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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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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內鬼

謝輕逢和季則聲起床找人的時候, 季欽已經釣了一大桶扇貝,小鮫人吃得肚子滾圓,周圍都是吃剩的扇貝殼,其他鮫人也在一邊晾成一排, 曬著久違的太陽, 十分愜意。

“父親。”

季則聲一出聲, 那道背影微不可查地僵硬一瞬,但很快又恢覆正常。

他轉過頭來,溫聲道:“昨夜睡得好麽?”

季則聲想起昨晚的情形, 只覺得渾身都要燒起來了, 面上卻不顯:“睡得很好。”

小鮫人忽然翻了個身,喃喃道:“騙人……你們昨晚很晚才睡, 小鮫人都聞見了。”

要不是季欽攔著,他和族人肯定要好好給爹爹唱小鮫人之歌。

季則聲一頓,想起小鮫人的狗鼻子, 面容一滯。

不會吧……離得這麽遠, 也會被聞見嗎……

熱氣順著大腦上湧, 他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麽, 就聽季欽語重心長道:“雙修之道確實有益修煉,不過還是要懂得節制。”

他不是不開明的父親,和鮫人一族待的時間長了, 對這種事也沒什麽避諱, 謝輕逢跟在季則聲身後, 聽了這話, 也乖巧地點了點頭:“多謝前輩提醒。”

昨晚顧著季則聲的傷,他其實也沒敢亂來, 基本都是季則聲躺著他出力,可惜季則聲在床上會使小性子,動不動就哭,他也沒辦法。

謝輕逢和季欽都沒什麽表情,唯獨季則聲被夾在中間,耳根紅得滴血一般,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謝輕逢拍拍他的肩膀,季則聲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不讓碰,也不理人。

這事說來也是季則聲的錯,他要不勾|引自己,也不會鬧這麽大的笑話,謝輕逢自討沒趣,卻什麽都沒說。

想想也是,再怎麽淡定的人,被親爹和一大群嗅覺靈敏的魚知道了這種事,多少還是會不好意思的,更何況是季則聲這種聽兩句葷話都會臉紅的純情龍傲天。

好在季欽明智地選擇對昨晚的事閉口不談,關心起了別的,對季則聲道:

“小九,我有東西送給你。”

季則聲一頓,也跟著回了石洞,季欽的住處簡陋,但桌上的木盒卻是新的,打開盒子,裏面卻靜靜躺著一枚指骨,看樣子像是人的骨頭。

季則聲微微一頓,不明所以:“這是什麽?”

季欽面不改色:“這是我食指的第二節指骨。”

季則聲:“!”

謝輕逢:“?”

剛來就送這種禮物,會不會有點不合適?

季欽頓了頓,只道:“我和你母親在一起時……沒想過會有你。”

“我命格純陰,又是魔體,容易招惹邪祟鬼怪,踏上邪途。就連有我血脈的孩子也會受拖累。”

“鮫人島上的魔羅鬼境無人能破,你的師兄能活命是因為他身上有我留下的玉佩,自你一劍劈開鬼境,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就知道你會受宿命所累。”

他這話說得雲裏霧裏,謝、季二人都沒怎麽明白。

謝輕逢不由道:“有了你的血脈會怎樣?”

季欽只覺得說不明白,一揮手,四周景象化作一片火海,火海之中,一只猩紅巨眼豎著,而巨眼周圍,數不清的漆黑鬼影垂頭立著,靜待驅使。

一見季欽出現,萬鬼紛紛俯首朝拜,在火海之中跪出一片千軍萬馬的臣服之姿。

“我敬受天命,執掌鬼境,看顧萬鬼,防止他們為禍人間。”

鬼境?謝輕逢回憶原著,他只記得原著也有個鬼境副本,季則聲和謝輕逢在碧海雲天決鬥取勝,季則聲卻也受了重傷,修真界沒有治療的方法,想要覆原只能到鬼境求藥,他只好帶著正宮老婆公冶嫣一起前往鬼境,還和帶著面具鬼境之主有一面之緣。

