段臺詞全都是他從閱讀中產生的思考，從《變形記》中格裏高爾變成一只甲蟲，到《麥田守望者》中霍爾頓看著妹妹騎木馬，從加繆的存在主義、荒誕與反抗，到康德的“我能夠知道什麽？我應當做什麽？我可以希望什麽？”
沒有父母關心的柴米油鹽，也沒有每天在學校面對的應試目標，全部都是脫離現實、虛無飄渺的精神世界囈語。
王子傲聽得雲裏霧裏，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不時和他碰碰酒瓶，碰碰膝蓋。
最後倆人都喝多了，王子傲抱起吉他提議道：“你不是說過你從上大學時就想玩樂隊嗎？我們組個樂隊吧，把你的所有想法都寫成歌唱出來！”
池煦笑著搖頭：“只是個不切實際的夢想。”
王子傲：“沒有比這更實際的夢想了！你，吉他手！我，主唱！你看，已經實現了一半，只要再找到兩個人，這件事就成了！”
池煦沒有當真，只是跟著好友開始隨口暢想：“如果真的能組一支樂隊，就叫驕陽樂隊吧。”
王子傲：“驕陽？”
池煦：“對啊，我們都很喜歡的那首歌，《遙望驕陽》。‘我不是一個人，在遙望著那個太陽。’”
王子傲：“驕陽，感覺不夠酷啊。你看國外那些大牌樂隊，黑色安息日、猶大聖徒、槍與玫瑰……”
池煦：“你聽過尼采那句話嗎？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我時常覺得，其實太陽就是那個深淵。你凝視著太陽，它也凝視著你，你通過太陽去探索自己的內心，探索這個世界的秘密，而太陽不想讓你看到太多，於是它刺傷你的眼睛，讓你失去光明。多麽驕傲，多麽難以企及。可我們寧可冒著失明的風險也要遙望驕陽，這就是我們的態度，我們追求的人生。”
王子傲又陷入雲裏霧裏。
他認真思考許久，臉上漸漸浮現出笑意，然後拉著池煦站起來，帶他離開房間，從二樓另外一個房間的窗戶一前一後鉆出去，沿著掛在外面的梯子爬上樓頂。
兩個年輕人並肩站在日光下，王子傲摟著池煦的肩膀，對著眼前的世界大聲說：“大家好，我是驕陽樂隊主唱王子傲！這是我們樂隊的吉他手，池煦！”
池煦也笑了，看著頭頂的驕陽，耳邊出現搖滾樂隊現場躁動的音樂聲和歡呼聲幻聽，仿佛夢想已經成真。
封識這一場戲的臺詞字數比他過去一周的加起來還要多，情緒波動雖然不大，但他的表演細膩有層次，將那種微醺後摘下一層冷靜面具、卻依然保持克制的微妙狀態呈現了出來，在有限的起伏空間內表達出了角色內心的澎湃。
而韓千翎也沒有辜負導演的期望，恰到好處地演出了王子傲身上那股天真和熱烈。雖然聽不懂知識分子池煦的那些飄渺的囈語，但王子傲的共情力並不弱，他有自己的方式去感知這個世界，理解好友的情緒，並以最直白的方式給了好友安慰和鼓勵。
拍完漫長的談心，下一場要拍王子傲教池煦修覆打口帶的一段劇情。
候場時間，兩位主演對了兩遍臺詞，閑來無事開始聊天，不知怎麽就聊到封識兩年前拍戲時在片場突然出現兩條蛇的事。
倆人有說有笑聊的正歡，韓千翎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威哥發來的信息。
他的註意力壓根沒在手機上，只隨手劃開信息，點擊了威哥發來的一個視頻鏈接，心不在焉地看了兩眼——
視頻開頭，韓千翎的臉出現在畫面中，這是他在《戀愛F小調》裏飾演的深情學長，正含情脈脈地註視著面前的人，開口說了一句話。
手機是靜音，聽不到說了什麽，但韓千翎記性很好，一看到口型就想起自己在這裏的臺詞：
“無論如何，我會一直在這裏等著你。”
鏡頭一轉，視角切換，畫面中的人物變成了封識。他身穿深藍色制服，臉上臟兮兮的，嘴角帶傷，眉眼間浮現一抹陰冷的笑意，又緩緩收斂了笑意，一言未發，轉身離開。
這一幕非常經典，韓千翎的註意力瞬間被拉回眼前的畫面上，認出這是封識在《不歸的靈魂》裏飾演的冷血變態獄警。
這部電影是封識一舉拿下第二座影帝獎杯的高分代表作，因為他飾演的男主是個反派，當年獲獎時曾頗受爭議，卻也因此得到了業內的極高評價，稱這一角色塑造立體深刻，將人性的矛盾和覆雜呈現得淋漓盡致。
而韓千翎的《戀愛F小調》是一部低分工業糖精劇，拍攝過程粗制濫造，糊弄得像洗錢，播出後毫無水花，糊得平平無奇。
看到這樣兩部作品被剪輯在一起，韓千翎的第一反應是感到羞恥，接著一眼掃過視頻標題，突然意識到，這……好像是一支CP向剪輯視頻？？
他慌忙關掉視頻，聽到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在胸口砸了幾下。
封識在他對面坐著，沒看到他的手機屏幕，察覺到他剛剛臉色有點不對勁，隨口問道：“怎麽了？”
“沒事。”韓千翎若無其事地笑笑，繼續剛才的話題，“那後來呢？那場戲當天拍完了嗎？”
封識：“沒法拍了，大家都心有餘悸，只能打119請消防來處理，劇組先收工。為了給大家壓驚，我當晚請客，特意找了一家做蛇宴的飯店。”
