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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幕後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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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幕後金主

片場內,許導垮著一張臉坐在監視器後方,一邊觀看封識在鏡頭前的表演,一邊琢磨著要不要換掉本片另一位主角的演員。

今天這場醫院戲是兩名主角北漂期間發生的事。

這時他們的樂隊已經成立一年多,藉藉無名,一場演出賺的錢還不夠四個人一天的夥食開銷,大家只能靠打工維系日常生活。

那個冬天,王子傲在一場演出時激情跳水摔斷一條腿,被緊急送往醫院,由於沒有醫保,所有開銷全部要自費。池煦在醫院跑上跑下照顧他,突然意識到眼下這種生活方式是如此脆弱不堪,幾乎毫無抗風險能力。

兩個人的分道揚鑣,從這時起就埋下了伏筆——

不久以後池煦將找到一份外貿公司的工作,而彼時正值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前夕,外貿行業蓬勃發展,繁忙的全職工作令他無法兼顧樂隊的日常排練和演出,最終不得不在兩條路之間做出選擇。

回到醫院這場戲,封識今天要拍的是池煦的單人戲份:發現自費醫療貴得驚人,身上現金不夠,去銀行取錢,回到醫院,排隊繳費,然後收拾好情緒,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回病房照顧王子傲。

他把劇本圍讀時的靈感用在了這裏:交完錢,池煦帶著沈重的心情去買晚飯,看到路邊有人抽煙,猶豫再三,走進一家小賣部問能不能買一根煙。

老板從自己的半包煙裏取出一支,一塊錢賣給他,又借火給他點煙。他走出小賣部,站在路邊靠墻站著抽完了這支煙,起身去報刊亭買了份帶招聘廣告的報紙。

戲外的時間是四月末,中午的氣溫已經逼近三十度,戲裏卻是寒冬臘月,封識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在妝容加持下面色蒼白,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頭頂有幾縷頭發支楞著,是被寒風吹亂的模樣。

鏡頭外,道具組用一架大風扇朝演員吹風;鏡頭裏,池煦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叼在嘴邊的香煙忽暗忽滅,五官像被寒風雕刻過一般,落寞得讓人心疼。

導演喊完“卡”,封識利落起身,脫掉厚重的皮夾克和裏面的衛衣,交給一旁的服裝助理,只剩最裏面一件打底黑T恤,擺手拒絕了遞到面前的手持小風扇,大步走到導演那邊去看這一鏡的回放。

許導心情不好,很想故意挑刺擺擺導演的架子,無奈封識這段戲演的實在挑不出毛病,如果非要找個再來一條的理由,那也只能是——

“封老師,你這個池煦是不是太不給王子傲留空間了,你這麽演,觀眾根本沒辦法怪你,只能怪王子傲沒事跳什麽水,把自己跳瘸了還得連累你。”

封識聽出她在找碴,不當回事地懟回去:“想誇我就直說。”

許導嘆了口氣,盯著監視器發了會兒呆,問出一句:“那王子傲呢?王子傲怎麽辦?”

最初的劇本,其實高光戲全都在王子傲身上,許導對這個角色有一種親媽心態,希望觀眾都能喜歡自己家孩子。

誰知封識選了池煦,於是只能讓池煦做一番,後面劇本經過多番修改調整,再加上王子傲的選角如此不順,搞不好還要換演員重拍,許導有點擔心王子傲最後會成為一個性格扁平版的堂吉訶德式人物。

封識反問:“你想怎麽辦?”

許導找碴失敗,只好嘆了口氣,開麥放話:“這條過了。收工吃飯吧,下午繼續。”

午休時間,許導沒心情吃飯,跑去找封識訴苦:

“上午雁姐給小韓的經紀人打電話是關機,等了一上午都沒動靜,幾家出品公司倒是把她的電話打爆了,這會兒還在到處滅火。前幾天剛趕走一波代拍,今天又聞著味兒來了,聽說差點跟場務打起來。小韓那邊倒好,整整一上午都沒動靜,通告單上取消了他今天的戲,他也只給統籌回了個‘好的’。出這麽大的事,連個解釋都沒有,我真是服了。”

封識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往心裏去:“你總得給人家點反應時間吧?”

