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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臨別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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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臨別之際

季則聲低聲道:“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一模一樣的傷口, 又光明正大露出來,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謝輕逢不免生疑,帶著季則聲往後退去:“我們先走。”

誰知才後退幾步,執事長老卻似有所覺, 一雙鷹隼似的雙目直射過來:“誰在那裏?”

無論執事長老是不是黑袍首領, 現在都不能打草驚蛇, 謝輕逢想罷,帶著季則聲轉身奪路而去:“走!”

“落在我手裏還敢走,休想!”執事長老眉一橫, 轉頭囑咐自己的弟子留守原地, 自己朝著遠處兩道人影飛奔而去。

季則聲和謝輕逢在林間奪路,執事長老緊咬不放, 眼看著天色暗盡,密林越來越深,後面的人仍是窮追不舍, 季則聲不由道:“難道他想故意引我們到此, 再置我們於死地?”

謝輕逢雖覺莫名, 但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麽簡單:“不對。”

可到底哪裏不對?

他凝神沈思, 卻不覺後方傳來一道掌氣, 執事長老雖在百米外,但掌氣已經到了近前,季則聲綴行在後, 自然看得清楚, 只張了張嘴, 話還來不及出口, 人已經撲了過來。

淩厲的掌風擦著衣擺堪堪而過,謝輕逢被撲倒, 兩個抱成一團的人登時失去平衡,順著後山山坡翻滾而下,情急之中,謝輕逢只來得及將季則聲緊緊抱在懷裏,下一刻頓覺頭暈眼花,天地翻覆,動彈不能。

他們翻滾了很久,久到謝輕逢都快要分不清今夕何夕,正要咬牙自救,身下卻忽然一空,二人竟直直墜入一道隱秘的寒潭深穴,溺進冰水之中。

陡然入水,謝輕逢霎時屏息,捏了個避水訣,他看了一眼頭頂的洞口,又低下頭,卻覺腳下水流湍急,寒潭之下似是別有洞天。

他再不猶豫,摟著季則聲向下游去,像兩尾游魚,穿過狹窄的石洞,逆著水流方向而去,游了約莫一刻,遠處傳來光亮,像是出口。

謝輕逢說不了話,只能指指發光的洞口。

季則聲也已經適應了水底,接收到師兄的指示,遂點點頭,謝輕逢放開他,自己打頭陣上前探路,季則聲跟在後。

嘩啦——狹窄小潭內,忽然冒出兩個濕漉漉的腦袋,謝輕逢吸了口氣,又抹了把臉,才開始仔細端詳此地,卻見水下通道通往之處,竟是一道可容三人並排通過的石穴通道。

眾所周知,修真界沒有任何一個沒有用的洞穴暗道,只要出現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不是藏著驚天秘寶等著主角來挖,就是和溫香軟玉美貌後宮困在裏面出不去,這樣方便感情升溫,也方便做一些生米煮成熟飯的事。

他看一眼剛冒出頭來的季則聲,心中微微一動,似有所覺。

兩人撥水上岸,渾身都在淌水,十分不舒服,季則聲甩了甩頭發,臉上很不高興,嘴上卻道:“現在執事長老應該追不上我們了吧?”

謝輕逢捏了個訣,將二人身上衣物蒸幹,季則聲那點不高興終於散去了,開始打量此地地貌,不禁疑惑:“這是何處?我們來後山這麽多次,以前竟從未見過。”

“師兄,我們進去看看吧。”

謝輕逢又一頓。

這熟悉的臺詞,這驚訝的神情,簡直就和原著裏季則聲和曲新眉滾進文玉蓮子的隱秘山洞時一模一樣。

這是什麽地方,已經不言而喻。

他天天在後山鬼鬼祟祟找了百八十個洞都沒找到入口,跟著季則聲輕輕松松就進來了,龍傲天不愧是龍傲天。

謝輕逢托起掌心焰,二人順著通道直行,又行了兩刻,黑暗冰冷的石洞無所遁形,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瑩白光亮的蓮池,池中紅鯉閑游,靈光湧動。

而正中,一朵晶瑩碩大的蓮花靜靜開放,花瓣如透玉般剔透,花心已結出嫩綠的蓮蓬,露珠滾落,彩光四溢,而旁邊已經落下兩三片花瓣。

這朵透明蓮花,想必就是謝輕逢苦尋許久的文玉彩蓮。

只是如今花葉雕敝,已成結子之象,想必不出十日,蓮子就能取出。

花期竟然生生比原著提前了一年還多,不知是不是因為劇情變故的緣由。

不過好在龍傲天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寶物,謝輕逢跟著季則聲,終於還是在彩蓮結子前找到了入口。