一旁的許導聽不下去了，轉過身去吐槽：“哪個正常人剛被蛇嚇過還想吃蛇啊，還壓驚？不反胃就不錯了。”
封識聳聳肩：“就是因為害怕才要想辦法克服啊。”
許導不屑地冷哼一聲：“有人吃你這一套嗎？”
封識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突然收斂了笑意臉色一變，擡手指向許導身後：“小心，別回頭！”
許導腦子裏還殘存著剛剛聽了半天的片場遇蛇畫面，聞言根本來不及思考，直接被嚇到尖叫著跑開，躲得遠遠地回頭看了一眼，才意識到剛剛是封識在故意嚇唬自己，氣得作勢要用手裏的劇本砸人。
房間裏的其他人都被導演和影帝的小學雞行為逗笑，韓千翎也跟著一起笑，可嘴角卻突然有點發緊。
先前被心跳砸了兩下的胸口感覺悶悶的，他聽不清自己此刻的心跳聲。
當天晚上收工後，韓千翎在回酒店的車上戴了耳機，重新打開威哥發的那支視頻。
整支視頻時長4分半，用兩個人飾演的多個角色混剪而成，講述了一個劇情曲折、開放式結局的愛情故事。
背景音樂帶有若隱若現的風鈴聲，呼應了視頻標題：
《風鈴CP入坑作 | 遙聽風鈴語，似是故人歸》
視頻是一個專門做明星素材剪輯、粉絲數幾千的帳號三天前發布的，播放量12萬多。以封識的人氣來衡量並不算火，但對於韓千翎來說，這個數據已經有點嚇人了。
除了這條視頻，威哥還發來一句話：“這個熱度很難得，咱們得把握住啊。”
韓千翎回覆：“我不想炒CP。”
幾分鐘後，威哥發來一段語音：“我知道你不想得罪封識，咱也不搞得太過火，正好後天不是端午節嘛，你就卡著中午12點15分發條節日祝福的微博，別的什麽都不用做，粉絲們自己會腦補。”
12點15分。
韓千翎搜了一下，果然，封識的生日是12月15日。
他沒再回覆威哥信息，而是在回酒店後直接給威哥打了視頻電話，上來就直接問：“那個視頻是哪來的？”
威哥沒料到他上來就問這個，一時間眼神和語氣都有點心虛：“我在網上看到的啊。”
韓千翎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人：“威哥。”
威哥強作鎮定：“幹嘛？”
韓千翎：“你是我在公司唯一信任的人。”
一句話讓威哥直接敗下陣來，面部表情幾經變幻，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哎呀，就是公司有個小姑娘是封識的粉絲，聽說你和他拍電影了很開心，說要嗑你倆的CP，結果被老板聽到，就讓她剪支視頻發出來試試水，結果這不就……”
韓千翎輕嘆一口氣，無奈地閉上眼睛，不知該說什麽。
封識把自己當朋友，可自己的團隊卻心思不純，暗戳戳地利用他炒作。
威哥看出他不高興，趕緊安撫：“其實，說到底，還是粉絲自發行為嘛，就算沒這支視頻，你和封識也已經有CP粉了，這你是攔不住的，而且對你也沒壞處啊。”
韓千翎搖頭不語，下意識盯著自己左手指腹的琴繭。
威哥：“千翎，不瞞你說，自從你這次進組，各種黑料接二連三往外冒，起初我很擔心，但現在我想通了，只要你能抓住機會往上爬，那些黑料就是燃料，能幫你把火燒得更旺。但是，如果你不抓住機會，那些黑料就是泥潭，會把你拖進去，讓你再也爬不出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不是危言聳聽，你經歷過那麽多事，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這個道理韓千翎當然懂，可是他不想失去封識這個朋友。
雖然很可能只是三個月的劇組限定朋友。
一轉眼，已經進組一個月了，能夠像現在這樣每天見面的時間還剩多少天呢……
威哥還在電話裏絮絮叨叨，韓千翎擡起頭來面對現實。
“等到殺青那天，我會發微博告別。”他對威哥說，“在此之前，不要再搞這種小動作。”
威哥：“殺青？還有兩個月呢。”
韓千翎：“嗯，到時候再說吧。”
*
【作者有話說】
感謝puppino同學貢獻「風鈴」這個好聽的CP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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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他決定不想那麽多，拍好這部戲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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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許導聽不下去了，轉過身去吐槽：“哪個正常人剛被蛇嚇過還想吃蛇啊，還壓驚？不反胃就不錯了。”