許導:“反應什麽?要是假的難道不應該第一時間辟謠嗎?”

封識:“也許事情沒那麽簡單呢。”

許導:“‘交通肇事逃逸’是否確有其事,不就是個yes or no的問題麽,還能覆雜到哪去?”

封識不在意地聳聳肩:“抱歉,沒有這方面經驗。”

他越是這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許導越是煩躁:“大哥,你不僅是一番男主,還是監制哎!能不能讓我看到一點你的重視態度?萬一那個爆料是真的,我們是不是得換人?盛豐娛樂會不會撤資?其他資方聽到消息會是什麽反應?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

封識不緊不慢地吃著劇組給自己單獨定制的健康餐,把嘴裏的食物嚼完咽下去後才開口:“簽約前不是做過背調,他有案底嗎?”

許導:“當然沒有,不然怎麽可能簽他。”

封識:“那不得了,沒有案底就不是刑事責任,最多是行政處罰,沒踩紅線,不會有事。他幕後金主能砸兩千萬讓他進組,還怕搞不定這點負面?”

看他把網上傳得那麽嚴重的“因為交通肇事逃逸進過局子”說的這麽輕巧,許導簡直無法理解:“哎不是,封先生,你道德底線這麽低的嗎?行政處罰就不是事兒了?”

封識:“這不是我的主觀態度,只是對這個行業的客觀認知。”

許導:“……那你主觀態度是什麽?”

封識反問道:“你覺得他這個人有問題嗎?”

許導想了一下,慎重地回答:“這才接觸幾天,哪能輕易下定論。”

封識:“演技呢?”

“演技?”許導嘆了口氣,面露惋惜,“唉,說實話,比我預期的要好,是會用腦子演戲的,悟性很強,你能帶動他,這才開機幾天,進步肉眼可見。而且他身上有股韌勁兒,能中和掉王子傲這個角色本身過於理想主義的那種天真傻氣。”

封識:“所以是合格的?”

許導思忖片刻,慎重評價道:“合格以上吧。”

封識:“那你還愁什麽?”

許導急得想拍桌子:“愁他是個法制咖啊!”

封識:“急什麽,再等等看吧。”

當天下午兩點多,韓千翎的經紀公司卓灼傳媒在社交平臺發布聲明,對外解釋了那起交通事故的來龍去脈:

「尊敬的媒體朋友、廣大網友及社會公眾:

近日我們留意到,網絡上出現的一則關於我司藝人韓千翎先生“交通肇事”的傳聞,我們代表韓千翎先生就此次事件向大家作出以下說明,並表達我們的誠摯歉意。

經核實,韓千翎先生於3月29日晚間駕車回家途中,因突發性眩暈導致駕駛操控失誤,不慎超速並撞上了馬路的隔離帶。事故發生後,韓千翎先生由於身體不適未能立即下車處理,但在身體狀況稍有恢覆後,便主動前往交警大隊自首,接受了相應的行政罰款和交通安全教育。

我們深知,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交通安全都是每位駕駛者必須嚴格遵守的基本準則。韓千翎先生在此次事故中確實存在疏忽,我們對此表示深深的歉意,並對因此給公眾帶來的困擾表示誠摯的道歉。

我們感謝媒體朋友們的關註和支持,也感謝廣大粉絲及社會公眾的包容和理解。我們將以此次事件為鑒,努力提升公司的管理水平,為藝人創造更好的發展環境,為社會傳遞更多的正能量。」

在這則聲明發布後不久,《遙望驕陽》制片人陳雁接到盛豐娛樂董事長特助丁晉打來的電話,稱要代表公司去劇組探班,想邀請制片、導演以及封識先生共進晚餐。

韓千翎是在飯局進行到一半時才被叫去的。

事情已經談妥,丁晉代表資方出面,稱已經找人問過“上面”,確認這種輕量級行政處罰問題不大,只要藝人認錯態度良好就不會被封殺,讓導演和制片不用擔心,好好完成這部作品。至於網絡上目前存在的那些負面輿論,後續也會有專業團隊來處理。

