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偷魚賊

關燈
第81章 偷魚賊

季則聲雪白俊美的臉上難以控制地浮起一層紅來, 很淡,當著別人的面做這種事他還是不太習慣,但今晚還要殺皇帝,不太適合你儂我儂, 他不好說什麽, 只能小聲道:“……師兄也是。”

謝輕逢見他被親了也不生氣, 就只會臉紅,就覺得心尖被一只手撥了撥,恨不得現在和公冶焱說把計劃放放, 等我調戲完季則聲再給你殺皇帝。

好在他還有點理智, 擡手摸了摸季則聲的臉:“去吧。”

季則聲紅著耳根,抱著雪白的同塵劍走了, 眼看著那一襲青衣緩緩行遠,謝輕逢又坐回馬車裏。

歷帝病重以後,不理朝政, 也不見生人, 一心沈迷長生之術, 整日縮在寢殿裏求神問鬼。

為了投其所好, 二人偽裝成域外來客, 季則聲裝作相師,可觀星象,蔔算國運, 要跟著公冶焱去欽天監, 散布些歷帝被厲鬼纏身, 命不久矣的流言。

謝輕逢就負責驅鬼除邪祟, 表面上除祟,實際上以術法控制他們心魄, 控制住整座王宮後,再將公冶焱的人神不知鬼不覺換進來。

夜間時分,整座王宮都被一種寂靜詭氛籠罩,唯獨歷帝寢殿之中,燈火通明。

大殿四角,四人抱劍而立,靜靜守在外圍,不讓進入。

謝輕逢手臂上挽著個拂塵,悠哉悠哉地做法。

倏然間,宮門之外,雪白劍光甫落,門口戍守的侍衛便被梟首,人頭滾落時,步出一道帶殺的青影。

大殿內外都是歷帝的心腹,公冶焱策反數次都不成,已經到了這一步,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一個。

“來人,有刺客——”

“大膽狂徒,皇宮禁地,豈容你放肆?”

混亂中,殿外的侍衛頃刻便被青衣人殺盡,沒過片刻,一道明黃身影也從他身後步出,只是手上被繩索纏縛,唇角帶血。

這歹人竟然挾持了當朝太子!

謝輕逢看著這幅畫面,不由挑起眉頭,怎麽計劃裏沒說還有這出?

季則聲帶血的長劍就架在公冶焱脖頸間,字字淩冽:“讓他們滾開。”

公冶焱咬牙道:“你休想。”

演得還挺像那麽回事。

話音才落,後背重重一掌,公冶焱吐出一口血來,奄奄一息。

“太子殿下!”那四人見狀,心知不妙,三個化神期朝季則聲而去,合體期那人尚未出手,就被一道拂塵挽住。

那人眼神一震,這才發現是裏應外合,怒道:“你找死——”

謝輕逢看夠了戲,將驅鬼的拂塵一扔,露出腰間的古拙長劍,轉身就同合體期的修士纏鬥起來,交手之中,公冶焱被一腳踢到大殿門口,他在地上滾了幾圈,滾進了緊閉的房門。

一方天地,三處戰場。

歷帝生性多疑,病重之後便不許人伺候,只讓心腹近身,此刻外面的人已經被季則聲和謝輕逢拖住,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寢殿,反而方便公冶焱動手。

遠處榻上,躺著一個身形佝僂,奄奄一息的男人。

公冶焱微微一頓,將手腕上的靈索收回,袖中冷光一閃,一把匕首靜靜躺在她手心,一步一步靠近。

這半月來,歷帝只讓她在殿外覆命,不讓近身,如今一見,卻知此人已是茍延殘喘,命懸一線。

臨到近前,榻上的人眼皮忽然動了動,睜開了一雙渾濁又陰鷙的眼。

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來了……”

公冶焱一頓,恭敬道:“兒臣參見陛下。”

歷帝道:“我讓你監國,你來做什麽?”

“外頭四位高手守著不讓兒臣進來,兒臣又實在擔憂您的病情,所以想見您一面。”

“嫣兒……朕對你多年疼愛,臨到此時,你卻要置朕於死地?”

他叫的是公冶嫣,而不是公冶焱。

她所料不錯,這個老東西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可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公冶嫣已經風光下葬,死無對證,這皇宮裏裏外外都是她的人,就算歷帝告訴所有人,你們所擁護的太子是個女人,也只會被當做病重時的瘋話。

“陛下,您病糊塗了,這裏沒有什麽嫣兒,只有即將登基的新帝公冶焱。”

她說著,歷帝卻突然瞪大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她:“你是為了你那個不成器的母親……你是為了那個賤人才和朕作對!!”

“我給她王後之位,給她無上榮寵,她的兒子是太子,女兒是公主,她還有什麽不滿足?!”他一邊說著,卻咳出一口血,落在明黃的綢緞上,“她欺騙朕,所以連你也要和朕作對……”

“我太衍國沒有女人登帝的先例,我已經擬好遺詔,若朕身死,傳位十四皇子……你休想謀奪朕的天下!”

公冶焱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份詔書,扔到他手邊:“你說的遺詔是不是這個?”