“這蓮花晶瑩剔透,靈氣充沛,不似凡俗之物。”季則聲評價道。

“那是自然,它叫文玉彩蓮,從種下到開花要千年之久,蓮子能起死人肉白骨,是至寶中的至寶。”

那萬年雪蓮並不是真的活了一萬年,只是名字裏有萬年二字,就像什麽千年山參,百年老字號之類,但這文玉彩蓮卻是足足活了一千年。

季則聲一聽,又是驚喜又是擔憂,不由道:“聽說文玉彩蓮是七弦宗的鎮派之寶……我們擅闖此地,要是被掌門知道了,一定會受罰的。”

謝輕逢笑了笑:“怕什麽。”

他不僅要擅闖,他還要把這東西收入囊中。

雖然是有些對不住曲鳴山那個嘔心瀝血扶持正道的冤種掌門,但就算謝輕逢不拿,最後也會被別人拿,這東西生來就是要給龍傲天鋪路的,謝輕逢拿一下也沒什麽。

終於找到蓮子,謝輕逢也松了口氣,但擔憂又爬上心頭。

彩蓮不出七日蓮子就會結成,七日內他必須動手,一旦拿到蓮子,他必須離開七弦宗修覆金丹,可事發突然,季則聲體內心魔未解,若他貿然離開,身份暴露,季則聲一定會知道自己上當受騙,怒不可遏。

真是讓人頭大。

季則聲沒有奪寶之念,謝輕逢自然也要裝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他在蓮子周圍繞了一圈,沒發現其他出口,心想曲鳴山進來估計走的是某個隱秘暗門,大不了他們原路返回罷了。

又擔心現在出去會和執事老頭臉貼臉,故而二人一直在此地待到日出時分,才慢悠悠地離開此地。

從寒潭出來時,朝陽初升,晨曦照入林中,驅散一點冬寒,謝輕逢暗暗記下寒潭位置,帶著季則聲悠哉悠哉回劍宗,誰知方才到校場,卻見滿場弟子圍成圈,像是在看什麽,田中鶴和其他脈的長老在正中,個個面色凝重,面前擺著一具屍體。

謝輕逢心下登時傳來不好的預感。

撥開人群來到前方,卻見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渾身劍痕,胸口正中一個血淋淋的大洞,體內金丹已不翼而飛。

正是他們昨日在後山見過的執事長老。

田中鶴彎下腰,見屍體僵硬泛紫,已然無力回天,閉了閉眼,轉頭看向校場另外一群哭哭啼啼的年輕體修:“你們說在後山發現執事師兄的屍首,現在一五一十道來。”

一弟子哭道:“這幾日來師尊心情不好,就總是帶著弟子們到後山修煉除妖獸,昨夜師尊管教我們,中途好像看見了什麽人,就留下弟子去追了,誰知到了天亮也沒回來,弟子帶著其他師兄弟們去找,卻只看見了師尊的屍身……幾位師叔,你們一定要為師尊報仇啊!!”

堂堂七弦宗長老被人殺死挖丹,拋屍後山,那是天大的事。

天陽子道:“執事師兄已是化神修為,怎會如此輕易被人殺害?手段竟還如此殘忍!”

謝輕逢看著屍體,更是疑竇叢生,若執事長老就是當初的黑袍首領,那他為何被殺,又為何被殺後被人挖去金丹?

若他不是,又怎麽解釋他身上的掌印和劍傷?

還是說他背後另有人主使?

眼看著校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各脈弟子更是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鐺鐺鐺——三道鐘聲響過,場上弟子登時一靜,十分自覺得退開,只見遠天之中,一束金色道影禦劍而來,威壓甚重,竟是還在養傷閉關的曲鳴山。

落地之時,佩劍回鞘,他走進人群,步態從容不迫,自有一派凜然正氣。

田中鶴一見,面露擔憂道:“掌門師兄,你的傷勢……”

曲鳴山搖搖頭:“我已無礙。”

他雖在閉關,但也不是不知風雨,短短不過數月,七弦宗接連變故,現在就連長老都為人所害,他就算傷重,也不得不出來主持事宜。

他垂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首,又仔細查看了傷勢,見此慘狀,不禁動容:“……將師弟的屍身送回去吧。”

又轉向其他人:“大家稍安勿躁,執事長老之死,必會查出結果。”

“從現在起,封閉山門,無論外宗還是本宗弟子,一律不得外出,各脈戒嚴,排查本宗弟子去向。”

“各脈長老會同我調查後山,追查兇手,務必會還執事長老一個公道。”

“先散去吧,諸位長老隨我到議事堂。”

鐺鐺鐺——又是三聲鐘響,這是全宗戒嚴的信號。

校場上的弟子慢慢散去,謝輕逢和季則聲也回到了劍宗別院,如今全宗戒嚴,無事不得外出,季則聲跟在謝輕逢身後,一進了門就不由道:“師兄,如今要怎麽辦?”