他自始至終沒有解釋盛豐娛樂和韓千翎的關系,但話說到這份上,大家又都是圈內人,基本都聽得明白——

韓千翎只是卓灼傳媒的一個小演員,而盛豐娛樂這家大公司卻對他如此上心,這顯然不是生意場上的事,而是人與人之間的事。

如果說之前覺得韓千翎背後有金主只是對他帶資進組的合理猜測,那丁晉這次代表自家老板為他出面擺平這攤子破事,完全就是坐實了大家的猜測。

因此,當韓千翎進入這個包間的時候,感覺在座三位女士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制片人陳雁平時一向是雷厲風行的事業型女強人範兒,此刻臉上卻掛著淡淡的商業假笑,就差把“看在你金主和那兩千萬的份上,你安全了”寫在臉上。

許導這個文藝女青年性格要耿直一些,直勾勾地盯著韓千翎的臉,笑得意味深長,幾乎就是在用眼神對他說:“你小子可以啊,真是讓姐姐我長見識了。”

封識的經紀人荔姐居然也來了,對著這位面試時印象還不錯的年輕帥哥露出慈愛的微笑,韓千翎覺得她像是在對自己說:“錢雖然是好東西,能買來和我家影帝合作的機會,但也不是萬能的,買不到影帝同水平的演技。小朋友,你就等著輸吧。”

韓千翎將包間掃視一圈,在座的除了丁晉、威哥、三位女士,還有這部電影的另外幾個資方代表,唯獨沒有看到封識。

封識是這部電影的一番主演兼監制,一定在丁晉的邀請名單上,就連他的經紀人都來了,他卻沒來。

韓千翎心中五味雜陳。

威哥是和丁晉一起來的,看樣子已經喝了不少,臉色有點泛紅,不像他平時那麽話多,表現有些拘謹,似乎生怕一不小心說錯什麽話,會給自家藝人帶來更不好的影響。

丁晉拿出一副熟稔態度招呼韓千翎:“千翎來了啊,正聊著你呢,事情我已經幫你溝通過了,不會影響劇組的工作,放心吧。來,你向各位老師敬一圈意思一下,這篇就翻過了。”

韓千翎沒說話,徑自走到威哥身邊的空位,左手從桌上拿起一瓶酒,右手端起一只空杯就要倒酒。

許導開口制止:“明天還要拍戲呢,不用喝了,坐吧。”

韓千翎倒酒的動作僵住,一時不知是該聽導演的話,還是該繼續敬酒以表達誠意。

威哥從他手裏拿過酒瓶,給自己的杯子滿上:“拍戲要緊,聽許導的話,千翎就別喝了,我替他喝。來,許導,我代表千翎再敬你一杯。”

許導沒再拒絕,和威哥幹了一杯。

韓千翎留意到,同樣的杯子,許導喝的是啤酒,而威哥喝的是白酒。

他心裏很難受,知道大家怎麽看自己,也知道威哥為自己做了這麽多,而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不能說。

威哥敬完導演又敬制片,順便拉著韓千翎在自己身邊坐下,賠著笑臉替自家藝人說話:“雁姐,你別怪千翎今天上午不給你回電話,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把他手機沒收了,怕他一著急亂發微博惹出麻煩來。這種事還是由公司替藝人出面比較好,您一定能理解的,對吧。”

雁姐淡淡一笑:“我能理解。沒關系,丁總不是說了嘛,後續他會安排人來處理,替我省了不少事呢。”

聽雁姐這麽說,韓千翎越發意識到,自己和盛豐娛樂一定是撇不開關系了。

要麽是法制咖,要麽是資源咖,真不知道哪個名號更讓人惡心。

丁晉看韓千翎臉色不對勁,有點不放心,起身招呼他:“千翎,來,我跟你說句話。”

韓千翎站起來,跟在丁晉身後走出包間。丁晉讓服務員帶他們找了一個空房間,進去以後關上房門。

*

【作者有話說】

這周分到了深山老林的盲盒榜單,只要6000字,發完這章就達標了,下一章周四見啦(剛巧下周出差,估計會忙一下)

謝謝友友們的評論區陪伴,最近在努力存稿了!會一直隨榜穩定更新,希望收藏數能漲一漲沖進好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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