故事的結尾是季則聲給鬼境之主磕頭三下,取藥治好自己,還拿到了一節奇怪的指骨,離開時,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鬼境主人在萬鬼簇擁之下被天雷擊中,化為飛灰消失不見,他不明所以,一時只覺惘然。

鬼境之主身死,鬼境被永久關閉,修真界再沒有比季則聲更厲害的人,從此以後,他就是那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無上邪尊。

他記得鬼境之主還有個名號,叫…叫…“吾名十方鬼尊。”

季欽說完,謝輕逢楞住了。

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原著的季則聲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卻親眼看著父親消散。

謝輕逢都想把《無上邪尊》的作者拖出來痛打一頓,一邊寫季則聲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邊又悄悄寫季則聲看著親爹灰飛煙滅,最後抱著一堆老婆統一修真界,然後標上happy ending大結局。

happy你媽的ending。

“你能破開鬼境,說明你已經被承認,等來日你的修為超過我,鬼境必定會奉你為主,落在更強的你身上。”

“孩子,我不想你肩負這種的重擔……”

這一刻,謝輕逢終於對“修真界大能”這個名號有了清晰的認知。

真正的大能才不會閑的沒事,今天跟這個宗門打架,明天跟門派扯皮,今天我殺你明天你殺我。

真正的大能是一個人躲在海島上養魚當原始人,結果一出手就來個大的。

所以這些設定為什麽原著裏都沒說過?這跟爛尾有什麽區別?

謝輕逢很擔心季則聲還會碰到幺蛾子,他好不容易才改寫結局,最好別讓他前功盡棄才行:“繼承了鬼境會怎麽樣?”

季欽一頓:“……也不會怎樣,只是很累。”座下萬鬼,卻無半點人情,或許還要一生孤寂,至死不得逃脫。

謝輕逢和季則聲一頓,卻沒說話。

“你帶著我的指骨,上面有我的護體靈光,這樣鬼境就找不到你了。”

“找不到新的主人,鬼境就會被天雷摧毀,不會影響到你的安危。”

謝輕逢一怔。

原來……原來……怪不得原著鬼境會被天雷摧毀,原來是季欽把指骨交給了季則聲……

原來成為邪尊的好處是萬人之上,壞處卻是無人之巔,他什麽都得到了,卻什麽也失去了。

謝輕逢發現了驚天大秘密,更窺破了狗作者的險惡用心,但他只能憋在肚子裏,什麽都不能說。

季則聲靜靜聽著,卻忽然放下指骨,沈默著後退一步:“我不要。”

他看上去不太高興,卻很執著,季欽不明所以,低落道:“……你為什麽不要?”

“為父只有這個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當父親,只能把能給的都給出去。

季則聲挺直肩背,目光堅毅:“我不活在旁人羽翼之下……父親,您想保護我,我也同樣。”

“我會好好修煉,保護好你和師兄,”像是承諾,又像宣言。

他會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足以保護他想保護的任何人。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必須繼承鬼尊之位,那他也不會畏懼半分,總有一天他會得償所願,將所愛之人護在身後。

“我們走吧,”他說完,再不給季欽勸誡的機會,拉著謝輕逢出門去找二狗了。

季欽站在原地,呆呆望著洞外之人的身影,卻不知在想什麽。

·

鮫人島上風光無限,不過四面環海,待久了其實挺無聊,謝輕逢和季則聲在島上繞了兩天,晚上也不敢雙修了,無聊的時候就去釣扇貝和海魚,架在火堆上烤著,才吃了幾個,二狗就帶著一群鮫人爬上岸來,一個個口水直流。

聽季欽說,他當年渡劫墜入東海時,就是被一群鮫人所救,只是當時鮫人首領和王後重傷身死,唯一的皇脈還沒成年,嗷嗷待哺,就只能托付給他照顧。

後來他帶著鮫人一族來到這座海島休養生息,一待就是很多年。

沒過一會兒,他們的扇貝和魚蝦就被鮫人們哄搶殆盡,小鮫人吃了一堆還不夠,兩只爪子抱著一堆扇貝和魚蝦上來,蹭著季則聲撒嬌:“爹爹再烤一個……好爹爹……”