執事長老一死,線索全斷了,敵人在暗我在明,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季則聲道:“掌門師叔今日那麽生氣,還下令所有人不得外出,是鐵了心要找到兇手。”

“恐怕不止是找到兇手那麽簡單,”文玉彩蓮結子在即,如今又出了人命,曲鳴山必定有所警戒,更會著急各脈長老日夜看守,謝輕逢想要得手,必定難上加難。

“到底是什麽人能神不知鬼不覺闖入七弦宗,又能殺死執事長老……師兄,我越來越亂了,”季則聲揉揉太陽穴,十分苦惱,謝輕逢卻滿腦子都在想著如何開口。

文玉蓮子失竊,七弦宗上下必定大張旗鼓,謝輕逢必定不能待在此地,可事發突然,他要怎麽和季則聲開口?

“不過只要我們規規矩矩待在劍宗,應該也不會卷入風波,待掌門師叔找到兇手,我們再繼續追查那群黑袍人也不遲,”季則聲對謝輕逢的房間可謂輕車熟路,自顧自找了位置坐下開始喝茶,見謝輕逢沈默不語,以為他還在擔憂,不由道,“不必擔憂,這幾日我會來陪師兄一起睡,要是有人想滅口,我也可以保護師兄。”

雖然師兄只是築基期,但他一點也不嫌棄師兄,而且師兄的被窩很暖,兩個人睡很舒服。

而且他的寶典裏寫了,兩個人睡一張床,更能讓感情升溫。

謝輕逢一頓,也沒拒絕:“你想來就來吧。”

季則聲眼睛亮了亮,不由分說就回房,等梳洗完抱著枕頭過來時,謝輕逢還坐在桌邊,捏著一管狼毫寫寫畫畫,看樣子竟是一張地圖。

他湊過去看一眼,謝輕逢放下狼毫,將墨跡吹幹,才拿起來遞給季則聲:“給。”

季則聲接過看了兩眼:“這是何意?”

“是我老家的地圖,你順著地圖走,就能安全走到我家。”其實是穿過魔林抵達藏鏡宮的安全路線,若他得手,必定會回藏鏡宮閉關修覆金丹,若季則聲真氣不過,就來藏鏡宮找他算賬。

也好過怒火中燒,一氣之下就黑化。

季則聲捏著地圖,似有所感:“師兄……你要回家了麽?”

謝輕逢點點頭:“就在這幾日。”

季則聲一聽,立馬不幹了:“為什麽?你之前並沒說過……為什麽這麽突然?”

謝輕逢擡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昨夜收到家中來信,有點急事要離開一趟,要是想師兄,你就順著地圖來找我吧。”

事發突然,不得不兵行險著。

季則聲捏著那張粗略的地圖,一沒地貌二沒名字,怎麽看怎麽像忽悠人,他一把扔開地圖,和師兄一起睡的喜悅已經煙消雲散,只剩下不好的預感:“一定要走麽?什麽時候回來?”

謝輕逢算了算時間:“至少三個月。”

崔無命說修覆內丹大概要閉關三個月才行,不過那個時候他必定身份暴露,季則聲說不定見了他就要殺要剮的。

季則聲聽完,果然沈默下來,半晌又重覆道:“……一定要去麽?”三個月,他從沒和師兄分別過這麽久。

謝輕逢也不忍心,只道:“十萬火急。”不去就活不了,不然這輩子和季則聲沒可能。

他都這麽說了,季則聲還能說什麽,扔了地圖就回到床上,蓋著被子默默生氣。

謝輕逢在心裏嘆了口氣,眼見對方就算再氣都要和他睡,某一瞬間他都想告訴季則聲說師兄不去了,師兄一輩子陪著師弟。可這種想法只是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不是季則聲,更不是笨蛋,他知道自己喜歡季則聲,也看得出小師弟羞澀的心意,只是如今時機不對,若貿然捅破,反而更棘手。

季則聲對他全無隱瞞,即便是喜歡,也坦坦蕩蕩,毫無心機,可他從見面開始都是步步為營,若輕易說喜歡,日後東窗事發,必定會被誤以為是陰謀詭計。

他寧願等事發之後,再親口說出。

天剛黑不久,還不到睡覺的時候,只是季則聲生氣,早早就上了床,謝輕逢沈默著梳洗完畢,慢慢來到床邊。

季則聲側身向裏,還給他留了一大片位置,生怕他不上來睡,謝輕逢心下又一陣柔軟,借著房內暖光,將人翻過來:“怎麽,生氣了?”