封識聳聳肩：“就是因為害怕才要想辦法克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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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識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突然收斂了笑意臉色一變，擡手指向許導身後：“小心，別回頭！”
許導腦子裏還殘存著剛剛聽了半天的片場遇蛇畫面，聞言根本來不及思考，直接被嚇到尖叫著跑開，躲得遠遠地回頭看了一眼，才意識到剛剛是封識在故意嚇唬自己，氣得作勢要用手裏的劇本砸人。
房間裏的其他人都被導演和影帝的小學雞行為逗笑，韓千翎也跟著一起笑，可嘴角卻突然有點發緊。
先前被心跳砸了兩下的胸口感覺悶悶的，他聽不清自己此刻的心跳聲。
當天晚上收工後，韓千翎在回酒店的車上戴了耳機，重新打開威哥發的那支視頻。
整支視頻時長4分半，用兩個人飾演的多個角色混剪而成，講述了一個劇情曲折、開放式結局的愛情故事。
背景音樂帶有若隱若現的風鈴聲，呼應了視頻標題：
《風鈴CP入坑作 | 遙聽風鈴語，似是故人歸》
視頻是一個專門做明星素材剪輯、粉絲數幾千的帳號三天前發布的，播放量12萬多。以封識的人氣來衡量並不算火，但對於韓千翎來說，這個數據已經有點嚇人了。
除了這條視頻，威哥還發來一句話：“這個熱度很難得，咱們得把握住啊。”
韓千翎回覆：“我不想炒CP。”
幾分鐘後，威哥發來一段語音：“我知道你不想得罪封識，咱也不搞得太過火，正好後天不是端午節嘛，你就卡著中午12點15分發條節日祝福的微博，別的什麽都不用做，粉絲們自己會腦補。”
12點15分。
韓千翎搜了一下，果然，封識的生日是12月15日。
他沒再回覆威哥信息，而是在回酒店後直接給威哥打了視頻電話，上來就直接問：“那個視頻是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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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千翎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人：“威哥。”
威哥強作鎮定：“幹嘛？”
韓千翎：“你是我在公司唯一信任的人。”
一句話讓威哥直接敗下陣來，面部表情幾經變幻，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哎呀，就是公司有個小姑娘是封識的粉絲，聽說你和他拍電影了很開心，說要嗑你倆的CP，結果被老板聽到，就讓她剪支視頻發出來試試水，結果這不就……”
韓千翎輕嘆一口氣，無奈地閉上眼睛，不知該說什麽。
封識把自己當朋友，可自己的團隊卻心思不純，暗戳戳地利用他炒作。
威哥看出他不高興，趕緊安撫：“其實，說到底，還是粉絲自發行為嘛，就算沒這支視頻，你和封識也已經有CP粉了，這你是攔不住的，而且對你也沒壞處啊。”
韓千翎搖頭不語，下意識盯著自己左手指腹的琴繭。
威哥：“千翎，不瞞你說，自從你這次進組，各種黑料接二連三往外冒，起初我很擔心，但現在我想通了，只要你能抓住機會往上爬，那些黑料就是燃料，能幫你把火燒得更旺。但是，如果你不抓住機會，那些黑料就是泥潭，會把你拖進去，讓你再也爬不出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這不是危言聳聽，你經歷過那麽多事，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這個道理韓千翎當然懂，可是他不想失去封識這個朋友。
雖然很可能只是三個月的劇組限定朋友。
一轉眼，已經進組一個月了，能夠像現在這樣每天見面的時間還剩多少天呢……
威哥還在電話裏絮絮叨叨，韓千翎擡起頭來面對現實。
“等到殺青那天，我會發微博告別。”他對威哥說，“在此之前，不要再搞這種小動作。”
威哥：“殺青？還有兩個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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