“十四弟才七歲,怎可當此重任?陛下,你糊塗了。”

歷帝瞳孔一縮,慢慢坐起來,舉著顫抖的手,指向公冶焱:“你……你敢……”

公冶焱當胸一踹,將他踹回龍床之上:“我不敢?我為什麽不敢?”

她向來溫和謙卑,此刻目光卻淬了毒一般:“早在你強占我母親,將她囚禁深宮,又要把我投海祭祀時,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不是女人要謀奪你的天下,是你把我逼得毫無退路,逼我不男不女,不人不鬼地活了二十年!”

她一邊飲藥失聲,裝成男人,一邊艷冠天下,當修真界的美人,和公冶辨上演什麽父慈子孝。

她原以為公冶辨是慈父,可是他在深夜召公冶嫣入宮為他跳舞;他原以為公冶辨愛極了母親,所以才將她逼瘋囚禁,可獻舞的公冶嫣被迫穿上搖光公主生前的衣物,親眼看見他痛哭失聲,醉態朦朧,振振有詞。

後來她終於明白,公冶辨什麽都不是,他只是個人渣。

就是這個人渣,生生毀了這許多事,許多人。

“不妨告訴你,當年被你投海祭祀的男嬰並沒有死,此時此刻,他就在你的寢殿外,等著你的死訊。”

匕首冷光閃動,朝著公冶辨的胸口刺去,公冶辨微微一楞,耗盡力氣躲開,頃刻肩膀就見了紅。

聽說妹妹的孩子還活著,竟連受傷也不顧,只喃喃道:“你說什麽?誰還活著?”

公冶焱惡心透了他這幅神情,舉起匕首再刺,卻聽“刺啦——”一聲,公冶辨竟抽出枕下長劍,與她纏鬥起來。

太衍國尚道,他生前修為頗深,只是病重羸弱,性命垂危,此刻受了刺激,竟然兇悍異常,提著劍往寢殿外而去。

“是那個小賤種……他怎麽還活著?搖光死了,他怎麽可以活著?!”

“朕要殺了他!”

公冶焱猛撲上去,將匕首刺入公冶辨的後背:“你真是個瘋子。”

公冶辨吐出一口血,竟將公冶焱生生震開,“咣當”,帶血的匕首被他從後背抽出,丟在地毯上,他提著劍,瘋了似地沖出門去,一把推開寢殿大門!

公冶焱瞳孔一縮,往外追去:“季則聲,小心他的劍!”

謝輕逢剛把合體期修士刺個對穿,禁鋒劍才從屍體上抽出,就看見一個佝僂憤怒的人影推開門來,目光直直落在季則聲身上。

季則聲剛殺了三個人,衣上沾著血,蒙眼的青紗也臟了,一邊取下塞回袖中,卻陡然聽見開門聲,還有公冶焱的聲音,他微微一頓,隨後察覺到一道憤怒的殺意。

公冶辨提著劍,看著滿地屍骸,身後血跡淋漓,他卻什麽也看不見,只是盯著季則聲。

“季則聲…你姓季…你就是那個小賤種?”

“你怎麽沒死……你怎麽還有臉活在世上?”

季則聲看不見,聽他這麽問,不由楞在原地。

謝輕逢皺起眉,提劍走過去,還沒動手,就見公冶焱從寢殿中走出來,她半張臉都是血,拾起腳邊的長劍,朝著公冶辨的背影走去。

“我明明把你扔進了海裏……要不是你,灩兒怎麽會和她的親哥哥反目成仇,都是你……都是你……我要殺了你——”

他才舉起劍,聲音卻登時停住,一低頭,卻見長劍從胸膛穿出,他張了張嘴,卻吐出一口黑血來。

公冶焱自他身後步出,一腳踹在他的後背:“老東西,你死是不死?”

他猛撲向前,膝蓋落下去,半跪在季則聲身前,血淚從眼角滑落,卻只是呆呆地,怔怔地看著季則聲的臉:“原來你和她長得這麽像……連眼睛都這麽像……”

他一邊叫著“灩兒”,一邊強撐著站起來,伸手去碰季則聲的臉,目光隱現癡態:“我的好灩兒……”

謝輕逢下意識上前,把怔楞不解的季則聲拉進懷裏,公冶辨舉起的手在空中懸停片刻,終於重重落下。

他跪在滿地血泊之中,垂著頭,再也不動了。

季則聲尚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覺得奇怪,公冶焱道:“焱兒?他在叫誰?”

公冶焱卻走上前來:“非是叫我,搖光公主的全名叫公冶灩。”

季則聲又沈默了。

謝輕逢冷笑了一下:“你們太衍國也挺厲害的,什麽下三濫都能當皇帝。”

公冶焱盯著歷帝大睜的眼,沈默上前,替他闔起眼。

眼看著滿地血泊,她慢慢直起身來,提著長劍:“你們先回棲鳳園,一會兒就會有人過來,明天歷帝駕崩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太衍國,剩下的交給我處理就行。”

她淡聲道:“待我登基,即刻將密信取來。”

季則聲卻道:“你留在這裏,不會惹人懷疑嗎?”