倒是沒哭,只是皺著眉頭閉著眼,一看就是裝睡等人來哄,要是謝輕逢敢不理他,那今晚睡覺就得睜一只眼。

季則聲睫毛抖了抖,才慢慢睜開眼睛:“你給我買板栗,說只喜歡我一個,是不是都在敷衍我?”

謝輕逢道:“真要敷衍,我就不會理你。”

季則聲又不說話了。

謝輕逢看著他低垂的眼,慢慢俯下身,吻上額頭,再慢慢向下,吻過眉眼,鼻梁,再到嘴唇。

“季則聲,我敷衍過的人不少,但獨獨沒有敷衍過你,”他捏著季則聲的下巴,粗|暴地吻下來,如同臨世的風雷,又像海上的暴雨。

謝輕逢雖然嘴上輕浮,但從沒有這樣過,季則聲被他親得頭腦發懵,只覺得嘴唇都在發痛,下意識反抗,等這一吻結束,被子和枕頭都錯了位,謝輕逢下唇已經出了血,季則聲呆呆的看著他,說不出話。

謝輕逢舔了舔血跡,絲毫不在意,他拉著季則聲手,撫上剛結痂不久的心口:“摸到了嗎,想不想要?”

手掌下,是熱情鼓動的心臟,撲通撲通,十分有力。

季則聲不知道他這麽說是暗示還是明示,只跟著點點頭:“……想要。”

謝輕逢又親了親他:“這是一顆惡人的心,如果你喜歡,我就挖出來送你,要是你討厭,我也挖出來送你。”

可能送心的前提,是這顆心還活著,這個人還活著。

他用盡了畢生耐心,溫聲道:“再等師兄三個月,好不好?”

三個月後,無論你對我戀戀不忘,還是對我恨之入骨,我都捧心站在你面前,絕不反抗。

他說的太誠懇,也太溫柔,季則聲不得不動容,不得不相信,他好像猜到了謝輕逢的未竟之言,又好像沒猜到,最後只能道:“我只等你三個月。”

要是三個月不回來,他就算翻遍整個修真界,也要把謝輕逢抓回來。

他們各懷心事,同床異夢,就算謝輕逢嘴上不說,但季則聲還是能感覺到師兄目光越來越冷淡,越來越堅定,像是做了孤註一擲的決定。

執事長老死後的第五天,七弦宗上下戒嚴。難得是個大晴天,朗月高懸,卻越發冷得刺骨,再過十天就是除夕夜,而再過兩天,謝輕逢就要離開七弦宗。

三更時分,榻上之人陡然睜眼,雙目清明,無半點倦色,側目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季則聲,謝輕逢起床披上衣服,又下了一道隔音障,才佩上銀鞭和禁鋒劍,提步出門。

他騙了季則聲,他今日就要離開。

桌上的燭臺下壓著地圖,等季則聲明日醒來,自會知曉一切。

他最後看了一眼扔在熟睡的人影,才闔起房門。

房門外,兩道人影已經靜候多時,卻是崔無命和西陵無心。

他理理衣袖,冷聲道:“走吧,去後山。”

靜謐別院,三道身影很快消失不見,值守的劍宗弟子只見三道迅疾的影從眼前閃過,快得就像樹梢投下的倒影,遂不以為意地打了個哈欠,轉頭和旁邊已經在打瞌睡的弟子抱怨起來。

“都大半夜了還守什麽,天這麽冷,人人都要睡覺,誰沒事去後山找凍啊?”話說才完,卻覺得背後一涼,像是有人在看他,一轉頭,卻只看見那棵梧桐立在原地,樹葉不時沙沙作響。

他撓了撓頭,又轉了回去。

而梧桐樹後,靜立著一道玄色身影,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腰間一柄長劍如同白玉,劍光如新月。

看著三道人影遠去的方向,他默了默,慢慢抿起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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