季則聲對小鮫人一向有求必應,又認認真真烤了一大堆,謝輕逢吃著烤魚,卻突然開始走神。

他想起季欽的那些話,又想起心魔禍最後化出的幻影,真真假假,深覺不安,轉頭看見季則聲笑瞇瞇地給鮫人們分扇貝,眉眼很快溫和下來。

察覺到師兄的目光,季則聲回過頭來,卻見篝火暖光之下,一張薄情俊美的臉上噙著淺笑,竟是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就像是數九寒天盛開的冰花,堅硬冷冽,難以親近,夕陽一照,卻給鍍上一層暖色,只是剎那晃神,卻再難挪開眼。

謝輕逢正盯著人看,沒過一會兒,季則聲就帶著兩個扇貝過來,挨著他坐下了。

他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埋頭進食的小鮫人,才小聲道:“這兩個烤得最好,給師兄。”

這種明目張膽的偏愛讓謝輕逢虛榮心都膨脹起來,簡直想揪著二狗的尾巴,讓他睜大眼睛看看季則聲給他烤扇貝,他手才伸出去,就被季則聲一把抱住。

“師兄……”季則聲對著他搖了搖頭,制止了他的炫耀行為,免得被二狗說自己偏心。

謝輕逢只能作罷,專心吃他的扇貝,藏鏡宮中還有事務,他們出來一趟又是兩三個月,崔無命已經傳訊來問過很多次,本來提議讓季欽跟他們走,後者卻搖搖頭,說是想帶著小鮫人出去雲游一段時間,順便找找封印鬼境大門的辦法。

季則聲不肯接受那節指骨,他怕有朝一日季則聲真的繼任鬼尊,變得和他一樣孤苦無依,只能想別的辦法。

對此季則聲卻十分樂觀:“要是那些鬼不服管教,我就把它們超度了送去投胎。”

謝輕逢也不制止,只是沈吟片刻,想到了什麽:“把那些鬼好好訓練一下……讓他們去殺妖獸和魔物,再采些藥材靈草之類,應該能掙不少。”

“實在不行就把他們魂魄碾碎了,裝進燈裏照明,一個能亮一百年,還比夜明珠便宜,放到市面上肯定能賣不少錢。”

季則聲:“?”

季欽:“?”

頂著兩個人震驚又譴責的目光,謝輕逢只能收回了這個想法。

又過了幾日,謝輕逢和這對父子一起回了太衍國,讓已是新帝的公冶焱帶他們吊祭了公冶灩的亡魂。

那天天氣不好,季欽一個人在房中,外頭下了整整一天的雨。

他們在太衍國大搖大擺吃喝玩樂了半個月,直到崔無命的傳訊已經快把桌子堆滿了,謝輕逢和季則聲才肯踏上返程之路。

回到先前乘坐樓船的渡口,季欽抱著小鮫人和他們分別,說要從此地開始雲游,有時間自會到藏鏡宮相聚。

季則聲雖有些失落,卻並未阻止,謝輕逢難得心情好,摸摸二狗的腦袋告別,季欽不經意瞥見他手腕上的固魂鎖,表情一怔,深覺奇怪,欲言又止。

謝輕逢停下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頓了頓,取下固魂鎖拿在手裏:“怎麽,這固魂鎖何異?”

季欽看了他一眼,忽然將小鮫人塞給季則聲抱著,帶著謝輕逢走了。

季則聲以為他們要說悄悄話,只能遠遠等在甲板上。

謝輕逢不明所以,卻直覺他要說的不是好話,甫一站定,季欽果然開門見山:“……這固魂鎖是誰給你的?”

謝輕逢一頓:“……怎麽了?”

他不明所以,卻聽季欽道:“這固魂鎖上的咒術已經被逆改過,本意是為驅走奪舍的生魂,常人是分辨不出的。”

“先前共命時我就察覺你的神魂有異,受創時極易離體……沒想到是因為它。”

謝輕逢聽他說話,腦袋裏卻只剩下那句“驅走奪舍生魂”。

“這東西不好,給你的人必定居心叵測,以後別再戴了。”

謝輕逢楞住,眼前卻控制不住浮現出一張老實可靠的臉……腦子裏升起一團白光,越來越亮,最後“砰”地一聲,陡然炸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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