“當然會,”公冶焱微微一笑,掉轉手中長劍,避開致命處,朝著自己腹中狠狠刺下!

鮮血頃刻浸透她的衣袍,涔涔冷汗從她額頭滾落,她捂著傷口慢慢坐下去,靜靜等著人來:“這樣就不會了。”

歷帝身死,太子即將登基,卻也重傷瀕死,還是被同一把劍所傷,誰也不會懷疑公冶焱的居心。

就算懷疑,也拿不出證據,只會怪刺殺之人。

謝輕逢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塞了顆丹藥在她手裏:“要是實在撐不住就吃下去,都到了這一步,別真死了。”

公冶焱接過丹藥,苦笑了一下:“多謝。”

謝輕逢帶著季則聲往棲鳳園趕,他不由想起原著,想起那個死在異國他鄉的公冶焱,還有嫁給季則聲的公冶嫣。

若不是水鄉偶然一見,西陵無心護著她回到太衍國,想必劇情還是會和原著一樣,那些仇恨,隱秘都被掩埋在只言片語之中,再不提起,而公冶焱謀奪了一輩子,不僅沒等到母親獲得自由,還成為了季則聲的後宮之一,只落得一場空。

他們隱蔽身形,禦劍離開宮闈,悄悄回到棲鳳園等消息。

季則聲還在想方才之事,只道:“還好當日她在水鄉遇到了我們……”

竟是和謝輕逢想到一塊去了。

謝輕逢抱著劍笑了笑:“或許是天意使然。”

兩人一邊說著,穿過回廊回到院中,想起天天躺在池塘裏睡覺的二狗,想悄悄看一眼。

季則聲眨了眨眼:“那我遇到師兄算不算天意使然?”

謝輕逢一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可能是吧。”

季則聲卻揪住他的袖口,篤定道:“一定是。”一定是上天把這麽好的師兄賜給他。

謝輕逢回過頭,看著季則聲巴巴的目光,似有所覺:“怎麽,又不高興了?”

季則聲卻道:“師兄……你說她會不會後悔生下我……”

從一開始,他就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存在,他的父親不知所蹤,母親也因她而死……公冶辨見到他的第一眼,卻叫囂著讓他去死。

謝輕逢聽他這麽說,不由道:“怎麽會這麽想?”

季則聲垂下眼去:“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麽用,什麽大事也做不好,還只會給別人添亂……”現在還變成了瞎子。

謝輕逢心說還是別幹大事了,你要幹大事那就得走原著路線。

這樣挺好的,可愛。

還不等季則聲說完,他忽然轉過身去:“誰說添亂了?要是沒有你,師兄現在肯定是臭名昭著的大魔頭,不知會有多少人命死在我手上,你感化了一個魔頭,讓他棄惡從善,這還不算大事麽?”

季則聲沒說話,只是把謝輕逢擠到墻邊,不給他出去。

“我雖不知你母親是怎樣一個人,但她願意舍命救你,就一定不會後悔生下你。”

“爹娘如果真的不顧惜孩子,就只會把後果交給孩子承擔,自己卻頭也不回地離去。”他說到這句話時,語意淡淡的,季則聲還是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些情緒。

“退一萬步,就算誰也不喜歡你,師兄也喜歡。”

季則聲一楞,只覺得自己從高空墜下,卻落在一片片柔軟的羽毛裏。

“師兄……”他蹭著謝輕逢的臉,像討乖的小狗,“我也只喜歡師兄。”

“又撒嬌,”謝輕逢捏著他的臉,在唇上親了一口,季則聲仗著院裏沒人,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想起師兄方才未竟之語,怕他難過,遂貼著他的耳朵悄聲道,“師兄,今晚要不要我幫你……像昨晚那樣……”

謝輕逢一楞,兩個指頭抵著他的腦袋,往後推了推:“少招我,哭了又怪別人。”

季則聲剛要接著說,卻聽“啪嗒”一聲,有水珠落在頭頂。

二人下意識擡頭,卻見黑暗之中,一道黑影立在墻頭,身形高大,卻看不清面容,他懷裏抱著個東西,魚尾巴甩來甩去,水珠甩得到處都是,不是二狗又是誰?

回頭一看,就見滿地都是水,池中零星幾朵荷花都被折磨地不成樣子,池水晃蕩,一片狼藉,小鮫人也不在了。

院中有謝輕逢落下的結界,他們在這裏說了這麽久悄悄話,竟然沒發現裏還有其他人……他心覺悚然,帶著季則聲往後一退,厲聲道:“你是什麽人?”

那黑影微微一頓,卻沒說話,懷裏的小鮫人聽見聲音,慢慢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懸在半空中,不由掙紮起來:“爹爹……爹爹救我——”

那人微微一頓,看向謝輕逢和季則聲,不解道:“爹?誰是你爹?”

聽聲音是個年輕男人。

小鮫人還在掙紮:“你不給我吃好吃的,我不要你!我要爹爹——”

男人把小鮫人夾在腰間,還是覺得詫異:“你看清楚了,這兩個是斷袖,不是你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